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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之南洋明珠》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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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余嘉鹏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转头见何六盯着他,他把烟递给何六,自己又点了一支。
两人一起抽烟,余嘉鹏说:“后天我就出发去十里铺了。”
何六仰头吐烟:“好啊!”
“我会在那里常驻。”余嘉鹏侧头看她。
何六和他对视,轻笑着说:“你想让我说什么?是你自己要去十里铺又不是我送你去十里铺。”
何六转身弹了一下烟灰,回头抽一口,吐着烟圈:“你哥昆明、重庆、宝鸡各放一家厂,把你派到十里铺,打消重庆的顾虑,又能跟哪一边都保持好关系,真正叫好手段。让你过去,你也是同意的,还问这些做什么?自己做的决定,又心有不甘,你这人可真别扭。”
他确实别扭,而且一直别扭,余嘉鹏狠狠地抽烟,自己居然想要在她的嘴里听挽留之言?
“我别扭,你呢?”余嘉鹏把烟蒂掐灭,看着她,“除了今天想睡了,叫我过来,你还会有什么打算?”
何六也掐了烟:“还有明天要不要睡?你不是后天走吗?明晚也过来?”
余嘉鹏靠在床头闭上眼,有些无力:“何荔凛,你能想得长远一些,行吗?你能想想战争结束之后怎么样吗?”
何六从他们弟兄俩决定去十里铺开厂,就知道他要走了,两个月了,她知情却毫无感觉,该干嘛还干嘛。
倒是自己,每一次跟她在一起,想到马上要跟她分开了,心里常常冒出异样的情绪。明知道她没有心,偏偏就希望她能落一点心在他身上。
“战争结束?”何六靠在床头,“如果鬼子赢了,真的开始他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那么我肯定死了。如果抗战胜利了,你的使命完成了,那时候应该是回星洲了。假设我还活着,你认为我会如何?”
“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余嘉鹏看着她,鼓起勇气,“你明明没有小娘惹的柔美,但是穿上娘惹装却别有味道。我见过彝家女子穿的衣裙,一定更加适合你。”
何六笑出声,她撑起来双手捧着余嘉鹏的脸:“你在想什么呢?”
“我未娶,你未嫁。为什么不能想?”余嘉鹏抱住她,摸着她肩胛骨上的新添的伤疤,“战争结束,跟我回南洋,好不好?”
余嘉鹏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何六推开了他,下了床,拿起睡袍套上,系上了带子,她坐到沙发上,看向余嘉鹏:“我劝你别想这些。就算我侥幸活到抗战胜利,你知道接下去要面对什么吗?你想过整个中国是什么局面吗?中央军、川军、晋军、粤军、桂军、滇军这些大大小小的军阀,还有你们把厂开到宝鸡,虽然那里是指定的工业西迁地,但是你们是想要援助谁?不用我说了吧?历史上,中国四分五裂的朝代都是乱世,南北朝如此,五代十国如此,强汉盛唐都是大一统的朝代。”
她又拿了一支烟点上:“军阀割据,继续战乱,我们才能存在,有强者胜出,国家统一,这个国家才能迎来希望。战乱我得打仗,统一我也得战斗到底。所以,哪怕抗战胜利了,内战又开始了。我希望国家统一,但是国家统一就必须消灭大大小小的军阀,我在这个团体里,这是我的宿命。”
余嘉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对我没有一点点……”
“应该说个人的感情对我来说是最最不值一提的事。”何六指着门,“你可以走了。你记住自己的目标,活着回南洋,结婚生子,像你堂兄一样,做好余家的少爷。”
余嘉鹏穿了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他回头:“我走了。”
“好。”
听着脚步声远去,何六站了起来,走到衣帽间,拉开了橱柜,里面挂着一套绣工精美的彝族嫁衣,别人都是自己绣嫁衣,她舞枪弄棒,阿妈给她绣,她还说:“你绣了,我也不可能穿。”
她伸手摸了摸这套衣裙,是阿妈的心意,让它跟自己埋在一起吧!
*
余嘉鸿带队到昆明,他要去仓库交货,货物要在昆明调配转运,他在下关停留了两晚就走了。
林先生在下关整理资料,跟南洋的陈先生汇报了南侨总会来筹款解决种种问题的建议。
叶应澜也要来昆明,她是为了解决几个零件,他们备下了很多零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疏漏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没认识何六,所以她找了一家缝纫机厂,请了谢德元过来指导,那家缝纫机厂毕竟是从头开始,所用时间很长。
现在就缺几个,再说谢德元马上也要来国内了,就算在十里铺,也还算方便。
这么几个零件就找何六,昆明这里兵工厂的技术人员的水平还是非常高的,看了样品和图纸,说可以做样品,前两天说样品出来了,叶应澜原本想让他们直接发过来,现在想想还是跑一趟,要是有什么还是当场说清楚的好。
余嘉鸿的车队到了之后,昆明这里来不及调配,等交完货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车队交完货,这趟任务完成,可以休整三天。
其他人去基地,橡胶厂的耀福叔见了他,一脸心疼地说:“这二十多天不见,大少爷怎么又瘦了?又黑了?”
余嘉鸿摸了一把头发:“路上没空剪头发,头发长了,乱了呗!”
这次在下关,一来是胖胖死了,谁的心情都不好,二来是下关他们没有熟悉的剃头师傅,叶应澜也喜欢昆明的那个师傅,所以建议他来昆明剪头发。
耀福叔拉着他到边上:“嘉鹏少爷三天两头去何六小姐那里,你说他们能断吗?”
“他又没说不去十里铺,先别提,随他去。”余嘉鸿说。
耀福叔看着余嘉鸿,担心余嘉鹏,嘉鸿少爷累成这样,嘉鹏少爷又……
余嘉鹏从车间里过来:“大哥来了。”
“我先去洗把澡,换身衣服,再出去剪个头。等你大嫂来了,一起去兵工厂,然后和兵工厂的厂长还有何六一起去吃饭?”
“那行,你先去洗。我跟耀福叔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余嘉鹏点头。
余嘉鸿上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宽松的工装,头发长得都快盖过眉毛了,等下快点去剪个头发,要不然没脸见人了。
余嘉鸿进去洗澡,听见外头门响动,他问:“谁啊!”
“还能是谁,我啊!”叶应澜回他。
“林先生进宾馆了?”余嘉鸿问她。
“嗯。他晚上跟政府的人谈,南洋出资金,政府需要协调出人力。”叶应澜站在浴室门口说。
余嘉鹏拉开门,叶应澜见他就腰上围了一块浴巾,“啧”了一声:“我说余嘉鸿,你至少套件浴袍吧?”
“就你在房里,我什么都不穿都行。”
听见这话,叶应澜头疼,自家男人也太不见外了。不对,他是自家男人,自然不见外,叶应澜给他拿了衣服:“快穿上,小心着凉,这里不是星洲。”
工装本身就肥大,衬衫上身就不对了,衣服松了很多,西装马甲穿上身就更加明显了,正在给他打领带的叶应澜看了有点心疼。
轮到叶应澜自己换旗袍了,本来贴身的旗袍,腰身也空了,余嘉鸿搂住她的腰:“等下多吃点,我们补补。”
“饥一顿饱一顿的,还能补得进去?”叶应澜推他:“快走了。”
两人下楼,余嘉鹏开车。
三人去理发店,老师傅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三个:“太太又来照顾我生意啊?”
“这次是我来照顾你生意。”余嘉鸿坐下。
老师傅给他剪了发,还给他修面,热毛巾捂脸,余嘉鸿闭上眼睛,热乎乎地真舒服。
叶应澜和余嘉鹏坐在长条凳上等,余嘉鹏看着镜子里的余嘉鸿,说:“我哥真累了。”
叶应澜无奈地笑:“能这么办呢?风吹雨淋,还有各种状况,吃不好睡不好。”
原本上头安排他哥在西运处做协调管理,他第一时间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果他这种富家子弟过来就有特权,那么谁就活该来拼命?
堂兄每一步都走得让人无可挑剔,是余家最完美的继承人,反观自己,总是弄得一团糟。
之前叶应澜和秀玉,他自己作掉了,现在他又喜欢上了一个完全不该喜欢的人。
真是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
“先生好了。”剃头师傅说。
余嘉鸿睁开眼,他说:“太舒服了,差点睡着。”
叶应澜付了钱,余嘉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算能看了。
叶应澜说:“好看。”
好看什么啊?余嘉鸿笑了笑,这恐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余嘉鹏开车,看着后座上情浓的两人。明明叶应澜一开始跟自己结婚,他们夫妻俩在婚礼当天才算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两人就能心意相通?
反观自己,跟何六都在一起大半年了,就纯粹是睡觉,泄欲过后,他还期待有真心,何六她?
车子到兵工厂门口,兵工厂管理很严格,余家两兄弟也没什么事,叶应澜一个人进去,兄弟俩在车里等。
一个多小时后,一位先生送了叶应澜出来,叶应澜上车。
余嘉鸿问:“怎么样?”
“幸亏来跑了一趟,几个尺寸都超差,如果直接送下关,只怕是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我还是会来跑一趟。”
兵工厂里出来一辆车,是兵工厂的厂长,叶应澜说:“去酒楼了。”
余嘉鹏开车去皇冠酒楼,自从昆明成了物资集散地,越发繁华起来,包间可以看到舞台上,西洋乐队正在演奏爵士乐,舞池里衣冠楚楚的男女相拥着在跳舞,翻开菜单,菜价贵得让叶应澜和余家两兄弟这样出身富贵的,都难免咋舌。洋酒、巧克力,哪个不是占了当前紧张的运力,送进来的,物以稀为贵,更是天价。
叶应澜正在翻阅菜单,兵工厂的厂长说:“六小姐来了。”
穿着西装,把头发梳得光滑顺溜的何六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