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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不该说的机密


第 46 章 不该说的机密


雄阔海一手拎着半边身子站在那里,在他脚前是撕裂万宝山时候呼啦一下子掉在地上的内脏,分不清心肝脾肺,最显眼的是一堆黏糊糊血淋淋的肠子,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这一下撕的干脆利落,也显得过于暴戾野蛮,可在战场上,对于敌人最大的震慑莫过于此。


那些残存的瓦岗寨骑兵见到万宝山被撕裂,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些被重甲陌刀手压着往后退的瓦岗寨步兵,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雄阔海拎着两片血淋淋的尸体走到前面,离他最近的那个瓦岗寨士兵吓得浑身颤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开始呕吐起来。


将那两片碎尸丢在地上,雄阔海随意的在自己身上抹了抹手上的血迹。


他伸出右手,亲兵立刻将他的陌刀从地上拔出来送到他的手中。雄阔海将陌刀抡动了一圈擎在手里,然后发出如一声如虎咆般的大喊:“哪个还敢与我一战!”


这一声虎啸太过暴烈,在他面前几个颤抖着退缩的瓦岗寨士兵吓得直接尿了裤子。此时在他们眼里,雄阔海哪里还是一个人,分明是一头猛兽。活活将一员猛将撕裂,这种霸气至极野蛮至极暴戾至极的事,正常人都无法坦然面对。


身高超过两米的雄阔海提刀站在那里,如一尊绝世凶神。


那些被杀破了胆子的士兵很多人都没力气还能站着,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呕吐着,一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却还在干呕,胆子大的还能站着,只是两条腿却在不由自主的打着颤。最前面的一个瓦岗寨士兵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脸sè惨白的看着被雄阔海丢在地上的两片残尸,竟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吐,吐得自己身上都是黏糊糊的东西。


空气中的腥臭气味越来越浓,钻进鼻子里的气味很久都不曾散去。


靠着大隋水师绝对强大的五牙大船和黄龙快船,宇文士及的人马已经封堵住了河道,王伏宝的人马只是试探xìng的进攻了一会儿便缩回了北岸,他们用于渡河的小船甚至挡不住五牙大船的一撞,虽然宇文士及手下的人马不是正规水军,但cāo控船只的人都是江都水师出身,而且战船封堵河道,弓箭手的作用至关重要,府兵的弓箭手训练有素,又在大船上居高临下,王伏宝的洺州军根本就靠不了前。


见北岸的洺州军并不打算狂攻,宇文士及索xìng让他所在的旗舰靠岸,下船上马,带着一队亲兵来寻雄阔海。他又抽调了两千士兵下船,封堵瓦岗寨人马的退路。当他骑马到了阵前的时候,恰好看到雄阔海生裂万宝山那一幕。


看到那残忍血腥的场面,便是久经沙场的宇文士及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的感学猛的窜了出来。


宇文衍看着雄阔海叹道:“想不到,燕云寨中竟然还有如此猛将,如此雄兵。那三千重甲陌刀手,便是如齐郡那般富庶的郡,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养活的下来。属下想不通,李将军是怎么建立起来这支重甲步兵的。”


宇文士及叹了口气道:“哪里是他花银子打造出来的队伍,所有重甲的装备甲械,都是他自辽东抢回来的,其中有两千人是地地道道的府兵出身,东西都是朝廷的,便是那个生裂敌将的雄阔海,也是大隋府兵校尉出身, 第 46 章 ,裴行俨,还有红拂张婉承,叶怀袖等人都在。


“主公。”


裴仁基站起来说道:“属下觉着,既然李密是想拖延时间,那咱们索xìng就打过去。李密身边的兵马不过六七万,咱们有三万jīng兵,取胜也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


秦琼也道:“反其道而行之,属下也觉着,应该打过去。”


李闲点了点头道:“今rì将你们叫来,就是商议一下这件事。李密表面上rìrì派人来叫阵,实则将大营布置的如铁桶一般。想来他早就打好了算盘,翟让那边不得手,他是不会跟咱们决战的。”


“可是,越等下去对咱们越不利。”


叶怀袖说道:“明rì不妨派一支人马佯攻,看看李密如何反应。他若是固守不出,那么也就坐实了他在等翟让那边消息这件事。若是如此,就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解决了李密这边,大军即刻回师去策应雄阔海,以保万无一失。”


裴行俨立刻站起来说道:“属下愿意明rì率一支人马去叫阵,若是李密那厮不敢出阵,属下直接将瓦岗寨的大营拆了!”


“元庆!”


裴仁基不悦道:“怎么还改不了你这冲动的毛病?”


父亲训斥,裴行俨不敢答话。他下意识的揉了揉屁股讪讪的笑了笑,连声道:“记住了,记住了的。冲动误事,主公打的板子现在还疼,我怎么会忘了?”


李闲笑了笑道:“既然你愿意去打倒也无妨,明rì给你三千人马去叫阵,我让秦大哥率军策应你。只是切记不可莽撞,若是陷进去,没人去救你。”


“属下明白!”


裴行俨连忙说道。


李闲笑问:“怎么,你那屁股能骑得了马了?”


“怎么不能!”


裴行俨使劲在自己屁股上拍了两下大声道:“莫说只是二十军棍,便是主公你打我二百军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爬上马背,只要我上了马背就能杀敌。”


“说的好!”


李闲拍手赞道:“男儿自当有此豪气,既然你愿意去打,明rì便看你的了,只一样,若是打输了,别回来见我。”


“怎么可能打输!”


裴行俨昂首道:“打瓦岗寨,属下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众人都知道他为何对瓦岗寨有如此大的成见,当初他父亲裴仁基率军攻打瓦岗寨,被徐世绩用计击败,裴行俨逃走,裴仁基被俘。只是后来徐世绩和程知节等人都投靠了燕云寨,偏是如此,裴行俨对瓦岗寨依然怨气很大。当初他忍饥挨饿步行千里,狼狈落拓的真如逃难的乞丐。这份苦他吃了,所以心中一直想着将瓦岗寨覆灭才能解气。


听到儿子说的话,裴仁基的脸sè变了变,他低下头,脸sè略微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提起这个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事。


“属下愿意和元庆一起去!”


沉默了一会儿,裴仁基忽然仰起头说道:“属下请主公成全!”


他脸sè郑重,微微发红。显然是心中激动难平,也不知道,瓦岗寨之败是不是他心中也解不开的心结。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闲倒是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一会儿,李闲点了点头道:“也好,上阵父子兵,你们父子齐心,李密也不是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舆图,谁也没有看到,他转身的时候和叶怀袖交换了一下视线,叶怀袖微微颔首,不露痕迹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短暂交织在一起的视线中,那种含义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


叶怀袖缓缓起身,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们飞虎密谍专门负责侦查情报,大军交战,密谍先行,这是我们飞虎密谍该做的事。既然主公打算决战,那么今晚我就派密谍出去,和我早就安排在瓦岗寨中的密谍去得联系,此人本也是瓦岗寨的头目,我花了很大代价才将其收买,主公的意思是,也该是用到他的时候了。”


李闲点了点头道:“明rì佯攻,说不得很快就要大举进攻,也是该让那人动一动的时候了,有他做内应,事半功倍!”


听到这番话,众人都是一喜!


裴仁基抱拳道:“如有内应,此战必胜!”


他拍了拍裴行俨的肩膀激动的说道:“咱们父子,一同建功!”


秦琼却微微皱眉,心说主公今rì这是怎么了,如此重要的事,怎么能事先透露出来。他仔细想了想,忽然一个念头从他的心里钻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这让他的脸sè瞬间变了一下,抬起头去看李闲,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




-------------------【第四百零五章 秋火燎原马蹄疾】-------------------


世人说到秋,往往会在前面加一个金字。金秋,其意之一指的便是景sè,草木,庄稼都变作了金黄sè,看起来在肃杀中还有一种雍容大气。其意之二,指的是秋粮入库,百姓们自己粮仓里有了余粮,有了收获,多多少少也算有些银钱收入,所以秋天是个百姓们喜欢的时节。


然而,自大业八年开始,曾经被称为大隋粮仓的河南诸郡便逐渐变得萧条没落。别说丰收,大部分的良田都变成了荒野,野草齐腰深,草籽倒是丰收,只要萧瑟的秋风一吹,明年开chūn就会在枯败的野草旁边又钻出来更浓密的一层新绿。只是这新绿却不是返青的小麦那样让人愉悦的绿,而是惹人厌烦的绿。


野草比庄稼好养活,只要chūn天里有一场雨下来,野草就会疯了一样的生长,其旺盛就是一种变态的繁荣。


也不知道是哪个顽劣的幼童还是那些信手杀人的贼寇点了一把火,秋风一吹火势大的惊人,燎原之火竟是烧了两rì三夜才渐渐熄灭,地上一片焦黑,草灰被风一吹,就如同刮起一阵沙尘暴。


草灰可是好肥料,可如今河南诸郡种田的人已经少的可怜。草灰再好,没人翻地,没人播种,明年草灰养活的还是野草。


一队大概千余人的骑兵慢悠悠的在被草灰铺成了灰sè的官道上行进,队伍走得极不整齐,稀稀拉拉的好像是没人看管的羊群,骑在马背上的士兵一个个也是没jīng打采的摸样,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都能跌下马背来似的。一千人的骑兵,前队后队脱节,拉出去好几里长,哪里有一点军人应有的威武摸样。


队伍最前面的骑兵举着一面大旗,那士兵眯着眼看路,即便如此眼角还是糊上了一层草灰。顺着风走路,草灰跟着队伍走,要多烦人有多烦人,恼的人恨不得一尿撒出汪洋大海来将草灰都冲走。他将旗杆抱在怀里,勉强保证大旗不至于倒下去。顺着小臂粗的白蜡杆旗杆往上看,那面灰布大旗上绣着的字迹勉强还能分辨出来。


“魏”


这对骑兵的首领正是新近才投靠到瓦岗寨的大贼魏六儿,也是在黄河两岸声名显赫的绿林豪杰。他手下兵力最盛时,拥兵超过五万,在河北清河郡一带也混的风生水起。去年的时候,魏六儿受了河北绿林道上的另一个大贼张迁的鼓动,联合郝孝德,李德谦,李文相,胡驴儿等六七个势力,集结兵力近三十万进犯清河郡,清河郡丞杨善会本是个极骁勇的武将,面对三十万贼兵竟是凛然不惧。


他一边尽起清河郡兵一万八千余人应战,一面派人请六军讨捕大使老将军杨义臣和当时的涿郡通守郭绚发兵。只是当时郭绚被窦建德缠着抽不出身,没能赶去清河相助。杨义臣听说贼兵来势汹汹,带了三万余官军来救清河。汇合了杨善会之后,不足五万的官军与三十几万绿林义军在清河郡大战,杨义臣虽然兵少,但打的极有气势,从一开始官军便处于攻势,越打越凶猛,短短一个月内和义军大战十三阵,连胜十三阵,六七个豪杰组成的联军被打的支离破碎,损失惨重。


只一个月不足,杨义臣便击败了义军,以不足五万官军的兵力,阵斩七万余,俘虏义军总计十三万多人。各方义军首领皆败,落荒而逃。杨义臣行军打仗有个惯例,那就是从来不收俘虏,十三万降兵先后被他斩杀,河北大地上血流成河。


自此,杨义臣那杨砍头的绰号更加的响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魏六儿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五万人马被杀的只剩下不足四千人,这还算是保存比较多的一支。他在清河郡战败后被杨善会追杀,无奈遁入山中躲避。一直藏了将近一年,听说杨义臣被杨广调回东都任兵部尚,杨善会轻敌冒进中了窦建德的埋伏,在清河郡被窦建德五马分尸之后他这才敢从山里钻出来。


如今河北地面上绿林道,窦建德一家独大,还有一个徐元朗也占着不少地盘,水泼不进,外人休想立足。魏六儿无奈,只好渡过黄河南下准备抢一块地盘安身,进了东郡才知道如今瓦岗寨的军师便是名满天下的蒲山公李密,魏六儿想了想,索xìng带着人马投了瓦岗。


李密最大的本事便是一张嘴,无论谁来投靠他,他都表现的颇为看重,绝不会让人觉着自己受了冷遇。而且李密最大的好处就是会封官,反正是不花钱的赏赐,他乐得给每个手下都安上一个将军的官职,到了最后瓦岗寨的将军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住有多少。


魏六儿倒是记住了,他被李密封了个明威将军。


只是已经投靠了瓦岗寨半个多月,魏六儿还不知道自己这明威将军到底是几品武将。


魏六儿骑在马背上往四处看了看,啐了一口满是草灰的吐沫骂道:“李文相那个王八蛋,密公让他巡视大营东南,我巡视东北谨防燕云寨的人马趁着草高浓密潜行过来偷袭,老子本本分分领着兵天天巡视一遍,李文相倒好,*****的,他娘的一把火把野草都点了,还他娘的说什么一劳永逸!”


他又啐了一口吐沫继续骂道:“最可气的是,那个王八蛋去年一败之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就因为比老子来得早半个月,密公居然也封了他个什么扬威将军。”


他骂骂咧咧的转头问自己亲兵队正张再兴道:“你说说,是老子这明威将军大些,还是李文相那个龟孙子的扬威将军大?”


“自然是明威将军大!”


张再兴信誓旦旦的说道:“我问过密公的亲兵赵小三,他和我说过,密公封的将军,以武虎鹰明扬为顺序。从三品的是武贲将军,正四品的是虎贲将军,从四品的是鹰扬将军,正五品的是明威将军,从五品的才是扬威将军。”


“王伯当就是个武贲将军,要是武贲大将军,那就是正三品上了。”


魏六儿想了想说道:“从三品,有个屁用,还不是被人家燕云寨大当家李闲差一点一箭shè死,一万五千先锋军jīng兵,一仗下来逃回来的不足三千人,官大能有个屁用,还不是窝囊废一个。要是换了老子当先锋将军,能这么丢人?”


张再兴连忙说道:“别说王伯当,就算那个什么正二品的冠军大将军单雄信,比起您来也差了不止一筹。只不过他们都是瓦岗寨的老人了,占了便宜。再加上当初密公落难,是翟让派兵相助,这份情谊密公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翟让,将军,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个翟让已经拿自己当皇帝看了?密公看得起他,尊他为瓦岗寨之主,听他号令,那是密公仁义!偏偏那翟让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据说最初还对密公客客气气的,后来瓦岗寨的人马越来越多,他反倒越来越牛气起来,跟密公说话也指手画脚起来。”


张再兴不满道:“来投瓦岗寨的各路豪杰,我算算,孟让,郝孝德,王德仁,李士才,张迁,黑社,白社,胡驴儿,李德谦,再加上李文相,哪个不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哪个不是纵横天下的豪杰?大伙来投瓦岗寨,难道是看在他翟让的面子上?”


“我呸!”


张再兴啐了一口骂道:“我就看着不公,凭什么大家来投靠密公,偏偏还要看翟让的脸sè?”


魏六儿撇了撇嘴道:“翟让毕竟是瓦岗寨之主,我最看不惯是那个单雄信,明明是个矮子,还偏偏爱装大个的,整天板着脸好像他才是瓦岗寨之主似的。你看看分兵之前他那点德xìng,还嫌弃密公给他封的官小,小他****啊!”


张再兴又奉承了几句,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将军,密公前几rì夜里怎么就突然间下令派兵在大营外巡视啊?是不是密公得了什么消息?燕云寨的人马要进攻?”


“谁知道!”


魏六儿解下来酒囊漱了漱口,啐掉一嘴的草灰骂道:“他娘的,巡视,还不是咱们兄弟受罪?还有那个挨千刀的李文相,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放火,怎么没把他自己裤裆烧了?”


正骂着,张再兴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问道:“将军,前面是不是风变大了?”


顺着风走,怎么会前面的风变大了?


魏六儿顺着张再兴的指点往前看了看,猛的眼睛就瞪的溜圆:“哪里是他娘的风大,吹角,快吹角,敌袭!”裴行俨说动了李闲,让他领兵去攻打瓦岗寨的大营,李闲见他士气可用,于是便给了他三千骑兵,告诉他只可佯攻,试探出李密的虚实便可。裴仁基再三恳请李闲,说愿意与儿子裴行俨一同率军进攻,以雪当初败在瓦岗寨手里的耻辱。


胜败乃兵家常事,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把一场败仗记得这么狠,经常与人提起,早晚要报仇雪恨之类的话。众人最初还劝他几句,凡事看开些,偏偏他听不进去,只要一提起翟让单雄信等人的名字,他便会破口大骂。其实说来说去,当rì他是自己轻敌,中了徐世绩设下的圈套,败在他自己,也怨不得别人。


李闲挨不住他求,便答应让他与裴行俨一同出征。


父子二人率领骑兵三千出了大营之后便一路向西,因为逆着风走,马蹄踏起来的草灰往后飘,可即便如此很快众人就被草灰覆盖了一层,一个个看起来都好像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本来是前几rì商议结束之后次rì裴行俨就应该率军进击的,谁想到就在那天夜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三夜,出兵的事就一直耽搁到了今天。


裴仁基骑马走在儿子身边,看了看虽然一脸灰尘但难掩兴奋的儿子裴行俨,他张了张嘴,yù言又止的样子让人看着难受。


“父亲,你有话对我说?”


裴行俨抹了一把迷住眼睛的草灰问道。


“没!”


裴仁基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提醒你,记住主公的话,切勿莽撞,一会儿进攻不可一味向前,试探一下也就罢了。若是瓦岗寨的人出战,兵力多于咱们太多的话,别逞强,撤回去从长计议不丢人。”


“怕什么!”


裴行俨撇了撇嘴道:“主**排了秦将军做后援,以我的本事,再加上秦将军的手段,便是李密倾巢而出又怕的什么?”


“元庆!”


裴仁基皱眉怒道:“你挨了二十军棍,怎么一点记xìng都没涨!今天你若是再冲动,休怪父亲无情,下令将你绑了!”


“别!”


裴行俨连忙摆手道:“您绑了我,还怎么打?我答应您还不成,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行了?”


“今rì之战,你要听我的!”


裴仁基肃然道。


“听!”


裴行俨嬉皮笑脸的说道:“听老子的话,天经地义。”


裴仁基点了点头,刚露出一分笑容忽然就听见前面斥候大喊道:“前方五里有敌军骑兵!人数大概一千人上下!”


“一千人?”


裴行俨嘿嘿笑了笑道:“那还等什么,跟我冲过去杀他个屁滚尿流啊!”


他猛的一打马朝前冲了出去,裴仁基伸手去拉却慢了半拍。他看着儿子纵马而出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来。




-------------------【第四百零六章论伞】-------------------


大业十二年深秋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多一些,也要狂躁猛烈一些,才进入十月份,西北风就已经刮出了几分寒冬腊月的味道来。天空中漫卷而过的草灰,就如同被污染了的雪花飞舞,看起来非但没有丝毫美感,甚至让人觉着厌恶。


两天三夜的大火将方圆几十里内的荒草烧了个干干净净,其中还有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树林,大火过后,草变成了灰,树被烧焦变成了光秃秃的死物,看起来就好像一个个丑陋不堪的孤魂野鬼。若是晚上来看的话,那些烧得没了枝叶的树木真如张牙舞爪的恶鬼一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漫天飘荡的草灰似乎吹不尽一样,一阵风刮过就从地皮上掀起来一层,再一阵风刮过,还能掀起来一层,看起来好像无休无止,也不知道还要多少时rì大风才能将草灰吹尽,又或是在等着一场秋雨,将草灰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风吹灰尘起,即便没有战争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更何况,在漫天尘烟灰烬中,战争来了。


燕云寨探路的斥候经验丰富,他们知道如何尽力降低自己被敌人发现的可能xìng,在这个基础上,又该如何做才能提高发现敌人的可能xìng。魏六儿带着巡视的骑兵队伍稀稀拉拉放羊一样,千余人的骑兵前后脱节甩出去几里路,而且在这个鬼天气下,魏六儿烦躁厌恶的甚至忘记了派出游骑在两翼搜索。


燕云寨的斥候发现魏六儿的队伍后立刻撤了回去,他们身上只有一件轻便棉甲护体,武器只有一张连弩一柄横刀,为了追求速度他们将自身的重量降低到最低,除了必要的装备之外其他东西一概抛弃。


顺着风往回跑的斥候甚至超越了风,他们感觉不到背后烈风的呼啸,跃马纵驰间,扑面的风依然打的脸都生疼。


斥候带回来了敌人的消息,只有一千人,所以裴行俨立刻就忘记父亲裴仁基不到一分钟之前的忠告教导,狠狠的一拍马屁股率先向前冲了出去。前阵子才刚刚挨了二十军棍的屁股还不敢在马鞍上坐的太实,所以纵马间他翘起来的屁股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前面只有一千骑兵,跟我杀过去,一个也别放走!”


裴行俨极嚣张跋扈的喊了一声,看样子似乎一点也没将瓦岗寨那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放在眼里。


听他的口气,吃掉瓦岗寨一个千人队的骑兵,就好像饿狼吃掉一只小白兔,狮子吃掉一头小羚羊一样简单轻易。在他看来这就好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瓦岗寨那一千骑兵在他眼里似乎只是一群在自己头发上插了草标自卖自身的难民。裴仁基的教导和训斥早就被他一股脑丢在了屁股后面,当然,在他屁股后面的还有他的父亲。


逆着风狂奔的骑兵在飞驰中渐渐凝结成一个锥形阵,为了保证锥子最尖端足够锋利,裴行俨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紧了紧手中那一对铜锤,还没有杀人似乎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训练有素的骑兵在高速奔驰中自发的组成了攻击阵型,裴行俨身后一左一右是两名亲兵,再后面三人,再后面四人,越是后面锥形阵就越厚重。


瓦岗寨骑兵那边响起来的号角声顺着风飘过来,真真切切的传进了裴行俨的耳朵里。只是他却根本就去在意,因为他知道,即便是顺风,当号角声能传进进攻一方骑兵耳朵里的时候,只能说明防守的一方大意到了死了都不冤枉的地步。


以骑兵的速度,这点距离只不过六七息之内就能冲过去。


“准备放箭!”


魏六儿毕竟是打过大仗的人,虽然骤然发现敌军来袭,虽然他已经带着人在深山里躲了一年,但这么多年的经验还在,他还知道在最正确的时间下达最准确的命令。


他们顺风而行,燕云寨来袭的人马逆风。魏六儿知道这就是优势,敌人的骑弓原本能shè出一百二十步的羽箭,在这种天气下莫说连七十步也shè不出去,只怕出手之后羽箭飞不了多远就会被风吹偏。而瓦岗寨的骑兵则不同,他们shè出去的羽箭顺着烈风shè出去,虽然会影响jīng准程度,但却将shè程增加了近三分之一。


数百支羽箭shè过去,在风中运行的轨迹有些扭曲变形,但却更疾,虽然jīng准度要差了不少,但shè程足够远。在这种天气下,临阵不过三矢的惯例可以变一变,他们最少有机会shè出四支羽箭。


风声盖住了弓弦震动的声音,天空中飘荡的草灰如雾气一样,也让shè出去的羽箭多了几分诡异,在这种逆着风的鬼天气下,想看清楚对面shè过来的羽箭难如登天。


裴行俨张了张嘴下令躲避,一大口草灰被烈风灌进嘴里,他感觉肚子里猛的一胀,嗓子里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声音嘶哑弱小的让他格外懊恼。他连着喊了两次,除了他身边紧紧相随的亲兵之外,后面的骑兵谁都没听清他在喊什么,不过,他们听不到,却看得到。


随着羽箭的到来,裴行俨 第 4 章 中,从两侧冲到燕云寨骑兵的后面去!”


常年作战的经验,给了魏六儿一个冷静的头脑。


……


……


燕云寨的骑兵想撞,偏偏就要让他们撞不上!然后分开的队伍从燕云寨骑兵的两侧擦肩冲过去,冲到敌人的后队再咬住不放。


这就是魏六儿的策略,但是麾下的骑兵分作两队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所以他需要一些人来挡住燕云寨的骑兵,张再兴是他的亲信,所以自然逃脱不了当挡箭牌的苦差事。


“燕云jīng骑!”


裴行俨用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着飘出去很远也很散。


“向前!”


他身边的骑兵们喊了一声,虽然在烈风中显得不如何整齐,但依然充满了杀气。这就是李闲带出来的兵,只要上了战场就不再是人,而是一群嗜血的狼。都说将乃兵之胆,李闲这为将者,教会了手下士兵们在战场上必须掌握的一个生存准则。


简单之极,那就是杀死敌人,自己活下来。如果非死不可,也不能亏了本。


张再兴的二百多骑人马组成的单薄堤坝,只一下就被燕云寨骑兵的洪流撞开,碎裂的堤坝在洪水中若隐若现,沉沉浮浮了几次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踪迹。二百多名骑兵先是被巨大的锥形阵从中间切开,然后那道血淋淋的口子被撕开的越来越大。


张再兴眯着眼睛左右拼杀,一刀将一名燕云寨的骑兵斩落之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使铜锤比王君可还要骁勇的武将,他知道对方的铜锤沉重,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铜锤舞动毕竟要比舞动一柄刀子慢上许多,以快打慢,张再兴选择的策略也是最正确的。


可惜,一个三岁孩子舞刀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壮汉舞锤。


刀子在即将切在裴行俨面门上的时候,铜锤后发先至将横刀挡住,左手铜锤架住横刀,右手锤几乎同时朝着张再兴的脑门上砸了过去。


张再兴猛的低头闪了过去,然后猛的一夹马从裴行俨的身边擦着冲了过去。两马相对疾冲,双方相遇的时间短的可怜。只是张再兴却没想到,裴行俨会将这短的可怜的时间运用的如此充分。


就在两马一错身的时候,裴行俨的铜锤向后一抛狠狠的砸在了张再兴的后背上。张再兴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强忍着剧痛,尽力的攥紧了缰绳试图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只是,他稳住了身子,却挡不住后面急速重来的燕云寨骑兵。


第一个士兵与他擦身而过,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第二个人亦复如是,第三个人亦复如是,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与张再兴错马而过,一刀接着一刀斩在张再兴的身上。第一刀豁开了他的胸口,第二刀削掉了他半边脑壳,第三道将他拉着缰绳的手臂卸去,第四刀在他的咽喉上一扫而过,第五刀也砍在了脖子上,于是他的头颅飞了。


魏六儿根本就没在意张再兴是否还活着,他只顾着将手下骑兵分开躲避燕云寨骑兵的撞击。


很显然,他成功了,他余下的八百余名骑兵分作两队,分开一道口子,开门一样将燕云寨的骑兵让了过去。


很显然,他也不算太成功,因为裴行俨一眼就发现了他。



三千打一千,若是连这样的战争都打不好的话,李闲留下裴行俨就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了,而裴行俨绝不仅仅只是一介莽夫。他记得李闲曾经跟他说过,若是以强博弱,骑兵战术最直接也最狠辣的进攻方式,就是掏心战术。


所谓掏心,便是直接冲向敌军主将中军,完全不必在意其两翼是否会合围,完全不必在意敌人如何应对,只往中军猛攻,不死不休的猛攻。


所以,当魏六儿带着一队骑兵转弯之后,裴行俨这个锥形阵的锥子尖也随即改变了方向,依然直直的冲向了魏六儿所在的那半支骑兵。


战场上的厮杀才刚刚开始就掀起一阵血浪,倒是真有不少飞灰被血液粘住留在地上。今年这场秋雨,是红sè的。


就在两军厮杀之处数百米外,就在那片烧得只剩下光秃秃树干的林子里,李闲骑着大黑马安静的站在那里,以黑巾蒙住了口鼻,眼睛微微眯起。


他眯眼的时候,往往只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眯着眼睛的开心,一个是眯着眼睛的愤怒。而在他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将眼睛眯成一条线。


盯着战局,心中想到那件可能的事,李闲心里有些怅然,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身边背着大黑伞的青鸢说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话。


“大黑伞很好,几乎什么都能挡得住,挡得住雨雪冰雹挡得住火焰刀枪,可是偏偏还是会被风吹歪,一旦歪了,就会左右摇摆,摇摆的厉害了,就会脱手而飞。”


青鸢知道他说的话绝对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意思,但她却不懂李闲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这世上有密不透风的伞,但终究没有不会被风吹歪的伞。”


他忽然笑了笑:“歪了,是因为手的力量不够强大。握伞的手松了,伞自然会歪。那么就从今天开始握紧一些,如果伞够强韧,握的再紧也没事,如果伞不够强韧坚固,那便握断了也不要被风吹歪。”


青鸢紧张的看了李闲一眼道:“大黑伞足够坚固强韧,肯定握不断。”


李闲目光看向战场,语气微苦的说道:“我说的不是你手里的伞,而是我手里的伞。我有很多很多伞,所以难免会有一个不够强韧坚固。”



顶个



昨天晚上上班去了刚刚才下班所以更新晚了点大家见谅!





-------------------【第四百零七章 伞不动!】-------------------


青鸢听到李闲说的不是大黑伞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的纱巾,心说将军今天这又是怎么了?说话让人听起来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仅仅是在感慨,还是心中又有所悟。


如果是悟了,那么悟到了的是什么?


青鸢想不明白,可她是个女人,还是敏感的女人,所以她能感觉到李闲话语中有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伞被风吹歪了,是因为手的力量不够强大。握伞的手松了,伞自然会歪。那么就从今天开始握紧一些,如果伞够强韧,握的再紧也没事,如果伞不够强韧坚固,那便握断了也不要被风吹歪。”


“我说的不是你手里的伞,而是我手里的伞。我有很多很多伞,所以难免会有一个不够强韧坚固。”


仔细想想李闲刚刚说过的话,青鸢忽然想到了其中令人不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杀气,很浓很浓的杀气。


视线可及之处的战场上,厮杀的双方已经渐渐分出胜负。李闲的目光也从青鸢背后的大黑伞上挪开,回到了战场上如火如荼的搏杀场面上。燕云寨以三千jīng骑围攻魏六儿手下那千余人,其实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魏六儿做出的指挥不可谓不正确,可毕竟力量相差的太悬殊了些。


他将自己麾下八百人左右的骑兵分成了两队,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分开的骑兵就好像打开的两扇大门,将燕云寨的jīng骑放了过去。可他没想到那个燕云寨领兵的裴行俨是个死xìng子,竟然带着人马只追在他后面,对另外一支三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完全不闻不问。


魏六儿一边骂娘一边往前疾冲,他本来是想擦着燕云寨的骑兵侧面冲过去,绕到燕云寨骑兵的后面,就算不打,逃也是没问题的。可惜的事,裴行俨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率领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裴仁基见战局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索xìng分出去一千人马,他亲自带着去围堵另外半支瓦岗寨的骑兵。


魏六儿恨得牙根都痒痒,一边跑一边把裴行俨上八代下八代的亲属一口气骂了遍,只是这种弱者式的谩骂,除了能稍微安抚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安惶恐之外,其他的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就算谩骂诅咒,裴行俨也不会被他诅咒死,如果此时念阿弥陀佛管用的话,魏六儿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立刻发誓下半辈子青灯古佛相伴,念他娘的十年阿弥陀佛再出来,世道上的人也就差不多阿弥陀佛的死光了。


魏六儿上次如此狼狈而逃,还是去年攻清河郡战败后被杨善会从后面撵着屁股追杀。若不是后来大业皇帝杨广被突厥人困在雁门,杨善会亲自率军北上救驾的话,说不得那次他就已经早登极乐世界了。


跑!


魏六儿此时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最好能肋生双翅才好呢。


但有句话说的是,时间不如意事十之**,魏六儿不可能真的如雷震子一样钻出两个翅膀来一飞冲天,也没好运气成为那十之一二。裴行俨的马是李闲送他的突厥名种特勒骠,是突厥名马和契丹名马结合培育出来的宝马,用李闲初到草原曾经说过一句话,马不是人,杂种未必不是好东西,这匹特勒骠,是阿史那去鹄送给他独子阿史那卜托的成年礼礼物。


草原上的成年礼和中原不同,中原男子束发为成年的象征,而草原男子,则要早的多。可惜的是,阿史那去鹄被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yīn死在燕山,他儿子被杨广下旨用一条白绫勒死,妻子自尽,唯独这匹马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魏六儿的马也不俗,也是草原名种,可还是慢了几分,只跑出去三五里就渐渐的被裴行俨撵上。


“妈的!”


魏六儿回身看了一眼,见手下的几百骑兵已经被自己甩开,而裴行俨手下的骑兵也被裴行俨甩开,两队人马如今在后面杀到了一处,偏偏裴行俨一个人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魏六儿也不是个任人欺凌的主,他见裴行俨越追越近,伸手将背后的硬弓取了下来,拉弓一箭shè了出去。裴行俨听到弓弦响声立刻就俯身,那羽箭贴着他头盔嗖的一声飞了过去。只是他才起身,第二支羽箭又到了,因为被风吹的稍微偏了些,羽箭shè在了他的左肩上,铁甲将羽箭阻挡下来,那箭却还挂在上面。


这一箭激发出了裴行俨的杀气,他嗷的叫了一声将自己的一支铜锤掷了出去。只是他掷锤的准度确实不敢恭维,明明瞄准的是魏六儿的后背,却一锤砸在马屁股上。那马猛的发出一声悲鸣,疼得啾啾的叫着往前蹿了出去,只是这一锤砸的太狠了些,没跑出去几步那马便坚持不住扑通一声翻倒在地。再看时,马屁股都被砸的坍塌下去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


裴仁基杀败了魏六儿手下的半支骑兵,连忙带人去追裴行俨。知子莫若父,他太了解儿子的xìng情,知道一旦厮杀起来那小子就没了理智,他如何能放心的下?杀败了敌军之后,裴行俨立刻掉头带兵去追裴行俨。几个侥幸没死的瓦岗寨士兵立刻往回逃,或许他们都在心中庆幸着自己在鬼门关前捡回来一条命。


等裴仁基带着骑兵追上来的时候,裴行俨麾下的两千骑兵也已经将魏六儿带着的那半支骑兵击溃,四百多骑兵,被杀三百多人,还有不足百人跪地投降。裴仁基追上来之后扫了一眼那些在地上双手抱头跪着的降兵,眉头皱了皱下令道:“都杀了,一个也不要留。”


别将程冲听到这命令怔了一下,随即提醒道:“将军,主公曾下过军令,瓦岗寨的降兵不杀,以防以后没人再敢投降。”


“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故意投降的?就为了潜入咱们燕云寨军中刺探情报?我是今rì之战的主将,难道你要违抗军令?”


程冲无奈,只好下令将那九十多名降兵全都砍了脑袋。


这边九十多颗人头还没砍完,裴行俨已经单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豪笑着纵马奔了回来。他将魏六儿的人头往地上一丢,有些得意的对裴仁基说道:“这人本事稀松平常,没架得住我三五锤便被我砸死。”


裴仁基往地上看了看,果然见魏六儿那人头瘪了老大一块。看那血窟窿的大小,显然是被一锤砸死的。


“父亲,你那边怎么样?”


裴行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心急追你,走了几个喽啰,不过这也没什么,几个喽啰而已,并没有走了一个将领。”


裴行俨听到父亲这么说,立刻说道:“父亲怎么能放走几个瓦岗寨的骑兵,若是他们赶回去报告李密的话,说不得等咱们杀过去的时候,瓦岗寨大营已经布置好了防守,再想轻易取胜就难了!”


“主公没让咱们取胜!”


裴仁基微怒道:“若不是惦记着你急急赶来,我岂会放走几个人?”


裴行俨叹了口气,忽然看到跪在地上那九十多具无头尸体,在他发现的时候,恰好最后一颗人头才落在地上,他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惊叫了一声:“父亲,主公不是下令若是没有他的军令不可随意杀俘虏的吗?您怎么忘了?若是杀俘虏的事传播出去,瓦岗寨的人还有谁敢投降?”


“你是在教训我?莫说杀几个降兵,若是有朝一rì为父攻破瓦岗寨,定然将瓦岗寨中所有人都杀了。”


裴仁基板着脸说道。


裴行俨不敢再说,索xìng拨马离开去整顿人马了。裴仁基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忽然挑了挑,眼神中都是愧疚之sè。只是这眼神中的愧疚一闪即逝,没有一个人看到,更没用人注意到,裴仁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青鸢回味着李闲之前说的话,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大黑伞从后背上解了下来,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子显得更加娇小,等她在烈风中将那一柄大黑伞嘭的一声撑开,就更显得她身子婀娜瘦弱。


在呼啸的狂风中,青鸢撑开了大黑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了这么一件傻事,随着那黑伞嘭的一声弹开,她非但没有因为攥紧了伞柄而稳住大黑伞不摇晃,反而被风一吹控制不住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大黑伞展开之后太大了些,风兜在伞上是何其巨大的力度,她若是站在地上或许还能保证不被伞带出去,在马背上坐着脚下无根,她身子又轻,被伞带飞再正常不过。


人擎着伞向后飘了出去,可她双脚还勾在马镫上挣脱不出来。眼看着就要这么翻下去,就算不死只怕也扭断了腿。


就在这个时候,大黑马载着李闲一跃到了青鸢身边,李闲探手抓着伞柄,低呼了一声放手,另一只手在青鸢背上拖了一把,将她扶正。


黑伞到了李闲手里,风没变,伞没变,他也一样的脚下无根。


李闲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这黑伞较上了劲,他右手猛地发力将大黑伞握住,然后嗓子有些沙哑的低呼道:“站不稳,我就宰了你吃肉!”


也不知道大黑马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它猛地抬起头啾啾的叫了两声,四蹄蹬了几下后便站住不动,任凭风吹,伞依然在李闲手里。他在大黑马上坐直了身子,将黑伞高高举起,右臂上的肌肉猛的胀了起来,如同一条条怒龙。昏黄天sè下,烈烈狂风中,那一人一马一伞,看起来竟然令人目眩!


烈风中,马不动,人不动,伞也不动!






-------------------【第四百零八章 在雨中(一)】-------------------


在烈风中控马擎伞,控的是天下间最雄骏暴烈的大黑马,擎的是天下间最坚固巨大的大黑伞,无论如何这场面看起来也带着一股别样的霸气,只是李闲这样一个从来不肯做无用之事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发了疯犯了傻,竟然和最不讲道理的自然之力硬撼,其中的含义或许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清楚。


如果非得给他的所作所为找一个牵强的借口理由,那么便是他心中微有不甘和愤怒。这世界上能做到对所有事都无动于衷的,不是白痴傻子就是西天佛祖,李闲能做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却做不到没有贪嗔痴三念。


相反,他能有今rì之地位实力,皆源自这佛门所说的三毒。他贪得无厌,在某些时候甚至宁滥勿缺。他喜怒随心,虽然不行于sè,但怒则杀人,喜则开怀大笑。他若是心中执念不够深,不够痴,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自江都归来,他心中的戾气还没有散尽,所以才会有今rì这与烈风博力的看起来有些白痴的举动,或许,这仅仅是他心中所想的一个释放罢了。


控住了马,擎住了伞,李闲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苍穹,眉宇间似乎有些得意。


“青鸢”


他将大黑伞合起来递给青鸢,然后问了青鸢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整天背着这大铁伞是不适合挺累的?累就累点,我比较懒……”


他前后两句话说的极连贯,中间连停顿都没有,这让青鸢心里才冒出来的些许温暖又降了下去,然后在心中不由得在心中诅咒,将军这般懒,这般不懂怜香惜玉,下辈子一定要投生一头老黄牛,整rì都在田间犁地。


李闲看了青鸢骑的那匹因为撑伞而吓得有些畏缩的马微微皱眉,然后有些歉然的说道:“只顾着军中诸事,倒是一直没问过你们姐妹在燕云寨过得可还习惯。你骑的这匹马虽然看起来高大神骏,其实是一匹劣马,也不知道是谁给你挑的,回头你去找王启年,让他给你选一匹好些的。”


青鸢微微一怔,心说这算是关心我们姐妹吗?


她看着李闲的背影,下意识的想到以前跟着文刖,整rì不离文刖身边,对文刖可以说依赖有之憎恶也有之。跟了李闲之后,他整rì都不在巨野泽中,今天去东边厮杀,明天说不好就去西边恶战,整rì不见面她们姐妹想不起他来,可想不起来的时间久了,其实还是会自然而然的想起来。


这算什么?


她们姐妹两个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个人辩论了一番之后得到一个结论,然后被自己得出来的结论吓了老大一跳,惊得喜得迷茫得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zì yóu?


这是她们两个想来想去,争来争去才得出的结论。


只不过这结论不是个肯定句,而是疑问句。


是的,她们不确定这是不是zì yóu,也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zì yóu。


所以当李闲前几rì忽然派人将她们姐妹接到军中来的时候,她和凰鸾都从心里生出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似乎能猜到一些将军将她们接来的缘故。


恰在此时,李闲忽然问了一句让她脸sè大变的话。


“青鸢,你知道什么是zì yóu吗?”


青鸢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慌乱的摇了摇头,她抿着嘴唇低头不语,纱巾蒙住的脸sè忽然浮现出一抹酡红。


“有人说,仰无视天,行无视路,不管天候无常,不尊世道秩序,嬉笑怒骂皆随意为之,想吃的时候吃,想睡的时候睡,想生则生,想死则死,这便是zì yóu。”


李闲问:“这样的生活,你想要吗?”


他不等青鸢回答,微笑着说道:“昨天这句话我也问过凰鸾,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之所以分开问你们,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们真实的内心想法。若是同时问你们两个,你们说不得不会说实话。”


“将军觉得这样的zì yóu好吗?”


青鸢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挺好……”


李闲淡淡笑了笑道:“只是那样就变得不在是人,而是行尸走肉。”


“那将军为何还问我?”


青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李闲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你与凰鸾还是有些不同,昨rì我与她说的时候,她也反问了我一句将军觉得如何?然后不等我回答,她便扭头走了。我只是不想将你们禁锢在我身边,你们当有zì yóu选择的权利。”


“将军若是想赶我们走,直说就是了。”


青鸢咬了咬嘴唇说道。


李闲缓缓摇头道:“事实上,我之所以找你们两个来,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在我掌控中,若是有一rì燕云寨兵败,可能会祸及你们,这非我所愿。”


青鸢想了想说道:“zì yóu,首要之事便是可以自己做主对未来的选择对不对?”


李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青鸢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而行,一直到了一座能远远看到瓦岗寨大营的高坡上也一直没有再交谈什么。恰好到了这高坡上的时候,忽然天空中打了一个炸雷,随即大雨瓢泼而下,天地间飘荡着的草灰顷刻间便被砸落在地,再也飞不起来。雨来的极突兀,也极大,似乎老天爷也看不惯那漫天草灰污染世间。


青鸢自然而然的展开大黑伞戳在李闲身边,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线。


李闲笑了笑,抬头看了看遮挡住自己头顶的大黑伞,又看了看青鸢,随即轻声道:“伞足够大,便是遮挡住四五人也没什么难的,你何必离我那么远?”


青鸢点了点头,走进大伞下面,她半边身子已经湿了,顺着袖口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落着雨水。


李闲看着一队骑兵冒雨而行,在雨幕中渐渐的接近瓦岗寨大营。这雨来的突兀却大快人心,不但将刚才厮杀时候沾染在衣甲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也将那些恼人的草灰冲洗了去,骑兵们纷纷将头盔摘下来,让雨水尽情的冲刷着自己的脸,雨水流进鼻子里,非但没有呛着,便是呼吸似乎都变得通畅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扯着脖子吼了几声,在雨幕中如狼引劲高歌。随即所有骑兵全都嚎叫起来,其中隐隐能听出几分韵律。只是这些人吼的杂乱无章,一首本不错的曲子偏偏被他们唱的带出几分金属的铿锵之音。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行走在……无垠的荒野中……”


听到这没有什么美感却豪迈之极的歌声,李闲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我教他们唱的。”


“天降大雨,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他们为什么还要去进攻瓦岗寨的大营,为什么不返回去休整?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打仗,而且待会雨下得再久一些,道路泥泞难行,他们再想往回撤速度也就提不起来。”


青鸢没回答歌如何,而是想了想后一本正经的问了个问题。


李闲笑了笑道:“他们之所以没有回军,依然冒雨前行,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我没给他们回军的命令。”


“将军便在此处,为何不给?”


青鸢又问。


李闲看着麾下那艰难前行的两千多骑兵骄傲的说道:“我便是要看看,一个人决定,是不是便能影响了几千人。还是说,他连一个人都影响不了?”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青鸢自然不懂。


“我只带着你一个人出来看厮杀,若是被李密知道了必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会儿说不得有万千瓦岗寨的士兵冲过来想杀我,羽箭如雨,刀枪如林,如果真的如此,你我可能九死一生,你怕不怕?”


“那将军怕不怕?”


青鸢问。


李闲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说不怕,你信吗?”


青鸢点头道:“信!将军如今有如此大的家业,肯定是不会犯傻送死的,将军肯只带我一个人出来,自然早就做好了安排。既然不会死,我怕什么?”


李闲懊恼道:“你就不会说怕吗?难道你不知道,女子说害怕的时候,男人就会傻乎乎的去拼命?”


青鸢淡然道:“因为我知道将军绝不会为了我拼命。”


李闲摇头道:“不一定啊,我有时候也会犯傻。”


青鸢笑了起来,眼神格外明亮:“那我就更不怕了。”


裴仁基看了一眼在雨中畅笑高歌的儿子,有些搞不懂儿子这简单的快乐是从何而来。明明刚刚厮杀一场已经疲乏,明明顶着着瓢泼一般的大雨,他怎么能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怎么将那首歌唱得如此沙哑难听。


“元庆,我是主将。”


裴仁基看着儿子严肃的说道。


“雨中不利冲阵厮杀,咱们应该回去。”


裴行俨停止歌声,看着父亲说道:“将军的军令中,只说让父亲和我带兵来佯攻瓦岗寨大营,不必尽力厮杀,只要试探出瓦岗寨的虚实便可以,和天气有什么关系?咱们冒着雨,瓦岗寨的人也冒着雨,便是在后队接应的秦将军也在冒着雨,所以还是没下雨。”


明明在下雨,他说没下雨。


裴仁基知道儿子的意思,所以他有些生气。


“其实已经没必要试探了,今rì这大雨瓢泼,瓦岗寨的人肯定不来出战,只需谨守大营便可,所以还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裴行俨拍了拍脑门说道:“若是没下雨,咱们进攻瓦岗寨的人说不定会出来应战。可下了大雨,他们只需躲在寨子里,没必要非得出来跟咱们打。”


“所以”


裴仁基严肃的说道:“咱们应该现在就回去。”


裴行俨却摇了摇头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将军还没有派人来。”


裴行俨笑了笑,觉得自己这几句回答的极有将军说话时候那种淡然自信。在他觉得自己模仿的不错而得意的时候,却没看到他老子眼睛里越来越盛的怒火。


便在这个时候,瓦岗寨那边忽然传出一阵号角声。紧跟着寨门大开,一队足有五千人的骑兵轰隆隆的冲了出来。在骑兵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步兵源源不断的杀出来。”


就在裴仁基愕然,甚至变得更加愤怒的时候,裴行俨却忽然调转马头大喊了一声:“走喽,咱们回营!”


“元庆你说什么?”


裴仁基诧异问道:“不打就跑?”


裴行俨用更诧异的语气问道:“将军难道说过,试探瓦岗寨虚实,非得打了之后才能跑的吗?”


与此同时,在那座高坡上,青鸢看到数不清的瓦岗寨士兵在大雨中杀了出来,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变得有些兴奋:“来了来了,将军你有什么妥善的安排?是不是埋伏了伏兵,是不是抄其后路?”


李闲看着青鸢极严肃认真的说道:“这个……真没有。”


“那怎么办?”


“跑呗!”


某人跃上大黑马,一手拔起大黑伞一手将青鸢拉了起来放在自己身前,大黑马似乎极不满意,啾啾的叫了两声,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青鸢之前骑的那匹马下意识的跟着大黑马跑,只是没多久,就被载着两个人的大黑马远远的甩开。又过了一会儿,雨幕中哪里还能看到那两人一马的影子?


感觉自己被遗弃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充满了恐惧。




-------------------【第四百零九章 在雨中(二)】-------------------


李闲骑马载着青鸢一路狂奔,在茫茫雨幕中跑得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无论是李闲还是青鸢都没有觉着有什么狼狈的,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傻。


两个人纵马飞驰的时候,裴行俨带着两千多骑兵也在纵马飞驰。


裴行俨是个直xìng子甚至xìng格上有些憨傻的人,他是个打起仗来便会兴奋大吼大叫的拼命三郎,他很少用脑子仔仔细细的去想一件事,因为到现在为止还不需要他去费心思想某一件事。


没投燕云寨之前,事事做主的皆是他飞父亲裴仁基,他只需按照父亲的吩咐去做事,根本不必去想这件事应不应该做。因为他最坚信的一件事就是,父亲绝不会害自己。等到了燕云寨之后,他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大当家绝不会害自己。


所以他才懒得去想,今天这一战打的是不是有些没必要。


李闲告诉他,让他试探李密的虚实。李密若是不顾一切的率军出击,那就证明他心里没鬼,他没有耍花招让翟让去抄燕云寨的后路,他没有在拖延时间。如果李密固守不出,那么便证明李密心里有鬼,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所以裴行俨带着三千骑兵来了,路遇魏六儿且一锤砸死了他。


然后到了瓦岗寨大营外面,然后瓦岗寨大军汹涌而出,所以他扭头就跑,跑的干脆利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次进攻是不是有些毫无意义?


有必要做这个试探吗?有必要去探李密的虚实吗?


何必去试探?


瓦岗寨肯定是分兵抄向燕云寨人马的后路了,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李密是打算抄谁的后路,是李闲这边,是陈雀儿,还是雄阔海。但这就够了,李闲只需做出应对,要么尽快决战将李密的队伍击溃,要么立刻回军和陈雀儿雄阔海汇合,哪里需要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依着李闲的xìng子,他肯定不会无功而返,就算要撤,他也会先打一个漂亮的胜仗才会撤回去。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从来都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那么他这是为什么?这次出兵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裴行俨xìng子直接干脆,所以他懒得去想。既然将军让他去打,那他就去打,就这么简单,没必要去想什么应该不应该。他懒惯了,之前为官军的时候,他事事都听父亲安排,现在为燕云寨之人,事事都听李闲安排。


他懒得去想,有情可原。


可裴仁基是谁?裴仁基也是大隋赫赫有名的将军,他在朝廷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爬到了郎将的位子上,用过多少心思,经过多少勾心斗角,怎么可能也不去想?是不去想,还是装作不去想?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次出兵毫无意义。


李闲这次下令出征,或许只是想看看,裴仁基有没有想,怎么想。毫无疑问,李闲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而裴仁基却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李闲要看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李闲不想看什么。


可无论如何,队伍还是撤回去了。


所以裴仁基有些欣喜,带着三千骑兵去攻打瓦岗寨大营,即便是佯攻,他又如何能放心?虽然撤回去的有些狼狈,可终究还是不必去打这没必要打的一仗。他想到了这里,然后想到了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再然后想到了,将军下的这个命令,到底是想试探李密,还是在试探别人?


想到这里,他脸sè变得比纸还难看。


就在裴仁基心里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忽然他的一个亲兵催马追上来,贴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风大雨大,声音显得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中似乎能听到,斥候发现……动不动……


裴仁基听完了之后眼神一变,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闲骑着大黑马冒雨前行,雨水冲刷在黑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然后雨水顺着黑甲流下去,流在他前面的青鸢身上。或许是十月份的风太冷了些,秋天的雨也太冷了些,所以她有些发抖。


“很冷?” 李闲问。


青鸢摇了摇头,没回答。


李闲也不再问,而是催动大黑马跑得更快了一些。大黑马神骏无比,虽然载着两个人但似乎一点也不觉着沉重。只是在雨中奔跑,地面上都是积水,所以它跑得虽然迅疾,却没了往rì的平稳。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回到营中。”


李闲感觉怀里的青鸢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安慰了她一句。而青鸢却再次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脸看着李闲,雨水很凉,风很冷,可她的脸sè却并没有冻的发白,反而有些许看起来动人心魄的酡红。


“我不冷。” 青鸢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大黑伞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只是我从来没有被人抱过。”


李闲一怔,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的马太慢了,我这次带你出来,只是想问问你是打算留下还是离去,任凭你和凰鸾自主决断。顺便再看看,是不是有人瞒着我做了什么事。在没有确定这件事之前,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没带随从。”


李闲拍了一下大黑马,继续解释道:“所以敌军如果真的过来,那么咱们只能跑,没有你想象中的伏兵,也没有什么后手,我身边除了你之外没别人,秦琼的人马还在十几里之外等着接应裴行俨,所以咱们只能跑……你的马慢,所以只好委屈你和我骑一匹马。”


他解释的很耐心,用词却有些混乱。


青鸢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李闲想了想,然后低头说道:“那你就不适应一会儿,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那样做的话你会更不适应。”


青鸢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李闲尴尬的笑了笑道:“你坐在后面,我坐前面。这样就不是我抱着你了,而是你抱着我……”


青鸢怔住,脸红的更加透彻起来。


李闲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有些懊恼,因为这句话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撩拨一个少女,只是他xìng子本就如此,这句话说出来的自然而然,说出来之后他才醒悟有些过分。


果然,青鸢听到这句话之后便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觉得更加尴尬。可不知道为什么,李闲忽然觉得自己怀里坐着的身躯,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或许仅仅是一种错觉,他感觉青鸢的身子变得比之前软了不少。之前因为尴尬的缘故,青鸢坐在他怀里身子绷得很紧,所以难免有些僵硬,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僵硬忽然没了……


李闲也不好再说什么,抬起头看着前方尽力不去想之前说的那句话。自从他麾下的人马越来越多,其实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平时表现的威严一些,肃穆一些,或许是今rì只有他和青鸢两个人,所以说话便有些没有顾忌。


李闲懊恼着自己的失误,心说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正这个时候,他的眉头忽然挑了挑,然后视线投向雨幕深处,微皱的眉头中,一股怒意和杀气不可抑制的溢了出来。


雨幕太大便如幽林,幽林深处之事不可见,而今rì风大雨大,天sè逐渐变暗,到了此时已经黑的有些怕人,虽然不是如深夜般那种漆黑如墨,可依然让人觉着心悸,前面几十米外便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闲却皱眉看向前面雨幕深处,然后手缓缓的放在了腰畔的黑刀刀柄上。


感觉到怀抱一松,青鸢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李闲,只一眼,她的身子就又猛的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坐直了身子将大黑伞缚在背后,再然后双手按住李闲的肩膀,身子猛的一用力翻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下,她便坐在了李闲的身后。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在李闲的脸上感觉到了杀气。


所以她立刻翻到了李闲背后,因为她知道自己坐在前面的话,李闲拔刀会变得慢一些,而且也会多了不少顾忌。


李闲没有阻止青鸢,相反很满意这个女子的心思剔透。


他握住黑刀的刀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忽然,几只弩箭穿破了雨幕迅疾的飞了过来,因为在雨太大,天又黑,所以那弩箭到了很近的时候才被发觉。来的突兀,来的迅疾,但李闲似乎依然没有发现一样,根本没有理会。


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半的大黑伞挡在李闲身前,弩箭虽迅疾,却穿不破坚固的黑伞。挡住弩箭之后,青鸢迅速的将黑伞收了回来,她怕黑伞收回来的慢了,会影响李闲看清前面的情况。


弩箭只有几支,显然对方也是才发现李闲所以仓促shè间扣动了机括。只这么片刻,双方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雨幕中突然冲出来几十匹战马,马背上的骑士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还用黑布蒙住了脸,最前面的那个骑士看见李闲后随手将连弩丢在地上,然后从后背上将横刀抽了出来。他猛的喊了一声,一刀斩向李闲的头顶,只是他的横刀才举起来,他的胳膊就已经被切掉和刀一起飞上了半空。


李闲的黑刀骤然出手,一刀将那蓑衣刀客的右臂卸了去,两马交错而过,第二个人的横刀也劈了下来,李闲的黑刀切开雨幕挡住了这一刀,锋利的黑刀先是斩断了对方的横刀,然后刀锋顺着那人的手臂砍过去,噗的一声将对方的半边肩膀整齐的切掉。


第三个人被李闲一刀削掉了脑袋,第四个人趁着机会一刀砍向李闲咽喉。然后他就看到在李闲身后忽然伸出来一柄古剑,轻而易举的刺穿了自己的胸甲,也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古剑一闪即逝,如鬼魅一样缩回李闲身后。


“漂亮”李闲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催马向前冲了出去。


前面的几十个刀客勒住战马挡在李闲前面,围成半圈将前路堵住。李闲勒住大黑马,停下来冷冷的看着那些拦路的刀客。


他没问你们是什么人这样没用的话,他只是缓缓的将黑刀平伸指向对方。


雨点敲打在黑刀上,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就好像黑刀杀人后发出的欢快笑声,透着一股比秋风秋雨还要冷无数倍的杀意。




-------------------【第四百一十章 在雨中(三)】-------------------


拦在李闲正前面的十几个蓑衣刀客,每个人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原因无他,因为李闲的黑刀逐个在他们脸上指了指,胆子大的还能直面李闲而保持姿势不变,有一两个胆子小的,竟然下意识的勒马往后退了几步。


雨点打在黑刀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比瓢泼大雨的声音还要大些,以至于拦着李闲的蓑衣刀客下意识的忽视掉了恼人的秋雨,而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柄似乎带着魔力的黑刀上。


为首的刀客眉头皱了皱,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这边几十个人的气势竟然被那一人一刀压了下去,这让他有些恼火,他知道要杀李闲必须速战速决,就在十里外便有一支燕云寨的骑兵接应,人数不下五千,为首的便是勇武之名传遍河南大地的秦琼秦叔宝。


今rì截杀李闲,若想成功全在一个快字,若是拖的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所以他立刻大声喊了一句动手,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心中也有恐惧,他喊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颤音。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骑士都将连弩取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很整齐,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jīng锐。几十支连弩对准了李闲,然后几乎同时扣动了机括。突突突的声音响起连成一片,经过大隋的工匠改装过的武侯连弩能连发十二支弩箭,在三十米范围内,这种武器近乎无敌。几十支连弩,数百支弩箭比暴雨还要密集的shè了出来,扇面一样铺过来,交汇点就在李闲的身上。


青鸢自李闲身后再次将大黑伞撑开,如在雨幕中撑开一朵巨大的黑sè花朵,砰地一声,大黑伞在李闲身前完全开放。伞展开后足够大,就连大黑马也一同护住。就在大黑伞撑开的那一刻,弩箭噼噼啪啪的打在了上面。


伞面承受着暴雨一般的打击,再加上风大雨大,青鸢的手渐渐的有些把持不住,她咬着牙坚持着,手腕上传来的反震的力度越来越大,就在她几乎握不住伞柄的时候,李闲忽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件东西塞进她手里,同时将大黑伞接了过来。


青鸢低头看了看,见手里的东西是一个铁皮筒子,大概手腕粗细,下面还有一根细绳露出来。


“坐稳!” 李闲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猛地催动大黑马往前冲了出去。他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只是握伞的手已经用尽了全力。大黑马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但它依然遵从了主人的意思,撒开四蹄往前冲了急冲。那伞太大,顶着伞往前冲阻力巨大,若是换了一匹普通的战马只怕根本就冲不起来,甚至会因为眼前看不到东西而恐惧的向后倒退。


大黑马向前急冲了几十步,那些挡在前面的骑士终于胆怯,有人想要催马闪开,却被那领头的蓑衣刀客一刀将其斩落马下。


“后退者死!”


这人大声喊了一句,然后将shè空了弩匣的连弩随手丢在地上,他单手用力的勒住缰绳,死死的控制住战马不逃开,然后他的右手将横刀高高举起,看样子是想用战马硬生生和大黑伞撞一下,试图将李闲阻挡下来。


只差几米就要撞在那蓑衣刀客的战马身上,大黑伞忽然收起,李闲低沉而急促的喊了一个字。


拉!


于是青鸢猛的将手里那个铁皮筒子的拉线拽开,一大团烟火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这是飞虎五部二部制造的东西,是用来求援发shè的信号,能打上天空几十米高,然后炸开一大朵绚丽的烟花。只是李闲却没让青鸢将烟花打上高空,而是瞄准了正前方打了出去。


与此同时,李闲猛的将身子往下一沉,感受到了主人心意的大黑马立刻停住了脚步,四蹄硬是在地上搓出来几条痕迹。


嘭的一声,烟花在那蓑衣刀客首领的身上炸开,没有什么美丽夺目的烟花展开,只有在那蓑衣刀客身上炸出来的一大团火球。


烟花没能绽开绚丽,但是绽开了一团火球,正打在那蓑衣刀客的胸口上,这一下极突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人吓一跳没什么,可战马受惊就不是小事了。火球一绽开,附近的几匹战马立刻就惊叫起来,然后不受控制的往左右逃了出去。马背上的骑士也被吓了一跳,再想控制战马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匹战马逃开出现了一个空当,李闲催马向前冲了出去。大黑马才停下来又骤然启动,竟然没有一丝艰难。雨幕中,向前急冲的大黑马如一条水墨画中的墨龙,嗖的一下从那空当中冲了过去。


李闲将大黑伞交给青鸢,在大黑马越过空当的时候顺势一刀抹掉了一颗脑袋。颈腔中的血液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与雨水逆流相交。方圆几米内,雨水很快就变成了红sè。那个胸口衣甲被炸黑了一块,蓑衣更是被掀掉的刀客惊魂未定,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很重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黑马已经在十几米外了。


“拦下他!”


蓑衣刀客大声喊了一句,然后率先拨马追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下雨下的累了,李闲冲出去之后雨也渐渐的变得小了起来。天sè也恢复了几分明亮,雨势减小,乌云也显得薄了一些,之前看不到几十米外的那种近乎于夜的天sè逐渐散去,视线也变就变得开阔了许多。青鸢坐在李闲身后,不时回头去看,那些追在后面的刀客并没有大呼小叫,似乎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他们不敢大声呼喊,自然不是怕惊醒什么,而是怕将燕云寨的骑兵招惹来,就在不足十里外可是有五千jīng骑严阵以待。


比拼脚力,大黑马什么时候输过?


几十个骑士只追了三四里,便被大黑马落下了百米左右的距离。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他们连大黑马的影子便也看不见了。马的脚力优劣不同,三四里后,追在李闲后面的几十骑人马彼此间的距离便越拉越大,最前面的有四五人,后面一个个的甩开,最前面和最后面那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有有百米上下。


青鸢回头看着那些骑兵渐渐落后的远了,她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然后笑了笑。


“将军这大黑马真好,载着两个人也比那些刺客的马快。”


李闲也笑了笑,回身问青鸢:“你的意思是咱们逃得快?”


青鸢脸一红,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真的觉得将军的马好,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李闲哈哈笑了笑道:“我没怪你。”


他看了看身后的追兵,然后说了一句让青鸢大惊失sè的话。


“再跑一阵儿,我就杀回去。”



追出六七里之后,那群刺客的首领渐渐的死了心。大黑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些,明明驮着两个人,却依然比他们的战马要快的多。这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无力感,随即抽打战马的鞭子更用力了几分。


再往前跑不了多远,就在几里外的高坡后面,秦琼的人马就在那里等着,只要一看到裴行俨打向天空的烟花他就立刻率军扑过去。那蓑衣刀客知道不能再追了,万一被秦琼的人马发现,自己手下这几十个人还不够五千铁骑踩着玩的。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忽然他发现李闲竟然停了下来。


他的 第 42 章 了一些。追进百步之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他一时大意忘记了的,骤然想起,他立刻就吓得白了脸sè。


只是他反应过来的还是慢了几分,一支破甲锥jīng准的钻进了他的眼窝。


接二连三的破甲锥飞来,只片刻的时间,追在前面的那五六个骑士便被李闲一一shè翻落马。


李闲一边发箭一边微笑着对青鸢说道:“我十岁时候,便一个人面对几十个官军士兵,非但没有受伤,还把他们全杀了,你信不信?虽然那些官军只是普通郡兵,武艺装备都远不如今天这几十个人,但杀人这种事,我向来不挑食。不过那个时候是我占了主动,我设伏,偷袭,还下了毒,今天是刺客主动,所以还是略有不同。”


他松手,将来不及停下的一个刺客shè翻。


后面的三十几个人不敢靠近,纷纷勒住战马停了下来。


“我信!” 青鸢攥了攥拳头。


“真的信?” 李闲问。


青鸢点头道:“真的信!”


李闲嗯了一声微笑问道:“那我们杀回去好不好?”


冲出了围挡,被动化作主动,李闲怎么可能会逃,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些人?


青鸢也笑了笑,摸了摸腰畔的古剑说道:“好啊,咱们杀回去!”


李闲长笑一声,催马向前冲了出去。大黑马啾啾的叫了两声,似乎也变得兴奋了起来。李闲一边纵马一边发箭,又有五六人中箭落马。那些刺客不敢停留,掉头就跑。还有不到三十人,竟然被李闲一个人追着四散而逃。


李闲shè空了箭壶,敌人还剩下十余人。


他抽刀,依然紧追不放。


青鸢在后面看着李闲宽阔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


一刀削飞一颗人头,再一刀从后面劈开了一个人的脊背,李闲一边杀人一边轻声吟唱着什么,他嗓音略微沙哑,声音却很好听。他从后面追上一个刺客,左手探出将那人头盔抓住,然后一刀斩断了那人的脖子,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李闲吟唱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青鸢侧耳仔细倾听,心中怦然一动。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手提刀一口,兴起割人头。





-------------------【第四百一十七章 屁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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