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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让陈既明回来吧。


第44章 让陈既明回来吧。

  元承均深深看她一眼, 抬手去碰悬在花枝上,要掉不掉的花瓣,只是他的指尖才碰一下, 一整朵花便落了下来。

  他转眸看向陈怀珠, 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又若无其事般地将手收回来,吩咐秋禾将细颈花瓶里已经枯了一大半的花枝清理掉, 换上新的, “换上些长势喜人的,开得正好的花来, 瞧着心情也会好一些。”

  秋禾因为惧怕, 在元承均跟前素来不敢待太长的时间, 动作麻利地将花瓶抱进怀里便退下了。

  元承均坐在她身侧, 问:“你见了我, 便打算一直这样沉默么?”

  她一封“敬呈兄长”开头的信, 他便将施氏传入宫, 甚至打算晚些时候再料理言衡, 可陈怀珠竟如此不领情?不说感激谢恩,他已到她面前许久,她也未曾看他一眼, 整个人坐在那处,便像是一座木雕泥塑。

  陈怀珠只当他还是在说那被撤下去的花,不仅没掀眼皮子, 眉眼比起刚才, 还低垂了些:“不敢因枯枝之事怪愆陛下,草木荣枯本有定数,提前落了, 也是它的命数。”

  元承均总觉得她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怀珠不知为何,近来一见到元承均便略微胸闷气短,他如今又离得这样近,像是要用影子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一般,是以她没忍住轻轻蹙眉,“还请陛下示下。”

  元承均垂眸凝视着她,只见她攥着衣袖,这是她格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懂陈怀珠不是已经见过她的手帕交施氏了么?气色为何看起来还是与昨日没什么差别?

  他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耐心,“我来的路上,见到了言衡的妻子施氏。”

  听见他这样说,陈怀珠方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他“特意”来一趟椒房殿,便是想听她说一声“谢恩”。

  不过元承均如今做出怎样的事情,她或许都已经能平静接受了吧?

  想清楚这一层后,陈怀珠很快启唇,道:“多谢陛下允准我与故人叙旧。”

  元承均没接话,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然陈怀珠落下这句后,却没了下文。

  就仅仅只是这样?

  他看着陈怀珠并不像是在思索措辞的模样,倒是一副与他言尽于此的模样,忽而有些烦躁。

  她不愿说,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倒也不必上赶着。

  元承均说服自己,想借茶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视线一转,便看见了一边矮案上的茶盏,遂拂袖起身,朝那边走去。

  许是动作匆忙的缘故,他并未留意矮案边上还有一只茶杯,更没想到那只茶杯中还有冷透的茶水,他大袖一荡,那只茶杯便被打翻,里面的茶水一并跟着倾洒出来,尽数洒在了整理好放置在案上写了字的旧绢上。

  几乎是在他打翻茶盏的同时,陈怀珠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当即朝矮案这边冲过来,但还是没来及,等她如若至宝般的将写了信的旧绢护进怀里时,最上面的几张已经被茶水浸透,朝下湿淋淋地淌着茶水。

  陈怀珠胡乱地在衣衫上将手蹭干,便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吸取那几张旧绢上的茶水。

  旧绢上非但沾上了成团的茶渍,上面的黑色的字,也因染了水而变得模糊,是以陈怀珠在擦拭到字迹的边缘时,动作更慢。

  也正是因此,元承均将旧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字如其人,银勾铁划,起笔果断,收笔利落。

  原来这些都是陈既明从前从陇西给陈怀珠写回来的信,难怪她视若珍宝。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在意,才出声讥讽,“几封信而已,竟也值得你这般?”

  陈怀珠擦拭茶渍的动作顿了下,后将那几张旧绢分开放在自己身边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早已麻木,可当看到元承均眉梢挂着的凉薄嘲弄时,委屈、不甘、恐惧等若干情绪又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腔涌上来,堵在了她的喉口,以至于她出声时,嗓音喑哑:“陛下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椒房殿中,我不过是想借从前收起来的信来纾解一二思念,竟也……是我的错么?”

  元承均看见她方才的焦急的动作与神情,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出声质问自己,或是极力的辩解,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陈怀珠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尾音落得很低很低,说着又轻轻垂下眼去,咬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这样,便可抵消掉心中的一二不平与不甘。

  她何时变成了这样?又是因何变成了这样?

  为何如今连争吵都不肯了?

  元承均意外之余,又不得不反思片刻,是他忙于处理齐王余孽的事情,不曾来椒房殿的那半个月么?还是更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这阵,元承均心中的怒火便也像是被那盏茶水扑灭了一般。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软和了些:“想离开椒房殿同我直说便是,正好这两日我也腾出些空闲,天气也热了起来,你且让宫人收拾收拾,五日后我们去上林苑避暑,如往年一样。”

  昨日傍晚他问起上林苑的宫人那对梅花鹿的情形,得到的回答是那对梅花鹿已经在长安适应得差不多,性情比起刚进献上来时,也温驯了不少,已经知晓该如何讨好人了。

  他这时提起此事,也算是给陈怀珠一个台阶下。

  他观察着陈怀珠的眼神,却没从中看到期待,只听见她说:“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不知是因为丢了体面,还是单纯天气太热的缘故,元承均心口忽然有些滞郁,他从陈怀珠身上撤回目光,敛衣起身,“我还有政务要忙,你自便便是。”

  陈怀珠没抬头,挪了个方向,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妃嫔一样,恭送元承均离开。

  后面几天,元承均倒是来得勤,几乎日日都来,但因陈怀珠基本没什么话要讲,他每次也都坐不长久,不过是盯着陈怀珠将治疗积郁之疾的药喝完,便寻由头离开。

  一来二去,陈怀珠对那药也更是畏惧。

  她想不通,元承均如今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为何偏偏不肯放过她?偏偏要这样磋磨她?

  是故即使短暂地被放出椒房殿,去了上林苑避暑,她满怀的愁绪也并未消解。

  到了上林苑,岑茂给上林苑的掌事宫人递了个眼风,宫人立即会意,“陛下,娘娘,今年春天丹阳郡新进献了一对梅花鹿,模样甚是可人,娘娘可要过去瞧一瞧?”

  陈怀珠没多少心情,本要下意识地说“不必”,但她抬头时,刚好对上元承均的视线,到口边的拒绝之辞又被她咽了下去,话头一转,成了:“好,听陛下的。”

  元承均见她仅仅是与自己对视一眼,便缩回目光,面色有一瞬不豫,很快他又将其掩去,反手将陈怀珠的手扣进自己的掌中,头也不转地同宫人吩咐:“带路。”

  宫人与跟在身后的官员看见帝后衣袖交缠在一处,而天子的目光又始终在皇后身上,也不由得暗自感慨帝后情深,十年如一日,甚是难得。

  可能是实在差点运气,陈怀珠到关着那对梅花鹿的笼子外时,那对梅花鹿一个卧趴在递上,另一个没精打采地靠在笼子边框上,耷拉着头。

  宫人忙连连请罪,“陛下恕罪,娘娘恕罪,这两只鹿今早还好好的,可能是天气有些热,小人这便让它们清醒清醒。”

  元承均没表态,宫人已先一步隔着笼子打算驯两只鹿。

  靠着笼子边缘的那只先抬了头,它回头看向另一只卧在地上的同伴,慢慢地打起精神,主动往人群这边靠过来,笼子的间隙足够它伸出头,它就用脖子蹭着笼子,摆出一副想要亲近人的姿态。

  元承均道:“今年夏天长,可以在上林苑多待一阵子。”

  陈怀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只鹿盈着泪光的眼睛,对于身后群臣说这鹿真乖巧,她竟觉得刺耳。

  她稍稍别开眼,望向元承均:“放它们走吧。”

  她声音很小,元承均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怀珠以为这是对她“不知趣”的质疑,遂又垂下眼,说:“我有些累,改天再来看吧。”

  她说改天来看,可直至三伏天过去,元承均准备打道回宫,她也没去看那一对鹿一眼,只是都会让春桃去给上林苑的宫人传话,让他们不要苛待它们。

  她有物伤其类之感,而今却自身难保,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元承均见她如此忽视自己的“心意”,心情也甚是不佳,回宫后并未与她回椒房殿,而是直接回了宣室殿看奏章。

  他随手拿过一卷竹简,一翻开,正好是陈既明不久前从陇西传回来的军报。

  军报上详细记载了这段时间匈奴各部的动向,小规模的交战的胜败与死伤情况,基本都是匈奴败,最多双方试探一番,打个平手。

  他盯着军报上的内容,写了个“已阅”,却没

  收起来。

  他一手轻叩桌案,像是思索了很久,才道:“今年除夕,让陈既明回来长安述职罢。”

  岑茂本在一旁研墨,闻之惊讶,想了想,又请示元承均:“那照陛下的意思,可要将此事提前透露给皇后娘娘?”

  也好让她有个盼头,多少能在接下来几个月开怀一些。

  元承均想到之前陈怀珠回护陈既明的信的模样,又捏紧笔杆,将军报卷起来拨到一边,“不着急,朕还不曾想好,届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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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挂了个新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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