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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170章

  剑冢。

  这个名字本身, 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肃杀。

  这里不是外界因名字而产生想象画面中是一处地下墓穴,而是一片被无边灰雾笼罩着破碎而荒凉的巨大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 只有压抑万分,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厚重云层。

  大地龟裂, 露出下面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以及无数把,或完整或断裂或腐朽或依旧闪烁着不屈寒光的剑。

  没有这些剑的存在, 甫一踏进此地,还以为是什么流放之地。

  目之所及, 到处都插着, 躺着,斜倚着各种各样的剑。

  有的古朴大气, 有的精巧灵动, 有的狰狞可怖,有的圣洁无瑕……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锈蚀铁腥味,若有若无的血气, 以及更为精纯,更为狂暴,甚至更为混乱的……剑气。

  这些剑气包含了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剑道意志。

  有堂皇正大的浩然剑气,有诡谲阴森的邪异剑意, 有冰冷刺骨的绝杀剑念,也有灵动缥缈的飞仙剑魂……

  它们如同无形的幽灵,在这片空间里游荡着, 碰撞着, 厮杀着,形成了无处不在的剑意威压和难以预测的危险。

  因为这些剑气, 所以导致这里是剑修的试炼场,更是剑修的坟墓。

  无数皓月天宗乃至其他家族的天才剑修,为了磨砺剑心,领悟更高深的剑意,寻求突破契机,自愿踏入此地。

  有人成功破茧,剑意大成,实力暴涨,更多的人,则迷失在这无尽的剑意迷宫之中,或被狂暴的剑气撕碎神魂,或心志崩溃,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剑奴,永远留在了这里。

  丁文语,便是这无数求道者中的一员。

  他是剑意峰的内门弟子,二十年前晋升为内门弟子,十五年前,在自身剑意卡在大成边缘,迟迟无法窥见圆满之境时,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剑冢。

  他主修裂风剑意,追求的是速度与切割的极致,剑出如风过无痕,却又能在瞬息间撕裂一切。

  在剑冢的十五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与那些残留的狂暴剑意幻影,与迷失神智的剑奴,甚至与某些同样在此试炼却好战的同门和其他家族修士。

  当然此地绝大部分是皓月天宗的弟子。

  其他家族弟子若是想进入剑冢,需要关系才能踏进。

  毕竟剑冢,危险性重重,但机缘更是诱惑力十足。

  这十五年内,他踏过尸骸,饮过鲜血,也曾被强大的剑意重创,几乎殒命。

  但他的裂风剑意,也在这种极致的磨砺中,愈发凝练锋锐,渐渐触摸到了那层圆满的屏障。

  这让他颇为满意,不后悔进入剑冢。

  只是他目前还不想出去,因为那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始终无法跨过。

  他需要一场顿悟,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刺激。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丁文语如同往常一般,在灰雾与残剑之间谨慎穿行。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的淡青色风旋,那是他裂风剑意自然外显的护体剑罡。

  他脚步轻盈无声,神识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剑气波动。

  这也是他能在剑冢待上十数年的原因之一。

  谨慎小心,是他的最为重要的处事原则之一。

  剑冢之中,除了沉睡的剑和残留的意志,最危险的便是那些“活物”。

  那些被剑意侵蚀,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剑奴,以及同样在此试炼、却可能为了资源或纯粹为了磨剑而拔刀相向的其他修士。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破碎石台区域,丁文语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股特殊的剑意波动。

  那波动并不狂暴,甚至有些内敛,却异常凝实纯粹。

  在这片充斥着混乱与杀意的剑冢中,这股沉静而坚韧的剑意,如同淤泥中的白莲,格外醒目。

  丁文语隐于一块巨大的残剑断碑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石台中央,一个高瘦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那男子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蓝袍,多处破损,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与尘土。

  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孤峰兀立之感。

  一头黑发随意披散,沾着灰尘与凝结的血块,遮住了部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方,静静悬浮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样式古朴无华,剑身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暗沉铁灰色,并无太多灵光闪耀。

  然而,就是这柄看似普通的剑,此刻正以某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随着它的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弥漫开来。

  那剑意……丁文语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感受。

  暖。

  一种温煦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暖意。

  像是蕴含着无限生机,破开迷障,指引方向的希望之暖。

  又如同黎明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又像是沉寂冬日后唤醒万物的第一声春雷。

  在这股温暖之下,又隐隐透出一种锋锐无匹的“裂”意。

  蕴含着一种一旦锁定目标,便如朝阳初升,云开雾散,无坚不摧,又无可隐匿的绝对穿透。

  “这是……朝阳剑意?不对,似乎更暖,更……充满向上的生机。”丁文语心中暗忖,同时又感到一丝疑惑,“还有那股裂的剑意……是破甲剑意?也不像啊……难道是裂云剑意?”

  两种看似关联却又侧重不同的剑意特质,却在那柄震颤的长剑上和谐共鸣,甚至隐隐有融合的趋势,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复合剑意。

  这剑意正在自主地吸纳炼化着周围空间里正游离着,与它属性相合的剑气与意志碎片。

  就是那些蕴含着光明、希望、破晓、穿透、净化意味的碎片,不断壮大自身。

  仿佛这柄剑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其光芒所至,灰雾退散,阴霾裂解。

  “此人……正在尝试将两种剑意特质融合,推演属于自己的完整剑意!而且似乎已到了关键阶段。”丁文语自己是剑修,当即心中了然,同时升起一丝忌惮。

  在剑冢中,打扰他人悟道是大忌,极易引发对方狂暴反击,也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剑意反噬。

  况且,此人剑意虽然内敛,但给他的感觉却异常危险,那股蕴含着温暖与穿透的剑意,仿佛能轻易蒸发他的风,洞穿他的意。

  丁文语不欲多事,正欲悄然退走,另寻他处。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间。

  石台中央,那一直闭目盘坐仿佛与身下顽石融为一体的蓝袍男子,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深邃的墨色,却仿佛没有丝毫温度,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遍地的残剑。

  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洞彻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同表现出来的朝阳剑意截然相反。

  这双眼睛,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穿透了稀薄的灰雾,穿透了丁文语隐匿身形的残碑,准确地“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丁文语心中猛地一凛。

  他自认隐匿功夫不差,裂风剑意本就擅长敛息匿形,融入环境。

  可对方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已发现了他。

  而且,那目光带来的压力……仿佛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周身流转的风旋都为之一滞,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不是杀意,而是对方剑意自然散发出对周围一切异己存在的本能排斥与压迫。

  灰袍男子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了丁文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文语知道,自己已被对方的气机锁定,此刻若贸然退走,反而可能露出破绽,引发不可预测的攻击。

  他压下心中的惊悸,缓缓从残碑后走出,不再隐藏。

  他同样没有释放敌意或剑意挑衅,只是显露出身形,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与那双冰冷的眸子对视。

  “这位道友。”丁文语抱拳,声音平稳,尽量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在下乃是宗门剑意峰的丁文语,无意打扰道友悟剑,只是途经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表明身份,点明自己并无恶意,是一项在剑冢这种危险之地遭遇不明修士时的标准处理方式。

  灰袍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丁文语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他头顶那柄震颤的长剑,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发出的剑鸣声更加清晰。

  良久,就在丁文语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忍不住运起剑意相抗时,那灰袍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锁定丁文语的压迫感,却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随即,他重新闭上了双眼,仿佛丁文语从未出现过一般。

  头顶的长剑也恢复了之前的震颤频率,继续吸纳着周围的剑气。

  丁文语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方这是接受了他的解释,或者……根本懒得理会他。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那重新入定的身影再次抱拳一礼,然后转身,将裂风剑意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风,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远离了这片石台区域。

  直到飞出数十里,彻底感受不到那股冰冷沉重的剑意后,丁文语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残剑堆后停下,心有余悸。

  “好纯粹的剑意……好锐利的家伙。”他喃喃自语,“那绝不仅仅是朝阳剑意那么简单……那种穿透,那种生机……此人究竟领悟了什么?他的剑道,竟能将光明与破障如此完美地融合?”

  丁文语可以肯定,那个蓝袍男子,绝对是他进入剑冢十五年来,遇到的同辈剑修中,最为危险,最为深不可测的几人之一。

  对方的修为虽然同样是筑基圆满,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意志和潜力,让他这个触摸到剑意圆满边缘的人都感到心惊。

  “叶云塘……”不知为何,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丁文语脑海中。

  他依稀记得,数年前偶遇某位同样在剑冢试炼的同门提起过。

  说是近十来年剑冢里来了个宗门内的狠人,名叫叶云塘,剑法凶戾,意志坚如磐石,为了在六十岁前突破金丹,在剑冢深处搏杀,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知是死是活。

  “会是他吗?”丁文语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剑冢之中,相遇是缘,错过也是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有自己的生死要闯。

  他望向灰雾深处,那里剑气纵横,杀机暗伏。

  但他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裂风……也该寻一处地方,再做突破了。”丁文语低语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风中,向着剑冢更深处,也是更危险的地域,飞掠而去。

  而在他离开许久之后,那处石台上,蓝袍男子依旧盘坐如石。

  唯有头顶那柄古朴长剑的震颤,越发急促,剑身之上,开始隐隐浮现出一层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呈现出淡金色的奇异纹路。

  周围的灰雾与剑气,被更狂暴地撕扯吞噬进来。

  他的气息,正酝酿着一场惊人的蜕变。

  ……

  等待的时间,如同被无限拉长的丝线,每一寸都浸透着焦灼与不安。

  明明修士闭关,动辄数年十数年是常事,金丹元婴期的老怪物们,一次深层次入定或许便是凡人的一生。

  叶拾颜自己也是修士,自然知道修行无岁月的道理。

  可等待糖糖出关的这段日子,却分秒都难熬。

  心湖像是被投入了无数细小的石子,无法平静。

  担忧更是如同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怕,怕那个冷峻坚韧的身影,最终湮没在号称“剑修坟墓”的绝地之中,也怕那“六十岁前结成金丹”的严苛规定,糖糖不能完成。

  “百岁结丹已是天才……六十岁……”叶拾颜常常在静室中踱步,秀眉微蹙,“剑冢之中危机四伏,修炼环境更是恶劣,他进去前还未至筑基圆满……时间,太紧了。”

  每当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懊悔便噬咬着他的心。

  明明……明明他们拥有青铜灯那等逆天神物,辅助修行,效率远超常人。

  当初为何不更加坚持一些?

  为何要顺着糖糖那执拗的性子,任他带着未臻圆满的修为就闯入那九死一生之地?

  若当时强行将他留下,用青铜灯辅助,再辅以丹药,冲击筑基圆满并非难事,那样把握岂不是大得多?

  “我真蠢……”叶拾颜有时会忍不住低骂自己一句,杏眸中满是自责与后怕。

  可木已成舟,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

  距离糖糖六十岁,还有十来年光景。

  这十来年,对凡人而言漫长,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可对牵挂至极的叶拾颜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

  他尝试过宁心静气,糖糖那张冷硬却唯独对他柔软的俊脸便会浮现心间。

  所以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突破金丹,因为心境根本无法圆满。

  他也试着绘制符箓,可笔走龙蛇间,心神不属,接连废了好几张珍贵的玄阶符纸。

  炼丹更是想都别想,火候稍差便是丹毁。

  寝食难安,并非虚言。

  纵有灵谷仙酿,也味同嚼蜡,纵有锦榻云床,也辗转难眠。

  如此过了数月,叶拾颜只觉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距离糖糖出关,时间还很漫长,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全部的精力与心绪,投入到修真百艺之中。

  既然修为已至筑基圆满,进无可进,那便在其他方面深耕。

  符箓之道,他已至玄阶顶峰,短时间难有质的飞跃。

  炼丹,炼器,也均已踏入玄阶高级门槛。

  他思量许久,最终落在了他一直感兴趣却未曾深入精研的阵法一道上。

  阵法,包罗万象,蕴含天地至理,运用得当,威力无穷,亦是护道探索的绝佳手段。

  钻研此道,需耗费大量心神推演计算,最能占据思绪,或许……能让他暂时忘却那蚀骨的担忧。

  计划好后,叶拾颜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而充实。

  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纳维持状态,便是埋首于各类阵法典籍玉简之中。

  虽说先前阵法知识在黄阶水平,但叶拾颜依旧决定从最基础的五行阵理,八卦方位开始复习。

  为此他购置了大量阵旗,阵盘,在自己的新洞府外,这是内门弟子待遇,洞府灵气更为浓郁,面积也更广阔,开辟了一处专门的试验场。

  林锦和叶知秋两人自然是一同跟了过来,栖霞山那边租赁的洞府还继续租着,他怕糖糖出关后找不到他。

  试验场上,一道道或简单或复杂的阵法被他布下,进而激发测试。

  迷雾阵、困龙阵、小五行阵……

  失败是家常便饭,灵力反噬,神识耗损也时有发生。

  有时为了推演一个阵眼的变化,他能在静室中枯坐数日,不眠不休,地面上铺满了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

  这种全身心的投入,效果是显著的。

  他的阵法造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这种极度的专注中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煎熬。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洞府外的草木枯荣了数次,试验场的地面被各种灵力痕迹刻画得斑驳陆离。

  叶拾颜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但那双美丽杏眸的深处,在偶尔停下推演时,才会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色与思念。

  他的阵法水平,终于在耗费了不知多少材料,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稳稳踏入了玄阶。

  虽只是初入,但已能布置出数种颇具威力的玄阶下品阵法,于困敌,辅助修行等多方面,都有了全新的手段。

  距离糖糖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年。

  这一日,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和煦的光线透过洞府窗棂,洒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青灵花特有的清新香气。

  两只白色狐狸幼崽在地面上翻滚打闹。

  叶拾颜没有去试验场。

  他难得地放任自己偷得半日闲,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

  这是他从内门的藏经阁借阅来的一枚关于幻心迷踪阵的详解玉简。

  此阵玄阶中品,兼具幻术与困敌之效,与青柳云水珠中的幻境功效或有契合之处,他正琢磨着能否加以改良简化。

  阳光落在他清俊秀气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玉简可以用神识快速阅读,但叶拾颜有前世记忆,某些时候还是习惯用肉眼多加研究,更能看得进去。

  他看得入神,白皙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暂时忘却了外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

  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面前的阳光。

  叶拾颜最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林间栖息的灵禽投下的影子,或者是乌云蔽日。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光线被阻,影响了阅读,头也未抬,只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想避开那片阴影。

  然而,那影子却仿佛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一股极其熟悉却又似乎陌生了许久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弥漫开来,将他周身包裹。

  像破晓前最深的黑暗,又像晨曦刺穿云层的第一缕光。

  带着风霜的凛冽,又蕴含着某种磐石般的坚定与……一种阔别已久的温暖。

  叶拾颜摩挲玉简的指尖,骤然僵住。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耳中嗡鸣一片,外界所有的声音,不管是风声虫鸣,还是远处隐约的瀑布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骤然急促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重新奔流时冲刷耳膜的轰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杏眸因长久的专注阅读而微微有些酸涩,此刻却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望向逆光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阳光在那人身后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使得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挺拔如松的身姿,宽阔坚实的肩膀,以及……那身沾满尘土多处破损却依旧掩不住铮铮风骨的蓝色旧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叶拾颜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轻轻滑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软榻边缘。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积聚起一片温热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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