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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有时告别-3


第68章 有时告别-3

  去伽城念书前,温怀澜就遭受过某些价值观的洗礼:有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温海廷发迹得不算晚,但并不自负,没助长这种不太正确的观念,他又见了太多朋友的有钱老爸逝于各种听都没听过的疾病,才扭转了温怀澜这种粗暴到幼稚的想法。

  直至云游集团跟中心医院的合作破裂,温叙也没能开口说话,温怀澜才意识到,或许钱不能解决的问题更多些。

  “现在是什么意思?”温怀澜额头青筋绷起。

  主治医生很紧张,普通话更加蹩脚:“就是病人的心脏已经不能再吃药了。”

  温怀澜看着他,没说话。

  他补充道:“不能再吃抗肝硬化的药了。”

  裴之还皱着眉,利索地替主治医生解释:“突发心衰,不能再用肝硬化的药物,目前只能保守治疗。”

  “不能手术?”温怀澜问。

  裴之还声音出奇的冷:“心脏受不了。”

  “白蛋白还正常,目前还没有腹水。”主治医生在旁边缩了缩脖子,“都在观察。”

  温怀澜贫瘠的医学认知大概解释了什么是并发症,什么是两难,什么是保守治疗。

  一口气堵在胸口,过了很久才缓过来:“知道了。”

  裴之还眼睛还有点疲倦带来的红,眨了几下,吸吸鼻子。

  身后的移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护士小声打断他们:“病人醒了,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家属要进去吗?”

  温怀澜脸色铁青地点点头。

  护士递给他个防护包,口罩、帽子、防护镜、衣服一一俱全。

  温怀澜深吸口气,迈进了隔离病房。

  其实刨掉那些围着床的仪器,温海廷看上去和先前几次没什么区别,雪白的被子换成了毫无重量的被单,遮住了连接仪器的皮肤。

  监控屏上的数字都是绿色,给人具有欺骗性的信号。

  温怀澜打量着床上的人,眼睛略张开,脸色很黄,老年斑也多,已经让他想象不出来小时候温海廷发脾气的场景。

  他等了会,发现温海廷眼角有些类似眼泪的分泌物。

  又过了几秒,床上的人才清醒过来,隔着口罩和护目镜认出他来,声音很轻:“来啦。”

  温怀澜皱着眉看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不回去。”温海廷喘着气跟他讨价还价。

  温怀澜笑了,眼睛发红:“知道了。”

  “嘿嘿。”温海廷也咧开嘴,仪器上的数字立刻跳了个红。

  “别说话了。”温怀澜说。

  温海廷慢慢呼吸了几口:“我感觉得说完。”

  温怀澜有点不忍:“那你慢慢说。”

  “今年敲钟了吗?”温海廷冷不防问。

  病房里死寂了一小段时间,温怀澜声音很轻:“去了。”

  “那就好。”温海廷并不怀疑,看上去有点困倦:“温怀澜…你什么时候有个伴啊?”

  温怀澜心里绷着,有点哭笑不得:“为什么说这个?”

  “做人老爸的。”温海廷迷迷糊糊地说,“总是要操心孩子的人生大事啊,你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老妈都怀上你了…”

  温怀澜沉默着,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有一瞬间,他想说一些接近于事实的话,但这相比生日当天六点起床困难许多,而温怀澜不想一口气撒两个谎。

  “也是我不好。”温海廷陷入了某种无理的自责,“我看不上别人,你妈太好了,所以也没找个人照顾你,是我的问题。”

  温怀澜眉头紧蹙,感觉鼻子有点酸,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少说点话。”

  “好吧。”温海廷让步,有点儿浑浊的眼睛望着他,“我会死吗?”

  温怀澜藏在口罩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别说这些。”

  “我感觉我要死了。”温海廷自顾自说下去,“以后你是不是一个人了,温养跟温叙能陪着你吗?他们跟你亲吗?”

  温怀澜有点说不出话来,替他掖了掖没有保暖效果的床单:“会好的,快休息吧。”

  隔天有些雨,把整个丰市浸在了湿冷中。

  冯越开车上别墅区来,肩头还有些水渍,神情十分严肃:“老板让我送你去小西岛,下午的飞机。”

  温养隐隐感觉有什么,碰碰温叙的手臂:“收拾下。”

  “呃……”冯越欲言又止地张嘴,下定决心般说:“只接你,阿叙不用去。”

  温叙脸上的担心消失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阿叙?”冯越声音亲切,安慰他:“没什么大事。”

  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平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冯越竭尽全力,也没能想出第二句劝慰的话,只好跟温叙点了点头。

  车子离开时,地上还潮湿,一丝尘土都没有飞起。

  温叙站在门边的屋檐下,避开了空中淅淅沥沥的小雨,没什么表情地仰头,瞥了眼装了大半个月的监控摄像头。

  他有点想不通,猜自己可能永远想不通。

  网络上搜不到什么消息,大概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许多和云游集团有关的人争先恐后往小西岛去。

  温叙搜索无果,给裴之还发了消息,又问冯越是否已经抵达小西岛,只收到了温养简短的回复:到了。

  有无形的力在拉扯着整座丰市,把所有关注他、管教他、限制他的人都抽走,让温叙获得了一种彻底的自由。

  他在逐渐停下的雨里打了辆车,往积缘山去了。

  小道士满脸莫名,可能是觉得温叙来得太勤。

  杨悠悠已经睡下,裹了个毛毯见他,把客堂里的蜡烛都点亮。

  温叙习惯性地看了眼,才发现所有桌灯都是蜡烛的形状,只是在下方接了线。

  “咋啦?”老道士问。

  温叙看着他,嘴角向下撇,十分痛苦的样子。

  杨悠悠有点慌了:“咋回事啊?你一人来的吗?”

  他感觉过往的时间都化成了深不可测的漩涡,把自己的肉体连同精神一块卷了进去。

  温叙脸色苍白,倒没有哭出来,哆嗦的手被杨道士握住。

  “不要紧。”杨悠悠沉声说,“慢慢说。”

  他在全是蜡烛的假象里给杨悠悠写字:我错了。

  温叙确实觉得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只是对不起温怀澜,到后面对不起无辜的、路过的人,统统都错了。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他没有像温养那样做到什么成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甚至没有被划入能够和温怀澜共同面对什么的范畴。

  温怀澜所认识的自己是谁,被温海廷命名为温叙是什么意思,他全都不知道。

  杨悠悠双手握住呆滞了许久的人,听见窗外的雨又大了。

  小西岛上的时间好像被急速压缩了。

  前一天主治医生口中不存在的腹水在温海廷身体里膨胀起来,按摩搭配抽取把人搞得长吁短叹。

  温怀澜保持着缄默,感觉到某种痛苦变成了实质。

  “哎呦。”打完蛋白,温海廷又进入了一天中清醒的时间,“不想做了。”

  温怀澜蹙着眉,很没诚意地哄他:“做完就好了。”

  “不回去啊。”温海廷说完,缓慢地眨眨眼。

  温养来了几天,全身装备才进出,头发整理得比温怀澜专业许多,一根露在外面的头发都没有。

  温海廷盯着她,口气很模糊:“温叙也来了?”

  温养的动作顿住,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温怀澜倒无波无澜,轻飘飘地说:“认错了。”

  事实上,温海廷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从新闻里销声匿迹的温叙。

  温养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在记忆里追溯了一会,想不出来温叙多大时和自己同般高。

  温海廷迷迷糊糊地重复:“温叙长高了。”

  他的眼神的确看向温养,丝毫没有把温怀澜的话听进去。

  “你认错啦。”温怀澜的反驳不像是反驳,好像一句诡异的撒娇。

  温养彻底动弹不得,全身汗毛都被当下的情景激起来。

  温海廷枯黄的脸上已经开始发黑,昂贵的药物没有消解折磨,只让账户里的数字不断减少。

  “就是温叙啊。”温海廷喘着气,不太理解地说,话里有种不懂事、像小孩似的天真。

  仪器滴滴响着,有几个黄色的字晃动了一会,变成了其他颜色。

  温怀澜抬手摁了呼叫铃,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温养看清他的脸,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在床前摆弄着东西,看起来有些徒劳的忙碌。

  温怀澜往后退了几步,迟疑了一会,拉开门出去。

  -蒂蒂裘正利-

  他在吸烟室呆了没多久,温养便进来了,一面挥散面前的烟雾,一面扯下头上的防护帽。

  温怀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让温叙来?”温养没什么犹豫地问出口。

  她什么行李都没带,白大褂下是岛上随处可买的花衬衫,隔离鞋套包着度假凉鞋。

  温怀澜置若罔闻地坐着,干脆连头都不抬了。

  “没人会说什么。”温养冷静地分析,“这样不是更奇怪吗?”

  温养站得很直:“你没接他,却让我来了,别人要么会想温叙出了什么事,要么会觉得你没把他当一家人。”

  温怀澜乱得脑袋轰响,很烦躁地打断她:“所以呢?”

  温养不吭声了,还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

  “没事就出去。”温怀澜语气平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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