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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场战斗结束,他的小破屋犹如被龙卷风过境了。残留一地混乱的玻璃碎渣,气压低得吓人,还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异样压抑的沉默。
良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白敏状态很不好。他拒绝沟通,坚决要分手。陆建明今天先败下阵来,临离开前拍了一下他肩膀。
陆建烽随后跟了出去。
陆建明在门外低声与他交代,把白敏放在他这儿住几天。
“就几天。”陆建明说:“我不能这样放着他不管。”
陆建烽:。
白敏来找陆建烽,就是因为不想再回那个家,而且在这里还能跟陆建明做个了断。
而陆建明现在这样,则是:“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托付给你,我放心。”
吵架中的夫夫两个人不约而同、默契同心地选择了同一个人,陆建烽为他们爱情保卫战的主持人,婚姻的中转站,冷静期的调解员。
陆建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陆建烽当即忍不住,爆了句脏话。此时他整个人显得烦躁不已。一天,不,再多一会儿他都受不了了。还就几天??
这夫夫两折他寿来的吧?
陆建烽下了最后通牒:“一天。多一秒我都报警。”
然而,那边陆建明却没心情再跟他扯这些。凉凉扫了他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怎么说呢,陆建烽第一次见这人的背影还能如此……失魂落魄的。
怨气很重的陆建烽,先是站在门外花了好几分钟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事实,最后还是转到楼下抽了根烟。
你看他还有招没。
估摸着里头白敏哭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重新回了家里。
打开门的瞬间,屋里一片狼藉已经悉数被收拾完毕。
地板干净,家具归位。一切静静悄悄的。
白敏的人就背对着他坐在客厅。
背影像一座雕塑,正在看着窗外发呆。仿佛和刚刚两人关门离开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连他开门进来的声响都没有反应。
陆建烽走近过去。下一秒,就看见白敏的背影抬起手臂,快速而无声地抹了一下脸侧。
他很轻地吸了下鼻子。
而正是这一声让陆建烽在同一时刻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
坏了。
大事不妙了。
自己刚刚是怎么敢大言不惭,收留白敏的??
陆建明这一走,这边白敏所有的情绪该由谁来承受呢?好难猜。
会下药的恋爱脑就不是恋爱脑了吗,白敏刚来他家那会儿情绪就已经够糟糕了。而一个刚刚经历了失恋的恋爱脑破坏威力能有多大?
不亚于一颗核弹定点在他的小出租屋引爆。
更尤其是,白敏这种量级的恋爱脑。
后知后觉意识过来即将发生什么的陆建烽,他不敢动,不敢发出脚步声,眼球正以每秒钟0.01微米的速度移动,偷偷观察白敏所在方位。
周围安静得诡异。
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
正在陆建烽懊悔自己几分钟前进门的决定时,那边的人自己转过身来了:“小烽。”
喉结滑动。他无声地吞咽下一口唾沫。
一坐一站的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白敏仰着头看他。
眼神平和,表情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大哭的失恋的人。
陆建烽还维持着那个一只脚想要逃离的姿势,警惕地看这个人。
“午饭想吃什么?”白敏问他。
没有硝烟。
反而他闻到了一种,雨过天霁之后空气的清新气息。
危险的同时又始终只是一片宁静。
*
第二天.
清晨,光线微亮的客厅。
日光慢慢从过客厅的窗帘缝透射进来。随着时间流逝移转,最后精准落在了沙发上睡得毫无知觉的人脸上。
陆建烽莫名其妙地被亮醒了。
人还是懵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随后,疲惫地揉着脸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刚在沙发睡了一晚醒来的人,衣衫发皱,发型凌乱,眼神迷茫。
困死。
外面的蝉又开始尖叫。
日光渐烈。新一天的夏日热浪即将开启。
不但困死,还热死。沙发睡不下他的人,于是陆建烽这会儿整个人也肩酸背痛的活像被揍了一顿。刚睡醒的那一秒,他的大脑甚至都认不出来是自己的身体。
太遭罪了。一切都是。
提前按掉了手机闹钟。陆建烽睡眼惺忪地收起自己的枕头(抱枕),准备收拾收拾,起床上班去了。
在家里仅有一个的卫生间洗漱时,陆建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天要穿的衣服都还放在房间,还没拿出来。昨天事发突然,两个歹徒闯进他家里闹离婚,陆建烽没想自己还得住一晚客厅,于是就没想起来这件事。
而房间里头现在还有一个在里头睡觉的白敏。
陆建烽和镜子里叼着牙刷、眼神懵逼的自己对视几秒。
片刻后,嘴里还带着刚刚的薄荷牙膏气息的陆建烽站在了卧室紧闭的房门前。
他伸手试着拧了下门把手——幸好没锁。
否则他还得要敲门,到时候多尴尬。
打开门。一阵空调的舒爽凉意迎面扑来。卧室内的窗帘遮光足够好,独立空间内光线昏暗,静谧舒适,氛围可谓十分惬意。
空气里有淡淡凉凉的香味。不属于他的。大概是白敏的什么东西吧。
陆建烽默不作声地抬腿走进去。
他上班的制服都在衣柜里。
入侵另一个睡眠中的人的私密空间。这对他们两个如今来说还是太私密了点。
高大的人影绕过了床脚。
白敏搬进来时,就给这张床换上了全新的颜色淡雅的纯棉四件套。
还是小碎花ins风的。
空气静谧。床上的人向左侧卧,蜷缩着沉睡中。呼吸均匀,睡眠黑甜。
他的脸埋进里头,从外面看人只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黑发。在一层薄被的覆盖下,侧睡的身体轮廓像一座山,或者一座什么一动不动的雕像。
被子底下伸出来半只交叠的,白白的脚丫。
陆建烽绕着床转动。他路过了那只脚丫。
睡在角落地板上的周大福耳朵动了动。看见是他进来后,张开嘴打了个大大又长长的呵欠,倒头继续睡觉去了。看出来确实很舒服了。
陆建烽:……
是的。狗都比他舒服。
陆建烽租的房子卧室面积十分有限。衣柜与床沿之间的通道不合理地狭窄逼仄,人想要通过,只能侧着走。
而就在这条窄窄细细的赛道中间,还横着一个障碍。
白敏的一条小腿越界地伸出了床边。
挡在他和衣柜门的中间。
陆建烽正思索着是该跨栏,还是绕过?……
最后人还是站在了衣柜门前。
以一种比较清奇的角度。
因为陆建烽发现即使不跨栏也不绕开,他照样能取到自己的衣服。此刻他的人站在衣柜门前,他的背后是一个沉睡的白敏。
一只手拉开了推拉门,滑轨工作诚实地发出了骨碌碌的声音。成为这个房间里唯一一道声响。
他的腿面和白敏的脚底,只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而只要陆建烽此时一低头,就能看见一只脚几乎踩在自己腿面上的一幕画面。
一点儿也没碰着。
一道骨碌碌的关衣柜门的声音。
陆建烽拿了衣服,全身而退。
离开时,顺手很轻地关上了房门。
从空调房间里出来后,体感外面温度更是阵阵热浪袭来。陆建烽一边往外走一边套裤子,两不误。
终于收拾好可以出门上班了。
只是在临走之前,站在玄关,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浅黄木色的、紧闭的房间门。
他刚刚那一番动作,应该没真吵醒白敏吧?
砰一声,外门关上。穿好鞋背好包站在自家门外,陆建烽看着窗外的阳光,此时他一脸面无表情。
还不如干脆直接吵醒算了呢。
还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自己刚刚到底在小心翼翼些什么?
他(租)的房子。
算了。反正白敏今天就会离开。
到时他将彻底不管这个烂摊子了。妖魔鬼怪通通退散退散。
……
陆建烽上班。
今天特地在店里拖延着多加班了一会儿。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不出所料,家里的餐桌上依然放着用盘子盖好的几道菜。
今晚菜色:红烧玉秃鱼,虾仁芦笋,蜂蜜南瓜,韭菜花牛肉,冬瓜排骨薏仁汤。
桌上一张便笺:
我去遛狗了
白敏的字迹意外地是端端正正的样子。却不是练过的字体,像是模仿以前的小学课本上的那种方块字写出来的。
陆建烽放下那张便笺纸,去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他要饿死了。加班到这个点。
今天一整天陆建明那边都没什么消息。
陆建烽没等到他来接白敏回去,等到了他爸的视频电话。
陆建烽:。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陆建烽将手机放在一旁,接通,他端起碗筷扒饭。
陆父声音爽朗传出:“弟弟!怎么这么久才接嘅,最近怎么样啊?”
陆建烽直接:“陆建明喊你来的?”
陆父:“哇!你什么语气啊,你们是兄弟来的嘛!不要总你啊我啊的!”
陆建烽就知道。
也就这种时候才会喊弟弟。不然他爸一句衰仔早出来了。
陆建明很显然很懂得什么方式能怎么让陆建烽就范。
跟他玩阴的是吧。
陆建烽一边吃饭,一边道:“我一会儿自己打给他。”
陆父:“哎呀,弟弟!你都知道他性格的啦……”
听着电话那边唠叨就饭。陆建烽吃完一口菜,动作顿住,他放下饭碗,端起菜盘,把那碟韭菜花牛肉扒拉大半进自己饭碗里,这才埋头接着吃。
陆父:“食食食,食懵你啊!不要吵架!烽仔啊!我都听他说了,你这次就帮帮你哥咯!”
陆父:“他们两个人只是吵架而已。很快和好的。……嗱,帮你哥啊!你听没听我讲话?”
陆建烽埋头苦吃中:“知啦。帮紧你,帮紧你。我挂了哈。”
下一秒挂断电话。
陆建烽长出一口气。
帮,还要他怎么帮。他都帮成这样了。
还能怎么帮?怎么帮?人说送佛送到西,他何止啊,就连俩人吵架闹掰那一刻陆建烽人就还在现场。就差当时在他俩吵架的时候,他在旁边“何事落到这收场”。
风卷残云般地收拾干净桌上的所有盘子,最后一点底儿都没有留下。
家里根本剩不下菜,端上来就全造光了。特别省事儿。
陆建烽人在饭桌前,靠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叹出一口真正酒足饭饱的气。
爽到。
饱足地瘫坐在椅子上有一会儿。他站起来,收拾起了桌子。
几个空盘子收拾得很快。他端着东西来到厨房,就看见此时面前的洗碗的水池中,被人放着一小碗准备好的饭后水果。
陆建烽端着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洗得布灵布灵的紫葡萄。
白敏干活很周到,是日常了。每一颗葡萄都是带着枝剪下来、用淀粉搓洗过的。如同紫玉水晶一般泛着诱人的光泽。放在水池里。
陆建烽过去,将手里碗碟放下,把葡萄拿起来。
白敏的日常,普通人的天堂。
但这对吗?
饭后水果都来了。有一种白敏和他的狗就此在他家里安家了的稳稳的安心感是怎么回事?
*
陆建烽吃着葡萄在客厅消食。
没有人在,感觉世界安静。陆建烽歪在沙发,也就是他的床里,给陆建明发了几条消息,石沉大海。又玩了会儿手机,在回复完工作群里的几条消息后,手机屏幕顶端,白敏的微信电话就弹了出来。
陆建烽接了。
“小烽,到家了没有?”
听起来白敏的人还在外面。
单手抬起来,从头顶拨拉过略短的发茬。陆建烽一幅看不出情绪的脸,实则是苦恼地发了会儿呆。
“到了。”他回答刚刚的问题。
“是吗,你知道吗?……”
那边的白敏则是告知了他一个最新资讯。
楼下的宠物店搞周年店庆优惠活动,狗粮、美容、宠物用品都在便宜促销中。狗粮可是破价优惠了。而且!好消息,优惠名额是一个人头一个哦。
陆建烽:“哇。”
白敏:“对吧!你快来呀!我已经帮咱们俩占好位置了!”
语气里还有点小雀跃。
听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促销了。
陆建烽:。
挂掉电话后,他的人仍旧原模原样地瘫在沙发上。
陆建烽想了想。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穿鞋,下楼。
这会儿刚好是家家户户都吃完晚饭,出来遛食儿的时间。小区里头多的是带孩或遛弯的大爷大妈。晚风之中,处处洋溢着阖家欢乐的祥和,是一种平静的过日子烟火气。
他下楼了才知道,白敏搞错了,优惠名额不是一个人头一次,而是一个狗头。
并且就算陆建烽带着周大福若无其事地假装新主人和新狗再进店一次也不行。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店员认得出周大福的脸。
好消息是,陆建烽下来了也行。
能帮白敏拎东西。
白敏一看到促销就有点走不动道了。最后他买了一大袋狗粮,若干零食,保养品。等等。
“真便宜啊——”此时走在他身边的白敏看起来是满意了。他感叹着。
陆建烽应道:“对啊。”
瞥眼去瞧白敏的表情。
一切都和平。一切都安静。似乎和平时里的他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因为买到了便宜的狗粮,他步伐几分轻快。
白敏似乎是真的很平静。
但这对么?这像是一个昨天早上在他家为分手闹得天翻地覆的人的样子?
……
陆建烽收回目光。
他看看手里的家庭囤货装大袋狗粮,这是打算要在他家吃多久?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时的陆建烽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然另外两个人都说不通。他打算从白敏身上下手。
他可不管什么分手不分手的。
他只看到,现在的白敏看起来可比另外那一个正常且好沟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