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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谢锡哮整个身子都僵住, 盯着女字怔然间难以回神。

  而怀中的温灯看着宣纸上的长字也不满意,干脆从他手中将狼毫笔抽出,丝毫不顾笔头的墨蹭到了他的掌心上。

  她悠悠开口,尾音微扬:“是独女才对。”

  她将长字也一并勾去, 落下个反犬旁, 再往后写便顿了一瞬, 这才肯回头看他,露出唯有在有求于他时,才会勾起的与胡葚很相像的笑:“谢阿叔, 你教我独字怎么写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便扯过他的宽袖,将他掌心的墨擦下去, 将自己握笔的手塞到他的手心。

  谢锡哮恍然回神,眸色一点点坚定下来。

  “好。”

  他握住她的手, 将另一边补足, 待落下最后一点时,眼前一切模糊起来。

  他猛然睁开眼,天光微亮,日月稀薄的光揉在一起从窗边洒了进来,让他能看清眼前场景。

  胡葚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中挣脱出去, 还带着温灯翻了过来睡在他们中间, 而温灯也是转了向,一边拉着她娘的手,一边埋首到他怀里来。

  谢锡哮只觉心头仍在狂跳, 让他喘息都跟着粗沉几分。

  胡葚似察觉出了他的异样,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抬手搭在他腰际,似哄孩子一般轻轻拍了拍, 声音含含糊糊出了口:“被梦魇着了吗,不怕不怕,我在。”

  谢锡哮蹙了蹙眉,因这荒谬的梦而头疼,亦不愿被她当孩子哄,干脆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胳膊强硬地塞到被子里,又把温灯推回她怀里。

  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似母女连心般,刚触到一起,便默契地抱到一处,他直接起身下榻,向偏屋走去。

  晨起露水重,入了秋日的天亦有些寒凉,他只着寝衣独坐在偏屋的扶手椅上,脑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孩子便不是儿子,而是女儿。

  她与卓丽先后生产,所以,那个儿子才是卓丽的孩子。

  有些事想通了症结,后面才能一通百通,难怪当初问她男女她支支吾吾,难怪一直将那个女孩养在身边不给卓丽送过去。

  所以她一开始就在隐瞒,当初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瞒着他,唯有他不知晓。

  她不信他,从始至终都不信他,乃至于重逢至今依旧不信。

  所以,从一开始便防备着他,甚至至今也不曾透露半分,头日夜里他问询时她亦然面不改色地瞒下来,若非巧合之下有人提点,他岂会将旁人的孩子与自己想到一处。

  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初她便断不可能像锦鸣说的那样,将孩子留下自己逃离。

  若是他们的孩子,或许会被她当做弃子,但若是卓丽的孩子,她断然不可能将其留下替死。

  她想瞒的事,果然能隐瞒到底,不漏一点口风。

  那现在便只剩下寻证据,有了证据,便再不容她欺瞒。

  秋日寒气吹拂得他指尖发凉,但他的心口是热的,适逢柳恪进来回禀,他抬眸看过去,听着其说罢仵作回禀的案卷,他冷不丁开了口:“你来看,温灯生得同我像是不像?”

  柳恪顿了一瞬,但还是听话不再颔首,抬眸向上首之人看去。

  “仔细看看,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谢锡哮阖上双眸,终是没忍住呵笑出声:“好,那便给去屏州的人递消息,查一查她到贺氏医馆时,究竟是独身一人还是带着个孩子。”

  *

  胡葚醒来时,温灯还窝在她怀里睡着。

  昨日街上动手,到底还是在温灯心里留了痕迹,晚上翻来翻去还踢到她几下。

  若是没能见到纥奚陡,或许她还要怀疑刺杀谢锡哮的是不是纥奚陡的人,但既见过,便能知晓是有人打着他的幌子在做事。

  二王子如今已被中原的皇帝软禁,北魏被他的儿子接手早掀不起什么风浪,即便没有亲手夺他性命,阿兄的仇也算是报了个大差不差。

  纥奚陡解了旧日怨恨,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去,只是碍于身份到了中原还是要东躲西藏。

  他会要来见她,除了是发现有人在打着他的名头做事外,还是看见了她同谢锡哮走在一起,担心她被挟持报复,要想办法带她离开。

  但她还是拒绝了,此时同谢锡哮相处还没什么,但若是真想办法逃走了,再被他遇上可真说不好会如何,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

  她与纥奚陡通了这几日的消息,他还是不放心她,在离开前与她约定了暗号,若是出了什么事,便用此暗号来寻他。

  胡葚起了身,带着温灯梳洗用饭,待到了晚上用晚膳时谢锡哮才终是回来,只不过瞧着她时,墨色深深透着危险。

  她确实不明白他,只得抱着温灯对他笑笑:“怎么这样看我?”

  谢锡哮没说话,净了手坐在她对面:“我看不得?”

  胡葚没在意他的态度,她倒是有另一件事要关心:“究竟是谁要刺杀你?昨日抓到的人你要好好审一审,别叫他们说谎骗你。”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提到说谎二字时,谢锡哮似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但却没说什么别的,只将她的话应了下来:“是谁下的令还待查证,至于审讯一事,亦如久病成医一般,我尚有些心得。”

  胡葚想着他曾经浑身是伤的样子,他说的也确实不假。

  不过她也不好多提醒,容易叫他抓住错漏,纥奚陡当年也是同他交过手,对他施过刑的,但纥奚陡待她仁义,总不能为了提醒他,反倒是要纥奚陡落于他手。

  她夹在中间一直都很难办。

  待用过了饭,谢锡哮照常带温灯练字,她在旁陪着,却听见谢锡哮唤了她一声:“偏屋博古架上有一本字帖,左右你闲着无事,便去取一下罢。”

  拿个东西而已,胡葚也没在意,偏屋又不远,她起身便朝着屋外走。

  待屋中独留他与温灯两个人,他握着温灯拿狼毫笔的手沾墨,也没有太迂回:“你我第一次见时,那些闹事的孩子为何说你是野种?”

  “那是因为他们心脏。”提起这个温灯就生气,“我娘说,是因为他们没看见我是怎么出来的,非得孩子在他们面前造出来、生出来,才不算是野种。”

  谢锡哮一瞬沉默:“……你娘同你说话,还真是不遮掩。”

  温灯轻哼一声,既得意于他承认娘亲待她的亲近,又厌恶那些嚼舌根之人的做派。

  但她想着,他既是大官又能打,便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

  “他们都很坏,那日我打的那个,他爹曾经不安分要对我娘动手动脚,被他娘发现了,他娘反倒是说我娘不检点,这才使劲儿说我是野种。”

  谢锡哮手上一顿,声音倏尔冷了下来:“什么?”

  温灯听出来奏效了,赶紧接着道:“后来我娘给他爹打了,结果他娘把我娘告到官府去,还是我叔父想的办法求情,又给他们一家送了好些礼,才能让他们撤了诉状,没把我娘抓进去。”

  谢锡哮呼吸都沉了几分,周身似萦绕着凛冽寒意,

  温灯回头,对他眨眨眼:“你怎么了谢阿叔?没事的,我娘说这都过去了,不过……要是有个人能为我娘报仇就好了。”

  她到底还小,挑拨的话说的十分拙劣,直接便能听出她的心思来。

  谢锡哮垂眸看着她,趁她不备,抬手直接用狼毫笔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点得她一愣。

  “想要我如何便直说,不必绕一圈。”

  他将她放到椅子上,自己缓步朝外走。

  温灯用帕子擦了擦鼻尖,果然有墨迹,她因他的捉弄板起脸来,但看着他的背影,她还是先问:“谢阿叔,你去哪?”

  他随口扔下一句:“找你娘。”

  胡葚还在偏屋博古架旁寻着,里里外外看了两圈,都没见着什么字帖,她想着别是他记错了位置,便顺着去桌案上翻一翻。

  只不过回身时正好看见谢锡哮从外面进来,颀长的身子将门口透进来的光亮遮住,堵住的余晖反倒似给他镀了层柔光。

  胡葚盯着他多瞧了两眼,而后才绕过桌案迎上他。

  “你来的正好,我没能找到。”

  她走到他面前,回头指了指博古架:“我寻了好几圈都没有,你是记错地方了吗?”

  谢锡哮没说话,而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身子拉回来。

  迎上她带着不解的双眸,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该说她蠢罢,什么事都要瞒,她不信他,孩子的事瞒着他便罢了,受了委屈竟也要瞒?

  她见了他,合该夸大地同他诉说多年艰难,痛斥人心不古。

  欠人情债之人被债主找上门,就该是

  痛哭流涕,把自己编排的凄惨,好让债主舒心些不好再讨债。

  可她怕他杀她,竟就只会引颈就戮。

  他面色不太好,叫胡葚察觉了出来,抬手就去贴他的额角:“你怎么了,也没发热啊,是哪不舒服吗?”

  她满是关心,一双明亮的眼底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他只顿了一瞬,便抬手环住面前人的腰,将她压到自己怀里。

  胡葚微微踮起脚迎着他,面颊贴在他怀里也没挣扎,但确实不知他是要做什么。

  他抱了一会儿还似不满足,微微躬身贴上她的面颊,似嗅闻似轻蹭,竟让她品出些缱绻的滋味来,而后他蹭着蹭着,便贴了一下她的唇。

  胡葚双眸倏尔睁大,却见他撑起身来,眸色幽怨望着她。

  她想了想,尽可能去猜,念及五年后的他多了些曾经没有的喜好,她决定试一试,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你是要这个吗?”

  谢锡哮的眸色骤然变了,或许此前他要的还不是这个,但现在确实是了。

  他直接俯身下来含吻上她的唇瓣,呼吸霎时间交缠起来,他用力吻着,碾蹭着,在她觉得唇上发麻时,被他攻入,舌尖被他吮住纠缠。

  胡葚扬起头,随着他的逼近一点点退到桌案旁,直到抵在桌案边沿。

  她的腰与后背被他有力的手臂揽住,在他的吞吃下却又贴紧他炽热的胸膛。

  小腹处又因此泛起酥麻的滋味,耳边是他的吞咽声与水渍声,听得她腿都有些软。

  一回生两回熟,她竟对着滋味有些上瘾。

  直到谢锡哮的唇与她分开,居高临下看着她,轻挑眉尾:“喜欢?”

  “喜欢啊,你不喜欢吗?”

  胡葚觉得,还是他反应快,难怪此前总喜欢这样对她,原来是比她先一步上瘾。

  只是他并不承认,反倒是轻嗤一声:“没出息。”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她便听得温灯的声音从门口处传进来:“谢阿叔,我娘呢?”

  -

  作者有话说:温灯:獨真的很难写……

  ps: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看个花灯就能一连串的发现,为什么现在才让他们看上花灯呢?因为现在嬉笑才愿意带人出去。

  为什么嬉笑会愿意带母女出去?因为他在不知道是他女儿的前提下,心甘情愿当后爹,履行爹的职责,关心孩子心理健康。

  为什么会愿意当后爹?因为他和葚的关系有了缓和,更了解她的处境,从一开始对她嫁人生子的怨夫心转化为了心疼,爱屋及乌。

  为什么关系缓和?因为凿,占有了以后,既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亏欠,又因葚的承诺心安

  为什么凿?因为正经人嬉笑头天晚上还克制守礼什么都没干,第二天被窝没凉透呢,看见葚相亲去了,且曾经被强制的阴影总得报复一次才能彻底消除

  为什么葚会找上门且会跟嬉笑睡在一起?不细说了,忘记的可以回去重扫几眼

  所以,我这是感情流啊红蛋!每个剧情和转变都缺一不可,每个感情都得一点点递进,这不是拖沓啊红蛋!说感情原地踏步的更是大红蛋!

  最后,庆祝嬉笑解除“蒙古人”进度已达98%,嘻嘻笑终于能“嘻嘻”笑,揪44个红包(为喻太傅费劲巴拉带过去的好木头最后白瞎了而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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