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豆浆

第4章 豆浆

　　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微光如纱般铺展。须臾，一抹橙红悄然浮现，将云彩晕染。

　　太阳从海平面缓缓探出头，一点点挣脱海面的束缚，将海水染成橙红色绸缎。

　　天亮了，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昏暗的房间。陆锦一从浅眠中惊醒，眼眸里满是红血丝，酸涩得生疼。

　　他皱着眉头，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的，钝痛一阵接一阵袭来。

　　本想着换个环境也许能放松下来，可失眠并不愿意放过他，缠着他到了南方。

　　在床上窝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开始辗转反侧，眼睛虽闭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突然，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重重叹了口气，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简单收拾后，陆锦一便出了门，随意在街巷间漫步穿梭。

　　淡金色的光轻柔地洒在错落有致的屋顶上，给青瓦镀上一层暖边。石板路被露水打湿，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悠悠穿过街巷，轻轻晃动着屋檐下晾晒的渔网，发出细微声响。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昨天经过的商业街。

　　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彩色的幡旗舒展着身姿。纪念品店的橱窗明亮，阳光透过，照在手工编织的挂饰上，折射出斑斓光影。

　　偶尔有微风吹过，撩动店门口的布帘，送来清脆的风铃声。

　　时间还早，商贩们还在做开业准备，只有陆锦一独自走在街上，无所事事。

　　租房几乎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份工作。前一天，他刷求职软件到半夜，这个小镇的工作机会着实不多。

　　他住在房价更低的镇上，大部分工作都集中在一旁的城区，但这意味着更长的通勤时间，他有些郁闷。

　　“老板，要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陆锦一随意走进街边的一家早餐店，蒸笼堆得高高的，老板站在漫出的蒸汽中，像是仙界高人。

　　“诶，”老板在烟雾缭绕中回应，夹杂着浓重的口音，“你要寒浆哇？”

　　“啊？”不愧是仙界高人，说话也让凡人难以理解。

　　老板拿出个大碗，头也不回道：“就是寒豆浆！寒豆浆！”

　　陆锦一还是不明白，只随口应道：“行，行吧。”

　　可能是冰豆浆吧……

　　等豆浆端上桌，他才傻了眼，“寒豆浆”原来是“咸豆浆”。

　　白瓷碗中盛着乳黄色的液体，上面浮着切碎的翠绿葱花和撕碎的紫菜，还混着金黄的油条碎、浅褐的榨菜丁，以及细小的白色虾皮。

　　第一次见这样的豆浆，陆锦一迟疑地拿起勺子搅动，白色的絮状凝结物随着搅拌在碗中散开、流动。

　　做足心理准备，他闭眼喝下一口，温润的咸味，佐以紫菜虾皮提供的鲜，油条碎被汤汁泡软，而榨菜又提供了脆爽的口感。

　　怎么说呢……和他印象里的豆浆相差甚远，不过也算不上难吃，比起豆浆，更像是道羹汤。

　　未来一年的生活，就像这碗从未尝试过的咸豆浆，让他摸不着头脑。

　　解决完早饭，他忧心忡忡地坐在早点铺门口，感觉到腿边温热柔软的触感，才低下头。

　　小福正停在他的腿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叼着一个竹篮。

　　“小福，你怎么在这？”陆锦一轻声，伸手试图拿过德牧口中的竹篮。

　　怎料大狗并不肯松口，轻哼两声后自顾自走了。

　　陆锦一看着面前德牧离开的背影，它迈着轻快的步伐，蓬松的大尾巴随着步子左右摇摆。

　　犹豫片刻，他转身买单，抬脚跟上。

　　没走出多远，小福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下脚步，店内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将一个塑料袋放在德牧的竹篮中。

　　小福完成任务，蹦跶着转身返回，又停在陆锦一面前。

　　“小福，怎么这么听话呀。”陆锦一目睹了全程，蹲下来捏捏德牧柔软的耳朵，“我陪你一起走一会儿吧。”

　　商业街的人流逐渐密了起来，陆锦一无心再逛，准备回民宿，正好和回汀澜的小福顺路。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踏过青石板路，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小福，那我要和你说再见咯，我要去右边。”

　　陆锦一刚转身走出两步，就被小福拦住了脚步，德牧将自己的身躯挡在男人腿前，无论陆锦一怎么躲闪，都稳稳当当地堵住他的脚步。

　　“不想让我回去啊。”陆锦一无奈，只能跟着小福继续直走，经过那段热闹的阶梯，又到了汀澜的门口。

　　玻璃门落了锁，店里黑着灯，空无一人。

　　德牧熟练地俯下身，从侧面的木制活板门钻进店内，隔着玻璃门看着陆锦一，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他不进来。

　　“那我走了哦。”陆锦一朝小福挥挥手。正欲转身离开时，盛澜从店内的楼梯走上下来了。

　　此时的他似乎刚刚睡醒，穿着松垮的白T，条纹睡裤，趿着拖鞋，一头黑色卷毛像鸟窝一样顶在头上，眼神迷离，下巴上隐约冒出了胡茬。

　　看见门口的男人时，盛澜猛地顿住了脚步，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中一丝尴尬的气息。

　　小福终于吐掉口中的竹篮，用前爪不停地扒拉门，企图打开那扇把陆锦一拦住的玻璃门。

　　盛澜回过神来，几步跨下楼梯，跑着为陆锦一打开了门，两人再次面面相觑，空气凝固。

　　“早上好，”盛澜尴尬地摸摸鼻子，“让你见笑了。”

　　“刚才在路上碰到小福，就陪它走一会儿，那我先走了。”

　　“留下吃个早饭吧，小福刚买来的。”

　　陆锦一看着盛澜的眼睛，眼角下垂，睫羽浓密卷翘，眼下还带着未消的困倦，似乎要沁出水来，显得有些委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我刚刚在商业街吃过了，早饭就不用了。要不我坐会儿吧，和小福玩会儿。”

　　“那你先坐，我马上。”盛澜刷刷刷地快速拉开纱帘，让天光无阻地进入屋内，拉开一把椅子，三两步跨上楼梯，又探下头来，“你可以喂小福，它知道狗粮在哪。”

　　盛澜一套连招让陆锦一眼花缭乱，还呆愣在门口，小福已经叼着一大袋狗粮屁颠颠地跑到他面前，黑亮的眼睛简直和主人如出一辙。

　　陆锦一接过狗粮进店，小福又转身从角落里叼来一个大不锈钢碗，哐当一声吐在地上，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

　　这么大的碗！？陆锦一瞪大了眼睛，这简直就是个盆！

　　小福伸出爪子扒拉着自己的碗，口水已经挂在嘴边。

　　“好吧。”陆锦一轻叹，将狗粮倒入比他脸还大的盆中。

　　小福吃得很快，脸埋在盆里，把碗不断往前顶，一边吃一边向前移动。陆锦一笑哭不得，伸手轻轻扶住了碗：“又没人和你抢，你主人是不给你吃饭吗？”

　　“给的。”盛澜走下楼梯，头发蓬松却不凌乱，皮肤清爽干净，穿上了卡其色亚麻衬衫，衣摆塞进棕色休闲裤，全无刚才惺忪的模样。

　　陆锦一吓了一跳：“老板，你好快啊。”

　　“叫我什么？”盛澜将竹篮置于桌上，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陆锦一坐到他对面，微笑道：“知道啦，盛澜。”

　　“以后不要叫老板，”盛澜慢条斯理地从篮中拿出早餐，“也别说我快。”

　　盛澜依次打开袋子，水煮蛋，小笼包，一袋豆浆，简单温暖。他将食物推到桌中间，微微抬手，示意两人一起分享。

　　“不用不用，我刚才吃了。”

　　“那我给你分一点豆浆？”盛澜举起晃晃荡荡的豆浆。

　　陆锦一立刻问道：“甜的咸的？”

　　盛澜一愣，回道：“甜的，怎么了这是……”

　　“抱歉，”陆锦一摆摆手，“就是我有点喝不惯咸豆浆。”

　　盛澜似乎想象到面前的人经历了什么，笑道：“我们这喝咸的比较多，不过我还是爱喝甜的，我给你倒点。”

　　“好吧，麻烦你了。”陆锦一应道，再拒绝，盛澜应该会不开心的。

　　豆浆用袋子装着，上方打个结固定住，呈圆柱形。用吸管在袋上扎个小口，温热的豆浆如丝绸般落入玻璃杯。

　　温度刚刚好，入口热乎又不至于烫到，细腻绵滑，香甜可口，回味还能隐约感受到豆香，一尝就知道不是粉冲的。

　　陆锦一终于喝到了他印象中的豆浆，他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嘬饮，眼神在店里乱晃，落到角落的小舞台上。

　　“那个，”陆锦一朝那抬了抬下巴，“平时会用吗？”

　　“偶尔吧。”盛澜很快解决完早饭，顺手拿过陆锦一手中的空杯子，到水槽边冲洗。

　　陆锦一起身，走到角落的舞台前，打量起来。

　　“要弹一下吉他吗？”不知何时，盛澜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不用不用，”陆锦一一惊，迅速转过身来摆着手，“我不太会。”

　　“我知道，”盛澜轻笑道，“你是初学者。”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你说过。”

　　“你的左手没有茧。”

　　陆锦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这样啊……”

　　随后，他的视线又悄悄移到了盛澜身侧垂落的左手。

　　注意到对面的视线，盛澜举起左手展示。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覆着一层茧，平整厚实，收拾得干净利落。照盛澜的说法，他就不是初学者。

　　陆锦一捻了捻自己光滑的手指，低声嘟囔道：“还真不一样诶。”

　　盛澜笑了：“是啊，真不一样诶。”

　　“怎么学我说话。”陆锦一撇了撇嘴。

　　“哈哈哈…抱歉抱歉。”

　　手机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喝豆浆是喜欢咸的还是甜的呀？

　　我们这里喝咸的居多，但是我是坚定的甜党(｡ì _ 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