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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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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序不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春春一眼。
春春没有久留,吃完饭就走了,又说了一遍欢迎他们来自己坟头做客这种话,转身飘走了。
之后几乎每一天春春都会来找满满玩,鬼难得有一个同类伙伴,闻时序没法说什么,加上满满开心,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新历8月份,桃子已经沉甸甸地缀满枝头,桃尖尖泛着诱人的红色,今天天气阴沉沉的,适合摘桃子吃,春春说喜欢吃桃子,满满就说和她一起去摘,想拉上闻时序一起,但他今天精神状况明显很差,脸色苍白,总是捂着面巾纸咳嗽。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今天更严重一些。
满满很是忧心,但已经提前答应过了春春,也不好临时反悔的。
“没事。就是换季了,老毛病。别跑太远了。”闻时序把小竹篮拿给满满,“就在序哥能看见的范围里。”
“好。”
两只鬼拎着竹篮钻进桃林里,满满一步三回头,摘桃也摘得心不在焉。
一回头,春春早已经骑在树上:“满满哥,你在发什么呆呀,来接着。”
“啊——哦。”满满拔回担忧的眼神,落在树上的春春上,“你扔下来吧,我接着。”
春春扑棱棱跳下枝桠落地,对着满满左看看右看看,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说:“满满哥,你看起来有心事。”
满满又瞟了一眼远处房车里掩嘴咳嗽的闻时序,担忧地垂下头,嗫嚅半天,道:“对不起啊春春,我们继续摘吧。”
春春摇摇头,把手中的两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一个,两鬼挨着树干坐下,春春忽然说了一句:“满满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满满啃了一头桃尖尖,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熟,有些涩口。
“满满哥,你知道做鬼有多苦的,对吗?”
“嗯……”
“所以你不想序哥也变得像我们一样。”
简直说到满满心坎上了。
满满说:“春春,序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到了好多好多钱,他有很多读者喜欢。他有这些钱,明明可以把生活过得很好很好,可是,他却生病了。”
他明明想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沙漠、雪山、大草原,想和他的作家朋友在五湖四海到处采风,体验各地的风土民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春春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心疼他。满满哥,你是个很好很好的鬼。”
满满抹了一把泪,说:“他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药……经常胃疼,疼起来就什么事也干不了,他都越来越瘦了……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连想替他拍背顺顺气都做不到……”
春春啃了一口桃子,目光落在不远处房车里闻时序的身上,神色微凝,俄而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满满哥。胃癌是一种很可怕很可怕的病。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叔叔就是得胃癌死的。我亲眼看着他到一粒米都吃不进去。”
“死相好可怕哦!”春春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一根头发,整个人变成一把骷髅,吐了好多好多血,嚎了好几天,最后活活饿死了。”
“简直比掉下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甚至……”
春春阴森的话语被满满匆忙打断:“你不要再说了!”
满满脸色难看至极,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开,仿佛身后的不是春春,而是她口中那个因病变成一把骷髅的阿序。他跑到另一棵树下头抵着树干抹泪哭泣。春春追上来:“对不起满满哥,我不说了。但这是实话。”
满满急了,把手中难吃的桃子扔掉:“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能做什么?!你说这些吓唬我,看我这样你就满意了!”
“其实,”春春平静地说,“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春春的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看向满满,面带狡黠。
满满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听她一字一句道:“满满哥,我们鬼和人,就像桃树和果子,人是那棵树,看起来枝繁叶茂,可根烂了,再多的阳光雨露也救不了。而我们鬼呢,就像早早掉在地上的果子,没熟、没用,只能烂在地上,看树死掉。”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满满耳边,低声说:“满满哥,你想救阿序哥吗?”
满满不可思议地对上春春幽深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春春说,“他可以长命百岁,实现他的所有理想,再也不用被疾病折磨。”
“……什么?”
春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拉着满满往桃林更深处走:“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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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序再一回头时,桃林里已经不见满满和春春两个鬼影了。
这两孩子。
闻时序准备动身去找时,他们两个又提着篮子回来了,篮子里空空如也,一个桃子也没有。
看见他俩,闻时序放下心来,问不是摘桃子么?桃子呢?
春春吐吐舌:“还没到季节呢,不好吃,太涩了。”
“时间不早了,我回家啦~”春春笑着跟两人告别,“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闻时序客气地要留她吃饭,没想到她今天却罕见地拒绝,与以往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
满满看着春春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直到闻时序叫了他好几遍才回过神来。
“杵在那里干什么呢?风大,进车里来。”
“哦——”满满飘回车里,这一回,他看桌板上散落的那些装满药的塑料袋,感到非常刺眼。
春春的话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满满?”闻时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从桃林回来的时候就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他是人,碰不到他,也看不清他脸上神情,现在春春走了,闻时序就让他把头抬起来,看着自己。
满满不得不照做,露出两颗肿肿的眼睛,活像脸上挂了两个大桃子。
“眼睛这么肿,哭了?”闻时序担心不已,“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春春和你说了什么?”
满满闭口不言,只是兀自摇头。
再三追问之下,满满才说:“没有……”
满满想不出什么借口敷衍,又不能让闻时序知道他和春春之间的谈话。闷闷地掏出了手机,乱戳。
除了一些小游戏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不会打字,连语音输入都识别不到鬼的声音,打开相机也照不见自己,满满越戳越挫败。
越来越讨厌这样没有用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能为阿序做些什么呢?阿序那么好。
给自己写书、画画、买好吃的、开车带自己兜风,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呢?就在他难受的时候,连为他拍背顺顺气的本事都没有。
春春说得对,接受别人的善意,总是需要报答的。
春春说:“可是满满,你这个等级的鬼这么没用,这样的你什么都不能为序哥做。”
“你不是喜欢他吗?”春春说,“喜欢一个人,总要付出什么。你不能总是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你的好。”
对呀,对呀。
这些话变成一根根刺,扎在满满的心里。
闻时序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先去做饭,但满满执意要自己做,让闻时序休息。
现在,他也就只能为闻时序做做饭。
眼见满满都生气了,紧紧攥着锅铲不还给他,气鼓鼓的。闻时序拗不过他,只好歇下,担忧地看着满满在小厨台前做饭。
闻时序想拿个什么东西,满满就制止他:“我来拿!阿序歇着就好。”
满满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报答闻时序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闻时序脚也没沾地,就被满满塞了自己想要的笔记本电脑,但是现在,他担忧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三菜一汤在将近一个小时后摆上了小桌板,一人一鬼各自暗藏心事,吃得没滋没味的。
满满终于愿意和闻时序说话了,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阿序……你会感觉到遗憾吗?”
“……什么?”
满满努力搜刮自己没有任何文化水平的空空脑袋,吃力地表达自己想说的:“就是,生病这件事。你是不是很伤心?感到很遗憾?”
闻时序更觉得事情不对劲了,矢口否认:“现在就很好,满满。我很满意现在的……”
“你骗鬼!”满满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打断他的话,说,“怎么会好呢?你都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会好呢?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闻时序小心翼翼地赔道,“好吧,确实,我承认生病很痛苦,也没能实现我的最终理想,确实很遗憾,可是满满,人生而有命,我的命就是这样的。我遗憾又能怎么样?不能实现的话就算了。有你在我身边,这样就真的很好。”
满满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似乎暗暗下了什么决心。端起汤碗遮住了自己的神情。
放下汤碗,他还是不敢看闻时序的眼睛:“阿序,你想不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闻时序觉得这句话是屁话,谁不想拥有一个好的身体?但是问这句话有什么意义?
闻时序不打算回答,没奈何满满一直追问,近乎着魔。
“我想的。”
满满似是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了些许欣慰,其中掺杂着几丝悲伤。
闻时序被他的眼神搞得彻底没有胃口了,很严肃地问道:“满满,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春春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没有。”
“肯定有。”闻时序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以后你不要和这个小姑娘玩儿了,这个春春,邪门。听到没有?”
满满不说话了,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闻时序越想越不对劲,给土地公公发消息,打探这个春春的来历。
但土地公说这个春春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很普通的白心鬼,查了联网资料,也没有犯罪记录。她说的自己的经历也和土地公公说的一致。
闻时序向土地公公表示自己的疑虑,这几天认识了她,都把自家的满满整魔怔了。
土地公公起了些警觉,说:“那我这些天好好专注她一下。”
闻时序给土地公公发消息说:“不是我心眼儿小,我看她就挺像诈骗犯。麻烦您多盯着她些,别把我家乖满满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