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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忠贞)
下山的路没比上山时好到哪去,更何况天黑了路况还看不清楚。
赫城坐在后座上,紧搂着严罗的腰,听着年迈的电动车在夜色里咳嗽,两人都做好了随时可能翻车死亡得到天长地久的准备。
居民楼里的菜香、夜市的锅气、斑驳的路灯以及聒噪的人声挤满了这破旧热闹的城中村,严罗将车子停在一楼锁好,然后又同面前人无言对望起来。
赫城找不到话说,不过不是真的没话说,而是他怕说错话,怕说错话又坏了事招人烦。
严罗看站着也不是个事,于是转身进大铁门,这门一般晚上十点这样才锁上,因为他平时回来得晚,所以今天也是下意识的就要去关门。
赫城站在门外,看着那道银色不锈钢大铁门就要合上,他想追上去。
但他不敢。
这道门今天合得很慢,没有重重的砰一声,甚至都没锁上,门板就巍巍颤颤的和门框亲了个嘴又分开。
赫城想到个词:温柔。
他一这么想,就想到严罗前边在山上亲他,那景也温柔。
…
“搞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肚子不漏水了,舍得出来玩了?”钟余看赫城美滋滋的走进来就马上连蹦一串话。
“好什么啊,一天天的。”赫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钟余啧啧两声,又眼尖的发现什么:“你这脸怎么回事,青春痘?”
“嗯?”赫城含着水,他一摸脸,等水咽下去,又说:“蚊子咬的。”
“哟,是真的蚊子吗这。”钟余一脸鄙夷的。
“你以为呢。”赫城翘着二郎腿摇了摇,好像真挺不爽的:“说来我都烦,妈的,在山上坐了两小时,没被蚊子吃了都算命好。”
“你上山上干嘛?准备挑个好日子给自己埋了?”
赫城拿起个抱枕朝对方扔过去,“还能干嘛,严罗那事儿精没事非要把我往山上领,还看花,我给他种了一庄园他不去看,非要带老子上山上看什么野菊花,真是有他能作的。”
“啧啧啧,都约上会了啊。”
“约个屁的……”赫城话突然截断,他猛然坐直看向钟余:“你说约会?”
“?”钟余被对方的一惊一乍搞得有点懵,“怎么?”
“妈的……约会……”赫城呵一声又瘫回沙发里,他诧异的脸上惊绽出笑容和惊喜,“约会……”
“到底怎么了?”
“没,没……”
赫城思绪游离片刻,接着就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的又匆匆离开了包间。
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让被困意席卷的严罗有些不耐烦,他慢吞吞撑起身下床,直走几步路就到了门口。
门开后,他所有的困意和不耐烦都以一种缓缓的速度从脸上撤了下去。
赫城脸色焦灼,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一迈进门槛就直接将人搂住,严罗被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卷挟到门背上,赫城的身体将他与门板圧得毫无缝隙,二人眉心相抵,急促的呼吸彼此传递着胸腔中的难耐和渴望。
严罗觉得相当难耐,这种难耐可能是来源于他干涸的身体和寂寞的心,他无法直视赫城,可他刚刚要错开与对方的目光交融,赫城就情切的吻了上来,一口咬一口舔的拽着他嘴唇吻,真是吻技了得。
赫城把他扔进床里,他本能的还是反抗了起来,但那种痴狂的抚摸和亲昵的占有欲让他又可悲的拒绝不了。
廉价的床单不吸汗还不贴床,两人滚几圈就乱七八糟的,赫城粗蛮脱下严罗的衣服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给这具身体奉上暴力的几掌,这是于他而言非常解恨的几掌,他掏心掏肺牵肠挂肚日思夜想,想得火大想得空虚,想来想去就是这具在垂涎已久的身体。
严罗被打得身子蜷缩了起来,他发不起一点火,他甚至觉得自己活该,活该自己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可他又对这种孽缘甘之如饴。
“不行,不行……”严罗疼得眸子湿湿的,嘴唇都咧开了不断喘痛气的湿缝,他紧绷着颈线,表情拧得痛苦而又可怜,他小声商量说:“我不行,你出去,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赫城也是与之相反的目光炯亮和神色兴奋,他捧着对方的脸蛋亲了亲,喘着粗气哄道:“你叫我名字,严罗,你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宝贝,叫我的名字……”
严罗五脏六腑都被推到了一个地方似的,他五掌乏力的想要推开赫城但是没用,“赫城,我不要,痛……”
示弱这一点在赫城看来跟助兴没什么区别,他迫切且更加坚定的想要得到这具纯洁忠贞的身体,他用嘴将对方的痛咽堵住,又拖又拽的霸道将人qf到底。
严罗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劲儿,就是他可以随便摒弃又爱惜得不行的清高感,赫城巧妙的解读出那是一种严罗给自己赋予的忠贞感、贞洁感,但他不是为了谁忠贞,他只是为了自己孤傲的灵魂忠贞。
他无数次用疏远的眼神和语气告诉赫城,他是不可侵犯亵渎的,所以当赫城打开了他的身体时,严罗艳色流露的脸上全是失贞的羞耻。
严罗的他胸肌和小腹很柔软,但小臂和腿肌都很硬,不难看出来他经常从事体力活动,他很耐*,也很会配合,除了嘴里吐不出好听的话,几乎没有得挑剔的地方。
两人三天都没出门,吃饭都是在屋里随便解决的,严罗给赫城煮鸡蛋面吃,吃饱了又继续做,不知节制和不分白天黑夜的做个不停。
第四天早上他们在正常的点醒来,太阳很大,透过窗帘射进来有点烫人,严罗的后背小臂泛着青,赫城抽他很过分,抓哪就用皮带抽哪儿,现在太阳这么一照,还有点痛。
赫城床品恶劣,第一晚他们还挺中规中矩的,第三天时就放开了,赫城打电话让人送了很多辅助工具来,严罗习惯以后,赫城求他两句他什么都肯做。
这间出租屋特别小,整个房子勉强有二十平而已,床是里面最大的家具,还几乎占去面积的三分之二,床的左右两边都墙,其严丝合缝的程度甚至不能塞下一根手指,床的右边墙壁上有一道窗户,衣服也晒在窗户里,这是阳光唯一能照进来的地方,左边墙壁是一间狭小的卫生间和做饭用的灶台,床尾仅有一套吃饭用的桌子椅子,这张双人大床就是他们唯一能展开活动的地方了。
“今天,出去吃吧。”感觉到身后人也醒了严罗就建议说,因为家里没有吃的了,挂面和辣椒酱早就吃完了。
“嗯。”赫城撑着酸痛的胳膊坐起,他摸了摸对方的背,“先洗澡吧,帮我开一下热水器。”
“开了。”严罗说,“昨晚没关。”
“不关不浪费电?”
“你要用就不关了。”
赫城低头下去亲了一下对方的脸又赤着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这卫生间老旧得有些让人不适,卫生间门口就灶台,做饭和洗澡用的是同一个抽风机,洗菜淘米洗碗什么也得进卫生间取水,这卫生间墙上的水管都生了锈,冷水冲出来还有点铁锈味。
而这热水器还没有保温功能,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重新烧一次,严罗不舍得用电,所以每次烧热就断电了,赫城爱干净,受不了身上有汗的感觉,每做完一段停下来就要洗澡,这天还不够热,洗冷水有点冻。
这几天赫城都没吃过面条以外的东西,说实话,严罗煮的东西很难吃,他也不确定是因为食材太简单廉价还是因为对方手艺就是这样,吃多了是真的想吐,太寡淡太腻胃了,就洗个澡的功夫,他就有点饿得体力不支了。
两人都穿戴整体好后就马上出了门,严罗主动提出请赫城吃卤煮火烧,赫城说这回他回,于是严罗平生这就有了踏入高级餐厅的经历。
吃完饭赫城有点困,两人就又回去睡了一觉,就是单纯睡觉养神而已,傍晚醒来时,赫城说他要回去了。
“那车一直放楼下也是浪费,给你了你就开,然后门面我已经给你买断了,还有你哥的医药费我也给他交到了三十年以后。”赫城正在穿衣服,说着又把一把钥匙放到枕头边上,“这是天桥对面那个小区的房子钥匙,门牌号上面有,你一直住这也不是个事,早点搬过去吧,楼下烧烤店天天这么吵,迟早要出睡眠问题。”
严罗拿起枕边的钥匙看了一眼,又放下,“哦。”
“对自己好点,以后想干嘛就干嘛。”
“明天……要开店了。”
“都行,你想开就开吧。”
“……”
赫城走到门口了,又倒回去问:“不起来送我吗?”
“累。”严罗背对着门的方向,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
“累就休息吧。”赫城关了灯,轻轻合上门,潇洒离去。
严罗的预感没出错,第二天赫城既没有上店里,也没有联系他。
赫城是去宁阳市一周后才接到严罗的电话的,说实话他有点意外,也觉得惊喜,但他觉得没必要。
出于好奇他还是按下了接听。
“嗯,什么事?”
“你的车子被人泼了泔水。”
“我的车子?”赫城眉头一皱,“什么车子。”
“停下楼下那辆,那里不能停车,别人要改成电动车充电桩,你……回来挪走吧。”
“哦,那你报警没有,脏了就送去洗,另外车现在是你的了,我不是配套给你买了车位一起吗,你停到车库里去不就好了?”
严罗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个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接着就是非常安静的一个月,赫城在宁阳这边快活得飞起,毕竟没了他爸的盯梢,他这日子别说多自在了。
而严罗也没有来找过他的麻烦,他倒是想过对方会来找他要个态度什么的,但这人一声不吭的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
线人每隔两天就会给赫城发严罗的照片视频,他看那些视频照片基本都一个样,严罗基本就像他没出现时那样,正常的开店闭店吃饭睡觉,生活并没有因为有个人..艹...过他而发生什么改变。
赫城一开始是有点不爽的,毕竟自己那么努力横插到对方的生活里,他一走,这人竟然也没有一点眷恋和挽留,要不说这人铁石心肠呢。
后面他就没再去看线人发过来的东西了,一段关系之间最迷人的不就是这种互不纠缠的萍水相逢吗。
更何况他早就厌倦了竹园街的一草一木,那落后破旧的街道、脏乱差的餐馆以及那间每天晚上都要在楼下烧烤店吵闹声中度过的狭窄出租屋。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对不起严罗的地方了,车子房子工作以及他最缺的医药费,赫城面面俱到都为对方的将来的考虑过了,严罗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看得出来他们应该在这里结尾。
而时间确实也印证了一点,严罗的不再打扰确实为他们的短暂激情画上了句号。
端午时,赫城回了趟屏城跟他爸妈过节,他爸是个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新闻上的高官,所以他爹妈就他一个独子。
谢京华是他亲大姨的儿子,两人也就是最亲的表兄弟了,不过他大姨死得早,姨父二婚也早,后来他大姨父二婚生的儿子谢霖小小年纪就成了同性恋,他这才把家族的希望放回了谢京华身上。
赫城自己开车回来的,他赶着饭点进了自家庄园,今天天气不好下着大雨,他没见有人出来接应自己就只能自己把车开进车库里去。
离库前,他发现车库里多了俩眼熟的悍马,他有点紧张的给管家打了个电话问车是怎么回事。
“哦,上个月表少爷来过,车是他开回来的。”
“表少爷?你确定?”
“确定啊。”
赫城挂了电话,又马上打电话给谢京华问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送给严罗的车怎么会通过谢京华之手回到这里。
“哦,是我送回来的,怎么了。”谢京华淡定回答他说。
“不是,你跟严罗之间很熟吗?你背着我去见他?”
“不熟,就是有点事。”
“什么事。”赫城警觉问,“你别说你是去补胎。”
“还能是什么事,谢霖又从国外跑回来找他,我爸快气瘫了让人上店里找事了,闹这么大,我还不得登门道歉?”
赫城在心里骂了他大姨父几句难听的,“那车是怎么回事。”
“他记着我俩认识吧,他说他不要你的车,托我给你送回来,我就照办了呗。”
“就这样?”
“嗯。”
“我c……”赫城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那你那个老弟是怎么回事,你他妈能不能把人看紧点,一直缠着别人要不要脸?”
谢京华心烦的哼了口气,“你以为他还是小学生想管就管的住?”
赫城挂了电话,团圆饭也没吃的就又开了车出去,他来到汽修店想问问严罗把车还他是几个意思,但这店是关的。
他又去出租屋找人,但是房东说人早就搬走了,但没有搬去他送的房子里去。
他给严罗打电话,电话也成了空号。
跑了活的跑不了死的,他再掉头去医院,病床上的人果然还在。
话说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严罗的哥哥严俊,不过他没能从这个植物人脸上找到两兄弟相似的影子,因为严俊因为高温烧伤整张脸挤满了扭曲惊悚的焦土,要不是旁边的心率监测仪还有波动,谁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活人。
他在病房里坐了十多分钟,助理那边就找到了严罗的去向。
“明安市?他去那边干什么?!”
“这个,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新号码查到了……”
“发过来!”
然而这电话都没有接通就被挂断了,听那提示音,他的号码好像是被拉黑了。
他又只能用病房里的座机打,好在这个号码一打就通。
“你敢挂试试!”赫城抢先威胁说,“现在马上到医院见我!”
“我和你没什么可见的。”
赫城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要见你,现在就要!”
“凭什么。”
“凭什么……”赫城气得头痛,“我只给你半小时,半小时见不到人我就拔断你哥的氧气管!”
严罗果然被影响了,他沉寂良久才冷冷道:“半小时……不可能,我回不去。”
“那你说多久,我告诉你我最多等你一个小时!”
“一天。”
“你没听到我说的时间是吗!”
“两天。”
赫城踹了一下面前的墙壁,“一天就一天,操!”
被挂断电话以后赫城又踹了两下墙壁,他在回去路上又接到助理打来的补充电话说严罗去明安市是去找人的。
“找什么人?”
“额……他,他儿子……您信吗。”
赫城脚刹一踩,直接在半路熄火了。
“他哪来的儿子!我他妈的!”赫城眼看被路况摄像机拍下了下来又马上打火起步。
“这个,要从一周前说起吧,有个叫廖樱的女人在电话里问他要抚养费,说是他们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他妈的,他没听出来问题?!”
“女方说是意外事件,严先生持怀疑态度想见孩子做鉴定,对方说可以,但是这件事的真实性我还没有马上考证清楚,我只查到了严先生和这个人有电话和金钱交易,他们可能线下已经交涉过了,孩子的真实信息我马上去查。”
“等一下,先去查其他的。”
“什么?”
“把他的位置马上给我找出来。”
从屏城去明安走高速也就三个钟头,赫城跟着导航来到一家大门口都散发着廉价香氛味的小宾馆,车也不管的随便一停就直接上了楼。
他找到对应门牌号敲了两下门,这墙壁隔音不行,他外面都能听到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重,赫城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紧张。
然而门里的严罗一看清来人后就马上要把门锁上,赫城及时抓住门板,但还是被门缝夹了个狠的,他疼得脖子充血,奋力一推才将门挤开。
赫城甩了甩痛得火辣的手掌,又将一沓A4纸甩到严罗脸上,“给老子看清楚!那娘们生的儿子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要是真他妈缺儿子就求我给你操出来一个!”
严罗看着一身雨水的男人,淡淡道:“是不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赫城呼吸粗重,他直直盯着前人,“你他妈被人骗了你知道吗。”
“谁。”严罗冷漠无比,“谁骗我。”
赫城有片刻的无地自容,但他又强撑道:“你觉得我算骗你?你情我愿的事情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确实没有。”严罗脸上毫无波澜,“你现在可以滚了。”
赫城不动,等他要动时却是一把要将人抱住的动作,但严罗不仅发起了反抗,还一脚将踹倒在地,这都还不够,严罗骑到他身上,一拳一拳下来完全就是把他往死里揍。
这人看着精瘦单薄,但是力气夸张的大,每一拳都能叫赫城濒临窒息,赫城被打得满鼻腔是血,他好不容易抓到还手的机会,他就还了对方一拳,严罗一个椅子摔下来,他脑子一震,什么也看不见的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