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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179章

  段汝汀给了匡正一拳, 匡正忍了, 段老爷子毕竟是在他身边犯的病, 他能理解。

  爱音园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 只有一间临时改建的疗养房和一个十六人的医疗组,应笑侬当机立断, 送老头子上医院。

  去的是私人医院, 加拿大人的金角枫,擅长癌症和老年病治疗,入院一检查, 只是肺癌继发的疼痛症状, 打了一针杜冷丁, 老爷子痛苦地睡了。

  匡正没走,全程跟着,段家人分成几拨, 段钊和段小钧在病房里守着,段汝汀在病房外的休息室,应笑侬陪着匡正,在最外面的客厅。

  夜晚很静, 消毒水味混着助眠的薰衣草香,匡正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 在嘈杂的人声中睁开眼睛。

  客厅里站着五个人,都有些年纪,看穿着做派, 像集团的董事,其中一个握着应笑侬的肩膀,激动地说:“小铎,你终于回来了!”

  应笑侬叫他“邹叔”,还有其他几个叔叔,低声说了会儿话,一起进病房。

  匡正搓着脸起身,刚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来了一拨探病的,这伙人相对年轻,最多四五十岁,应该是管理层中的少壮派,休息室的门开了,段汝汀走出来。

  他们马上迎过去:“段总!”

  段汝汀抬起手:“老家伙们在。”

  那些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老爷子怎么样?”

  “越来越不好。”

  “听说……大少爷回来了?”

  段汝汀立刻瞥了匡正一眼,那些人随即噤声。

  匡正拢了拢头发,本想出去抽根烟,这时应笑侬陪着邹叔他们出来,一伙老的,一伙少的,在眼前的方寸之地相遇。

  客厅里短暂地沉默,接着,少壮派先打招呼:“邹董、刘董、王董!”

  老家伙们点点头,温和地回应:“都来啦。”

  “来看看老爷子。”

  “我们刚看了,”邹叔说,“老爷子打了针,睡了,你们回吧。”

  这是越俎代庖下逐客令,少壮派们没买账,齐齐看向段汝汀。

  段汝汀轻笑:“是睡了,”她给老家伙们面子,但又说,“等醒了叫你们过来。”

  这个局面,匡正看得清清楚楚,段家的问题绝不只是小辈之间的问题,邹叔那句“小铎,你终于回来了”,背后是元老们对少壮派长期掌权的不满,段家要是真斗起来,应笑侬和段汝汀不过是两面旗子,背后各有各的利益集团煽风点火。

  无论是元老们,还是少壮派,他们的目标不可能和段家的目标相一致,对家族统一来说,这是一股强大的离心力。

  匡正的手机响,他掏出来一看,竟是白寅午:“喂,老白!”

  “你小子,”白寅午的声音轻快,“干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来和我得瑟一下!”

  他指的是粉鸡一鸣惊人、万融臻汇跻身头部私银行列,这是镶在匡正名字上的两枚勋章,谁也拿不掉:“想得瑟,怕你损我。”

  “在哪儿呢?”白寅午问。

  “在医院,”匡正背过身,“朋友的父亲住院。”

  提到医院,白寅午忽然沉默。

  匡正蹙眉:“老白?”

  “你要是有空,”那边说,“来我这儿一趟。”

  白寅午找他,匡正没说的:“现在就过去。”

  他跟应笑侬打个招呼,从金角枫开车去金融街,远远的,就看到高高矗立的万融双子星,他曾经是那里面的一颗钉子、一个齿轮、一只蚂蚁,是白寅午的安排,让他走上了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的路。

  走进西楼,所有目光都向他投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兴奋地叫着“匡总”,他穿过这些仰慕者,坐电梯上62层,敲响白寅午的门,抬头挺胸走进去。

  还是那间明亮的办公室,弥漫着馥郁的葡萄酒香,在看到白寅午的一瞬间,匡正怔住了。

  “老白?”这个人瘦了,不是三斤五斤,而是不正常地迅速消瘦,匡正盯着他,“你怎么了?”

  “挺好啊,”白寅午像往常一样,给他准备了酒,只是这一次,他拿出了自己的珍藏,1900年的玛歌堡,花大价钱收的,匡正以前总嚷着要喝,他从来不给,“西楼这边的烂事太多,你看把我累的。”

  匡正将信将疑,到沙发上坐下。

  “你这波干得漂亮,”白寅午递酒给他,“把上边全给震了,他们烦我,但我的徒弟让他们刮目相看!”

  匡正在意他的憔悴,没接这个茬,而是说:“我说的朋友爸爸,住院的,”他看着杯中酒衰老的橘红色,“是段有锡。”

  白寅午愣了,段有锡得癌症他或许知道,但匡正正处于段家风暴的核心,他绝对想不到。

  “段家即将面临大震荡,”匡正端着杯,老酒,不敢用力晃,“万融臻汇将作为私人银行参与,这个家族、依附于家族之上的集团、集团的近万名员工、买了股票的普通股民,都可能被波及。”

  白寅午认真打量他,这小子比半年前更沉稳、更霸气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足以让他放心:“对了,”他问,“你的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匡正顿了一下,没太迟疑:“快结婚了。”

  白寅午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真的假的!”他咋了下舌,“还是私银那边好,你在我这儿干了十年,没个正形,一过去就定下来了。”

  “谁没正形,”匡正回嘴,“都是缘分的事儿。”

  “怎么样,”白寅午好奇,“新娘子漂亮吗?”

  匡正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对自己的私事格外关心,像个啰嗦的老父亲:“漂亮,”他想了想,想到一个比喻,“玉似的。”

  三个字,白寅午就知道他对那个人的爱,不仅有爱,“玉”还有敬重的含义,这种温润的情感,在年轻的恋爱男女间很少见:“美人如玉,”他欣慰地笑笑,“配你这把如虹的剑,正好。”

  他的话里有一股诗意,匡正放下杯:“你们其实通过电话。”

  白寅午惊讶:“哪个?”

  “宝绽,”匡正十指交握,直视着他,“我之前那个邻居。”

  “邻居?”白寅午的记忆力很好,“你那个邻居不是……”

  匡正替他说:“男的。”

  白寅午愕然看着他:“不是,你……等会儿,”他皱起眉头,“你小子给我搞懵了,你之前那些女朋友……”

  “急转弯,”匡正开玩笑,“漂移带甩尾。”

  白寅午不能理解,不理解像他这样成功的年轻人,聪明、傲气,甚至自私自利,怎么能允许自己走上那么一条荆棘路。

  匡正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干咱们这行,满脑子都是捷径,这回我绕了个大弯,”他自嘲地笑,“绕过来发现,不一样的路上,有不一样的风景。”

  “没想到……”

  白寅午摇了摇头,“真不像你。”

  匡正能感觉到,他不赞成。

  “这条路可不好走,”果然,老白说,“你们偷偷摸摸的,长不了。”

  “不偷不摸,”匡正重新端起杯,“我俩光明正大。”

  白寅午想将他一军:“家里同意了吗?”

  “都搞定了,”匡正翘起二郎腿,一脸得瑟,“我妈那边,他家这边,尽在掌握。”

  白寅午睨着他,怪不得,这小子说快结婚了:“你这个小混蛋!”他给了他一拳,“就没你办不成的事儿!”

  匡正捂着胸口,抿了口酒,好酒,但真的老了,保存得再精心,也没了那股鲜活的生命力。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白寅午跟他碰杯,“你那块玉。”

  “过一段,”匡正把酒干了,“我带他过来。”

  从62层下去,匡正没到停车场,而是去对面东楼,上六十层,找单海俦。

  单海俦见到他,很热情,揽着他的膀子,都没让他到屋里坐一坐,直接带他到六十六层,去见万融“云端”上的董事们。

  那么长一条走廊,他们从这边走到那边,门一扇扇打开,匡正像个天降的骄子,被每一位大佬吹捧着,奉为上宾。

  这帮董事很有意思,有个姓赵的,聊了没两句,问匡正:“我昨天和G&S的张副总吃饭,他说现在有个烟波致爽俱乐部,入会的都要挤破头了,你听说过吗?”

  烟波致爽,宝绽的买卖,匡正莞尔:“知道,在财富圈很有名。”

  赵董的眼睛唰地亮了:“鼎泰的杜老鬼好像也是那里头的,还是个什么名誉会员,前两天见着我,趾高气昂的!”

  话里话外,他想知道匡正的私银部有没有入会的门路。

  这对匡正来说不算事儿:“我和他们的时主席很熟,赵董,你等我信儿。”

  姓赵的惊了,他以为匡正怎么也得托托关系,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能量却大得吓人:“叫什么董啊,”他忙给他添茶:“叫叔!”

  还有一个姓马的,一见到匡正的个头、长相,劈头就问:“小匡多大了?属什么的?是不是独生子?”

  匡正猜他有女儿,拐弯抹角地暗示自己快结婚了,那家伙很失望,合计合计,居然打听:“是信托部的杜茂茂吗,听说你们谈过?”

  匡正这才知道高层间有这种不靠谱的传闻,赶紧辟谣:“私银的业务和信托部有接触,打过几次交道,不是那种关系。”

  “哦……”马董欲言又止,那个惋惜的样子,就差问匡正能不能和未婚妻分手,他这里有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掌上明珠。

  一整层的董事全走完,单海俦和他下六十层。

  电梯里就他们俩,匡正终于有机会问:“单总,老白没事吧?”

  单海俦的脸明显一僵,反问过来:“他有什么事?”

  匡正觉得他在装傻:“他瘦得不像样。”

  “是吗,”电梯恰好到了,单海俦拍着他下去,“走,到我那儿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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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融东楼前的停车场,“箱之声”节目组正在布置场地,前方路口,泱泱娱乐的保姆车闪着灯拐过来,车上,小黄捧着个平板嚷嚷:“节目组太偏心了!”

  “怎么?”宝绽今天穿了一件改良长衫,领子略高,微有些掐腰,温柔的象牙色,前胸、袖口、下摆各有几处霞似的红。

  “你在夜店救人那段多飒啊,”小黄撇嘴,“他们居然不给播!”

  “本来就是唱歌节目,播那些干什么,”宝绽不以为意,“节目组肯定有考虑。”

  小黄斜他一眼:“您可真‘大气’!”接着嘟囔,“你弃权,便宜都让文咎也占了。”

  宝绽望着窗外高耸的万融双子星,假装没听见。

  小黄非凑到他边上,学着女粉丝的语气给他读视频评论:“哥哥好可怜!哥哥明明唱得那——么好,居然不给通过!”

  宝绽让他逗笑了,化过妆的眼尾轻挑,白长衫衬着,清俊多情。

  “哥哥哥哥!我们的鼓励你能看到吗!我们永远……”

  “好啦,”宝绽推开他,准备下车,“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比别人少一期曝光,”小黄放下平板,给他开门,“排名已经掉到第四位了!”

  “不是还没垫底……”宝绽往下迈,赶巧车边过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迅速扒住车门:“抱歉!”

  “宝哥?”路过的是小W,戴着一副粉红色太阳镜,白T恤配做旧牛仔裤,清新得像一颗柠檬糖,“你可真灵活!”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小W却能一眼认出宝绽,还这么清新脱俗亲切自然地叫“哥”,职业助理小黄的脑中警铃大作。

  “宝哥,我特喜欢你的风格,”不出所料,她接着套近乎,“上期翡翠太阳你弃权了,我好可惜!那个,你本来想唱什么呀?”

  这种套路小黄见多了,新人半路进组,急着抱大腿,刚想让宝绽别理她,背后突然有人过来,冷冷给了一句:“别挡路。”

  宝绽回头一看,是一身深色西装的文咎也。

  “九爷!”小W一看来了咔位更大的,战略方向立马变了,“我是你的粉丝!”

  文咎也那么拽的人,居然骚气地冲她笑:“是吗?”

  宝绽以前看不懂这家伙,但那晚在翡翠太阳,从车上到电梯,他们对彼此多少有些了解,这个笑一看就是职业假笑。

  小W追着文咎也去了,小黄拿肩膀顶宝绽:“瞧见了吧,什么叫渣男,跟咱们像冷冷的冰雨,跟人家就沙漠里的小爱河!”

  宝绽觉得不是:“你别瞎说。”

  “啧,”小黄倚“老”卖“老”,“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你与文咎也,现实会给你上沉痛的一课!以我闯荡娱乐圈多年的……”

  正说着,他的短信响,解锁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一句话:告诉B,要唱什么、不唱什么、什么没唱,没必要跟任何人说。

  “这个……”小黄费解,刚才在这儿的除了他和宝绽、小W,就是……

  “文咎也。”宝绽能肯定。

  小黄一脸黑人问号。

  “他怎么有你手机号?”宝绽问。

  “所有助理的号码都在联络表上,”小黄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那个陌生号,“卧槽!这这这个不会是九爷的私人号吧!”

  宝绽掏出手机,把文咎也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不是宝哥,”小黄垫着脚扒他的肩膀,“他这是好心提醒你?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宝绽拿开他的小胖手,转身去找节目组的车。

  小黄追着他:“我说真的,宝哥,我不信文大渣男有这么好心,他肯定对你有什么企图……哎宝哥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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