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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岸观火》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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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窝囊地反抗了一下,拿起羽绒服出了门。
淮城的冬天很冷,夜风夹杂着雪花刮在脸上,像钢梳刷过一遍似的,竟然有点疼。
许从唯立刻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卡在了头顶,转身背对着风向。
本想往左边走,去不远处的广场上看别人放烟火。结果被风推着,那一步后退愣是没迈出去脚,整个人莫名其妙就往右去了——那边通往他高中的学校,也路过江风雪家。
这条路许从唯走了无数遍,他一直在后悔自己当年的沉默。
江风雪是他人生中唯一知道颜色的地方,可那时候他两手空空,没东西可涂。
许从唯现在觉得觉得可惜,可换个思路,那时他很小,真要给他彩笔他也不一定敢涂——他就没敢过什么。
人生就是未知,非得走过一遍才能绝对的确定。
站在未来指责过去,那叫耍流氓。
至于错过的,金彩凤把这归结于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江风雪的命就不好。
算算日子,她已经走了九年了。
许从唯走过街口,在一处墙角站了会儿。
这里以前有一家鸡蛋灌饼摊,江风雪经常在这里买饼吃。
他突然很难过。
心一直往下坠着,没有个底,风吹在脸上也没那么疼了,他被冻得有些麻木。
许从唯有点想回去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除夕夜跑出来找罪受。
相比于这些沉痛的记忆,还是去吸他爸的二手烟要舒服一点。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然而抬脚刚迈出一步,身体堪堪转过街角,不知道从哪里飞快窜出一道黑影,像天降陨石般带着十成十的力道,“轰隆”一声直直地撞上了他。
许从唯就像那摆放整齐的保龄球,“哐”一下被创了个人仰马翻。
好在他穿得厚,屁股先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这都没什么,关键是那颗“陨石”紧随其后,对着他的腰腹就是一砸,许从唯当场喉间一紧,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把他当缓冲垫的陨石爬起来跑开了。
许从唯像只进了油锅里的虾,痛苦地蜷了下身体,再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咬着牙,用手撑起上身,还没来得及去争辩个子丑寅卯,就只见那黑影踉踉跄跄地跑出几步,突然停了,接着晃了一下,像是耗尽最后一格电,轰然倒地。
好像是个人?
许从唯捂住腹部站起身,朝对方走过去。
等到了跟前,他惊讶地发现对方不仅是个人,还是个只穿了一件单褂的小男孩。孩子很瘦,一把骨头,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倒在地上窝成一团。
三九的天可是在下雪,许从唯立刻脱了自己的羽绒服包住对方,把人抱进了怀里。
许从唯的羽绒服是长款,穿在身上跟个睡袋似的,拉链一拉,刚好能把这小孩全须全尾的包住。
小孩浑身冰凉,已经陷入昏迷。即便如此,他的眉头依旧紧皱,呼吸有些急促,不停地左右转着脑袋,在潜意识里抗拒着许从唯的怀抱。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许从唯弓着身,单膝跪着,右手从身后揽着孩子,左手拍拍他,下意识去哄。
他小时候就这么哄自己的弟弟。
然而下一秒,当他拨开帽檐,看见对方的脸时,轻哄声戛然而止。
小男孩的额角破了,血迹流进了眼尾,乌黑的睫毛凝在一起,眼皮上被糊得血呼啦嚓。
不仅如此,他的唇角有淤青,脸颊有划痕,苍白的脸上凸着手指印,主打一个色彩斑斓。
许从唯惊得有几秒没说话。
接着,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拨110。
但屏幕都还没解锁,他又收起来了。
“医院……”
许从唯喃喃着,像是提醒自己。
他强忍着腰腹传来的疼痛,把孩子抱起来。
除夕夜的马路比他的钱包都空,许从唯路边站了会儿,没等到车,干脆咬咬牙直接站马路上强行拦下一辆私家车。
司机骂骂咧咧地从驾驶座探出了头。
“对不起对不起,”许从唯微微屈着身体,冷得直打哆嗦,“孩子快不行了,能不能送我去附近的医院?”
作者有话说:
在整理文档时突然发现一年前写的大纲,怒看之,甚兴奋,立刻手搓一章,开文!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点赞]
第2章
医院里急诊只有一个值班的医生,睡觉睡一半穿着红秋裤套上白大褂就出来接诊了。
“叫什么名?几岁了?”医生问。
许从唯哆嗦着:“不不不——知道。”
他靠近暖气,蹲在那儿双手抱膝缩成一团。
“不知道?”医生抬了下眉。
许从唯努力驯服自己的舌头:“我路上、上捡的。”
医生给他倒了杯热茶,许从唯裹着毯子刚缓过劲,警察到了。
许从唯一开始还在思考,万一警察不信自己怎么办?万一他乐于助人结果被讹怎么办?那个路口有没有监控?这小孩说不说实话?他的钱包本就摇摇欲坠了,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险。
然而他实在是多虑,因为警察认得这孩子。
小孩叫李骁,今年九岁了,他妈走得早,他爸不当人,喝醉了喜欢打他,打得厉害了邻居就报警,警察过来拦一下。
这回拦住了,下回继续打,隔三差五来一次,小孩也是可怜。
短短几句话,许从唯听得心惊肉跳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嘴碎的妈、邋遢的爸、吵闹的弟弟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最起码他没被打的五颜六色,大冬天穿着单褂在街上狂奔。
事情了解清楚了,医生问:“医药费谁付一下?”
许从唯:“……”
他和民警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
民警看他一副学生样,想来也是个兜比脸干净的。
于是叹了口气,问:“多少钱?”
许从唯心虚地缩了下脖子。
李骁身上的外伤被简单处理了,他发着烧,医药费是吊针钱。
医生还说他伤着了头,检查脑震荡要去照CT,许从唯没接话,这CT也没照成。
医生处理完继续睡觉去了,许从唯和民警一左一右守着昏睡中的李骁。
三人座的长椅在此刻显得有点拥挤,许从唯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但是他的羽绒服在李骁的身上,此刻强行收回来似乎有点不太人道。
好在十分钟后,金彩凤女士成功地发现自己的大儿子消失了,给许从唯打来了电话。
医院很安静,许从唯的破手机话筒收音很差,没开免提胜开免提,即便他起身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出几步,但民警还是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小孩?你管什么闲事?”
“你不会花钱了吧!你妈生病了都舍不得花钱!”
“赶紧给我回来!那些好事让有钱人去干知道吗?”
许从唯陪着笑:“好好好挂了。”
他重新走回来,民警欲言又止:“你也不容易。”
许从唯尴尬地用食指挠挠鬓边。
“我让同事送毯子过来了,”民警说,“麻烦你再等几分钟。”
许从唯连连应好。
他又坐回长登上,偏头去看李骁。
李骁的脸很小,眼窝很深,鼻梁和眉骨都很高。
小孩长得挺好看,就是瘦得有些皮包骨。
高烧的缘故,他的脸从之前的过分苍白变得过分红润,额头起了一层毛汗,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眉头依旧皱着,在眉心叠出细细的褶。
鼻子大概被堵住了,时不时发出“呼哝哝”的吸气声,像打呼噜,嘴半张着,呼吸时重时轻,跟喘不过来气似的,看起来很难受。
许从唯把手指放在李骁的口鼻处,能感受到高于体温的灼热。他抬头看了眼挂了一半的吊瓶,有点担心:“警察叔叔,之后您打算怎么办?”
民警沉默了片刻:“先带去派出所吧。”
许从唯点点头:“那挺好。”
不是直接送回家就行。
许从唯有点热心,但不多,虽然他不想多这个事,但是还是比较希望别人多点事的。
人民警察为人民。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民警又叹了一口气:“你家远不远?要不要我让同事送送你?”
“不远不远,”许从唯立刻报出自家地址,“也就走个半小时就到了。”
“你俩住得还挺近,”民警用下巴指了下李骁,“他家就在你家后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