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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在深夜开门》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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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
21
“你说你是沈知言?”我声音发紧,“沈知言三年前就失踪了。”
“嗯,我就是失踪的那个人。”
我和他都陷入一瞬的沉默。
“要不……”他听起来莫名有些窘迫,“要不你开门把,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沈知言越说越委屈,像是鬼泣般,“我要是想害你,那天在路口就不会拉你一把。”
我被他那千转百回上上下下的伤心语气给无语到。
门刚打开一条缝,冷气就直直钻了进来,我往后退了两步狂打五个喷嚏,门被往拉开,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楼道灯又坏了,直到他走进门我才完全看清。
男人裤脚上站着大大小小的水渍,像是踩过水坑又晾干,那张脸和寻人启事上一模一样,甚至没有变老的迹象,就是脸上表情看着有些尴尬。
“你不怕?”
“当然怕,但你都进来了,怕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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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比我高半个头,又瘦又白,像是衣服挂在骨架上,他走起来是不是跟女鬼飘荡一样。
“你要喝点什么?”
“不用,我不渴。”
“……”我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随便坐。”
沈知言坐到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候发落。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
我忍住去戳他脸的冲动,问:“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说我是鬼吧,我不仅有影子,还能触碰到实物,说我是人吧,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白天出不来,晚上才能四处走。”
“这也太酷了吧。”我没头没脑冒出一句,随后意识到太没礼貌,尴尬地挠挠脸,假装很忙的玩起手机。
沈知言不生气,讲起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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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三年前搬到安宁里,也收到守则,结果搬进来的第二天就有人敲他门。
是个短头发的女人,穿着物业工作服,说家里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想借沈知言家电话打给她老公,其他人都不开门,她只能一家家敲过来。
沈知言给她开了门,后面的记忆消失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沈知言站在自己家门外,怎么都进不去,他去敲别人家的门,没人应,在楼道里大喊,邻居听不见,他下楼想去物业,却发现他只能走到单元楼下。
沈知言被困在这栋楼里。
三年来,日复一日地在楼里转悠,敲门。
直到我给他开了门,才有人和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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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他不是能在路口把我拽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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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你那天很神奇,仿佛有什么在指引我去找你,把你救下来后我再睁眼就莫名回到了楼里,并且怎么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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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他不会还有读心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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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又聊了一会,沈知言说我搬进来那几天,那个物业的女人一直在我门前徘徊。
“她…她来找我干什么?”我有些害怕。
“不知道,他每次来就站在门口,看到我过来就走了。”
算了,先不深入研究这件事,我现在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你刚才在门外说的守则困住我们是什么意思?”
沈知言抿起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根据我这几年下来的观察,守则是物业女独创的,她也只在我们这栋楼活动,凭空出现在单元楼下再凭空消失,她把这些规矩告诉我们,让我们好好遵守。”沈知言突然害怕起来,“守规则的人没有变成我这个样子,但是他们一天比一天呆滞,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食他们的精气神……最后他们都变成了屋子的一部分。”
“等、等下,什么叫屋子的一部分?”
“就是永远不能出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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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喊救命。”事情越来越复杂,我有些头疼,“听你描述,物业女伤害不到你。”
沈知言突然站起身,回避话题:“你该睡了。”
“……”
为了和不明生物保持好关系,不威胁到自我身命安全,我决定听话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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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沈知言要离开我家,我问他:“明天你还来吗?”
沈知言翘起嘴角:“你想让我来?”
“事情都没讲明白呢!那个物业女是谁,守则到底怎么回事,你都还没告诉我呢。”
“好,我明天一点十四来,记得开门。”沈知言宠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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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困扰我的事太多,有点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和甲方沟通过程中出了重大失误。
老板和HR把我叫到会议室沟通,不需要我赔钱,我听出他们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想让我主动离职。
这样他们也不用开除我,更不用给我赔偿金,就当是抵消了损失。
我叹叹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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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就办完了离职手续,无事一身轻,更是无聊。
我坐在沙发上嫌时间过得慢,怎么还没到凌晨。
我玩了会手机,在相册里翻出寻人启事。
放大,底下的联系方式这次竟然能看清。
我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我又拨了一边,在快跳出忙音前,电话终于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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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苍老,操着一口外地口音。
“您想,我想问一下,沈知言是您的……”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对方挂断,我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的状态。
我盯着手机里的寻人启事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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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楼在小区里转了几圈散散心,走到物业,正好找老周问问沈知言和物业女人的事。
我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地中海大肚子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直到我喊他他才看我一眼。
他问我找谁,我便回答老周在不在。
结果地中海说这里没有叫老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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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我又问他沈知言的事,得到的答案却是他是新来的,对以前的事不清楚,让我去找派出所问。
我皱起眉,想了想,又问他你们这有没有一个短发阿姨,嗓门很大。
地中海脸上已表露出些不耐烦,说物业之前是外包出去的,总共有哪些人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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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我竟然听不懂中文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守则的事,这次地中海依旧眉一挑,说是开始赶人,边把我往外推边说不知道什么守则,赶紧走,别打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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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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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十几个台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沈知言模棱两可的话,想那通突然挂断,再也没开过机的电话,以及物业地中海的敷衍。
所有信息都对不上,像几块拼图,边角都不匹配,硬拼也拼不到一起。
到底谁在说谎?
天空突然开始下雨,打在窗户上震耳欲聋,细细听下来还有点像人类委婉的哭声。
如果沈知言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现在在哪儿?下雨天他能不能出来?
实在不想出去淋雨,也不想叫外卖等上好半天,晚饭用速冻食品随便应付了一下便去洗澡。
躺到床上是十点多,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等沈知言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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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早到四分钟,我从床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让他进来。
他今天竟然换衣服了,黑色连帽衫和干净的牛仔裤。
他去哪换的?还是说他有鬼力,可以变出新衣服?
“你今天有查到什么吗?”他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上班?”
“我看见你早上疲惫的出门,下午兴高采烈地就回来了,打了电话,还去了物业,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你能跟踪我?”
“不是,是我能感觉到你的位置,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你身上有根线,你走到哪儿我都能顺着线找到你。”
我又起了一身疙瘩,这什么人鬼情未了的剧情。
“物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及我给寻人启事上的号码打电话,一提到你的名字对方就挂了,然后就一直关机。”
沈知言沉默了。
“我觉得物业女不是人。”我斩钉截铁道。
“如果她是鬼,那我是什么?”
这问题我没法回答,明明关着窗户,却有一阵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久久没有瘪下去。
意外的,我觉得家里还有别的东西,起码不止我和沈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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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沈知言丢下这句话,就拉着我往外跑,可是他能去哪呢,他不能走出这幢楼啊!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有人在吗,我没带钥匙,可以让我给老公打个电话吗”
女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声音却越来越撕裂,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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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风暴雨,等我和沈知言跑到单元楼门口时,几道雷在我们眼前炸开,身后的女人尖叫着冲我们跑来。
我丝毫没犹豫,反握住沈知言的手腕,将他带离单元楼。
沈知言脚步虚浮,眼前皆是没看过的景象。
这个安宁里怎么和他居住的不一样?
二号楼旁边不应该是三号楼吗,为什么现在是四号楼?
身后的女人很快就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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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发女人此刻化为长发,一头乱发,龇牙咧嘴地扑到在场唯一的活人身上。
我感觉后背一沉,湿冷气包裹住全身,耳边只剩咯咯声。
一旁的沈知言消失不见。
“打电话…别开门…电话…开门…”耳旁的咯咯声变成循环的“开门”“开门”“开门”……
我想跑,但我已经完全腿软。雨水拍打在我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嘴里涌上一股腥味。
女人实在贴得太近,她像是要钻进我的身体里,她的声音像从我的骨头里发出来,躲都躲不掉。
沈知言到底去哪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地,使劲拱了一下背,结果女人非但没掉下去,还笑得更加猖狂,我感觉她的口水夹杂在雨水中,一起喷到我的头上。
老鬼,我才洗的头。
下一秒,我听见远处有人在喊“继续跑——不要停——”
我撒开腿往前跑,不管方向,不管去哪儿,只要逃离这栋楼就可以。
身后的女人尖叫一声,从我的背上滑下去,穷追不舍。
我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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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我见到熟悉的狗洞,我顾不上体面,趴下去就往里钻。
肩膀卡了一下,我使劲扭动身子,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滚到小区外的人行道上,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不行。
我骂了句脏话,翻身坐起来就往门里看。
女人就站在栅栏门后看我。
雨水把她浇透,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瘦得像根棍子。
她猛地抓住铁栅栏,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歪着头看我,灰蒙蒙的眼睛像两颗浸泡在污水里的玻璃珠。
“你竟然敢出去!”她大叫,“外面只会给你带来不幸!!”
这我哪敢说话,直接和她玩起木头人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消失。
雨渐渐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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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区门口坐到天亮,铁栅栏一开我就冲了进去,问保安昨晚有没有看见什么。
保安看到一身狼狈地我还调侃我这是打仗去了?
我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在追我。
保安又说别搁这跟我嘚瑟你讨美女喜欢。
……
我没再问,一瘸一拐往家走。
沈知言已经坐在我家,我惊讶他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我都知道了。”
“什么?”
我把受伤的腿伸直,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听沈知言娓娓道来。
沈知言琢磨了很久该从哪说起,“那个人叫沈瑶,是我的大学校友,她原本是男的……”
“啊?”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他。
我突然感觉浑身哪哪都不疼了,充满了牛劲。
“他是我的学长,追求过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给家里出柜,被他家里人打骂赶出家门,不允许他回家,并且很快要了二胎。他回过几次家,都被赶了出来,他受不了家里人那样对他,索性做手术想变成女性,这样可以和我在一起,也不会被家里责怪……”
我目瞪口呆。
“但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支持他去做手术。他固执地说让我等等他,他肯定能变成漂亮女人,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嫁给我。我没有等他,我受不了他长久以来的骚扰,我直接搬了家到安宁里这里来,没想到他跟踪着我一起过来,就住在我楼下。后来他还是做了手术,变成了一位女性,但是手术结束当天他就被黑心诊所里的一位医生给强暴了,他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他给我打电话我问他在哪,他突然又不说话了,最后跟我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沈知言说完,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和沈瑶在大学运动会时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男孩都意气风发。
“后来,他精神失常,到我家楼上把我给杀害了,而他因为执念太深……”
“那他刚刚为啥追我啊?”
“因为你是第一个给我开门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进你家的人,他觉得你剥夺了他的爱人。”
“但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嗯。”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小区里住这里比较近,以及和住在这栋人里交谈过几句的人都会被他影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我应该跟他走。”
“但你不喜欢他啊!”我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他说。
“你先跟我住,反正他来了我也不会开门。”我说,“明天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道士啥的来解决,这事儿实在太一团乱了,而且你和我之间肯定也有什么联系,不然你不会在那天救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