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空心之器

第88章 空心之器

　　研究所没有定下名字，但人类嗜好给万物取名，一切皆有代称。因而研究员们用这座岛屿的名字称呼它，穆杰诺研究所。

　　【往日之影：你无比熟悉你的过去，也因此足够了解这里。在主场优势下，过去的敌人不会攻击你，你受到的伤害降低50%。】

　　（这里是过去和回忆的交叠之地，有时你可以发现一些没有注意到的事件和道具。）

　　玩家睁开眼，冷白粗陋的墙面迎面而来，无数块材料拼合在一起，让房间如同反折的纯白魔方。

　　“什么情况？”旁边有人问。

　　“研究所的训练室。”玩家随口回答。

　　夜翼站在他旁边按了按太阳穴，“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可能是我的回忆？”

　　玩家不太确定，系统的设定好复杂，玩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啊，“总而言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夜翼略微沉思，“这里怎么了？”

　　别问，玩家已经开始浑身刺挠了，眼神也跟着沉痛起来。

　　他刚进游戏就是在这儿被看板娘新手训练，总感觉打着打着就会有看板娘出来，然后笑着又给他发一张猜忌。

　　呵呵，迟早有一天玩家也要给看板娘按在王座上狂发大猜忌:)

　　“这玩意儿能碰么？”夜翼突然问。

　　玩家闻言看过去，在夜翼面前，居然有两颗红色晶石碎片悬浮着。

　　他兴许以为这是玩家见过的东西，而

　　玩家大为惊奇，这是没有见过的新东西诶难道是道具！

　　“没有见过哦。”一边说话，玩家直接窜过去，抓住了红色晶石。

　　在他的触碰下，晶石顷刻之间砰然碎裂化作红雾，在空气中消弭。

　　夜翼有点生气，“没有见过你还敢直接上手？！”

　　他一把抓过赫雷提克的手，强行把他曲起的手掌摊开。这里恐怕是某种精神空间，但即便如此，触感也非常真实。

　　但还没等夜翼好好检查有没有受伤，余光里的影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一道背影骤然出现，背对着他们，长发在白色衣服后披散，个子小小的，可还没等夜翼仔细看，一柄刀从虚空之中向他刺出，带着失望和千百次锤炼而出的优雅写意。

　　哪里来的刀和人？！

　　没有时间思考，行动先于思考，救人！夜翼几乎是瞬间抄着短棍扑了过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那柄刀在顷刻之间无比精准的刺入孩子的心脏，而他的手和短棍穿过了那柄刀，轻飘飘的，就好像穿过空气。

　　夜翼愣住了。

　　幻影继续运转下去，不以他的行动为转移。刀抽出，那道影子没有任何挣扎的倒下去……小小的脸颊贴着地面，淹没在自己的血泊里。

　　看清地面上那张脸，夜翼的呼吸停滞一瞬。

　　尽管有着长发，那张脸却异常熟悉。他死时也睁着眼睛，碧绿色的瞳孔和其后的少年如出一辙。隔着冰冷的空气，两双眼睛静静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事物放在一起时，差异的界限将无限度模糊。

　　“你改变不了结果。”

　　赫雷提克神色恹恹的，在第一段影像之后，他兴奋的情绪骤然冷却，像是完全理解了情况，不再碰第二枚晶石。

　　但夜翼表情无比难看的要去触碰第二枚晶石。

　　他的手腕被赫雷提克握住。

　　“这只是一些过去的画面。”他说。

　　夜翼声音嘶哑，“他们都死了？”

　　“……”

　　“你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

　　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玩家支支吾吾真的没法答。

　　这破回忆怎么还带死亡回放啊，玩家一个人死得再离谱离奇都不会难过，但是丢脸时刻被记录下来还被人当面品鉴什么的——

　　太可怕了，甚至恨不得马上退出游戏。

　　还是研究早点通关场景战役吧，这破地方真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BOSS呢，BOSS在哪里！

　　随着这个念头，脚下地板传来剧烈震动，轰隆一声巨响，氪星人破地板而出，如同破土而出的笋。

　　他高高飞在训练室的半空中，向下投来痛苦而难过的视线。

　　“所以你是我的竞争者。”康纳低声说，“我听他们说过，他们会把把试验体放在一起彼此厮杀，最强者才有资格活下来。”

　　优胜劣汰，强者生存。

　　他的话语里的血腥深浓，夜翼猛地转过头，而被他们注视的少年只是闭了闭眼，似是痛苦。

　　互相厮杀。

　　夜翼的唇角垂下去，所以刚才的幻影…他们在彼此杀戮吗？模糊的猜测在心中升起，几乎让心脏裂痛。

　　但是他依旧一言不发的抽出双辊，挡在赫雷提克身前。

　　被人护在身后，玩家则忧心忡忡。

　　怎么进场景战役了氪星人没削啊，这玩啥。

　　一瞬间卢瑟播放的那些视频都吻了上来，玩家有点痛苦的闭紧了眼睛和嘴，打输了这小氪星人不会拔他牙吧。

　　不过场景战役里的研究所和还未被炸毁之前一模一样，还有减伤。

　　玩家突然精神一振。

　　诶，这样一说，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有个计划，别跟着我。”玩家说。NPC下去估计有点危险，还是放在这里安全点。

　　夜翼拧着眉，好像知道这里是玩家的回忆之后他一直都是这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你——”

　　没有管夜翼的话，玩家打开地图看了一眼，顺着氪星人轰出来的洞跳了下去。

　　康纳没有任何犹豫的跟着俯冲而下。

　　不过几个呼吸，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训练室。

　　站在碎裂的洞边，夜翼对着黑暗沉默片刻。

　　他深深吸气，回到两枚漂浮的晶石前，捏碎了另一枚石头。

　　幻影再度出现，长发的男孩站在原地，手握的刀垂向地面。他看起来很小，真的很小，和达米安刚到家那会儿差不多大。他一动不动的看向门的方向，像是那里有什么人。

　　夜翼有点想微笑，尽管不合时宜，但他想起了达米安…达米安刚来家那会儿就像这样站在蝙蝠洞里，等着蝙蝠侠回来，吵着也要一起去夜巡，就是表情要不高兴得多。

　　在他的注视下，男孩垂眼看向握着的刀。没有犹豫，没有期待，没有痛苦，他平静的将剑抹上脖颈。

　　夜翼的笑容消失了。

　　鲜血再度蔓延而出，漫过他的靴边而没有任何沾染。夜翼在血泊的倒影中看不见自己，但在那双失去神采的瞳孔倒影中，有一抹极小的影子动了动。

　　似乎在远处，有人停下脚步，遥遥回头看了这具尸体最后一眼。

　　康纳加速飞行，恼火地将源源不断冲过来的警卫撞飞。

　　他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更不会思考到怎么突然从大都会的天空之下来到这里。研究员，在他眼里到处都是研究员，穿着蓝色制服的研究员，举起武器的人是要制服他的研究员，后退的人是要准备告发他逃离的研究员……疯狂扭曲他的神志，他不介意让逃亡路上血流成河。

　　但另一个有氪星血脉的人……

　　他也是试验体吗，那为什么不和他一起逃出去？

　　这样的想法将思维占据，康纳执拗的追着他的踪迹。但对方对这里太熟悉了，他每次都是只能堪堪在转角看到一尾黑色的衣角，停顿片刻，就又消失在视野之中。

　　如果他还有理智，就会意识到这是何等甜美又粗陋的诱饵。

　　但现在，只有烦躁在攀升。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你不能这样总是听他的命令行事！”康纳怒喝着，“我们联合起来，我们必须一起离开实验室！”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一片黑暗，一切都隐没在未知之中。

　　康纳飞入其中，那是一长长的甬道，仅有头顶几扇白炽冷灯的光，照亮脚下的深褐色地板。

　　男孩站在数米之外的地方，他们站着的地方是唯二光明之地，隔着黑暗，他只对康纳露出一个背影。

　　“不躲了？”他冷冷说。

　　而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面对着无尽的黑暗轻声说，“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熟稔，就好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康纳愣了一下，什么好久不见……他们以前认识吗？他第一次开始回忆了，但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他抓不住一缕。

　　很快，康纳就再也无法思考了。

　　地板微微颤动起来，像一场地震，又像是生物在即将苏醒前的震颤。

　　跨过时间与空间，跨过宇宙的维度，一道声音和气息，代表着他存在的一切向着走廊尽头奔涌。

　　无数鲜血从黑暗蔓延到光下，而在走廊尽头——

　　黑暗裂开一条狭窄的裂缝。

　　如门扉开启，又如阖着的眼瞳睁开，猩橙色光芒乍泄，康纳呆站在原地，

　　无法思考了，啊，眼泪从他的眼眶中侑然落下，如此美丽的光芒，那是他离开实验室之后看到的第一缕自由的朝阳，透过教堂的绯色花窗将男人照亮，他手中褐红的试管折射冷光也泼溅在冰冷岩层上，无数块画面堆满屏幕，绑在椅子上的男孩垂头受到全世界的注视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人在咆哮泪水顺着脸颊奔涌如下一场雨在黑暗中他们拥抱他们拥抱他们拥抱——

　　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玩家抱臂倚着墙，鲜血在地面蔓延，顺着墙面滑落，将他濡湿浸润，而他只是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扣血的BOSS。

　　果然，如玩家所料，这里是过去的研究所，那么后室的怪物也都还在这里。

　　唉，什么逃课，这叫合理利用游戏规则啊！

　　靠着主场优势，玩家优哉游哉的打量后室这怪物，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和女神一起，他忙着抢救女神，完全没注意这怪长什么模样。

　　巨大的红色瞳仁在尽头凝视而来，一眨不眨。虽然它没有动，玩家也没有动，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无限缩近。

　　但这眼睛怎么越看越眼熟……

　　等等，玩家倒吸一口冷气，“大眼狗？！”

　　剧烈绽放的光芒顷刻之间吞没了他。

　　【你获得了（*&@*#！】

　　【检测到数据缺失，系统正在下载相关数……】

　　【你获得了空心之器。】

　　【无法容纳理智，无法受控疯狂。你必独行于人心的深渊，容纳一切污染与呓语…你是器皿，你是空心之器。】

　　【现在你可以吸收疯狂了。】

　　第三实验区，迪克站在一扇门前。

　　门边的铸铁铭牌印着几个字，培养室。

　　一路上他都在寻找类似的晶石，可能是他运气不好，没有发现晶石，更没有碰到什么人，似乎有什么意外发生，所有人都仓皇无比的离开。在路边的一副小推车上，他找到了一份实验室记录表。

　　其中有几页纸残缺，但不影响他提取关键信息。

　　【07.26提取1号基因接种于2号3号4号母体接种，2号母体的活跃度大幅度降低，存活。3~4号母体在接种时产生剧烈排斥反应，全部死亡。建议执行▇▇▇▇的计划，主攻2号母体进行改良实验。】

　　【尸体已归档。按照流程将2号母体投入培养室，等待后续处理。】

　　后续处理……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抵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用力——

　　门轴发出沉闷的嘶响，液氮特有的刺鼻甜味从门缝中汹涌而出，感应灯惨白的光线安静的亮了起来，冷气从处置室中散逸而出。

　　在弥漫的、缭绕的液氮烟雾中，无数圆柱形培养舱整齐沉默地排列，蜂巢一般簇拥在一起，密密麻麻。

　　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毫无生气，安静的凝望过来。

　　在无数注视之中，耳鸣般的嗡嗡声和一种几乎要让人呕吐的眩晕感蔓延上来。夜翼按住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