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她的速度太快，沙伍都没看清楚究竟是在哪里，眼睛一花就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海。

　　海水把他包围。

　　他顺应着本能变成了小白龙。

　　他能看到自己，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比深海更深的静谧。

　　很奇怪的海，没有一点压力，周围包裹的不像是海水，更像是空气。

　　这么想着，小白龙感觉周围地海水像是变成了一张纸，他往前飞了一下，就把又脆又薄的纸撕碎。

　　四周还是很暗，但是暗出了层次。

　　宽阔的深黑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裂隙，像是把地壳劈成了两半。

　　荒芜到连一滴水都没有的空间。

　　没有生命的气息。

　　小白龙降落在一块碎石上，探头探脑地往深处看，皱着鼻子嗅了嗅。

　　鱼的味道？

　　他往四周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妈妈不在、院长也不在、风叔……风叔这么黑，说不定在暗中观察。

　　气味很淡，他想了想，变成大白龙的样子，原本就敏锐的嗅觉果然被放大。

　　白龙追索着一丝丝恍如幻觉一样的气息，在这片深浅不一的黑色中，划出一道亮光。

　　他顺着仿佛干涸的河床一样的峡谷，飞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变得开阔，一瞬间像是又回到了最早时候的漆黑深海。

　　鱼在海里。

　　海面一片死寂，没有一丝风浪，平滑得像是后土城山洞里的深潭。

　　这样的海里真的会有鱼吗？

　　他下意识不敢靠近，远远看着这片比深潭大得多的海面。

　　海面瞧着有点鼓。

　　有点鼓？

　　白龙差点从空中摔下去，歪歪扭扭得在空中乱七八糟来回拧巴，差点把自己打结，好悬扒住旁边的山崖，手脚并用爬上去，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海面。

　　海面上的鼓起在移动。

　　那是活的，一眼看不到头的巨大生物。

　　姜纶的金龙觉醒体已经很大了，妈妈的青龙体型更加庞大，但……那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污染源真正的样子吗？

　　后土城的污染源只是诞生了一点灵智，青龙城的污染源已经诞生了生灵？

　　“喵~”

　　“喵？”白龙低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散发着一点绿光的狮子猫，“校霸？！”

　　雪白的狮子猫仰着脑袋在白龙的脚边蹭了蹭，开始习惯性绕腿贴贴。

　　白龙的爪子太大，校霸绕了一卷就觉得已经够了，跳到白龙的脚面上，趴卧下来，仿佛在家里一样，开始旁若无人地舔毛。

　　大乌鸦落到白龙面前的石头上：“不是你要来的吗？真来了又鬼鬼祟祟的。”

　　“妈妈呢？院长呢？姜纶呢？”他一条鱼觉得有点无助。

　　“他们在海里。姜纶没来。”

　　白龙看着已经恢复平滑的海面，心有余悸：“妈妈和院长是在跟刚才海里的东西打吗？海里的是什么鱼，好大。”

　　大乌鸦似乎是站的石头有点硌脚，拍了两下翅膀，换了个位置：“海里的鱼……你连你们院长都认不出来了？”

　　白龙陷入沉默，半晌才道：“院长不是夜师傅吗？”

　　“夜鹭，那是夜珹的假象。他的本体太大了，不方便行动。”大乌鸦十分惊讶，“你真不知道？”

　　白龙看了看海面，仿佛还能看到刚才巨大的鱼背：“那也不能好好的鱼，变成鸟……”他脑中突然闪过一种猜测，“院长是鲲鹏？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哎哟！”

　　“想炖谁！”夜师傅站在白龙的头顶一阵叨叨。

　　白龙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被叨穿：“我错了！院长我错了！风叔救命，妈妈救命，校霸救命！”

　　校霸叼着一只小奶猫的后脖颈，往边上一跳，被突然出现的姚瑞云伸手抓住：“小伍骗人的本事见长。”

　　小奶猫被放在手心上，失去了所有的心眼和手段。

　　喊救命的白龙消散。

　　“好了，带你来了。想干嘛？”

　　小奶猫喵道：“想尝尝这里的污染源。”

　　“尝吧。这片空间的空气、岩石、大海，全都是污染源。”姚瑞云见过他从后土城的污染源里取“芝麻糊”，一直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格说来，沙伍并没有进入过后土城真正的污染源。

　　这次她干脆把沙伍带进来，看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校霸站起来：“喵？”

　　在场之中，只有校霸一心想和沙伍玩耍。

　　姚瑞云把小奶猫放到地上。

　　校霸立刻把小奶猫叼起来，晃荡来晃荡去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小奶猫放在姚瑞云脚边。

　　沙伍不敢再玩，变成小白龙。

　　校霸立刻跳到他背上。

　　小白龙背着猫飞下悬崖，降落到海边。

　　这边的海滩不是宿舍那样的沙滩，或者是生蚝岛那种礁石滩，而是一片碎石滩。

　　白龙的爪子踩在上面唰啦啦响，还很滑。

　　校霸走在上面倒是很轻盈，东嗅嗅西嗅嗅。

　　一切存在都在无限放大。

　　白龙的爪子仿佛在潮汐边缘试探的夜鹭，一探爪，从海水的边沿抓出一张……紫菜？

　　白龙吃得咔嚓咔嚓。

　　紫菜，还是烤过的，咸香酥脆。

　　吃完，白龙打了个饱嗝，开始试图盘成一圈睡觉。

　　夜鹭看小白龙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两圈，歪头：“吃出后遗症来了？”

　　姚瑞云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这孩子老想着把自己盘得圆圆的，不知道哪儿来的执念。”

　　漆黑的环境让大乌鸦十分焦躁：“小子来也来了，吃也吃了，赶紧回去了。”

　　姚瑞云好笑地摸了摸大乌鸦的头毛：“好。知道我们家小羽要赶着回家睡觉。”

　　大乌鸦来不及反驳，他们就回到了宿舍外的草坪上。

　　巨大的金龙趴在上面。

　　宿舍里的一群人战战兢兢。

　　去年他们还准备等着姜纶一旦失控变成觉醒体，就要拼死把他拦住，甚至杀死；今年已经完全不敢有这想法了。

　　眼看着姜纶的状态越来越稳定，他们都安分守己在家养养猫种种花了，姜纶为什么还要变成觉醒体吓唬人？

　　他们胆子很小的好不好？

　　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金龙被青龙裹挟，瞬间失去了踪迹。

　　大乌鸦跟着飞了一下，和留下来的夜鹭面面相觑：“我们不去吗？”

　　夜鹭无聊地抬起翅膀，整理羽毛：“去哪儿？我这身鸟皮，待在北冰洋难受。”

　　刚冬捕回来，再去捕猎也不是不行，但是他总不能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把人家小孩儿当鱼饵使吧？

　　怕不是要被青龙敲毛栗子。

　　大乌鸦压根不信，但也没说什么，着急忙慌就去找窝睡觉了。

　　小鬼真麻烦，一不小心就熬夜熬到了六点半，明天早上要起不来。

　　比起跟着学校老师们冬捕，姚瑞云带着他们降落的地点更加靠北。

　　泡泡笼罩下百来米的厚度，全是冰盖，几乎看不到大海，也看不到别的生物。

　　小白龙晃了晃脑袋，很快就变成了大白龙，在冰原上连飞带跑，这边挠挠冰山，那边深入冰川裂隙，活泼得像是一条撒欢的小狗。

　　金龙的爪子落在冰原上，感觉到有点冷，下意识抬起爪子甩了甩：“小鲨鱼是真不怕冷。”

　　姚瑞云把校霸也放到地上。

　　雪白的狮子猫几乎在瞬间就和冰原融为一体，喵一声就朝着白龙蹿了出去。

　　小小一只猫开始和巨大的白龙追过来跑过去。

　　金龙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再看看丁点大的狮子猫：“我还不如一只猫抗冻？”

　　姚瑞云坐到金龙的尾巴上，随手拍了一下：“笨。你的精神控制到底有没有认真锻炼？真的全靠小伍帮你扛着？”

　　姜纶感觉自己整条尾巴都僵硬了，脑袋也跟着冻住了一样：“校霸不是猫？校霸怎么看都是猫啊。顶多就是有异能的猫。体检检查出来的伤，也就是流浪猫打架的伤，冒牌……风叔和夜老师都没看出什么来，平时就交给小鲨鱼练习治疗。”

　　校霸要不是猫，那家里明明有三只猫，结果全是假的？

　　姚瑞云看着在冰原上像个雪球一样跑跳的校霸，想想气不过，又在金龙尾巴上拍了一下：“你还能分得清楚流浪猫打架和异能战士打架伤势的不一样来了？你风叔出生就先天不足，一只鸟只能当半个人用；珹珹平时就半个……那小子，在外面的半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说着，忽然站了起来。

　　金龙也扭头朝身后看去。

　　漂亮的独角兽走到他们身边：“好久不见，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