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章 硬币的翻转


第32章 硬币的翻转

  次日是周一, 上午宋隐请了假。

  为的是看望自己的外公外婆。

  早上起来,宋隐先去了商场,他买了外公爱喝的茅台, 他最喜欢的几样小菜, 还买了据说是外婆最喜欢的百合。

  而后他驱车四十分钟,来到了南山公墓。

  停好车, 他拎着酒菜和花穿过山间薄雾,来到了一座青灰色的墓碑前, 上面并列刻着“徐若来”“梁惠君”这两个名字。

  对宋隐来说, 父母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只有外公徐若来,是他成长过程中, 唯一能够依赖并且信任的长辈。

  而对于徐若来来说, 宋隐也给他的晚年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宽慰。

  妻子梁惠君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病逝了,徐若来是独自将女儿徐含芳抚养长大的。

  徐家祖上是本地的名门望族, 算得上书香门第。

  继承了家业的徐若来,名下有栋三进院落的、于清朝末年建造的祖宅,宅子本身价值连城且不说,里面的藏宝随便拿出来一样, 也足够普通人一辈子的吃喝。

  不仅如此,徐若来自己也是全国著名的根雕师, 在文博界、古玩圈、艺术收藏圈都很有声望。

  徐若来不差钱。徐含芳是在他用金钱堆出来的溺爱下长大的。除了天上的星星,她的其余所有要求都能被满足。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 从小又深受艺术和国学熏陶,徐含芳甚至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

  她当然不会被普通的男人吸引。再有钱也不行。

  只有特立独行的、有才华的艺术家,才能引来她的青睐。比如宋隐的父亲宋禄。

  宋禄没有钱,穷小子一个。

  不过他油画画得相当不错, 早年也颇会写诗,他的作品经常登报,也出版过不少诗集,算得上一个有天赋的才子。

  当初便是靠着一首诗,他吸引了徐含芳的注意。

  千金小姐倒追穷酸诗人。

  这种故事不算新鲜。

  然而徐若来在与宋禄吃过一顿饭后,认为此人相当靠不住,开始阻止女儿和他在一起。

  “他确实有才华,可心气儿太高,眼高手低,还愤世嫉俗……久而久之,恐怕会出大问题!

  “含芳,欣赏艺术家的才华是一回事,跟他们生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你会受不了的!你的整个人生都可能被他毁了!”

  徐若来说了很多。

  可被惯坏了的徐含芳根本听不进去。

  那个时候她很可怜宋禄。

  在她看来,宋禄如此有才华,受到的认可却太少太少了,普罗大众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画和诗歌。

  就好比梵高,他的画是在他死后才值钱起来的,只因他活着的时候,大众的鉴赏水平没跟上。

  在徐含芳看来,宋禄挣不到钱,都是读者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他怀才不遇,偶尔对此抱怨几句,愤世嫉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性格还当什么艺术家?

  没有情绪的淡人,也就没激情,没有冲劲,怎么可能创造出惊世之作?

  世人愚钝,认识不到他作品的价值。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他,也许他这辈子就毁了。

  于是徐含芳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宋禄。

  她是偷户口本去和宋禄登记的,为此不惜和徐若来反目,并且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从豪华的别墅搬出来,住进了普通小区。

  普通人为了温饱而奔波,哪有时间和精力歌颂爱情。

  徐含芳不需要考虑温饱,于是追求心灵价值,愿意为爱吃苦。大概是人心永远不会得到真正满足的缘故。

  刚开始两个人是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的。

  宋禄虽然无法提供给徐含芳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赚的各种稿费是完全可供两人温饱。

  那些年他们过着很平凡却温馨的生活。

  差不多是从宋隐出生,宋禄的父母又接连罹患疾病后,一切悄然发生了变化。

  宋禄算是自由职业的居家工作者。

  然而这样一来,所有家庭琐事,也落到了他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他理当承担这些职责。

  家务、照顾小孩、父母生病……不知不觉这些事情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也蚕食了他的创作精力。

  他开始没有灵感了,再也创作不出好东西了。

  答应编辑的文稿一拖再拖,敲定的出版计划一再因为无法按时完稿而搁置……

  他开始为此内耗、痛苦,最后染上了酒瘾。

  染上酒瘾后,他更是再也无法写出一首完整的诗。

  不仅如此,他患上了手抖的毛病,没法再拿稳画笔。

  他开始责怪起了徐含芳。

  婚前,他称她是自己的缪斯女神。

  婚后,他骂婚姻是困住自己的牢笼,骂她是折断自己翅膀的那只手。

  至于母亲徐含芳,她以一种宋隐至今也不理解的方式强大着,她内核坚定,性格坚韧,从不内耗,活得非常自洽。

  宋隐一度不理解,她这样骄傲、倔强、强势的人,为何竟不肯离婚?

  后来他发现,也许正是因为骄傲强势,宋禄越活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越想把他拉回来。

  她坚定不移地认为宋禄只是迷了路,而自己可以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她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认为自己只是想要保护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无论如何,徐含芳结婚后,和父亲徐若来的关系降至冰点。父女俩的关系,直到宋隐出生,才逐渐缓和起来。

  徐若来对宋隐极好。

  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讲话风趣,为人睿智,宋隐也极喜欢和他相处。

  不过很多话,宋隐是不敢对徐若来讲的。

  只因某次在发现徐含芳手臂上的淤青后,徐若来立刻心梗发作,后来不得不接受了心脏搭桥手术。

  由此,尽管每次挨完父亲的打,年幼的宋隐都很想去找外公哭诉,可是一想到外公的心脏问题,他只能生生忍住,最终选择去网吧打游戏消磨时间。

  昨日下过一场大雨,今日的天气也就格外晴朗。

  暖洋洋的朝霞照向青灰色的墓碑。

  宋隐弯腰将百合摆在右侧墓位前,又布置起了酒菜。

  最后他将用完的塑料袋铺在地上,很随意地坐了上去。

  “外公,抱歉,最近忙,好久没来看你了。”

  “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听听你的意见,那伙人又找上我了……”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把那幅画像交出去吗?

  “你觉得连潮会相信我吗?

  “其实我应该可以相信他的。他是个很靠谱的人。我早就见识过。只是……”

  “只是你知道的,我曾经信任过一个人,还带他见过你,让他跟着你学了一些根雕技巧。可他后来……

  “外公,他前段时间用木头雕了一个娃娃给我。怪我,居然没有一时间想到这件事会与他有关。”

  “这世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可以互相算计。连潮又凭什么信任我呢?”

  “所以外公,我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你说,我该冒着被他进一步怀疑的风险,尽快把那张肖像画交给他,还是暂时隐瞒一切?”

  停顿了片刻,宋隐仰起头来看向苍穹。

  朝霞太过刺眼,于是他轻轻眯起了眼睛。

  “你说……如果他知道他师父收到的那封信,其实我写的,他会怎么看待我的动机?”

  “外公,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冒任何风险。我不能让连潮对我有任何怀疑。

  “可是……可是那个职业杀手已经杀了三个人了。也许他已经接了别的单子,马上就要杀下一个。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徐若来当然无法回答。

  于是宋隐拿出了一枚硬币。

  “外公,你来帮我选,好不好?”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把肖像画交给连潮,就让硬币带字的那面朝上落地,反之,就让硬币带花的那面朝上。”

  “叮”得一声响。

  硬币落在了墓碑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朝上的是带花的那面。

  宋隐弓着上半身,眯起眼睛,近距离地审视起硬币。

  良久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伸手将它翻了个面。

  ·

  淮市市局。

  连潮开完晨会,进办公系统里处理起了日常工作。

  他发现宋隐请了半天假。

  暂时也顾不上追究他请假是干什么去了,连潮快速把流转到自己这边的流程处理完毕,给局长李铮打了个电话,为的是和他谈谈“雨夜杀人魔”。

  关于这起连环杀人案的侦破,李铮当年也参与了。

  李铮上午正好有空,便让连潮直接来自己的办公室。

  他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连潮是个不含糊办实事的人,他也不扯淡,在见到人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起连环杀人案,才来淮市的吧?什么情况,该不会上面觉得……这案子有疑点?”

  李铮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

  名义上他是局长,是连潮的上司。

  但连潮毕竟是从上级单位调过来的,俨然像是手执尚方宝剑的古代官员,要替皇上来检查自己这个地方官的工作有没有做到位。

  不仅如此,连潮的背景也绝不容小觑。

  他的父亲诚然只是影星,爷爷奶奶也都是老电影厂的员工,一家人都是混娱乐圈的。

  可他母亲所在的家族成员大都从政。

  因此,尽管连丘泰当年是红透全国的大影星,他和汪澄芝结婚,绝对是高攀了。只不过由于汪家人异常低调,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些而已。

  就比如这淮市市局,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根本没人知道连潮的小舅汪竞意,目前就在公安厅位居高职。

  此时此刻,办公室内。

  眼见着李铮给自己倒了杯陈年老普洱,连潮道过谢,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还不方便透露。”

  “那你……”

  “要麻烦李局签个字,让我调阅相关卷宗。”

  “这倒是没问题。”

  “另外,我想和你聊聊这案子,在你看来,它有没有什么没有查清楚的疑点?”

  三个月前,连潮通过师父收到一封信,被告知父母的去世与雨夜杀人魔有关。

  那封信还暗示他,当年警方抓错了人,致使凶手逍遥法外,这才让他有机会再杀了自己的父母。

  只不过“雨夜杀人魔”既然已经死了,他也就不必再刻下伞形标记,而将一切粉饰成了车祸。

  连潮来淮市,就是想以这起连环杀人案为切入点,找到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继而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哪怕那封信是某种诱饵。

  他也只能先入了这个龙潭虎穴再说。

  目前尚未看到具体的案件卷宗,连潮对那起连环杀人案的了解,仅来自于网上能搜到的相关新闻报道,以及一部分内部公开的案例资料——

  连环杀手犯的第一起案子,发生17年前的2007年4月。

  第二起发生在同一年的7月。

  第三起则发生在2008年5月。

  第四起则隔了3年。

  2011年6月,一个名叫孟丽萍的女人死了。

  她死在雨夜,并且身上也有伞形标记,被认为是同一个凶手犯下的第四起案件。

  仅仅三个月后,文化公园发现了一具手臂上有伞形标记的男尸,他身上钱包一类的东西,还被人偷了。

  这是凶手杀的第五个人。

  其后,2014年12月、2015年4月、2016年3月,凶手又分别接连杀了三个人。

  算下来他统共杀了8个人,闹得全国哗然,淮市人心惶惶。市民们一度不敢在雨夜独自外出。尤其是女性和孩童。

  其中16年3月份死的那个,便是宋隐的父亲宋禄了。

  此案性质太过恶劣,淮市组建了专案组来推进。

  不过由于凶手疑似无差别杀人,除了凶杀案都发生在下雨天,以及死者手臂上都有伞形标记外,完全没能找到这八起案件受害者的任何共通之处。

  如此,凶手无法通过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去排查,当年的刑侦手段又较为落后,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第八个受害者死亡的一个月后,案情出现了转机。

  经知情人举报,警方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并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那是位于淮市下面新龙村的一家村户。

  决定逮捕的当日,警方确认凶手回村之后,兵分数路悄然接近了这家村户。

  然而就在即将闯进房门将凶手逮捕之时,警方却发现他的手上竟有一名人质——

  那是一位年仅9岁的女孩!

  凶手好像知道这间土房外已围满了警察。

  他用显得有些大舌头的声音,很冷静地,用像是在玩游戏般戏谑的语气道:“嘻嘻,不许靠近这里,放我走!否则我就抹了她的脖子!嘻嘻嘻……

  “她的脖子又白又脆,跟大白鹅一样,轻轻一折就断了,嘻嘻嘻——”

  警方不敢贸然动作,迅速派了谈判专家过来,让他尝试隔着门窗与歹徒交谈,劝其放下武器,放开人质。

  与此同时,狙击手已悄然就位。

  当发现谈判无果,而女孩危在旦夕之际,当时的行动指挥官下了令,让谈判专家试着想办法转移歹徒的注意力,至于狙击手,一旦发现机会,当立即开枪将歹徒击毙。

  “砰——!”

  狙击手成功了,隔着窗户一枪爆了歹徒的头。

  几名警员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后,迅速冲向房中,为的是把受到惊吓的女孩带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场意料之外的爆炸,却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最终小女孩连同那几名警员,全都丧命在了其中。

  如此,连环杀人案告破了。

  但警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连潮的提问,让李铮回忆起了当年惨重的一幕。

  他没有参与行动,是事后才赶到现场的。

  他记得爆炸之后的那场大火在村子里烧了很久很久。

  烧得他现在偶尔午夜梦回,还能看见自己昔年战友们的亡灵,就在其中徘徊不休。

  李铮重重叹了一口气:“连潮,虽然你这么问……但我没觉得这案子有什么明显的疑点,我倒是忽然想起……你知道这次大换血,为啥没把王永昌和梁舟换掉吗?

  “省里那边,他俩确实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不过最主要的是,王永昌的表哥,梁舟的亲师父,都在那起案子中牺牲了……

  “这两人跟烈士沾亲带故的,咱们队伍的人手确实也还不够,所以我当时是想着,只要他俩别太出格,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混到退休算了。”

  连潮微妙地察觉到什么,喉间一片干涩。

  他连喝了三杯普洱,看向李铮问:“宋隐呢,我知道他父亲也被杀了。除此之外,他跟这案子还有什么关系吗?”

  沉默了一会儿,李铮道:“当年案子陷入了僵局,直到一位知情人提供线索,警方才确定了真凶的身份。

  “也是因为这位知情人,警方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凶手的落脚处。这事儿你知道吗?”

  连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下一刻,只听李铮把空茶杯往茶托上一放。

  “那个知情人,就是宋隐。”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