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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K?

  怎么又是K?

  程青梧眸色暗沉, 前一阵子这个虚空鳐间谍还亲自打电话问候了他,威胁不要继续追查自己,否则, K就会将他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捅到校方那里。

  出于保护弟弟的顾虑, 程青梧一直都没有继续追查,但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了。

  K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 程青梧对此也并不意外,但真正让他意外地是,应枢居然会服用堕灵催化剂。

  在他的印象里,应枢自律且强悍, 是S班当之无愧的学习楷模,还身兼班长之职, 他绝对不应该做这种自甘堕落的事。

  程青梧按住心神, 凝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见过K的样子了吗?”

  应枢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星际暗网交易的, 联络人叫K, 找K下单,K会让人把货物送到指定的地点, 我们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原来K并不止一个帮手, 顺水推舟思考一番,贩卖堕灵催化剂这一条商业链背后肯定有一个完整的生产链, K在本地应该有隐藏窝点, 这个窝点同时也是虚空鳐在沧澜星的驻扎地。

  程青梧沉思了一会儿, 问道:“那送货人长什么样?”

  应枢道:“穿着黑色连帽衫, 戴着黑色口罩,当时还是在黑夜里,下着雨,我看不清楚面貌。”

  虽然关于K的身份的有效信息很少, 但至少目前已经找到可以接触K的方式了。

  程青梧松开抵在应枢脖颈上的手臂,努了努下巴,吩咐道:“联系K,以你的名义说要继续购买一支堕灵催化剂。”

  K是认识程青梧的,对程青梧也心存警惕之心,如果靠他自己在星际暗网上购买,K很可能不会答应成交这笔生意,也更加容易打草惊蛇。

  应枢不知道程青梧的具体想法,但或多或少猜测到了他想要干什么。

  应枢动了动嘴唇,却没有立刻应答下来。他露出颓废失落的表情,脸上的疯狂减淡了许多,他抓了抓凌乱的金色头发,胸线起伏了一下:“你要告发我吗?”

  身为沧麓军校的学生,一旦被查出来注射了堕灵催化剂,就会撤销学籍,勒令退学,并在未来十年内都不得驾驶syncore机甲。这对于致力于上前线的指挥系学生而言,注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程青梧没有说告发,也没有说不告发,只是淡淡地看着应枢。

  这让应枢有一种被威严者注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元帅注视自己是一模一样的,许是两个人一起待久了,气质也变得差不多了吧?

  明明白狮才是百兽之王,此时此刻却畏惧着一只体态比自己小许多的白猫。

  晌久,程青梧道:“你先配合我抓到K。”

  两人在男厕里待了许久,外面渐渐聚拢了一群等待上厕所的学生,马上要到傍午的上课时间,大家都急着赶在上课前上厕所。

  程青梧装作若无其事地搭着应枢的胳膊走出去。

  其他学生赶忙进去,一看,厕所遍地狼藉,水管都爆裂开了,墙壁的砖石也产生了皲裂的痕迹,俨然就是灾难现场——这难道就是S级精神力者的对战么?

  不过,打架对军校生而言如同饮水吃饭,大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在程青梧离开前联系了行政管理员说厕所设施坏了,行政管理员马上派遣了维修机器人对厕所进行维修,这个风波很快就平息了过去。

  程青梧想马上让应枢去联系K,但待会儿还有一堂课,也是星际地理学。

  他不得不先和应枢先去上课。

  因为是文课,大家一直都上得比平日很松散。应枢想要跟尤安坐在一起,但尤安明显生应枢的气,一直扭头过去,没有搭理他。橘色折耳猫omega本就高冷,现在生起气来,更显冷艳了。

  应枢想着任务在身,就先用光脑连上了星际暗网。

  十分钟后,程青梧收到了应枢的信息,说已经联系了K,K说有现货,双方约定今晚八点在星穹广场旁边的废厦里交货。

  程青梧回了一句OK。

  星穹广场离沧麓军校并不遥远,约莫有十五多公里的路程,乘坐悬浮列车的话,只用十分钟就到了。但废厦这个地方程青梧没有听到过,打开地图细致地搜索一下,发现原来是一栋早年存在的烂尾楼。

  据说是沧澜星有人二十多年前打算在星穹广场投资建造一座赌场,奈何后来建造到一半的时候,城市管理局突然驳回了提案,加之投资商卷款跑路,这一座赌场就没有再继续修建下去,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外壳,也就是后人称作的“废厦”。

  程青梧收藏了这个地址,打算下课后马上去踩个点,提前踩点,才不会让K觉察到。

  正在这时,教星际地理学的石楠教官在全息投影台上播放了一段实时转播的视频——

  “目前,元帅率领与第四军团麾下的猎鹰队与鲸鲨队击溃了七座虫族战舰,一区的天琅星正在收复当中。”

  听及“元帅”二字,程青梧下意识抬起了头来。

  画面里,一片漫天黄沙当中,黑色虫潮构筑而成的长墙正在朝大后方撤退,战场上有不少虫子的尸体,也存有一些机甲的残骸,但虫子的尸体占据多数,蓝色血浆汇聚成了无垠的大海,铺满了地表,足见战争之惨烈。

  画面持续推远,熙熙攘攘的机甲反抗军中,有一台黑色的机甲比寻常的机甲都要出挑显眼些,机械臂持着的金色光刃蘸满了虫族的血,刀尖喋血,尽皆痴狂。

  巨大的黄沙风尘掩盖了黑色机甲原本真实的样子,但机甲的眼部蓝灰色的灯光渗透了出来,肩甲上的龙形徽识也焕发着金色的辉光,它迎面朝着虫潮走去,就像是一头气吞山河的苍龙,顶天立地,气质冷冽。

  这是沧溟。

  S班有不少人都认出来了,发出惊叹的声音。

  也有不少熟人看向了程青梧。

  程青梧自然知晓众人为什么会看向自己。

  因为元帅曾经的omega搭档是他。

  而现在与元帅一起合驾的人不再是他了,换成了其他更优秀的omega。

  虽然说已经解除了搭档关系,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看到沧溟的时候,程青梧的内心还是震动了一下。

  寻常人可能看不出端倪,但他驾驶过沧溟,是能准确识别出沧溟驾驶员目前的状态的。

  如果沧溟处于正常的状态,那么机甲的眼部应该是亮黄色的,一旦陷入狂化,机甲的眼部就会变成蓝灰色,跟主驾驶者的眼睛颜色是一致的。

  晏疏野曾经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狂化过一次,那一次程青梧深刻地感受到了晏疏野狂化后的实力,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如果不加以阻止,就会毁掉整颗黑寂星。

  现在,沧溟的眼部居然也是蓝灰色的,跟晏疏野的眸色一模一样。

  跟新的omega驾驶员驾驶时,晏疏野仍然还会狂化吗?

  程青梧不清楚答案。

  不知是不是能够感受到程青梧在注视着沧溟,沧溟这时忽然直视镜头。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程青梧能够清晰地觉知到,沧溟在注视着自己,那一道清冷的视线穿过数亿光年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息,程青梧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但很快地,沧溟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程青梧自己的错觉。

  石楠教官在讲台上敲打道:“这是一场规模很大的收复战,下个学期你们也会上前线,前线充满着凶险与危机,不要以为自己出一次外勤任务,就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了,你们还需要更多的训练,切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针对某些omega。”

  程青梧感觉石楠教官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他不由自主把腰挺直了,装作很一副很认真听训的样子。

  看到学生认真听训了,石楠教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青梧明面上在认真听课,实质上有些走神。

  他并不清楚自己今后能不能继续上前线,应该是不太能的。如果不上前线,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再遇到晏疏野,也再不会跟他产生任何的瓜葛。

  能够跟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这份回忆固然美好,但终究是不长久的。

  晏疏野并不属于他一个人。

  程青梧动心过,留恋过,但一直谨守着自己的本分,多余的一丝念想都不会产生,更不会僭越雷池。能够跟晏疏野一起执行外勤任务,他已经很知足了。

  趁着弟弟伤好回到沧麓军校前,他只想着完成校方交给自己最后一个任务——那就是捉到K。

  一下课,程青梧与应枢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校区。

  因为要放长线钓大鱼,程青梧没有与应枢一起同乘一辆悬浮列车,应枢在前,程青梧在后。

  搭乘列车时,程青梧刻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现在是放学时间,上车的军校生很多。

  因为上次有被扒光脑的经历,程青梧痛定思痛,他没把光脑像通讯器一样放在大衣口袋里,而是直接戴在了手腕上。

  应枢一直在跟他保持着沟通与交流,“我这边列车上没有什么熟人。”

  程青梧正想说我这边列车上也没什么熟人,直至列车门打开,他看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走上了悬浮列车。

  只一眼,程青梧微微怔住。

  顾昕也上车了,戴着一顶黑色的低檐棒球帽,外罩一件干练的黑色连帽外套,背着深色书包,坐在了列车门口附近的座位上。

  似乎觉察到了注视,顾昕遥遥看了过来。

  程青梧连忙偏过头,借助车厢的阴影把自己隐藏起来。

  顾昕没看到人,将视线拢了回去。

  程青梧敛了敛眸心,心中掀起了一些微澜——顾昕也要跟他一起在星穹广场上下车吗?

  平心而论,他希望顾昕不要。

  但十五分钟后,星穹广场到站了,他眼睁睁地看到顾昕下了悬浮列车。

  程青梧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跟随着人潮下车。

  虽然隔着海海人潮,但他夜里的视力极好,目光一直追随着百米之外的顾昕。直至看到顾昕进入了星穹广场的购物商场里,程青梧适才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他多想了。

  程青梧在废厦附近的一座电网塔上蹲点。

  夜色完美隐匿了程青梧的身影,他灵活地攀爬上电网塔,顺畅地抵达高处,并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将整座废厦都笼罩在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废厦看在程青梧的眼中,自动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三维模型,这一座建筑流动着哪些人,哪些人进出,他一清二楚。

  废厦黏黏地熔化在萧条的夜色里,透过一方一方绿玻璃窗,里面晃动着橘橙色的灯火,可以看到待着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流浪汉普遍集中在地上三层,K的人与应枢约定在二十三楼见面,废厦没有电梯,应枢必须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程青梧一边留意着应枢的动静,一边眯着眼睛透过绿色玻璃窗户往二十三楼望去。

  二十三楼空空如也,没有人在。

  等应枢爬到二十三楼,一道修长的深色人影忽然如水一般,从地面上徐缓地浮了起来。

  果真如应枢所描述的一般,送货人戴着黑色的帽子与口罩、手套,穿着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送货人递给了应枢一个黑色包裹,应枢也给送货人转了钱,交易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效率非常高。

  应枢按照程青梧的吩咐,取过装有堕灵催化剂的包裹离开了。

  程青梧仔细观察着送货人,送货人就像来时一样,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水,消失在了二十三楼的地面上。

  照此看来,送货人的精神体应该是水。

  这位“送货人”不是真身。

  换言之,真正的送货人并不在这里,送货人是用自己的精神体跟应枢完成了交易。

  哪怕是水,也不可能做到雁过无痕。

  只有留有痕迹的事物,都逃不过程青梧的眼睛。

  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地面上的那一团阴影上,看着这一团阴影游弋出了绿色玻璃在废厦的墙面流动,从二十三楼游弋到了一楼,最终回归到了一楼靠墙抽烟的一个流浪汉身上。

  当精神体回归到流浪汉身上时,他把烟蒂扔脚下踩灭,揣着破旧的大衣口袋离开废厦。

  程青梧离开电网塔,白色猫尾勾住附近一座高层建筑,他借力滑了过去,在高楼与高楼之间快速穿越,从高处默默追踪那个流浪汉。

  猫是天生擅长追踪的动物,能够做到雁过无痕、落地无声。

  但很显然,这位伪装成流浪汉的送货人也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在最初的一个小时内,他一直在附近的商圈内兜圈子,程青梧很有耐心地陪这位送货人一起兜圈子。

  兜了一个小时后,送货人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进了一间公厕。再从公测出来,流浪汉的伪装已经卸下,露出了少年的容相来。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一头紫色脏辫,叼着根棒棒糖,揣着口袋,踏着一只紫色滑板,一路往北端的方向滑走去。

  滑板的速度非常快,少年在纵横交错的路段之中灵活穿行,堪比漂浮在空中的飞行器。

  程青梧一路追踪,才发现送货人是在往月港的方向移动。

  沧澜星有两大运输港口,一个是星港,一个是月港,星港在北,月港在南,星港偏客运,月港偏货运,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极端。

  夜色已深,月港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白色货船,货船的栈桥上设有重重安检,送货人收起滑板穿过安检。

  送货人上了货船之后,货船就落了锚,离开了月港。

  偷渡上船对程青梧而言并不构成难事,他在海中刨游了数息,游到货船前,攀着船身干脆利落地翻了上去。

  整个人落地无声,落在货船的阴影里。

  货船拢共两层,每一层都几乎有持枪的佣兵防守,程青梧迅敏地绕开严密的防守,绕进了货舱里。

  货舱内是一个巨大的制造厂,不少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人正在生产药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蓝色药剂池,工人们正在将蓝色药液逐一盛放进一管管试剂瓶子里。

  盛装好了药剂被打包工工整整地放入箱子里。

  直觉告诉程青梧,这里是生产堕灵催化剂的海上工厂,也可能是K的窝点。

  程青梧用光脑默默拍摄了几张照片。

  参观完了第一层的制造工厂,程青梧继续往上攀爬,第二层也就是顶层,有好几间房间,程青梧很快摸到了送货人所在的房间。

  “已经送到货了,我甩掉了那些人。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人追查到这里的。”

  是扎着脏辫的少年正在跟人说话。

  程青梧蹑手蹑脚地慢慢挪移到窗前,窗前挂着百叶窗,百叶窗没有完全阖拢,借着夜穹上高挂的月亮从外面渗透出来的乳白色光辉,他看清楚了屋内的光景。

  屋里有好几个人,紫发少年正慵懒地靠在墙上说话。

  另外一个人背对着程青梧坐在沙发上。

  比起其他人松散的装束,这个人穿得是相当正式,就是沧麓军校的校服。

  “没人跟上来就好,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待会儿需要下船。”

  K说话了。

  没有经过机械电子音的修饰,呈露出了真实的本色。

  程青梧心间蓦然一沉。

  这是江驰的声音。

  他是阿瑞斯的搭档。

  程青梧忍不住把视线延伸进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描摹着K的身量轮廓。

  确实是江驰的轮廓。

  江驰是单兵作战系A班的同学,存在感并不强烈,性情内敛文静,虽然出身于贵族,但在一众贵族出身的少年当中,他显得非常低调,为人处世都显得很和善,教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上一回一起在黑寂星的天狗山庄泡温泉,伊森和埃里森他们一起把江驰拖下了水,当时程青梧趁机查看了江驰的身体,并没有发现鳐的刺青。程青梧把江驰从埃里森与伊森的手中拯救了出来,江驰还跟真诚地跟他道谢。

  从那时起,程青梧就没有往江驰身上怀疑。

  没想到,江驰就是K——在沧麓军校潜伏的虚空鳐细作。

  也不知道阿瑞斯得知自己的搭档是星盗间谍,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呢?

  ……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用光脑默默录下了江驰与紫发少年的对话。

  录完之后,他打算撤退。

  偏偏在这时,一道红外线落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附近一个持枪的佣兵低吼道:“谁在哪里?!”

  房间内的两个人听到佣兵的警戒之后也迅速起身,一阵步履声由远及近。

  糟了,被发现了。

  程青梧敏锐地避开了佣兵射出来的一颗子弹,避开了去。

  下一息,汉斯速速推门出来,四顾无人,回禀江驰:“没有看到任何人。”

  江驰召方才发出警觉的佣兵前来问话。

  佣兵道:“方才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在房间外面徘徊,他穿着沧麓军校的校服,现在不见了。”

  一抹沉鸷之色浮掠过江驰的眉宇之间,他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汉斯警惕道:“难道是应枢吗?他跟踪我?”

  江驰摇摇头,沉声道:“不是应枢,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一直在追查他的人。

  江驰扶着耳畔的微型通讯器,宣布暂时封锁这艘货船,道:“他应该还没离开这一层。”

  汉斯问:“要留活口吗?”

  “发现后,直接击杀,不留活口。”

  ——

  雷克斯一直在基地外等程白起下课,但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

  已然是入夜的光景,黑色的天穹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凉的晚风吹过午间摆放的烧烤棚,原本热闹的场景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湿漉漉的雨水从基地的铁檐上滴落下来,砸在阳台上的几盆绿色植株上,有些植株没有养护好,一些枝叶从绿色转成黄色,渐成枯萎之势,空气的气氛显得有些萧索。

  雷克斯没有等到程白起,心中生出了疑虑,他查看过课表,今晚最后一节课是在傍午,按理来说,上完课,程白起就会回基地。

  今晚有一些反常。

  雷克斯给程白起发去信息,消息石沉大海了般,程白起没有回复。

  程白起不会这么迟回复他的消息,一般都是很及时的回复,

  没能按时回复……

  雷克斯心想,那很可能是出事了。

  恰逢元帅发信息过来,问起程白起的情况。

  ——

  这一夜,在一区前线战区的天琅星,晏疏野刚在前线打完一场硬仗,回到联邦基站,躺在维生治疗舱内,一众高级医疗兵帮他做各种体检。

  这是一场大规模收复战,晏疏野单独一人驾驶沧溟上了战场。

  他没有使用联邦派来的omega搭档。

  狂化状态下的沧溟固然能够发挥出所向披靡的骇然能力,但对晏疏野精神力的损耗无疑是巨大的,会逐步加深他的精神污染等级。所以,每打完一场战役,他都需要进行一次全身体检,医疗官会给他注射大剂量的精神力抑制剂,暂时压制住了他暴动的精神力。

  一直注射抑制剂并非长久之策,医疗官们认为元帅需要休息,但与虫族的战争一直没有歇止,一日没有收复一区,元帅便不能休息。

  这一段时间,元帅时时刻刻把自己投身于忙碌的战争之中,焚膏继晷,昼夜不辍,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觉时间几乎不到两个小时。每次从战场上回来,只在治疗舱躺简简单单两个小时,迩后,直接回到前线打仗去了。

  很多人想劝元帅多休息,但元帅气场极其强大,加之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那生人勿进的清冽气质,一时之间,也无人敢劝阻。

  不过体检完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现,元帅会打开光脑,盯着屏幕看很久。

  男人素来冷峻杀伐的神情,在看到屏幕之后,就会变得温柔,连惯有的凛冽之气也随之减淡几分。

  私底下,众人不由论议纷纷起来。

  “真是好奇死了,元帅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连气场都变得温和了。”

  “废话,元帅肯定是在跟他喜欢的omega聊天啊!”

  “慢着,元帅有喜欢的omega了吗?这个omega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肯定没听说过啊,我刚从联邦总部回来,见过那个omega,精神体是一只小白猫,长得特别漂亮特别可爱,还是S级精神力者,当时他跟元帅可是形影不离呢!”

  “既然如此,这次元帅上战场,为什么那个omega没有一起来?”

  “是啊,毕竟让元帅一个人驾驶沧溟太危险了。”

  “啊……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元帅不想让白猫omega陷入危险之中吧。”

  众人皆知,元帅身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潜在的诅咒,没有一个跟他一起驾驶机甲的omega可以顺利逃过那个诅咒。

  这个诅咒就叫「精神力腐化」。

  每一个跟元帅合驾的omega都会进入精神力腐化期。

  联邦给元帅匹配过不下十余个搭档,抵今为止,没有一个omega可以活着撑过精神力腐化期,纵使是活着,也是跟植物人一般半死不活。

  精神力腐化是一个完全不可逆的精神疾病,对身心的伤害非常大,纵使联邦的医疗水平已经到了非常发达的地步,但「精神力腐化」仍然完全无法根治,

  这也是元帅身边没有一个固定的omega驾驶员搭档的缘由。

  元帅的精神力体质太特殊了,他似乎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人形核武,拥有所向披靡的战斗力,征战二十余年,从未败绩,但这样变态而强悍的精神力也让反噬到了他本身,深深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健康。

  谈及此,一众医疗官脸上都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

  联邦总部将S级精神力omega不要钱地往元帅身边送,以前元帅从未拒绝过这样流水般的输送,他是个杀伐且漠视生死的人,视打仗为吃饭饮水一样稀疏寻常。但现在,他竟然拒绝了其他的omega驾驶员,选择一人上场。

  难道都是因为那个白猫omega吗?

  众人不知晓答案,也无从知晓答案。

  ……

  帝国戍卫队每晚都会定时汇报程白起的情况。收听程白起的情况已经成为晏疏野的日常了。

  听到小白猫的近况,这是晏疏野唯一能够与他产生的连接的支点。

  换言之,听到程白起的消息,就如同他待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这夜,晏疏野照常打开光脑,戍卫队队长雷克斯却未如寻常那般汇报程白起的情况。

  晏疏野敛了敛蓝灰色的眸子,反复刷新光脑的聊天界面,聊天界面一直没有显示新的消息。

  迟报不是雷克斯的行事风格,雷克斯素来守时,工作效率也非常高,不可能不按时汇报程白起的情况。

  晏疏野静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消息,直接给雷克斯打了个电话过去。

  雷克斯很快接起。

  晏疏野开门见山问起了程白起的情况。

  雷克斯那边传来很大的风声和波涛声,像是行驶在海面上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道:“元帅,我现在在找程白起的路上。”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轩昂的眉庭,他原本是躺在治疗舱里的,现在直接坐起身来,问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程白起今夜没有回基地,我方才逐一问过了A、S两个小队,直至问到了应枢才知道,有个叫K的药贩子,贩卖违禁药物「堕灵催化剂」,程白起今夜去追查K的下落了,人是在星穹广场消失的。我让机甲系的路成渝调查程白起的光脑GPS系统,光脑的具体位置显示在南边月港百里之外的海上。”

  稍作停顿,雷克斯喘息了一口气:“我现在带着戍卫队搭乘飞行器去找程白起。”

  晏疏野捏着光脑的力道紧了一紧。

  以他对程白起的了解,程白起并不是一个行事鲁莽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要去追缴一个贩卖堕灵催化剂的药贩子呢?

  ——纵使堕灵催化剂是联邦违禁药物,这个叫K的药贩子确实是该被缉拿。

  但这种常规任务一般是由沧澜星的城市军防部门来执行,为什么要交代给程白起身上?

  难道说,是校方单方面指派给程白起的秘密任务,程白起才会去执行的么?

  慢着……

  晏疏野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陌生的记忆,记忆也是他脑海里很早就有的,但发生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所以晏疏野会感到陌生。

  之前在黑寂星的天狗温泉山庄泡温泉时,程白起问过“他”,alpha队员的身上里有没有特殊刺青,“他”还帮忙在所有alpha队员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刺青。

  现在回溯起来,晏疏野心中浮现了一丝疑窦——那个时候,程白起到底在找什么?

  两支小队之前经历过虚空鳐的袭船行动,虚空鳐团伙就有一个鲜明的特征,身上有鳐的刺青。

  莫不是当时程白起收到了线报,两支小队里有虚空鳐的间谍,所以他想借泡温泉的机会去搜寻间谍?

  所以说,今时今刻,程白起去找追查K,K很可能就是虚空鳐的间谍。

  但单枪匹马去虚空鳐间谍的窝点,到底是太过于冲动了。

  晏疏野拿出了一只匣子,启开匣盖,里面装着一只通体纯黑的手环——这是之前程白起送给“他”的共感手环。

  这是“他”的东西,不是晏疏野的,所以晏疏野从联邦总部离开后,就将共感手环摘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还会有重新戴上去的一日。

  时下,晏疏野将手环戴上,光脑重启之后,上面没有显示小白猫的图案,也没有监测到程白起的任何身心数据。

  想来,程白起去追踪K的时候,并没有把共感手环戴上。

  倘若程白起戴上了共感手环,晏疏野就能追查到他的一切,至少知道程白起具体的位置、身心的状态之类的。

  但现在,晏疏野对程白起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也在后知后觉,程白起早就把共感手环摘了下来。之前他早就知道了,现在一着急起来,就忘记了。

  一股陌生的烦躁感攫住了晏疏野,烦躁感深入骨髓沉入心腔,就像是有一根丝线捆绑在内心深处,慢慢地收紧,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片深色的褶皱。

  心脏几如一个失控的水泵,在高速当中不断地收缩与舒张,让全身的血液迅速从四肢百骸击中到了头部的位置。

  晏疏野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唯一清楚地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程白起的状态,但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实时了解程白起状态的渠道。

  一切有效的渠道都被程白起单方面阻断了。

  一时之间,浓烈的烦躁感如浪潮一般吞没了晏疏野。

  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失控」的情绪。

  是的,失控。

  晏疏野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失控感。

  征战二十多年,他对一切人和事都处于运筹帷幄的状态,任何事态的发生从来都处于他的掌控之中,但今时今刻,就有这么一个人,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中的列车,忽然之间脱了轨,行驶向了完全陌生的方向,这个方向的祸福是未知的。

  偏偏他又不能打电话给程白起,程白起目前正在药贩窝点潜伏,打电话过去极可能打草惊蛇,继而将他推入更加凶险的灾厄处境之中。

  晏疏野自然相信程白起的能力。

  身为S级治愈性精神力者,程白起本身的能力非常强悍,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作战能力,皆属人中龙凤,应付寻常的星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就是……

  不知为何,晏疏野始终放不下程白起。

  体内涌起疯狂的渴念,想去找他,想去见他,甚至不想只是听到他的消息。

  人的贪欲总是无休无止的,得到了已经得到的,非但不满足,还想要得到更多。

  贪欲就是人的弱点。

  程白起是晏疏野内心的贪欲。

  程白起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从程白起误入红色禁区的那一刻开始,从程白起成为自己的omega搭档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一根看不清楚的线将两人的命运紧密地栓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坐以待毙不是晏疏野的风格。

  监测仪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警告声,负责值班的医疗官赶忙进来,发现元帅披上了黑色军装和披风朝外阔步走去,气质恢复成了一贯的冷寂杀伐。

  医疗官大惊失色,忙道:“元帅,您要去哪里?身上的伤还没好——”

  第四军团团长余致胜也跟着进来。

  他是打算跟晏疏野交代接下来的收尾工作的。

  晏疏野看见他后,淡声说道:“虫族主力已经被消灭,天琅星已经完全收复,余下的是一些收尾工作,请余团长辛苦代劳,部署工作我刚刚已经发给你了。”

  余团长看到光脑上发来的部署文件之后,领命称是。

  “我离开两个小时。”

  晏疏野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阔步离开了。

  留下余团长与医疗官面面相觑。

  余团长一边浏览元帅下发的部署文件,一边啧啧称奇:“难得见到元帅如此心急的一面,还真是稀奇。”

  医疗官则速速将元帅离开的事上报给了联邦医疗局的林蔚茗。

  比起着急的医疗官,林蔚茗显得十分淡定。

  她是元帅的主治医师,对元帅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元帅之所以会回去,肯定是因为程白起。

  也只有程白起,才能让元帅如此心心念念。

  ——

  沧澜星,南端月港,夜里海上。

  程青梧沿着船壁迅速滑到了底舱,躲藏在了阴影之中。

  整一艘货船已经进入了全线警戒的状态,航船上的大灯全部大开,白炽灯将整片海域映照得亮如白昼。海水变得极为汹涌,巨大的风浪裹挟着咸腥的气息跌跌撞撞冲上岸,在船板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大片墨色的云遮挡住了夜穹之中的月亮,让海面渲染得像是一头吞天咽日的凶兽。

  甲板上传来了一阵极为匆促的步履声,一批持枪的佣兵四处在甲板上巡逻。

  步履声由远及近,程青梧利用自身骨骼柔软的特性让自己缩在阴影里。

  他非常安静,几乎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光顾着找到虚空鳐间谍而忽略了周遭的暗线,这是自己的疏忽,是他大意了。

  事到如今,程青梧想要将光脑上录制的信息传送回联邦,奈何,消息一直无法传送出去。

  程青梧心道一声不妙。

  看来是江驰将信号彻底屏蔽了。

  这也是虚空鳐惯用的伎俩与手段。

  上次虎鲸号上的袭船行动,虚空鳐就屏蔽掉了所有信号,让A、S两只小队无法向联邦与校方发送求救信号。

  有没有可能就是江驰——K,虚空鳐安放在沧麓军校的内鬼——屏蔽掉了所有信号?

  确实有这种可能。

  江驰的精神体是抹香鲸,算是深海之中的王者,精神体技能是在一定范围免疫所有进攻,就连电子信号他都是可以在范围内屏蔽掉的。

  江驰平时在A小队里非常低调,很可能是隐藏了具体的实力。

  在敌明我暗、敌盈我竭的情况,程青梧需要想办法脱困。

  光脑没有任何信号,附带的地图也不可用了,

  他逐渐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感知,无数条毛绒绒尾巴渗入船舱底下。

  这些尾巴就是程青梧不断向前延展的耳朵,在暗处深深埋伏着,通过这些耳朵,他能够明晰地谛听到佣兵们在舢板上的寻回走动声,还有江驰与那个叫汉斯的紫发少年的交谈声。

  汉斯不耐道:“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潜伏者。K哥,你说那只小白猫现在能藏到哪里去?”

  比起烦躁的汉斯,江驰显得很淡定,慵懒揣兜道:“程青梧,我知道你正在释放精神力感观察我。”

  江驰拿起光脑,光脑投影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在空气当中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你看看这是谁?”

  程青梧目力极好,只一眼,就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弟弟,程白起。

  “我不介意把你困在虚空鳐窝点的事,透露给你的弟弟。你猜猜看,倘若程白起知道你落难的事,会不会马上赶来沧澜星呢?”

  程青梧呼吸一滞,内心沉了一沉,江驰居然拿程白起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这是程青梧自己的任务,完全不希望将弟弟牵扯入内。

  更何况,以弟弟那暴烈且横冲直撞的脾气,听到自己受困在货船的消息,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赴过来营救他。

  一方面会有暴露程青梧替弟弟代课的风险,另一方面也会让弟弟牵扯入不必要的险境之中。

  甫思及此,程青梧全身变得燥热起来。弟弟是他唯一的家人,若是弟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做哥哥的,责无旁贷。

  但是……

  程青梧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困惑,那就是:整一艘货船现在处于信号被屏蔽的境遇里,江驰的光脑能够使用吗?

  江驰方才那一番话,会不会是故意在引蛇出洞?

  程青梧决定先按兵不动。

  他的静如处子引发了江驰的不悦。

  江驰对着空气冷笑一声:“嗯哼,不相信是吗?”

  他挑了挑眉,旋即笑了起来,道了一声“很好”,拿起光脑打起了电话。

  不过少时的功夫, 一道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光脑的听筒处传来:“喂,哪位?顺风快递员是么?送快递的话,送到‘归去来兮’小饭馆的门口就好。”

  哪怕距离隔得特别遥远,但程青梧还是敏锐地清楚捕捉到了,这就是程白起惯常的语气,完全是一模一样。

  程白起喜欢网购,经常买一些健身的器材到家里。接陌生人的电话时,他就是喜欢用这种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的语气来说话。

  程青梧听罢,有一些心急,正想现身。

  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太对劲——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K的诡计?

  毕竟K非常擅长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之前在联邦跟他打匿名电话的时候,使用的是电子机械音。所以说,现在光脑里传出的声音,也不一定是真的程白起的声音。

  也极可能是K伪造出来的。

  时下,程青梧仍然选择与阴影融为一体,一动也不动。

  饶是信誓旦旦的江驰,此时此刻或多或少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一遍遍地抛出鱼饵。这一只小白猫就是不上钩。

  汉斯见状,忍不住吐槽道:“K哥,威胁会不会对程青梧没用啊?”

  江驰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冷呵了一声,拿起光脑道:“程白起是吗?”

  程白起正在青瓷星的家里做复建运动,听到一道陌生人的声音,有些警惕道:“你是?”

  江驰将普通聊天模式切换成了摄像头模式,他模糊了自己这边的脸,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台陈旧的光脑,展示给了程白起看:“猜猜看,这是谁的光脑?”

  程白起并不傻,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台陈旧的光脑的主人是谁的。

  旧光脑的手提部分贴有几张小白猫的贴纸,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那个笨蛋哥哥才会把这么稚拙的贴纸贴在光脑上。

  “这是我哥的光脑,”程白起舌头顶了一下上颚,吊儿郎当的语气慢慢往回收拢,肃声问道,“我哥的光脑怎么会在你手上?”

  江驰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灿烂起来:“我是你哥的好朋友K,我给你打电话,你哥还不相信呢,来,跟你哥打一声招呼吧。”

  说着,将光脑投影出来的画面晾在了空气之中。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白起看到了一众持枪的佣兵,还有在黑色海面上航行的货船。虽然没有真正看到他哥,但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了。

  与诸同时,程青梧也借助白色猫尾提供的感知视角,真真正正地看清了弟弟的脸。

  弟弟穿着黑色T恤,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紧实的修身衣物将蓬壮的肌肉完美地撑起了起来,背景是他的房间,各个角落都堆满了健身器材。

  画面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细节。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语气可以模仿,但人和人自身所处的景观不可能一比一复刻得这么完美,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直觉告诉程青梧,这是真的程白起,不是假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心律不受控制地加速迸动起来。

  K要将程白起引过来,绝对不能让K得逞。

  偏偏在这个时候,江驰恶劣地吐了吐舌头。

  借着雾色般的清朗月光,程青梧看到了江驰舌根内面上的刺青——那是一条黑色的鳐鱼。

  原来,江驰身上的确有鳐的刺青。只不过是藏得太过于隐秘,所以才教人无从觉察。

  江驰将光脑收了回来:“你哥现在落在我手上,生死未卜,识相一点就——”

  话未毕,一道激光疾射而来,不偏不倚击碎了江驰的光脑。精密的仪器被击碎得四分五裂,与程白起的联络就此中断。

  程青梧用配枪击碎了江驰的光脑,但也侧面暴露了自己具体的位置。

  他正想去攻击江驰,江驰却不见了。

  偏偏一道恶劣而充满冷意的嗓音适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找到你了噢,小猫咪。”

  江驰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教程青梧完全猝不及防。

  照理来说,一旦踏入自己精神力感知所辐射的领域,他就能觉察出任何人移动的轨迹,并针对这个人的行动做出正确的反应。但江驰居然能够完美地躲过他精神力感知的辐射范围,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身后,足见其真正实力之恐怖。

  江驰能够跟阿瑞斯成为搭档,也并非没有理由,在速度、超速方面,两人都是一流的。

  阿瑞斯跟程青梧交过手,程青梧已经摸清楚了阿瑞斯的招式,自然能够见招拆招。但程青梧今番是第一次跟江驰交手,在徒手搏击的过程当中,两人虽然暂时打成了平手,但江驰的招式诡谲莫测且不安常理出牌,再加上他身后有许多的援手,渐渐地,程青梧落入了下风。

  江驰跟程青梧交手捞不着任何优势,遂退开了数步,一边通过耳屏处的微型通讯器吩咐道:“东侧射击手就位,朝十五点钟方向发射。”

  话音一落,无数子弹如滂沱暴雨般穿过夜色亟亟速射而来,剑拔弩张的空气里仿佛生满了冷锐的牙齿,狠狠咬嗫在程青梧的肌肤上。

  这些子弹进入了他的精神力辐射范围,程青梧看透了它们的射程和轨迹,遂是完美避开了这些子弹,并纵跃上桅杆,借助一个灵活地起跃,反手持枪击倒了一片蛰伏在掩体背后的射击手。

  程青梧的射击是出了名的优秀,这一点江驰是领教过了的,当初在比拼虫族速射的时候,程青梧就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比拼远程射击的话,虚空鳐捞不着任何优势。

  江驰眸心一凛,迅速改换战术,继续朝程青梧发起猛烈的近身进攻,程青梧一边应付弹雨一边敌人的攻势时,然而在此际,一道水色阴影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他身后,朝着他的腿部开了一枪。

  饶是程青梧有所防备,及时做出了避枪的动作,但在被江驰的攻招压制住的情况之下,到底也防御不了来自第三方外敌的进攻。

  他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痛意扎在了右脚的膝盖骨上,俯眸下视,膝面处被血意大片大片的浸染,随着伤口裂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涌升上来。

  甚至,程青梧也感受到喉口处涌入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如果是普通的子弹射入身体里,程青梧其实还是有逃跑的胜算的,但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掺入了大量的麻醉剂。

  麻醉剂生效的过程非常快,不出多时,麻醉剂深入皮肤的四肢百骸,遁入神经血管,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了,流动在体内的血液开始减速,血液的温度从热转冷,最终化为凝固的冰霜。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摁下了暂停的开关,他的生命在这一息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滩行将干涸的死水。

  程青梧身影僵滞,瘫倒在原地,无法继续动作,额心上不断渗出潸潸冷汗。

  “干得漂亮,汉斯。”

  江驰应景地献上了掌声,大步走到了程青梧面前,好整以暇地揣兜俯蹲,“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小白猫,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不是吗?”

  说着,他打算脱掉程青梧的光脑,去销毁光脑上的证据。

  江驰以为程青梧中了麻醉剂子弹,攻击力为零,所以也无从防备,谁知道,刚触碰到程青梧,一只体型娇小的九尾白猫忽然蹿了出来,狠狠咬住了江驰的左手腕!

  这是程青梧的精神体,经过不断的特训,它虽然体型保持着宠物般的玲珑,但攻击、防御和速度早已臻至非常强大的地步,在江驰怔忪地注视之下,白猫一口咬断了他的左手腕。

  空气当中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

  “K哥!”汉斯都惊愕了,完全没有想到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白猫,居然能够爆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趁着江驰忙于痛苦的功夫,程青梧凝声嘱咐道:“带上我的光脑,逃出去寻找救援!”

  白猫没有中麻醉剂,行动自如,它本来想要陪伴在主人身边,可看到主人那坚定清冷的眼神,它不得不遵守主人的吩咐,叼起光脑穿过枪林弹雨,从货船的扶杆之上一跃而下,旋即消失在了大海的阴影里。

  汉斯吩咐西侧的射击手去把那只白猫射击下来,奈何白猫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子弹根本无法射中它,只堪堪打中了一片空气。

  看到白猫安全地从货船上的险境里退出,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光脑上留存有江驰是K的身份证据,只要证据在,K的身份迟早会真相大白。

  江驰断了一只手,脸上笼罩着一层阴翳般的浓霾,是他低估了程青梧的实力了。

  他需要马上进入治疗舱,否则,左手臂会彻底废掉。

  然而,货船上没有治疗舱,他需要马上回到月港。

  汉斯自然也是担忧K的安危,但又道:“那只小白猫叼着程青梧的光脑离开了,这可怎么办?”

  江驰轻蔑地冷笑一声:“这里离港口有近数百里,你觉得一只小白猫在完全没有方向指引的情况之下,能顺顺利利地游到港口上吗?”

  汉斯挠了挠后脑勺,“说的也是。”

  两人商榷完,汉斯毫不客气地揣了程青梧一脚:“K哥,这厮怎么处理?”

  江驰阴鸷地看向瘫倒在地面上的墨发青年。

  哪怕身处于极端的狼狈当中,程青梧的仪态仍然如一株高山上的冷松那般,端静又沉寂,凌乱的墨发之下,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瞳仁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渗透着一股子极沉的威压。

  江驰有一瞬间的悚然。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元帅。

  因为元帅看人的眼神就是如此,极具侵略性与压迫感,那一道眼神无须过多的着力,就能让人敛声屏气、俯首称臣。

  江驰差点忘了,程青梧曾经也是和元帅一起合驾过的omega搭档,但那又如何呢?元帅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他低声喃喃道:“所以说,就算你死掉了,元帅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听到“元帅”这两个字,程青梧心中微微一悸,如同春日里抽枝的柳条轻轻涤荡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脑海里浮现出了男人冷峻清寒的面庞,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银白色长发,光洁的额庭上的两只红色龙角,清冷如霜刃般的蓝灰色眸子,无机质的黑色麂皮手套,修长笔挺的身量……

  还有他吃完程青梧做的饭时,会照常地低哑问一句:“还有吗?”

  也还有他亲吻他的嘴唇时,留下的温韧而濡湿的触感。

  说起来,程青梧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晏疏野了,但脑海里所剩下的记忆,基本都是美好的,脑海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温馨暖和的滤镜。

  他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大脑容易过滤掉所有不美好的事物,只保留下来一些美好的回忆。

  若有重来,他还是会选择晏疏野作为驾驶员搭档。

  驾驶过沧溟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了,那是程青梧人生当中最为自由的时刻,也是打破最多偏见的时刻。

  在军校预备科里,教官们说他没有开机甲的天赋,从那时起,程青梧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开机甲。但自从来到沧麓军校,是晏疏野带着他搭乘上了沧溟,继而享受到了最高境界的自由。

  他享受到了太多前半生都不曾尝试过的事所带来的兴奋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程青梧是一个很知足常乐的人。

  若非要说遗憾的话,那大概就是他没能活着,撑到未来看弟弟穿上正式的军装加入第七军团奔赴前线作战的样子吧?

  ……

  麻醉剂的药效逐渐汹涌,程青梧渐渐觉得自己不仅身体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起来。

  心脏、肺部等器官的呼吸管道,仿佛被困重之物深深堵塞住了一般,程青梧大口喘息,想要吸收多一点的空气,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江驰蹲下来,用完好无损的一只手拍了拍程青梧的脸颊:“别费力挣扎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麻醉剂,十秒内能够麻痹你的全身,十分钟内你会出现浓烈的窒息感,仿佛会有一双冷硬的大手狠狠掐住你的脖子,好不好玩?”

  程青梧张了张嘴,说不出只言片语。

  江驰根本不打算给程青梧留有活口,他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阻碍。时下,江驰支棱起身体,吩咐汉斯:“将他扔到海里喂鱼吧。”

  汉斯摩拳擦掌,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他努了努下巴,吩咐两个佣兵抬起程青梧,把他活生生扔进了大海里。

  大海的海水非常冰冷,如同凶兽的深渊巨口,很快将程青梧给吞没。

  虽然被麻痹了,但知觉还是存在的,他很快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漫上了他的双腿、腹部、肩膊,最后漫过了头颅,凛冽的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去,身体里每一处骨骼都被冻得噼啪作响。

  窒息感愈发强烈了,仿佛真有实质般的两只手钳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让程青梧难以呼吸。

  他心想,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不经意间,他想起了那个共感手环——路成渝送给他和晏疏野作为搭档的礼物。

  一个胆大又荒诞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重新戴上共感手环,让晏疏野获悉了他的具体位置,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哪怕两人隔着这么多星区,隔着很长远而漫长的亿万光年。

  冷蓝色的海水吞没了程青梧的视野,视域逐渐变得有限起来,随着身躯的下沉,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息和铁锈味越来越重。水压变重,不断挤压着他的肺腔,他想要呼吸而不得。

  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沉默的大海没有给出答案。

  但想要大海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他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程青梧耗费最后一丝气力,将从衣兜里摸出那个尘封久矣的共感手环。

  费力地解开卡扣,戴了上去。

  ——

  “滴,滴,滴!”

  晏疏野的共感手环上传来了警报声。

  他单独乘坐星舰穿过一个星门跳跃点抵达三区,沧澜星近在眼前,就在这时,共感手环有了迫切的响应。

  手环上的小白猫虚影亮了起来,所监测到的一切数据,却让晏疏野蓝灰色眸子蒙上了一层刺骨的薄霜。

  程白起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恶化,心律一直在减弱,身上的伤口正在发炎……系统显示他处于一个极度缺氧的环境里,随时会死亡。

  晏疏野的心脏骤然沉了一沉。

  之前听雷克斯汇报说,程白起去海上摸查虚空鳐间谍K的窝点,既然是在海上的话——

  晏疏野推断,程白起目前应该是在海里。

  晏疏野将控制版面的闸门拉到最高,星舰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如一道离弦的箭簇,速飞而去。

  十分钟后,星舰穿过浓重的大气层抵达月港,但没有停靠在岸畔处,而是循着海面一直飞跃而去。

  已是深夜的光景,月港里几乎没有人烟,但还是有一些值班的港口工作人员,他们看到一艘黑色的、近似于星舰的影子朝着海面飞去了,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发现那一道黑色影子早已无影无踪。

  什么也看不到,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艘货船登港靠岸,汉斯搀扶着江驰从货船上下来。

  江驰去医院前,不忘去问港口的守卫人员:“这个时间点,有没有人造访港口?”

  守卫人员摇摇头:“没有。”

  稍作停顿,守卫人员又道:“但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批人搭乘飞行器出发去了海面,说是要找人。”

  江驰容色渐沉,“应该是帝国戍卫队,元帅身边的走狗。”

  汉斯有些焦灼:“帝国戍卫队?万一让他们找到了光脑和程青梧,那我们的货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份……”

  江驰轻松地笑了笑:“茫茫大海,他们想要找一人一猫,谈何容易?说不定这一人一猫早就淹死了。”

  看着K胸有成竹的表情,汉斯这才放下心来:“K哥说的也是。”

  另一端。

  飞行过程当中,晏疏野一直注视着共感手环上的数据,他离程白起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一百海里,九十海里,八十海里……

  五十海里,四十海里,三十海里……

  十海里,九海里,八海里……

  距离越近,他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汹涌地用上脖颈、脸部、耳根,身躯不受控制地发烫,所有的烫意都源自于那一颗不断挥发热度的心脏。

  晏疏野心中只装着这一句话:「程白起,你千万不能有事。」

  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海里时,星舰平行在海面之上,晏疏野打开星舰的舱门,面前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涛声阵阵,如同蛰伏的黑色巨兽。

  过去作战的时候,他极少使用精神体自身附带的能力。

  身为龙族,全星际最稀有最高贵的物种,他的能力太强,影响范围太广,一般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晏疏野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精神体的能力,哪怕是在前线作战的时候,他也只是借助沧溟的力量来铲除虫敌。

  现在,程白起生死未卜,晏疏野已经无法顾及这么多了。

  狂风吹动着他银白色的长发,黑色披风猎猎作响,晏疏野的蓝灰色眸子呈现出一片金色的质地,这时,黑龙受到感召出现在了穹顶之上。

  它盘旋于铅灰色的深厚积云之间,刹那之间,天地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笼罩在海洋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族隶属于大气生物,拥有呼风唤雨的超自然能力。

  此刻,寰宇暗到了极致,海面变得极为汹涌,无数潜伏在海洋之中的生物排山倒海般涌出海面,向黑龙恭恭敬敬地俯首称臣。龙族是让它们敬畏的王,它们是受龙族庇护的子民,当龙族召唤时,所有生物都必须以臣民的姿态虔诚地大行叩礼。

  晏疏野对黑龙道:“找到程白起。”

  黑龙俯首称是,将王的旨命传播到了全海洋的族群之中,大家都开始潜入海面之中,纷纷搜找起来。

  大家搜找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分钟,一头虎鲸跃出海面,张开大口,墨发青年湿漉漉地卧躺在里侧。黑龙将墨发青年小心翼翼地叼了起来,放在晏疏野的面前。

  直至接触到了程青梧的身体,晏疏野才真正觉察到了他的存在。

  青年好轻,轻若无物,若不是自己紧紧抱着他,晏疏野还以为自己抱着一团冰冷的空气。

  青年湿透了的衣物一下子沾湿了晏疏野的军装,因是受了重伤,他的身上出现了精神体的拟态,两只白色猫耳软趴趴地耷拉在了脑袋上,毛绒绒的猫尾巴也被海水涤荡成了狼狈不堪的样子。

  俨然一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样子。

  晏疏野心中某个地方沉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地方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

  他想,不仅仅是“他”喜欢青年,他也如此。

  他深陷而不自知。

  程青梧仿佛裹挟在一团温热的怀抱里,很熟悉的海盐气息,他太冷了,忍不住朝着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钻去,神识不清的呢喃道:“好冷……”

  晏疏野将程青梧拥得更紧。

  青年柔软湿冷的身体紧紧嵌在晏疏野的怀里,两人的身体轮廓是如此的契合,致命而诱惑,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待在晏疏野的怀里的。

  晏疏野一晌伸出手指耙梳着他濡湿黏成绺儿的发丝,一晌将人抱起,往星舰阔步走去。

  星舰有高级治疗舱,晏疏野将程青梧放在舱内的床上。

  程青梧的膝面处埋有子弹,晏疏野需要将子弹取出来,奈何程青梧搂着他的脖颈不撒手,口中一直在说冷。

  晏疏野找来一张毛毯盖在程青梧的身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乖,一会儿就不冷了。”

  似乎听信了男人的安抚,程青梧逐渐松开了他的脖颈,乖静地卧躺在治疗舱内,但身体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就像婴孩一般,深陷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

  晏疏野越看越是心疼。

  此前,他或许对程白起产生过很多类似于“心疼”“怜爱”的情愫,但他完全对此毫不知情。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能失去程白起。

  程白起早已是他生命当中的一部分,如果程白起死了,那么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会跟着死去。

  两人的命运早就绑定在了一起,谁也不能失去谁,谁也不能离开谁。

  晏疏野拿来医药箱,先将子弹取出,处理干净发炎的伤口。

  处理伤口时,程青梧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地发颤。

  ——他似乎很怕疼。

  故此,晏疏野将上药的力道减轻了很多。

  力道轻了,程青梧皱起的眉心适才平整了许多。

  身上的作战服都势透了,晏疏野将青年的衣服轻轻褪了下来,换上新的干燥衣物。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借着舰船内的灯光,晏疏野看到了青年左心口上的蓝色伤疤。

  伤疤如蛛网一般覆盖着他的左胸口,造相十分狰狞且可怖。

  这是精神力腐化才会有的征兆。

  晏疏野不由想起了常年徘徊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但凡跟自己合驾过的omega,都会死。

  程白起从来没有跟他提过精神力腐化的事情。

  他太能隐藏了,隐藏得如此完美。

  自己是个怪物,从来没有人愿意跟自己合驾,也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亲近,所有人都恐惧他、忌惮他。

  程白起是唯一的例外。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哪怕他知道自己注定会死,也要跟自己一起合驾沧溟。

  晏疏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青年左心口处的蓝色疮疤,在这一刻,他决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未来不论两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姐妹们

  祝大家身体安康、工作顺利、学业有成、万事顺意

  下一章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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