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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玫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温家不复旧日荣光,上赶着巴结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温听雪那天没能见到商陆,转而直接联系上了赌场的老板。
不知道她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公司账户的亏空顺利填回去了。董事会当天,温听雪虽然被长姐狠狠数落了一顿,好在有惊无险,保住了自己手中的公章。
她很清楚,公章一旦被收回,想再拿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转天,那个赌场老板便邀了商陆去打高尔夫球,一同作伴的还有温听雪的丈夫付如琢。
商陆对高尔夫兴致缺缺,但赌场老板是他舅舅的心腹,他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得带上小苏和陆择文一同前往球场。
赌场老板姓张,个子不高却十分精壮。
不同于车庭轩那种刻意在健身房请了私教锻炼出来的漂亮肌肉,张老板这一身肌肉可是这些年行走江湖淬炼出来的。一身古铜色彪子肉,肱二头肌结实得仿佛能夹碎苹果。
他靠开赌场发家,这些年一直为商陆的舅舅做事。陆家世代经商,商场如战场,明争暗斗再多难免,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需要他来处理。
“张叔。”毕竟是舅舅的心腹,商陆给足了面子,离他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便主动伸手。
“三少爷,文少。”
张老板张开双手,同时握上来,攥着商陆的手用力握了两下,又握过陆择文的手,这才给他介绍身边的男人。
“这位是温氏集团的付总,特地来为上次的事情当面道谢。”
上次什么事?
那1.4个亿的亏空?
商陆可从未插手。
心知舅舅是想把温家欠的这份人情送给自己,商陆笑笑,冲付如琢伸出手:“付总。”
温听雪的丈夫付如琢,早些年是个初中老师。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付如琢面容俊秀温雅,的确配得上自己的名字。也难怪当年,温听雪力排众议,拒绝商业联姻,非要追求爱情嫁给他。
这付如琢从一个教书匠摇身变成金凤凰,难免沾了些穷人乍富的清高嘴脸。
张老板是个江湖老油子,说白了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习惯直来直去,难免有些粗俗。
他抓着高尔夫球杆,大谈女人的胸脯与屁股,还说自己就喜欢搞人妻、寡妇,认为女人就像美酒,越陈越香。
付如琢是被妻子逼来应酬的,心中对张老板的粗鄙感到不屑,面上也显现出几分倨傲。
反观商陆,神色波澜不惊,无论张老板的话多离谱,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偶尔还能附和几句。
于是付如琢看向他的目光也带有几分轻视。
他可是听说了,温听雪的侄子现在就住在商陆家里。
温商两家是世仇,商陆愿意把仇人的孙子留在身边,温锐又生得那般标致……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喜欢搞破鞋的大老粗,还有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付如琢如此自视清高,自然不愿意与这两人为伍。
“商总,张总。”张老板正对着二人侃侃而谈,付如琢突然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吧。”
他冲二人抱歉地笑道:“再晚就耽误我接孩子放学了。”
耽误。
他用这么不中听的话,这样直接打断张老板的话,张老板脸上已经有些不快了。明明是他有求于人,这小白脸不感恩戴德,还敢在这里拿乔?
商陆伸手触碰张老板的肩膀,示意无妨,吩咐球场的工作人员把场车开过来,“孩子我派人去接。初次见面,我来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付总一定要赏脸。”
“不了,”没想到付如琢完全不买账,抬起下巴拒绝道:“我儿女怕生,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去接最好。”
见付如琢如此不识抬举,张老板瞬间垮了脸。
商陆是什么身份?商家从政,陆家经商,放眼整个商家嫡系一脉的少爷,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母族比商陆更显赫的。
有陆家扶持,假以时日他必然是陆家的家主,付如琢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谁借他的胆子这么跟商陆说话?
更何况姓付的身上还欠着陆家赌债呢,只要商陆一句话,他和温听雪随时都能跌进深渊。
他怎么敢?
张老板眼睛一横,凶相毕露,“付总,你别忘了是谁……”
“好了。”
商陆抬手制止,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付总没时间,那只好改日再叙。”
工作人员已经开着场车过来,付如琢竟率先上车,冲商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商总,别怪我多嘴,我那个小侄子——”他的语气暧昧地停顿一下,紧接着嘲弄道:“模样虽然一等一的好,性情却乖张得很。”
不管周围人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他自顾自说着:“玫瑰漂亮但总是带刺,商总采撷时可得当心。”
商陆没有上车,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
“你他妈的——”商陆能忍,张老板可忍不了,他背上硕大的肌肉块耸动着,伸手想把付如琢从场车上拉下来掐死。
这狗娘养的小白脸!
“够了。”商陆轻轻呵斥他,“张叔,像什么样子。”
付如琢见他如此,认定了商陆是个伪君子,窝囊废,心中对他更是瞧不起。
正要再讥讽几句,就听到商陆嘴角挂着笑,语气挺温和地吩咐身后的人:“小文,去接付总的孩子放学,不要迟到。”
“付总,”他跨步上车,坐到付如琢身旁的空位上,将一只手压上他的肩膀。声音低沉缓慢,不容置疑:“今晚这顿饭,你必须赏脸。”
大夏天的,温锐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白衬衣钮扣扣到最后一颗,连袖口都要遮到手腕。
尽管穿着长衣长裤,将身子能遮掩的部位全部遮挡起来,那张脸依然引人注目。
从大厅一路走来,领班时不时悄眼打量他,暗叹怎么会有男孩长得这么精致漂亮,真不怪少东家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他。
他频频偷看的举动终于被保镖察觉,高壮的保镖向前一步,挡在温锐身前怒斥:“你在看哪儿?”
领班脸色一白,还不等他道歉,温锐已经满脸不耐地推开眼前的保镖:“让开,别挡路。”
包间里已有客人在。商陆选的这家餐厅是陆家产业,位于三环的CBD中心位置,占据整个68层的餐厅,外墙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从高出俯瞰,景色很美,窗外灯火璀璨,包间内气氛却不算太好。
付如琢惨白着脸坐在客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一对十来岁的双胞胎正怯生生地转着脑袋打量四周。
门一开,两个孩子便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早在领班推门的时候,温锐脸上那种冷若冰霜的不耐神情已经缓缓褪去,转而换成一种乖顺的,十分惹人怜爱的样子。
“老师,晚上好。”他像一只归巢的小鸟般直奔主席位,在商陆的左手边——也就是付如琢的正对面坐下。
“晚上好。”商陆十分自然地帮他展开餐巾,调整了一下刀叉的位置,让他离自己更近些。
温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付如琢,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礼貌地冲着付如琢点点头,喊了一声:“姑父。”
双胞胎从他进门就认出了他,此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怯怯地打招呼:“小哥哥。”
“付恬付雅,”温锐单手托腮,望着这对双胞胎妹妹,“坐到哥哥这边来。”
别过去。
付如琢有些紧张地动了一下。
明晃晃的刀叉就摆在桌上,谁知道温锐会不会突然发疯,像伤害温听雪那样伤害他的两个孩子。
“恬恬,小雅,别麻烦哥哥,坐在爸爸旁边就可以了。”
等双胞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直接拉住两个孩子。
温锐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选菜。
“点过了。”商陆笑着压下菜单,“都是你爱吃的。”
温锐对菜单上的一道红酒木瓜汤很感兴趣,他伸手指了指,“这个也有吗?”
“马上就有了。”
商陆收走菜单,对领班示意:“加上。”
付恬付雅好奇地偷看商陆。
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妈妈已经在家里急疯了。
“他带走了我的孩子!”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听说孩子被人接走,温听雪在客厅里失态地尖叫,全无贵妇风范:“付如琢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明明都谈好了,付如琢今天只需要过去作陪,表示一下感谢就可以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太太,”家里资历最老的下人过来给她抚背:“前阵子医生不是嘱托了吗,尽量不要动气。”
温听雪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恨不得当面痛骂付如琢。
她费了好大力气,打点了许多人才搭上张老板的线,谁知道付如琢那个蠢货得罪了商陆。
一小时前,张老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一改前几日的客气,勒令她立刻把欠款还上。
温听雪急忙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把电话扣了,之后不论温听雪怎么打回去都是忙音。
再后来,家里司机带回来消息,说两位小小姐被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接走了。
那男人说话挺客气,只让司机转告温听雪,说商总要请付如琢和两位小小姐吃饭,让温听雪不必担心。
孩子都被人带走了,温听雪怎么可能不担心!
“付如琢这个蠢货!无可救药!我当年就应该听父亲的话!我怎么会嫁给这种人,简直是——!”
气上心头,温听雪眼前一黑,如同前几天刚得知付如琢欠下赌债时那般,直挺挺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