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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最美的花(上)
“什么?”陈逐看着那双斑驳的眼睛愣住了。
闻岭云声音低哑压抑。
陈逐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嘎啦啦作响,他毫不怀疑凭闻岭云现在的精神状态,随时会失控捏断他的骨头。
“很疼啊哥……”陈逐挣不过,他发烧刚恢复,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好好,你松手,我跟你去医院就是了!”
紧攥的手腕被松开。
闻岭云退后一步,转过身,宽阔的后背紧绷笔挺,又恢复了一惯的冷静语调,“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带陈逐去医院的路上,闻岭云都很沉默。只有紧攥方向盘、青筋痉挛的手显露出他的不平静。
陈逐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帮自己下水捞项链的那天晚上。死里逃生那天,陈逐并不害怕,反而有一丝侥幸和安心。他说不清当时心里充盈的巨大的彩色泡沫。
安静的劳斯莱斯车厢内,陈逐转头看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映出温暖的阳光和沸腾的街景,挽着手的情侣,手里拿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被大人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小孩,还有天空飞舞的明亮气球……一切都像是从万花筒里看出去,只是离自己很远的卡通画,美则美矣,但并不属于自己,他也从未妄想过得到。
属于他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位置。危险也罢,黑暗也罢,总是一个人等待也罢,他不介意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就像他以前说过,既然是他选的路,他会走到底。
但刚刚陈逐第一次听到闻岭云说后悔把他留下来。
如此绝望,让人不寒而栗。
窒息感受如喉腔爬满苔藓,沿喉壁滋生,连舌根都泛苦哽塞。
明明他哥嘴角还带着前夜被自己咬破的齿痕,此刻神情却漠然。
混乱肮脏是夜晚的事,白天仍要衣冠楚楚兄友弟恭。
其实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一切会显得不可原谅?
他最近总是遇到这样错位的事。漂亮的翡翠变成索命的镰刀,发出的子弹射穿错误的人,无辜的生命在陌生的地方无声无息终结,墓碑上留不下一个清晰的名字,他在错误的情况下跟他哥上了床……
正确的因果罕有,荒诞喜剧却总在每时每刻上演,戴着面具的台词下究竟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又或者他以为那是真的实际却是假的,他以为那是假的实际却是真的,究竟谁的话可以相信?为什么他无法推开片刻虚假的温暖?为什么无论怎么紧密的拥抱,还是只能感受到彻骨寒冷?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医院,位置私密,环境幽静典雅,一看就是只服务于高端客户群。
替他看诊的医生显然跟闻岭云认识,寡言冷漠,没问陈逐任何跟个人有关的问题。
把陈逐带进诊疗室后,闻岭云还站着没动,医生戴上手套后看了眼闻岭云,“出去,这是私密检查。”
闻岭云转身离开。
陈逐还没反应过来医生指的检查是什么意思,只是奇怪闻岭云会这么听话也太少见了。
直到医生指着诊疗室的床对他说,“趴在上面。”
“啊?做什么?”
“指检。”
陈逐紧抓皮带从诊疗室逃出来,一头撞进等在外头的闻岭云怀里。
见到人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病,你饶了我吧,我死都不会做这个。”
闻岭云冷冰冰地拦住他,“只是必要检查,他是医生,你不用不好意思。”
陈逐还是摇头,死死捍卫自己底线。
“或者你要我做完检查后,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你开玩笑的吧?”
“也可以不是玩笑。”
陈逐蹲下身,颓丧地两手抱住头,鸵鸟般把脸埋进两膝之间,“我保证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闻岭云垂眸俯视他,良久,一只手无可奈何地在陈逐头顶按了按。
血液报告出来得很快,HIV检测呈阴性。
陈逐不肯做检查,刚刚又发过烧,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等过了24小时没问题再回去。
病房是单人套房,装饰豪华,几乎和五星级酒店类似,除了多了些医疗设备。
大落地窗外对着一个精致花园。
陈逐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下头的花园。透明顶棚,宽敞阴凉,边缘嵌了一圈灯,顶上吊下一篮篮蕨类植物,仿佛夏日里瀑布后面的一处洞穴,花园里种着不少木槿、三角梅等,月季绣球等挤挤挨挨地盛放在一起,叶影婆娑间隐约可见一套柳条桌椅,供人饮茶避暑。
“漂亮的不敢相信是在医院了……”他看呆了,情不自禁说。
雨从半夜开始下,打在玻璃上,像催眠的白噪音。
陈逐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理所当然认为闻聆云已经回去了。他熬了这么多天不睡,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但过了一会,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那儿,身上带着冰冷潮湿的水汽。
闻聆云不知去过哪里,全身湿透,裤脚和袖子都泥泞不堪。
陈逐讶然,“你去干什么了?”
男人慢慢走进来,转身带上门,“我去了趟楼下,你说的对,楼下花园的花的确很美。”
走到病床前,闻聆云把一直藏在胸前衣服里的手,向陈逐递过来,浓密眼睫湿漉漉的,坠满了雨水,轻缓地说,“我给你挑了一朵最美的。”
窗外的月亮正圆,雪白月光流泻下来,地板被照得晶亮亮得像一块透明水晶。
男人就站在这月光下,手里拿着一朵花。
陈逐忽的打了个寒颤,看着递到自己面前,被小心藏在外套里呵护着带上来的花。
那是一朵粉白的龙沙宝石。
“送给你。”
闻聆云弯起眼睛笑,他从没有笑得这样轻松过,好像心情很好。虽然眼神有些迷蒙游离,但还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高挺的眉骨下眼窝很深,眼尾很长得斜飞出去,睫毛浓密得扑扇开,好像自带眼线。
陈逐屏住呼吸,有一点慌乱,心像揣了一窝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一样毛茸茸乱糟糟,他不可置信地接过花,说闻岭云会做这种事,总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茎上的刺并没有处理掉,碰到时有轻微针扎的感受,但陈逐没有松开手,“谢……谢谢。”
闻聆云伸手过来,这次不偏不倚轻轻捧住了陈逐的脸,“你喜欢它吗?”
陈逐抬起眼,因为靠的近,眼前除了闻岭云海一样的眼睛以外什么都看不到,男人身上夜晚雨水潮湿的味道铺天盖地涌了上来。陈逐窒息了般不敢呼吸。
在闻岭云放开他后,陈逐才情不自禁凑上去嗅了一下捧着的玫瑰,闻完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对待。
闻岭云轻快地转身,把床头柜的一个杯子装了点水拿给他,“种这里吧。”
陈逐看着那个简陋的白瓷杯,有些不太乐意,他觉得太简单太粗糙,但此时此刻也没法挑拣,只好等到天亮了出去再处理。
处理完玫瑰,闻聆云很自然地挤上陈逐的床在床尾躺下,像蜷在主人脚边取暖的狗。为了防止身上的雨水打湿被子,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了件衬衣。
“我醒过来,发现你竟然躺在病床上,吓得心跳都停了。他真是没用,为什么总是让你受伤?”
陈逐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上次也是这样,他害你中枪了,”男人冷静陈述,“这么没用,他怎么不去死?”
“这又不是他的错。”陈逐有些生气地打断,不管是谁骂闻岭云都不行,哪怕是他自己骂自己。
“我可不这么认为。”
陈逐突然有某种警觉,“如果你已经知道是谁指使的,你会怎么做?”
男人闭着眼,冷哼一声,“伤害你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要干什么?”
男人睁开眼睛,皱了皱鼻子,“我不会告诉你。你不是跟周家的小儿子玩的很好吗?你喜欢他吧,他有张还不错的脸,我知道你就喜欢这种。你总是会在漂亮的人身上吃亏,不知道遗传的谁。”
陈逐眨了下眼,故意问,“你在吃他的醋?”
男人顿了顿摇头,“没有,我才不会吃这种没意义的醋。”
“但你怀疑是周家做的。”
男人又好像很不屑地哼了声,“和那个女人结婚,就是为了打消洪昌的顾虑,洪昌想扶持周景栋来牵制我,将我手里攥着的权力分出去。我要动手的话,前提是保证洪昌不会插手,否则事情会很麻烦。”
陈逐怔了怔。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他哥的婚姻不会是一场简单的爱或不爱,但亲耳听到他牺牲婚姻做筹码,来消除一方的猜疑,还是会觉得遗憾。
“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男人笑了,“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只有8岁,就算是现在她也才刚刚成年。我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如果你不想跟她结婚,这么会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太慢。”男人平静地说,“我当然可以继续拖着,等那座商场建成,每日的投入像无底洞,周家的资金见拙,自然会暴露出身后埋伏的支持。但周景栋短视、莽撞、比起夺权更想要报复我,他既然会搞暗杀,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和疯狗撕咬在一起不能当机立断,就总会被咬上两口,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你说的支持指什么?”
“八年前周家因争夺新的矿脉和叶家起矛盾火并,双方损失惨重,被洪昌借机整顿分割,周氏企业被告发非法经营,主要人员或被通缉或被杀,集团破产,周家几乎全盘覆灭。周景栋作为早就分家的旁支,能这么快卷土重来,又不依靠龙肯现存的四大家族内任何一方势力,一定是有外来者的支持。能源源不断输入大量资金的产业,一向不多,但每一种都足够令他万劫不复……”
话说到这里闻岭云就沉默下去,好像是意识到就算是昏沉的呓语,也透露得太多了。这些事情是他想保留的,不需要被陈逐知道。
见闻岭云不说话了,陈逐有些不满,催促地抬腿碰了一下他,“然后呢?”
闻聆云从床尾向他爬过来,轻柔地吻了一下陈逐的嘴唇,舌尖湿热地勾缠着他的口腔,“何必这么急,你马上就能看到结果了。”
陈逐仰头被他吸着跟他接吻,口腔一被攻陷,思路也混乱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被他亲得浑身上下都开始冒汗,腰和腿软得像一滩烂泥。闻岭云的手掀开松垮的病号服往里头摸,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这一次驾轻就熟,顺着腰窝、腹膜、肋骨、R晕往上,把那一点硬粒从掌心碾过挤压在虎口处,用指尖轻轻地掐,像揪破一颗熟烂的桑椹。
陈逐被他摸得很舒服,整个人都Q热起来,胸口有点痛更多的是电一般的酥痒,直到大退被什么热惹的东西鼎上来,他才反应过神,张开最躲开,叫闻岭云的名字,不想继续跟他沁。
“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