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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


  “尤其是受困于君臣礼教,违心趴伏,忍着疼,又偏偏逃不开的样子。”

  他低头,唇擦过温琢红透的耳尖。

  “明明聪慧无比,智计卓绝,朝堂之上能运筹帷幄,却偏偏没法子让自己脱困。”

  “因为惩罚你的,是你亲手选的学生,亲手扶持的储君。”

  他指尖抚过温琢那处受苦之地。

  “这里经掴生温,胭红匀染,丰圆莹润,宛若熟桃,覆掌上去,便轻颤不已。”

  沈徵的声音愈发低哑,五指用力抓住,揉捏。

  “我实在心动至极,想将你束在榻上,囚于东宫,一辈子都逃不开。”

  然而他话锋微转,手指扯开自己衣上最后一根系带。

  “不过之前惩罚还未完,哪能给奖赏。”

  每一个字落下,沈徵便顺势将他向下压去。

  一下,又一下……足有上百。

  奖赏在哪儿?!

  温琢愤懑地抬眼,水雾蒙眬的眸子红得委屈,可那点怒意刚起,就被腾腾热气蒸化,撞碎了。

  他仅剩的倔强荡然无存,无法控制地哭出来,泪水像是要把本就湿淋淋的亵衣再打透一遍。

  这感受太过陌生,也太过浓烈。

  他虽甘愿在沈徵面前伏身,却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

  沈徵实在天赋异禀,让他五脏六腑都似挪了位置。

  恍惚间,他竟想起那日沈徵带他策马奔驰清平山。

  马背颠簸得厉害,御鞍生生刮磨着他的双腿,暮色四合,马蹄声聒耳,他眯眼望见一线虹霓,下一秒,又眼睁睁坠入气吞山河的黑夜。

  他闭目受着,马背起伏如青脉,将他衣衫扯得狼藉,他被猎猎晚风刮磨着胸,直至长龙卧野,心神俱颤。

  他陷在无边泥泞里,再也撑不住矜重,放肆地泄出声音。

  长久奔驰,他下肢发麻,终于妄图脱开双臂,胡乱去扒池边的青石,恳求自己最畏惧的水,分开一条生路,助他喘口气。

  可他毫无水性,水波无理阻着他,泉水裹着热气,烧得他周身红胀愈发滚烫。

  他脚下生滑,指尖堪堪攀到池边青石砖,一丝侥幸刚生,就被沈徵攥住腰侧,狠狠拖了回去。

  任他怎么蹬动挣扎,都敌不过沈徵严苛训练过的体魄。

  那点反抗鸿毛般可笑。

  温琢终于崩溃,埋在沈徵肩头啜泣,自欺欺人般,不敢去想稍后的命运。

  沈徵此刻反倒静了下来,不再说那些撩拨的话。

  他只轻轻抚摸温琢散在水中的青丝,任那乌发随波散作蔓草,又被生猛水波击得散乱。

  温琢的目光渐渐蒙了层懵懂,竟在疯狂里,觉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酣愉滋长,如春水漫堤。

  他止了大哭,只小声呜咽,整个人都在发颤。

  半晌,竟吐出一句自己都不敢信的话——

  “殿下……还要。”

  沈徵低笑一声,遂了他的愿,弄得他无风起浪。

  “舒服吗?”

  沈徵双眸深浓,居高临下望他。

  温琢忙用亵衣残片遮住脸,半晌才不甘不愿哼出一声:“嗯……”

  “是奖赏吗?” 沈徵又问。

  “嗯……” 他连喘几口,竟忍不住透过薄布,偷觑反问,“对殿下是吗?”

  沈徵拉过他的颈,低头深深吻了下去,哑声道:“如获至宝。”

  日头渐坠西隅,汤池里的温热褪了几分。

  温琢蜷在旁侧木榻上,浑身软乏得提不起气力,任由沈徵舀了温水细细替他擦拭,将周身沾着的菖蒲香一点点洗去。

  他眼睫半垂,眸光慵倦。

  唯有身后那处还在无意识地轻缩。

  余韵久久未平。

  沈徵抚过他身上错落的指印,几乎遍布周身,瞧着好不可怜。

  末了,他目光凝在那两处旧烫痕上,心头一酸,竟忍不住俯身,轻轻托住,以唇覆了上去。

  温琢忽觉旧疤传来柔软温凉的触感,惊得撑开眼。

  他仍旧自卑,仍旧难以启齿。

  “殿下不可!”温琢嗫嚅着推拒,可他连抬手的气力都无,触到沈徵衣襟就软了下去。

  “殿下可以。” 沈徵不听,只用无数细碎的吻,一点点覆过经年的疤,试图填合他心中的伤口。

  麻痒劲儿从疤痕窜上脊背,温琢只得攥紧榻沿,闭目垂睫。

  他将一身狼狈尽数卸下,在沈徵面前毫无遮掩,一览无余。

  忽然,他的手指被轻轻捏起,一枚微凉的物什套上指骨,还未等他回过神,身后的怀抱松了,沈徵转至他面前,竟在木榻前缓缓跪了下去。

  温琢心头剧震,猛地支起上半身,怔怔瞧着他。

  见沈徵一膝磕在地上,温琢只觉君臣礼教轰然压来,几乎要索了他的命。

  身为臣子,怎敢让储君下跪,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慌忙去抓沈徵的手臂,却抓不起来,于是便要撑着发软的身子滑下榻去,与他一同跪了。

  沈徵却稳稳扶住他,正色道:“明日是你生辰,我辰时需往父皇寝殿问安,直到巳时参朝才能与你短暂相见,但百官俱在,我也不能表露什么,唯有此处无人,此刻寂静,所以只能趁这个机会。”

  沈徵跪得笔直,却毫无卑微之态,反而目光虔诚缱绻,爱意浓烈:“在后世,这是向心仪之人求爱的必行之礼,我单膝跪地,奉此戒环,乞求晚山爱我。”

  温琢这才凝眸看向自己的手指,一枚细环仔细圈住指骨,严丝合缝,环身精雕细磨,还缀着一点南红,艳色温润。

  他心下霎时动容,眼眸烘热,便要伸手环住沈徵的脖子,将自己凑过去。

  可他到底思绪敏捷,记忆过人,忽的想起一事,歪头凝着戒环,眉间浮起疑虑:“可殿下曾说,南屏的拜师之礼……”

  沈徵终于忍不住笑了,眼底温柔漫溢:“所以我说,我早就倾心老师。”

  “殿下?!”

  沈徵起身去堵他的唇,不许牙尖嘴利的小猫奸臣算这笔旧账。

  把人亲得七荤八素,又软回榻上,沈徵才怜惜地抚着他的鬓发,低声道:“晚山生辰快乐,晚山每个生辰都要快乐。”

  “唔……”

  这天,天近黄昏,温琢才得以踏出东宫。

  据传他突感风寒,浑身无力,昏昏欲睡,而太子尊师重道,关怀备至,竟与他同乘步舆,亲自送他出了紫禁城,扶上那辆红漆小轿。

  温琢靠在沈徵怀里,身子软得坐不直,将颈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子素来羸弱,每至冬日,就要受寒告病,所以宫廷内外无一人怀疑,更无人知晓,他那身澄红官袍之下,是何等的狼狈。

  及至掌院府,柳绮迎与江蛮女齐齐来接。

  柳绮迎手上还沾着做扁食的面粉,听小厮苦着脸絮叨了几句,顿时一惊:“大人病了?!”

  温琢不好意思否认,只作没听见,步伐虚飘地往后院走。

  江蛮女忙扶着他进了卧房,燃起炭盆,替他解下繁冗的官服配饰。

  柳绮迎一眼便瞧见了那明显大了一圈的亵衣。

  她微眯起眼,暗中思量,见温琢钻到被中,哈欠连连就要睡去,她忽然揶揄道:“大人早上上朝还精神得很,怎的下午就病了?除夕老郎中可不好请,不如我现在让他来为大人施针吧。”

  温琢从被里探出一双眼睛,沙哑道:“不必。”

  江蛮女心思单纯,不疑有他,急道:“那怎么行,生辰生病多不吉利!大人不必心疼钱,老郎中说了,要给咱家这种常客情意价!”

  温琢水眸稍敛,恼羞成怒,有气无力喊:“……柳绮迎!”

  柳绮迎噗嗤笑出声,推搡着江蛮女往门外走:“行了行了,大人没事,你快点做你那拿手的葱油饼吧。”

  除夕一至,天方微亮,晨雾还未散,爆竹便已炸响连天,红屑纷飞。

  紫禁城更是洒扫一新,丹墀玉阶一尘不染,御花园的枯枝上都系上红绸。

  最令人意外的是,缠绵病榻多日的顺元帝,竟破天荒退了高热,精神清朗了不少。

  他见沈徵辰时便恭谨立在阶下问安,龙颜稍霁,抬手拍着沈徵肩头,难得带着父亲的温和。

  这些个儿子里,他如今瞧沈徵是愈发顺眼,沉稳有度,理政清明,比之沉湎权术的贤王和庸碌无为的废太子,不知强了多少。

  恍惚间,他竟有些怀疑,幼时的沈徵果真那般不济吗?竟被他选中送去了南屏,十年未见。

  帝体稍愈,心神一清,顺元帝忽的记起一桩关键事。

  他生病之时,身边只留刘荃伺候,唯有珍贵妃和良贵妃能近身探望,闲杂人等根本不得召见。

  于是他竟忘了,后罩房里,还关着沈瞋与沈颋。

  即便是帝王,也渴望在普天同庆的日子里阖家团圆,于是他忙传口谕,催人将沈瞋和沈颋放出。

  沈瞋在后罩房困了四月有余,瘦得骨头几乎挂不住肉,一对酒窝再也不见灿烂,只剩憔悴枯槁。

  从一个多月前起,他便再收不到外面的半点消息,龚妗妗没来看他,他也不知谢琅泱计策成功没有,温琢是否已被定罪,还有沈徵,是否被一并牵连,失了圣心。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被侍卫护送着走出后罩房,迎面撞上年节的喜庆,红绸映着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路上,四处张灯结彩,宫人们步履轻快,嘴里说着吉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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