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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京都(三十三)


第89章 京都(三十三)

  萧恩立刻去张罗。

  刚走了几步,莫冬又过来。

  “世子说,再加一道鸭花汤饼,酒也要一坛。”

  萧恩越发惊奇。

  “世子这是怎么了?”

  莫冬同样一脸茫然。

  “大约饿极了吧。”

  萧恩摇头一笑。

  “我先教人送些小点心过来。”

  他忙提袍匆匆往膳房而去。

  怕世子饿坏,萧恩让膳房以最快速度备好了饭食。

  一道芙蓉蟹斗,一道金银夹花平截,一道通花软牛肠,外加一道清淡可口的镶银芽,都是根据现有食材置办的、适合作夜宵的,汤除了鸭花汤饼,还有一道冷蟾儿羹,另有小点心两道,酒一坛。

  知道世子喜食甜食,萧恩还特意让膳房多备了一小碗冰酥酪。

  等仆从退下,奚融从内室出来,看着满满一长案的饭食,失笑问:“怎么弄了这么多?”

  萧容另取了一张簟席铺好,请他在案后坐了,眼睛一弯:“这可是我第一次在起居室请客吃饭,还是请殿下吃,自然不能太寒碜。当然,这也只是一些普通家常菜而已,不算隆重。”

  能列入御赐烧尾宴的菜品,在萧王府中,也不过是寻常夜宵而已。

  奚融道:“看来今日孤有口福了。”

  “口福不敢当,不过,今日我一定让殿下饱腹而归。”

  萧容拿起酒坛,要倒酒。

  奚融伸手接过去:“我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只给萧容倒了半盏。

  “你酒量浅,夜里不要饮太多酒。”

  在萧容抗议前,奚融先一步开口。

  “今夜不同。”

  萧容自己又拿起酒坛,将酒盏添满。

  “请客吃饭,讲究一个宾主尽欢,连酒都不能喝,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萧恩有先见之明,已经提前备好了醒酒汤,奚融便没有坚持。

  “好,那孤就先饮一杯,为今日能在这玉龙台上吃到世子请的饭。”

  奚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饮罢,他握着空酒盏,再度斟酌开口:“容容,那日在杏花楼,你到底——”

  萧容没料到奚融还记得这茬。

  立刻面不改色道:“那日是我唐突殿下了。”

  “我真的没什么意思,就是喝多了酒,昏了头。”

  “这样,我自罚一杯,算是给殿下赔罪了。”

  不等奚融再开口,萧容便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盏酒,一滴不剩喝了。

  奚融盯着萧容动作,眼底不受控掠过一丝晦暗的失望。

  原来,竟真是他多想了么。

  当时,他突然对他做那般亲密的动作,他还以为——他是不舍得他,或是有其他不便开口的未尽之言。

  因为那个动作,他回去后几乎一夜未眠,总觉得自己是错失了什么重要讯息。

  这几日繁忙公务之余,他也总是不受控去琢磨,今日才会屡屡开口询问,想要一个答案。

  结果答案竟是这般。

  在萧容看来,他那日的行为,的确有喝酒喝昏了头的成分,见奚融仍定定望着自己,仿佛有些失望的神色,便笑了笑。

  “看来,那日我真的唐突到了殿下,给殿下带来了不少困扰。”

  “这样,我再喝一杯。”

  萧容给自己倒了第二盏酒,抬袖饮了。

  奚融终于收回视线,接着不免自嘲笑了下,道:“是我太过多疑,与你无关,菜快凉了,先吃饭吧。”

  萧容点头说好。

  两人未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也未再提及其他话题,开始专注吃菜对饮。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萧容喝得熏熏然,再度伏在案上睡了。

  奚融眸光清明搁下酒盏,起身走过去,屈膝蹲下,把人打横抱住,还没站起,便被萧容扑倒在簟席上。

  “三哥,你要走了么?”

  萧容趴在他胸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手指抓着他胸口衣料,吐着酒气问。

  “可惜,被我发现了,你走不了了。”

  萧容露出点得逞的笑,越发用力揪住奚融领口。

  少年柔若无骨,大袖宽袍包裹出清瘦身形,奚融很容易就能翻身而起。

  但奚融直挺挺躺着,没有动。

  萧容往上爬了爬,直勾勾盯着奚融的眼睛,用手指在奚融脸上胡乱描画着,带着几分霸道和不讲理道:“你别想着偷偷跑,否则,我就让他们把你抓进牢里,用最粗的铁链子把你锁住,你这辈子都别想逃走……”

  似乎很满意这个想法,萧容以手撑额,欣赏着下方任自己取夺的英俊脸孔,奖励一般,低下头,在那张脸孔两道剑眉之间的额心落下一吻。

  “这样才乖。”

  萧容又亲了第二下。

  “嗯?三哥,你怎么只看着我不说话。”

  “是不是嫌我亲得不好。”

  “那我再亲你一下,好不好?这次一定能亲好。”

  嚣张霸道的萧氏世子大方送出了今夜自己的第三吻。

  萧容迷迷糊糊颠三倒四自言自语了半天,又突然良心发作,皱眉道:“我头有些发晕,你等一下,等我起来,送你出去……”

  说完,萧容轻车熟路找了个舒适姿势,直接趴在奚融身上睡了过去。

  月光穿户而入,四下寂静无声。

  唯温热呼吸,一下下喷在颈侧。

  直至此刻,奚融胸膛方缓而有力起伏了下,接着伸手,揽住了怀中那截劲瘦腰肢。

  ——

  等萧容再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他睁开眼,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当人肉垫子的奚融,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昨夜干了什么混账事。

  “醒了?”

  奚融温声问。

  萧容立刻手脚并用从奚融身上爬了下来:“殿下,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现在还不晚。”

  奚融道。

  萧容看了眼天色,想起更麻烦的事。

  “今日陛下是不是要上早朝,殿下,你——”

  “嗯,已经误了。”

  奚融很淡定道。

  萧容刚入中书省,眼下的品阶还不必上朝,但奚融这个太子就不一样了。

  萧容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可怎么办,让人去告假还来得及么。”

  “恐怕是来不及了。”

  奚融说。

  萧容没想到自己醉酒误事竟到如此程度,立刻道:“不行,无缘无故缺席早朝,殿下你会被申斥的。”

  “让我想想办法。”

  奚融慢慢坐起来。

  “过后我递封请罪书就行,不是多大的事。倒是你,还头疼么?”

  “头疼?”

  “对,昨夜你说自己头疼。”

  萧容完全没有印象。

  但萧容抓住了重点。

  “殿下,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叫醒我么?”

  萧容恨不得捶自己一拳。

  这多半是他醉酒说得糊涂话,奚融竟当了真。

  “那……昨夜我还说什么其他混账话了么?”

  萧容提心吊胆问。

  奚融似想了想。

  “你还说——”

  “说什么?”

  萧容一颗心几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奚融打量着他表情。

  “容容,你很怕自己说什么么。”

  萧容果断摇头。

  “没有。我是怕自己没轻重,做了什么冒犯殿下的事,就像……那夜在杏花楼一样。”

  奚融想着昨夜一幕幕,摇头。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萧容长松一口气。

  他就说,他虽然酒量不好,但也不至于对着奚融撒酒疯。

  “既然殿下不急着上早朝,不如先用过早膳再离开吧。”

  确定自己没干什么丢人的事,萧容立刻恢复了冷静。

  “昨夜已经很叨扰你,会不会太麻烦了?”

  “当然不会。”

  萧容依旧把奚融藏在内室,等仆从收走昨夜的杯盘残羹,又送了新的早膳过来,才叫奚融出来。

  奚融正站在内室,负袖打量里面布局。

  这间起居室是为方便世子读书而设,并不算大,内室自然也只四四方方一隅空间。

  但内里布置,却十分风雅考究,床上铺设的衾褥和玉枕,都是千金难买的好物。奚融看得仔细而专注,连角落都没放过。

  最吸引奚融视线的,却是玉枕旁躺着的一只布娃娃。

  和一般布娃娃不同,这只娃娃几乎和玉枕等长,用精美狐皮缝制,十分憨态可掬。

  奚融问:“这是何物?”

  萧容恰好进来,闻言,脸腾得一热。

  “咳,没什么,买着玩的。”

  奚融失笑:“你喜欢这个?”

  “也不算喜欢。”

  少年世子颇为矜持抬起下巴。

  “有时候会抱着睡而已。”

  奚融立刻猜了出来。

  “打雷下雨的时候?”

  这种事怎么说都显得十分丢人。

  萧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含混着应了声,便迅速将那只娃娃塞到玉枕下面,请奚融去外面吃饭。

  两人一道用了早膳,莫冬在外禀,王延寿求见。

  萧容只能搁下筷子,和奚融道:“我去去就回,殿下你等我片刻。”

  王延寿是为送请柬而来。

  准确说,是奉王老夫人之命而来。

  昨夜从萧王府离开后,王老夫人便悔不当初,痛恨自己一时气昏了头,险些酿成大错,故而一早就打发王延寿过来赔礼道歉,打探口风。

  “明日家母在府中办赏花宴,特意教我来给世子送上一封请柬,还望世子务必赏脸光顾。”

  “家母说了,她此前听信小人谗言,做了些不恰当的举动,与世子平白生了些误会,还望世子勿要与她一个老婆子一般计较。明日赏花宴,她当面与世子赔罪。”

  王延寿几乎是诚惶诚恐道。

  萧容让莫冬接过请柬:“帖子我接了,不过能不能去,还要看情况,请转告老夫人,我到底是晚辈,不敢受她的礼。既是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老夫人也不必介怀。”

  这话无可挑剔,王延寿只能说好,又说了一些转圜的话,便告辞离开。

  萧容回到起居室,奚融正在帮他整理屋里散落在各处的书册。

  萧容忙道:“殿下,这些事交给仆从便可。”

  “无妨,做习惯了。”

  奚融将簟席上一卷书册做好标签卷起,放到书案上。

  萧容知奚融所指,是在松州山里时,他经常帮他做这样的事。

  变成太子的三哥,还是这般贤惠。

  贤惠到,让萧容忍不住想欺负。

  萧容抑制住某些可恶的想法,默不作声看奚融忙完,才走过去,将找来的一套侍卫衣袍递给奚融:“劳烦殿下换上这个,我带殿下出去。”

  等奚融换好衣服,萧容打发莫冬去办其他事,大摇大摆带着奚融离开了玉龙台。

  快走到府门口时,迎面忽走来两人。

  正是萧玉霖、萧玉柯兄弟。

  萧容没有理会二人,打算直接目不斜视走过去。

  萧玉柯却轻哼一声。

  “萧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是仍嫉妒四叔让我哥负责会武之事。”

  萧容停了下来,转过身,站到萧玉柯对面。

  “说完了么?”

  萧玉柯挑衅扬起眉:“怎么,被我戳中心事,终于肯承认了?”

  “啪”得一声脆响。

  萧容扬手便是一巴掌抽了下去。

  “管住你那张嘴,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萧玉柯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站在原地,瞪着萧容扬长而去的身影。

  “哥!”

  “他竟敢打我!”

  好久,萧玉柯方震怒找回自己声音,嘴角颤抖着,跺脚低吼。

  萧容带着奚融一道上了马车,等坐进车厢,方甚是矜持地微微一笑。

  “实在没规矩了些,让殿下见笑了。”

  见奚融定定望着自己不说话,萧容微有些懊悔,方才表现得太嚣张了些,不小心露出了某些真面目,便试探:“殿下,没吓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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