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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第13章 身世凄惨

  “晋哥?”武振川对着邢晋出神的双眼挥了挥手,“晋哥!”

  邢晋激灵了一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汉堡上。

  武振川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不仅全都想起来了,还记得格外清晰,连风声、蝉鸣、薛北洺低眉敛目的可怜样子都定格在了脑海里。

  他甚至记得镇上的那家黑网吧后来不知被谁举报关停了。

  十多年原来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薛北洺从前和现在,两相对比十分割裂,让邢晋觉得极度怪异。

  也或许薛北洺并没有变,只是他的脑子自动将回忆润色了。

  想起年少时的薛北洺,邢晋有点想抽烟,看在是公共场合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他往裤兜里摸了两下打火机,唏嘘道:“我以前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听到了也只当开玩笑,我说的喜欢是好兄弟之间的,我还喜欢我爸我妈呢,虽然他们去世这么多年了,这些喜欢和情情爱爱无关。”

  武振川啧啧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邢晋抬腿在桌子下面踹了武振川一脚,“你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文盲,拽什么词。”

  武振川嘶了一声,把腿缩到椅子根上,“你也没比我多读几年。”

  邢晋哼笑:“我是不想读了,你是太笨了没得读。”

  武振川没吭声,沉默着给程昭挤了两包番茄酱,“你也不是不想读。”

  邢晋当即打断他:“你又要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被你说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武振川看向邢晋,将空了的番茄酱扔在桌子上,面色已经不怎么好看,“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了,我心里不爽就想提一嘴,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替你不值!”

  “不是不能提,只是结果是既定的已经不能改变了,再说多少遍都没意义,别总是去想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未必比现在过得好。”

  邢晋见武振川还是愤愤不平,揶揄道:“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吗,有房有车还是个小老板,比你帮人养孩子强多了。”

  “靠!”武振川听得直冒火,“白帮你打抱不平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直男,我真怀疑你跟薛北洺有点什么。”

  以前的确没什么,现在真有了,他是直男没错,谁能想到薛北洺竟然不是。

  邢晋笑了两声,试图笑着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武振川没有一点眼力见,思忖片刻,又道:“我把我的话收回,他弯了肯定跟你没什么关系,谁能对喜欢的人那么狠毒。”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邢晋被武振川这个犟种弄得头疼起来,伸手揉了两下眉心,“薛北洺当时喜欢的是乔篱。”

  武振川一时有些傻眼:“你说谁?乔篱?”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乔篱送了我一缸草金鱼,说是她爸爸去城里买回来的,我还没养几天,就被薛北洺连缸带鱼全部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等我放学回去,那几条鱼都他妈的被他踩成腥臭的肉泥了。”

  武振川当然记得,那天薛北洺反常地没有和邢晋一起回福利院,他神色阴郁,独自一人走进屋子,一回来就把书包砸在地上,不知道是有多匆忙,书包拉链竟没有拉严实,课本和作业散落一地,被他一脚踢开,直奔桌子上的鱼缸而去,端起来就径直往外走。

  那鱼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直径少说有四十厘米,也不知道薛北洺哪里生出的牛劲竟然一下就搬走了。

  武振川本来想拦一下,看薛北洺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硬是没胆子上去,眼睁睁看着薛北洺把鱼缸砸了。

  “我记是记得,但他喜欢乔篱跟砸了你鱼缸这事有什么关联?”武振川当年还以为薛北洺终于是发了疯病。

  邢晋斜着觑了武振川一眼,“说你笨你还真笨,他既然喜欢乔篱,肯定受不了乔篱送我礼物,八成是吃醋了。”

  武振川想起那时薛北洺被怒不可遏的邢晋一脚踹倒在混着血的泥水里,缓缓支着胳膊爬起来看向邢晋的阴冷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人寒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吃醋?

  武振川正沉吟着,忽然想起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霎时抬头看向邢晋,“话说回来,乔篱不是你女朋友吗?”

  邢晋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前女友,我和乔篱已经分手了。”

  “可我看你们经常联系。”

  “分手了就不能联系了?我们是和平分手,又不是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武振川讶异道:“真正喜欢过的人分手后是做不成朋友的。”

  邢晋嗤道:“你只跟程郁赫谈过恋爱,装什么情感大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感情不在多而在于精,你让我和郁赫做朋友,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邢晋简直没话说,“只要两个人都很洒脱,没什么不可能。”

  “好吧,坐几年牢出来我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也看不懂你,不知道那个叫程郁赫的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想起来我就来气。”邢晋换了个坐姿,想拿一块炸鸡吃,却发现两人聊了太久,炸鸡已经冷了,猩红的酱凝固在上面,看起来格外倒胃口。

  这下邢晋更加生气,换了一身西装过来只吃到了廉价炸鸡,聊得还都是令人心烦气躁的话题,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他质问耷拉着眼皮的武振川:“我问你,你和程郁赫谁上谁下?”

  武振川瞥了一眼正在喝热牛奶的程昭,讪笑着装傻:“你说什么,听不懂。”

  邢晋和武振川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武振川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武振川要拉什么屎,眼见武振川这别别扭扭的熊样当即心就凉了半截。

  原本他想着程郁赫长得精致漂亮,武振川吃点明面上的亏背地里在程郁赫身上玩回来也就算了,结果从头到尾被玩弄的都是武振川。

  邢晋捶了两下胸口,痛心疾首道:“妈的,我就不该多嘴问你,没有一件顺心事。”

  程昭捧着牛奶,视线一直在邢晋和武振川身上转来转去。

  他突然皱起小脸,扁着嘴巴道:“爸爸、叔叔,你们还要聊多久,我想回家了。”

  邢晋瞪起眼睛,怒道:“谁是你爸爸、谁是你叔叔,回家找你亲爹去。”

  程昭怔住了,眼圈一红,委屈巴巴的抬头看向武振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细碎的水珠黏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爸爸……”

  武振川替程昭抹掉眼泪,不高兴道:“晋哥,你针对一个小孩干什么,他乐意叫我爸爸就叫呗。”

  “我看见他就心烦,真是奇怪了。”邢晋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程昭,蓦地坐直了,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像薛北洺?!”

  “放屁,哪里像!”

  “真的像,你好好看看。”

  武振川低头在程昭脸上巡睃了两圈,心里也是一惊,讷讷道:“好像是有点像。”

  邢晋拧着眉头道:“其实仔细想想,程郁赫和薛北洺长得就有一点像。”

  听到邢晋把程郁赫和薛北洺放在一起比较,武振川气得牙根发痒,“别瞎扯了,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漂亮的人那么稀少,肯定会有共通之处。”

  “我可能是气昏头了。”邢晋拿上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今天真他妈一肚子火,你下次再请我吃这玩意我真的把你头拧下来。”

  武振川也站起来:“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聊会?”

  邢晋转过身摆了摆手,“走了,有点急事。”

  “晋哥,下次再约啊!”

  “行了知道了,下次我请你!”

  他们聊天时,邢晋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帮他调查薛北洺的那个人已经把材料搜集完邮寄到他公司了。

  邢晋匆匆开车赶到公司,恰好遇到背着包往外走的王元敏和小刘。

  三人停下脚步,王元敏笑道:“邢总,有个你的快递,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邢晋点了点头,看向他们的包,问道:“要去出差?”

  王元敏道:“是的,有个展要参加,我带小刘一起去。”

  邢晋想着既然文件已经放在他办公室,也不急于一时,就跟王元敏说:“辛苦了,我没什么要紧事,可以送你们去机场。”

  王元敏还未说话,小刘忙道:“谢谢邢总,今天我开车了,我带王姐去机场就好。”

  邢晋本就有一些客套成分在,听小刘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嗯,那你们路上小心。”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邢晋才回了办公室。

  他撕开快递,掏出薛北洺的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不料越看心里越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薛北洺的身世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坎坷沉重。

  薛北洺的父亲叫薛鸿诚,原本是一个开纺织厂的无名小卒,某次在台球厅无意间结识了当地富商的独女,大抵是薛鸿诚样貌还不错,两人竟然真的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薛鸿诚审时度势,目光很毒辣地锁定到了当地新兴的房地产上,再凭借着岳父的资金和人脉,天时地利人和,轻易就乘上了楼市的东风,一跃成为当地报纸争相报道的新贵。

  没多久,富商竟因病去世,富商的独女被薛鸿诚吃绝户,也郁郁而终。

  此后薛鸿诚便成为了当地最大的房地产商。

  富家小姐死前和薛鸿诚育有一子,名为薛佑,不知是不是薛鸿诚心中有愧,对薛佑十足的宠爱,把他娇惯成了一个嚣张跋扈不思进取的纨绔,而且从照片上看,长相极为普通。

  薛北洺的长相则充分遗传了他美艳不可方物的母亲,虽然薛北洺母亲的照片已经卷边泛黄,但仍然令邢晋眼前一亮,可惜命薄,去世太早了。

  邢晋怀疑薛鸿诚克妻,不然怎么每一任妻子都早早去世。

  不过薛北洺的母亲恐怕直到死也没有进薛家的族谱,她的出身过于普通,薛鸿诚那种小人不可能给她名分,因此她也算不上是薛鸿诚的妻子,顶多是情妇。

  可是如果说是情妇,薛北洺的母亲却又比富家小姐更早认识薛鸿诚,甚至薛北洺只比薛佑小了几岁,这意味着薛鸿诚很可能从婚前到婚后一直和薛北洺母亲保持着联系。

  邢晋感到十分困惑的点在于富商之女死后,薛北洺很快就随母亲一起被接到薛家,那时薛北洺不过两三岁,既然薛鸿诚一直活得好好的,薛家也没遭逢变故,薛北洺为什么会在十几岁时被送到孤儿院去呢?

  资料上没详细写明薛北洺母亲去世的时间,大约是这个女人在薛鸿诚看来见不得光,死亡也不想广而告之,但邢晋稍稍一回忆,也能推断出一二。

  当年薛北洺被送到孤儿院时胳膊上孝帕还没摘,他的母亲也许就是那时去世的。

  邢晋把薛家人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单论长相,他认为薛佑给薛北洺提鞋都不够格。

  可事实上,大概薛北洺才是提鞋的那位。

  薛鸿诚能干出薛北洺母亲刚去世就把薛北洺送去孤儿院的禽兽行径,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薛北洺在薛家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凄惨。

  资料上也写着,薛鸿诚极为偏心,家中事业大多交手薛佑,而薛佑为人强横霸道,处处跟薛北洺作对,薛北洺多年来饱受欺辱凌虐……

  嗯?

  这部分内容需要写这么详细吗?

  整理资料的人难道带上个人情绪了?

  未免太不专业。

  邢晋把资料翻了又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真如资料所说,那薛北洺后来是怎么回到薛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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