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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想画你


第7章 我想画你

  画室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那种尖锐而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亚麻籽油的味道,贺白与连逸然对峙着。

  那幅巨大的画布矗立在两人之间,“这次画这么大尺寸吗?”

  连逸然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而脆弱。他走近贺白,手指轻轻搭在那宽阔紧绷的肩胛骨上。手腕上的银链滑落,碰在画架冰冷的金属横杆上。

  “美展还是定制?”

  贺白没有回头。他的全副身心似乎都融化在了眼前的画布里。他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圆头笔,笔尖悬在半空。

  “嗯……定制,一个家里的合作伙伴的画……”

  贺白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连逸然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他没有看连逸然的脸,而是将那只手拽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儿真是上头。”

  贺白低喃,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又变得锐利如鹰。他松开手,转身拿起调色刀,在脏兮兮的调色盘里狠狠刮了一下。

  “好好画……”

  连逸然看着满地狼藉的素描纸,每一张上面都是潦草的线条,捕捉的却都是同一个身影——他自己。或坐或卧,或低头沉思,或回眸一瞥。

  “对不起……我只是来看看你画的怎么样了,没有别的意思。”

  连逸然想要抽身离开。这种被窥视、被剖析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正在等待最后的解剖。

  “你是过来给我提供灵感的吗……”

  贺白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下一秒,连逸然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了回去,重重地撞在画架旁的木柱上。

  “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贺白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幽暗的火焰。他并没有给连逸然反驳的机会,一只手扣住连逸然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抓起了连逸然的右手。

  “别……你……”

  连逸然慌了。他感觉到冰冷粘稠的颜料糊满了掌心,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质感。

  “你不是有笔嘛……”

  连逸然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粗糙的画布表面磨得他掌心生疼,那种物理上的疼痛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他想逃离,想把手从这粘稠的色彩里抽出来,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贺白死死地控制着,像是提线木偶的丝线。

  “笔?你就是我的笔……”

  贺白的声音低沉,他似乎对连逸然的挣扎感到不满,眉头紧锁。

  “画笔不过是工具罢了,你也是美术生,着实有点扫兴了。要不你在重修一下艺术史?画画没天赋,理论也不行,你大学买的吧……”

  言语上的攻击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失控。贺白猛地一用力,带着连逸然的手狠狠地按在了画布上。

  “啊!”

  连逸然惊呼出声。那不是画笔在创作,那是手掌在涂抹。

  贺白带着他的手掌在画布上横向拖拽,留下了一道宽大而湿润的色带。那不是线条,那是情绪的宣泄。

  贺白的动作并不温柔。他带着连逸然的手指在画布的肌理上摩擦,指关节磕碰在粗糙的亚麻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时而用力按压,让颜料渗透进画布的每一个纤维;时而快速刮擦,将底层的色彩翻搅上来,露出底下原本被掩盖的、属于连逸然轮廓的线条。

  连逸然被迫成为了这幅画的一部分,贺白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后,滚烫而急促。他控制着连逸然的手,在画布上疯狂地涂抹、堆叠。他用刮刀挑起一团厚重的白色,狠狠地砸在画布中央,那是连逸然的锁骨位置。白色的颜料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突兀而惨白。

  “你弄脏了!”

  连逸然看着自己黑色的毛衣袖口沾满了斑斓的油彩,他害怕的是画布上正在成型的东西。

  随着贺白的疯狂涂抹,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那是一个被束缚在光影里的人,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像是在挣扎,画中人的脸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被贺白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了出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无助,却又带着一丝绝望的顺从。

  “你赔我衣服!”

  连逸然气急败坏地喊道,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衣柜多的是,自己拿……”

  贺白根本不在意。他此刻的眼里只有画布。他松开连逸然的手,后退半步,眯着眼睛审视着自己的杰作。他的围裙上沾满了颜料,脸上甚至还有一道不小心蹭到的蓝色痕迹,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疯狂美感。

  “行了……我去洗个手,你帮我把颜料再加一下……”

  贺白指了指脏脏的调色盘,转身就要离开画室,去隔壁的洗手间。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也去……”

  连逸然连忙跟上。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冷水。连逸然用力搓洗着手指,直到皮肤发红,甚至有些刺痛。

  “你不要弄我头发呀……”

  贺白似乎心情大好,伸手拨弄了一下连逸然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连逸然高挺的鼻梁流下来,滑进嘴里,连逸然的骨相是真的好,在水汽的晕染下,显得格外清冷而脆弱。

  “当我的模特吧……”

  贺白突然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目光灼灼地看着连逸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连逸然的脸颊,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戾。

  “我没资格……”

  连逸然低下头,避开了那只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黯淡。

  “有,你有!”

  贺白抓住他的手,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自卑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你有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站在我对面,只有你能让我的画笔失控。”

  贺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连逸然的心上。

  “我爱你……我的缪斯……”

  贺白抱住那个低头的男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连逸然的肩窝,深深地呼吸着那混合着松节油和皂角的味道。

  回到画室,那种紧绷的寂静再次降临。

  贺白让连逸然坐在那把老旧的模特椅上,光线恰好打在他的侧脸,贺白不再使用连逸然的手,而是拿起了自己的笔。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细腻。

  他不再用刮刀,而是换上了一支圆头笔。他蘸取了一点点钛白,混合着极少量的黄,在连逸然的眼睑下方轻轻点染。那是光影的过渡,细腻得像是羽毛拂过。

  他的笔尖顺着连逸然的眉骨滑下,勾勒出那挺直的鼻梁。他画得很慢,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连逸然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画布上,那个原本扭曲、破碎的人影逐渐被修正。贺白用细腻的笔触一层层罩染,最终呈现出一种肌肤的温润质感。

  “累吗?”

  贺白突然开口。连逸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看着贺白低垂的眉眼,看着那专注得近乎虔诚的侧脸。他发现贺白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重新构建一个只属于他的连逸然。他用刮刀的刀尖,在画中连逸然的背景里,细细地刻划出无数条细密的线条。那些线条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又像是一层层缠绕的绷带,将画中人紧紧地束缚在画面中央。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占有。

  贺白停下了笔。他看着画布,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他走到连逸然面前,蹲下身,将头埋在连逸然的膝盖间。

  “画完了?”

  连逸然轻声问道。

  “没画完。”

  贺白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东西,画不出来。”

  “什么东西?”

  “那种……快要失去你的感觉。”

  贺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画布上的你,永远都在这里。可是现实里的你……心里还住着别人。”

  连逸然的心猛地一沉。

  贺白真的很想画他,想把他画下来,想把他永远留在画布上,留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的心里总塞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这个人,已经成了他们两个人心中的刺,谁也不想提及。

  画室里的那幅巨作,画的不是别人,正是连逸然。

  但那是一个被撕裂的、破碎的连逸然,一半是明媚的阳光,一半是深沉的阴影。那是贺白眼中的他,也是他眼中的自己。

  连逸然闭上眼睛,任由贺白抱着。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论是傅言的影子,还是贺白的疯狂,都已经是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正在被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用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疯狂地涂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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