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天都快黑了，再不回来啊，琦琦这丫头该急坏了。”罗大娘打开门, 说完又回头朝屋里喊, “琦琦, 快来，你爸爸回来了！”

　　‘哒哒’地拖鞋声便从屋内传了出来，小姑娘那一头短发都被她甩得晃了起来, 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可以看出，琦琦在罗大娘家玩得挺开心。眉眼间都是欢快，不像前几天那样陈闷闷的。

　　“真是麻烦您了，琦琦在您家给您添乱了吧？”老胡伸手在闺女脑袋上揉了揉，朝罗大娘客气道。

　　罗大娘摆摆手, 从鞋柜里取出琦琦的小布鞋, 说：“这有什么麻烦的，琦琦可懂事儿了, 比我家那个皮猴可乖多了。我早就想要这么个小孙女儿了。”

　　说完，罗大娘又转身进厨房拎出来个塑料袋，将袋子塞进老胡手里, “这是我们家昨儿个包得饺子, 你们拿回去煮了吃吧。”

　　老胡赶紧将袋子往回推，罗大娘的饺子他们昨天都尝过了, 皮薄馅大，用料个顶个的实在。让人帮着看了一天孩子, 就怪不好意思的了，老胡又哪里好意思再收下罗大娘送的饺子。

　　罗大娘把手往身后一背，根本不给老胡推辞的机会，她笑着解释了句：“这不，李矿长说要大家把东西收拾好了，后天就出发去B市。饺子这东西现在又没地儿冻，带也不好带，还不如都给吃了呢。”

　　“得了，我这家里还有东西要收拾，也不招呼你们进来了。趁着天还没全黑，你们也赶紧煮点晚饭吃吧。”罗大娘说罢，把老胡往外头轻轻一推，‘啪’地一下就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老胡在门外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几分暖意。

　　末世之后，他是有多久没碰到过这么热情善意的人了？

　　老胡转身，正准备领着琦琦回到对门，就见对面102室的大门打开，宋洋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洋怀里抱着口铁锅，锅里还放了几样食材，老胡粗略一扫，便看清楚了——大米、腊肉、腊肠、蔬菜干，还有几样小瓶装的调料。

　　“这是要做腊肉饭吧？”老胡抬起右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甭麻烦了，对门罗大娘给咱的饺子，现成的，煮了就能吃。”

　　说完，老胡索性让琦琦回屋去找楚灵、池璇她们玩，自己则跟着宋洋一道下了楼。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家属区居民楼外，好多人家都在准备着晚饭，阵阵炊烟从广场上升起。食物的香味，在家属区中蔓延……

　　光凭这味道，不难看出，今天各家各户的晚饭都很丰盛。

　　大部分人家都将难以储存携带的食物烹调了出来，尤其是肉类，或烤成肉干，或干脆煮熟了趁热吃掉。

　　广场上这些需要劈柴生火的简易灶台，都是居民们公用的。

　　宋洋和老胡找了个空着的小灶台，将锅子架上，宋洋从一旁的柴堆里捡出些木柴塞进灶眼。

　　他打了个响指，小鱼干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张嘴朝着木柴上吐了口火。

　　灶火点燃，趁着烧开水的功夫，宋洋又回了趟楼，从屋里拎出一个大油纸包来。

　　老胡看着那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好奇道：“这是啥啊？”

　　宋洋将油纸包掀开，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两只已经收拾干净的整鸡。

　　宋洋用锡纸将抹好调料的鸡再次包裹好，将两团包得严严实实的锡纸，放入灶下慢慢烤着。

　　“这要烤多久？”老胡抬头看了看天色，最多再过半小时，太阳就要彻底落下。

　　“慢慢烤着，等吃完饺子，也就差不多了。”

　　罗大娘送的饺子不少，整整一大袋，有差不多五十只多。

　　但宋洋他们一行人更多，两男三女，加上琦琦，五十只饺子可不够分的。宋洋索性又往灶下塞了几只白薯，等下香喷喷的烤鸡配上烤白薯，滋味别提该多诱人了。

　　“得了，那你忙活着，我回去喊楚小姐他们过来吃饭。”老胡说罢，就朝着家属楼方向走去。

　　走进楼门，站在101和102中间。

　　左右两侧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左手边101里热热闹闹，隔着防盗门都能听见里面罗大娘家小孙子的声音，右手边102却静悄悄的，就像里面没有人似的。

　　老胡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帮他开了门。

　　进屋一看，老胡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干嘛呢？

　　包括帮他开门的池璇在内，这三大一小四个女生，都聚在客厅。

　　楚灵正背对着门口，在餐桌上俯身画着什么，而其余人，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这是做什么呢？”老胡好奇地望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惊得他把眼珠子掉出来。

　　楚灵手指凭空在黄纸上虚画，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装在玻璃瓶里的红褐色液体便落在黄纸上，形成一幅奇怪而诡异的图案。

　　在图案成形的同时，老胡似乎还看到黄纸上，发出了微微荧光。

　　饶是他今日已经见证了猫咪喷火、橘猫变老虎等种种奇妙景象，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这么诡异的一幕。

　　这楚小姐，该不会是什么道家传人吧！

　　要说以前，老胡还觉得那些个风水八卦、道家学说都是封建迷信，糊弄人的。往后他可再不敢那么想了，瞧瞧，面前桌上摊着的，可不就是新鲜出炉、热乎乎的符吗！

　　老胡艰难的咽了口涂抹，顺便将自己心头的一万句疑惑也咽了下去，只说道：“楚小姐，那什么……宋先生让我来喊你们过去吃饭？”

　　直到再次从102室走出，老胡还晕乎乎的。

　　末世之后，别的经验暂且不论，至少有一点，老胡算是明白了——

　　这是个玄乎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这是羊肉大葱馅的啊，还挺香的。”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饺子，老胡可算是回过魂来了。

　　还别说，罗大娘家这饺子包得真不错，赶上外面饭馆卖的了。这要是去了渔阳基地，别的不说，跟基地交易集市附近支个饺子摊，估计会有嘴馋的人愿意花上三五贡献点，买上两只饺子尝尝。

　　一人几只热腾腾的饺子下肚，烤了半天的白薯和鸡也熟了。

　　烤鸡的香味，已经顺着灶口直往外冒，引得人食指大动。

　　撕开锡纸，鸡肉表皮滋滋冒油，塞在鸡腹中的菌菇香味，也被完美融合进了鸡肉中，更解了几分油腻，添了几分鲜味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将这两只鸡解决的干干净净，就连埋在灶火下的烤白薯，都没剩下一个。

　　小鱼干和大喵两个，也一猫抱了一只鸡脖子，趴在旁边啃得欢快。

　　啃完手中的肉，大喵又往楚灵跟前凑，一只小小的鸡脖子可不够它塞牙缝的呢。

　　楚灵在它头顶轻轻拍了拍，将手中的鸡腿递给它，又轻声说：“乖，等下回去，我再给你拿其他吃的。”

　　大喵本体是老虎，与楚灵缔结灵兽契约后，受到楚灵的灵气影响，大喵体内也多少吸纳了些灵气，算是只低阶灵兽了。

　　踏入灵兽行列，开始吸纳灵气后，它的饭量比以前小了许多。但到底是只老虎，饭量哪怕再小，也足以抵上两三个成年男子的。

　　一顿饭了，回到102室，楚灵从芥子空间内为大喵取出根羊腿。

　　大喵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沙发上，慢慢啃着它的羊腿。

　　没有电、没有网络，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人们不得不早早进入梦乡。

　　不到九点钟，骡子营矿区便已陷入一片沉静。

　　住在102室的几人，也先后进入梦乡。

　　客厅中，楚灵和池璇一如以往一样，盘膝静坐着。

　　忽然，楚灵从入定状态中惊醒，是‘示警符’被触动了。

　　她立马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身后响起了开门声，宋洋从卧室内走出。

　　“楚灵，你去哪？”看到站在大门前，正欲出去的楚灵，宋洋先是一愣，随后抄起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快步走了过去。

　　楚灵眼帘垂下，低声急促说道：“出事了。”

　　三个字，让宋洋瞬间清醒过来。

　　楚灵低声继续说道：“我留在家属区西门上的纸符，被触动了。”

　　宋洋愣了两秒，随后赶紧拉开房门，说：“我和你一起去。”

　　“师傅？”

　　两人说话的声音，将池璇惊醒，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楚灵来不及多解释，已经快步出了门，掐起轻身诀向家属区西门方向飞奔而去。

　　“出事了，你快把其他人叫醒，拿好武器……注意安全。”丢下这句话，宋洋赶紧追着楚灵的脚步出去。

　　家属区内依旧静谧，仔细倾听却能发现，西边开始传来低哑的嘶吼声。

　　是丧尸的声音。

　　楚灵心下着急，脚步加快，短短三分钟的时间，他便从家属区最东边跑到了西头。视线一扫，楚玲便发现，贴在西门上的一张示警符已经消失。

　　原本被铁链拴紧的大门已经打开，断裂成两半的粗铁链掉落在地面上。

　　丧尸正由门外不断的涌入。

　　楚灵到的时候，西门附近已经聚集了少说上百只丧尸。楚灵周身包裹着灵气，用以隔绝气味，丧尸对她几乎视而不见。

　　“吼……”

　　丧尸的嘶吼声在耳边不断响起。这些丧尸的目标，正是家属区内，已沉入梦乡的居民。

　　再这么下去，丧尸越聚越多，家属区内的人恐怕再难有抵挡之力。

　　而她自己，两拳难敌四手，亦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制服数量众多的丧尸。

　　按理说，这个点，应当有矿区巡逻队的人在此巡逻，早早发现异状才是。

　　可楚灵目光四下扫视，除了丧尸，却没发现一个活人的影子。

　　“楚灵，小心！”

　　宋洋远远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梳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丧尸群中，背影孤寂。

　　周围汹涌的丧尸，忍不住让宋洋提心吊胆，生怕那些丧尸的利爪，一不小心就抓中了楚灵。

　　“糟糕……”

　　闻声，楚灵心底“咯噔”一下。

　　她回头看去，果然先前因感受不到明显人类气味，而变得行动迟缓的丧尸，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宋洋。

　　那上百双灰白色的骇人眼眸，在这一刻形成了高度统一。

　　宋洋被丧尸们的反应，惊得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中的长刀，抵在身前，这还是他头一次独自直面上百只丧尸。

　　当发现目标后，丧尸们的动作迅速起来。

　　距离宋洋最近的几只丧尸，已经作势扑身而去。

　　楚灵抄起手中两柄长刀，高抬手臂，用力一掷，那两把刀便分别刺中宋洋身前的两只丧尸。

　　可惜，这还远远不够。围在四周的丧尸，实在太多了。

　　随着楚灵的动作，她也暴露在丧尸们的注意之中。气息泄露，围在周围的丧尸，便又分化出一小半，视线投向楚灵。

　　两人之间相隔着十余米距离，饶是楚灵动作再如何迅速，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突出重围。

　　“宋洋！”看着被丧尸团团围住，已经看不清身形的宋洋，楚灵终于忍不住高声呼喊道。

　　她语气中的凄凉，令人心颤。

　　宋洋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两只同时朝他扑来的丧尸，将他死死压在了地上，他两手握住长刀刀柄，试图用长刀抵制丧尸的攻击，将它们推开。

　　丧尸的力气，却比他现象中的更大。

　　再这样下去，他不是被近在咫尺的丧尸抓伤、咬伤，就是被不断堆积过来的丧尸压死……

　　宋洋咬紧牙关，用力向上推去，同时抬腿使劲揣在了上面两只丧尸的腹部。

　　在他未曾留意的时候，左手手腕上戴着的菩提子佛珠，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宋洋忽然觉得自己四肢充满了力量，在他手脚同时用力的情况下，压在身上的丧尸竟真的被他推开了。顾不得多想这其中的异样，宋洋侧身向旁翻滚了几圈，躲开几只丧尸后，手掌在地上用力一撑，站起身来，抬腿便扫向一只企图向自己靠近的丧尸。

　　令他惊讶的是，这一脚下去，他竟直接将丧尸的腿骨踢断了……

　　惊讶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宋洋不得不将其归结于，人在危急情况下爆发出的‘超能力’。

　　据说，人在危急情况下，便会激发出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

　　曾经便有新闻报道过，一位母亲为了救出被压在车下的孩子，徒手掀翻一辆雪佛兰皮卡。

　　“你还好吧？”楚灵一手一下，挥开挡在面前的丧尸，来到宋洋身边。

　　周围的丧尸依旧数量庞大，但他们两人周围的丧尸被清理掉了不少，在两人身边便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压力骤减，宋洋终于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自己双手仔细看了看，这一双手没有任何异常。可刚才那股被力量充满肢体的感觉，他敢保证，绝不是错觉。

　　“嗯？”楚灵挑挑眉，神识在宋洋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宋洋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或许是错觉吧。这里丧尸太多，我们先撤出去，通知李矿长疏散矿区群众。”

　　两人位于丧尸包围圈最中，粗略一扫，哪怕已经解决掉了七八只，周围的丧尸依旧不见减少。不断有丧尸涌入敞开的铁门，向着家属楼走去……

　　“等等。”楚灵一把拉住宋洋手腕，另一只手向他胸口伸去。

　　纤细的手指抵上自己胸膛，宋洋耳根‘刷’地一下红了。

　　那只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抚过，宋洋身体僵直，瞬间不知自己手脚该往哪儿放了，他有些不敢低头去看，面前楚灵的神色，生怕对方看出他的尴尬。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楚灵的声音——

　　“好了，别把这张符取下来。”

　　宋洋楞了一下，低头看去，楚灵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张符纸，符纸正贴在他的胸口。

　　宋洋嘴角抽了抽，合着，是他自作多情了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两人手上同样手持长刀，一边挥退围过来的丧尸，一边向丧尸包围圈外冲去。

　　又砍了三四只丧尸，宋洋忽然觉得手臂一软，手上的长刀差点没能拿稳，直接扎到自己脚上。

　　就在他松开刀的同时，一只丧尸从他右侧猛地扑来，宋洋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拿小臂挡住脸前。

　　预料中的痛感并未传来，宋洋惊愕地发现，那丧尸张大嘴咬上自己小臂时，就像是咬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那张血盆大口好半天都没有咬合。而他小臂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宋洋见状，抬脚便向那丧尸胸口踹去，将丧尸踹了个仰倒后，退后两步来到楚灵身边，低声问。

　　“这是什么符？”

　　楚灵手上动作不停，只在挥砍丧尸的空当，回答他，“金刚符。”

　　这是一种介于一品符篆与二品符篆之间的低阶符，一些炼气中后期的外门弟子时常会备着一些这种符篆在身上，离开宗门外出时，便会将其带在身上，用以预防突如其来的攻击或意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以前的楚灵，哪怕不用自己的血液，只虚最简单的符纸、朱砂，便能一口气绘上数十张完美品相的金刚符。

　　可现在的她，一没符纸、二没朱砂，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稀薄了数倍，晚上整整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她也只绘制出了三张金刚符。

　　保守估计，涌入家属区内的丧尸，至少有三百只以上，除却围在门口源源不断朝宋洋和楚灵攻来的丧尸，还有少部分分别向着各个家属楼走去。

　　池璇和孙心怡几人向西门跑来的途中，就遇到了几只丧尸，跟着她俩身后一齐跑出来的小鱼干和大喵，先她俩一步，就向丧尸扑去。

　　池璇松了口气，对孙心怡说，“我去找师傅他们，你去找李矿长，尽量把家属区里的人都喊醒！”

　　这么多丧尸，想要靠个别人的力量战胜，根本是不可能的。

　　最好的办法，便是号召整个家属区内的人一同抵御。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鱼干和大喵已经解决了拦在她们面前的两只丧尸，飞快向西门方向窜去。

　　等到楚灵和宋洋突出重围，家属区内已经响起了李矿长高昂的声音。

　　“丧尸来袭！丧尸来袭！骡子营矿区所有居民，立即准备趁手的武器，保护身边的家人，共同抵御丧尸！”

　　“丧尸来袭！丧尸来袭！骡子营矿区所有居民，立即准备趁手的武器，保护身边的家人，共同抵御丧尸！”

　　李矿长几乎是吼出来的，通过扩音器放大数倍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矿区居民们被这声大吼齐齐吓醒，纷纷惊坐起身，有那住的距离西门近的居民，甚至已经听到窗外传来的阵阵嘶吼声音……

　　丧尸来了……

　　矿区家属楼的居民们，赶紧找出家中趁手的武器，有的握着铁棒，有的干脆从厨房里抄起了菜刀、西瓜刀。

　　李矿长本人所住的宿舍，距离西门并不远，他一手提着砍刀，一手举着扩音器，一路狂奔向西门。

　　当他看到楚灵与宋洋身后，那数以百计的丧尸时，差点两腿一软，坐在地上。

　　跑在李矿长身旁的孙心怡，顺手扶了一把，她手劲儿不小，直接将李矿长扶得站直了身。

　　李矿长身后，各栋居民楼中都有人涌出，他们手里皆拿着武器，有的直接朝着李矿长身旁奔来，有的则在原地退却了片刻。

　　面前的丧尸数量之多，远超他们曾经所遇到的任何一次。李矿长一咬牙，对身旁的孙心怡说，“姑娘，我准备把丧尸都引过来，你要不先躲开点吧。”

　　说完，李矿长便再度打开手中的扩音器，高声呼喊。

　　引起丧尸注意，有两种途径。

　　一是气味，属于人类肉体的鲜活味道。其二，便是声音。

　　李矿长一边喊，一边向着右手边的空地跑去——

　　“矿区所有居民，拿好手中武器，共同抵御丧尸！”

　　“不要害怕！不要胆怯！为了家人的安全，为了……”

　　一双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矿长。

　　瞬息的功夫，原本分散向各个家属楼而去的丧尸，同时将目光聚集在李矿长身上，纷纷调转方向，朝他而去。

　　李矿长别看人到中年，跑起来速度却一点不慢，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跑出去了百来米远。

　　但他一个人的速度再快，又怎能抵挡住从不同方向袭来的丧尸？

　　又跑了几步，李矿长迎面便碰到两只从相反方向袭来的丧尸。

　　他下意识地便要掉转方向，往回跑去，身后却也已有几只丧尸已经跟上。一时之间，他竟进退两难。

　　正当李矿长觉得自己即将英勇殉职时，两道火光贴着他面颊两侧滑过，直接砸中了身前两只丧尸的脸。

　　丧尸惨白的脸，立马变得焦黑。

　　一股糊味儿在身前弥漫，李矿长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回头一看，身后的丧尸不知何时，也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刚才那个短发女生，和几名矿区保卫队的小伙子跟了过来，他们手中提着的砍刀，刀刃上还沾有丧尸身上粘乎乎的暗黑色血迹。

　　李矿长再转身看向西门方向，不少矿区居民已经提着武器加入了战局，跟在楚灵、宋洋等人身后，奋力挥砍着武器，抵御丧尸。

　　李矿长心下宽慰的同时，攥紧了手中的砍刀，也跟着砍向身前一只袭来的丧尸。

　　家属区内，丧尸的嘶吼声与人们的怒喝声交织……

　　终于，天光微亮，西门附近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地尸体。

　　大部分都是死在他们手下的丧尸，也要少数，是英勇牺牲的矿区居民。

　　家属区大门被重新关闭，门上拴着几条小臂粗细的铁链。

　　看着更显萧条颓败，却已经不见丧尸踪影的家属区，人们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宋先生，真是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今天真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后果。”李矿长一脸感激，连连朝宋洋等人道谢。

　　原来，矿区巡逻队每晚都是三小时一轮班，每次巡逻队派十人巡视家属区安全。今日巡逻队因疏忽，没有发现西门的异状，当大批丧尸涌入，他们甚至来不及呼救，就丧命于丧尸口中，或沦为同样的行尸走肉，或永远失去了知觉与生命。

　　今日，要不是楚灵与宋洋这些人先发现了西门的异状，恐怕家属区的居民们尚在睡梦之中，就要毫无防备的面对丧尸了。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几十人，而是几千，甚至上万人……

　　有了这一夜的教训，李矿长不敢疏忽大意，连连督促矿区的人加紧时间，整理物资，力求第二日一早便能准时出发。

　　楚灵等人，则再度由胡斌带着，去了矿上。

　　当初炸矿，矿上有近八成丧尸，都被埋在了矿下，有的更是被直接砸死，再也动弹不得。但仍有少量丧尸，侥幸躲过了爆炸。

　　这些丧尸多数徘徊在矿洞附近，昨日已被楚灵等人剿灭了部分，加之半夜涌入家属区的那一批，矿上剩下的丧尸数量，减少了不少。

　　这一日，楚灵一行人的收获，比昨天少了少许，共得到了近五十枚晶核。加上昨日所得，已经是很大一笔数额，足以供他们在渔阳基地生活上好一段日子了。

　　……

　　天色再次昏沉。

　　夜色已深，身旁的池璇已呼吸舒缓，开始修炼，楚灵却总觉心神不宁，迟迟无法进入入定状态。

　　午夜时分。

　　楚灵右眼皮突兀地跳动了两下，她不再犹豫，起身直接将身旁的池璇唤醒，又挨个敲响了三间卧室的门。

　　前一日刚发生过那样的事，除了琦琦，没有一个人能真的睡得安稳。几乎在楚灵刚敲响门的同时，里面的人便苏醒过来，翻身下床。

　　“楚楚，又有丧尸来袭了？”孙心怡拉开房门，便朝外面急声问道。

　　“不是……”

　　楚灵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着。她贴在外面的示警符尚未有所反应。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就在她准备出门，去外面查看一番时，神识猛地一痛。

　　她留在活动广场四周的几张示警符，竟然在同一时间，齐齐被毁。

　　楚灵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该来的，终于来了……

　　——————

　　“首长，这是永安基地最先送来的一份资料。”勤务兵甚至估计得报告，抱着文件袋便冲进了司令部。

　　司令部办公室内，陆司令正与陆湛对面而坐。

　　陆司令拿起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摞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却不难看清上面的图像。

　　陆司令一张一张快速地阅览着，随着他翻动照片的动作，面色也越来越沉。

　　终于，他看完了一打照片，顺势将其放在桌上，向前一推。

　　“看看吧。”

　　陆湛拿起照片，仅仅是放在面上的第一张照片，便令他惊骇不已——

　　照片上，两只通体莹白的大肉虫子，趴在一个孩子身上，那孩子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的丁点不剩。

　　陆湛继续向下翻去，第二张照片与第一张是在同一视角拍摄的，画面却更加模糊。照片中，孩子的肢体已经被完全蚕食，只留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头。

　　接下来，第三张照片，那两只虫子的身体似乎变大了一些，孩子的身影却彻底不见。而地下多出的一摊乌黑阴影，依稀可以猜测，正是那些虫子啃食人类身体，留下的血迹。

　　这仅仅是第一组照片。

　　第二组照片更加惊世骇俗——

　　照片中，一只体形几乎等同于小型飞机的怪鸟出现在城市上空，它翅膀舒展开来，便在地面笼罩出一片阴影。

　　怪鸟尖利的嘴微微张开，站在地面上的人群，好像被无形的气流推倒一般，纷纷倒地不起。

　　怪鸟的口中，飞出几只白色肉虫，样子与先前蚕食小孩身体的虫子，一模一样。

　　陆湛捏着照片的手越来越紧，指节用力，指尖已经失去血色。

　　他将照片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满面沉重。

　　陆司令眉头深锁，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那一道道声音就像是叩在人心头，让人不由得心中愈发紧张。

　　陆司令开口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陆湛看向送来资料的勤务兵，问：“这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勤务兵显然是知道这份资料重要性的，他赶紧汇报道：“这份资料是永安基地刚刚派人驱车送来的，据说……这是今日派遣搜救队前往永安东边，廊州县的时候，从两部充电小型监控中发现的图像。”

　　“廊州县……”陆湛沉吟片刻。

　　廊州县距离B市并不远，离永安基地更是只有不足百公里距离，若是照片上的景象是真实存在的，事态已经严重到，足以威胁B市人民的安全。

　　渔阳基地距离廊州县虽有近两百公里，但谁又能保障，照片上那些怪物的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渔阳基地？

　　又或者，它们在袭击了廊州县之后，不会再对安全基地下手？

　　陆湛目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看向陆司令，说：“您说，先前川北基地汇报的事情，会不会就是照片上……这些东西所为？”

　　陆司令朝守在门旁的勤务员招了招手，“把蒋教授前两日带来的资料找出来。”

　　勤务员很快将一摞复印纸翻出，送到陆司令手边。

　　陆司令将那几张复印纸摊在桌面上，一幅幅从壁画上拓印下来的图案，展开在他的眼前。

　　陆司令沉声说：“这些，都是蒋教授在滨山古墓中所见的壁画，你仔细看，这上面所绘的图腾，和照片中的，是否有几分相似？”

　　陆湛俯身凑近细看，复印纸上的图案模糊不清，其中有一副图，却能依稀看清，画中的主人公……是只展翅高飞的巨鸟。

　　陆湛将照片上的怪鸟与复印纸上的图案仔细对照，这两只鸟，至少有七成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它们本就是同一种生物。

　　陆湛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沉重，“看来，这件事真的与滨山古墓有关。”

　　他顿了顿，便提议道：“要不，您让我去滨山古墓走一趟吧。”

　　陆司令却摇头否决，“此事不急。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带人去廊州县，若有幸存者，或亲眼见证照片中景象之人，便带回基地。”

　　“是。”陆湛立正站好，应道。

　　就在陆湛起身，即将离开门口的时候，身后陆司令又低声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

　　这一夜，注定是忙碌的一夜。

　　整晚，军区司令部的灯都没有熄灭，备用发电机一直持续工作着。

　　陆湛甚至没时间回到自己位于半山的住处。

　　交代完明日启程的事宜，他在军区宿舍和衣而卧。

　　半梦半醒间，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抹洁白的身影。

　　他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有点甜。

　　梦里，他和那面容甜美的女孩已经多了几分熟稔。

　　没当他外出任务回到基地，受伤进入医疗处时，那女孩都会细心又温柔地帮他处理伤口，一张俏脸上总是带着关怀。

　　而他，每每看到她为自己忙碌，为自己心疼的样子，便觉得窝心不已。

　　仿佛只要静静的看着她，他便觉得心中安定，岁月静好。

　　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捧着一束在末世之中难寻的娇艳玫瑰，来到医务处外。

　　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向她诉说自己的情感。

　　当面前羞红着脸的女孩，微微点下了头，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紧紧贴着彼此，那一刻，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她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梦醒，已是凌晨。

　　不见了梦中女孩的身影，陆湛心底竟有几分空落落的。

　　他不禁想起，那个和梦中的人有着一样相貌的女生。

　　“离出发还有一小时，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副手为陆湛倒了杯热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陆湛忽然叫住他，“于庆，帮我查查……楚灵在哪。”

　　于庆有些讶异，‘楚灵’这个名字，近段日子已经出现在陆湛口中多次了。他隐约察觉到，陆湛对这个‘楚灵’，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离开了十几分钟，于庆便折身回来。

　　“少将，楚灵和同住的几人，在三日前，就已经离开基地了。”

　　闻言，想到刚刚在司令部看到的两组照片，和近段日子从各地基地不断传回的消息，陆湛心头沉甸甸的。

　　他起身，换上军装，准备出发前往廊州县。

　　离开前，最后交代了于庆一句，“派人看着点，要是有楚灵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