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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他的手比直接穿过她的膝弯,整个的将她给托举起来。
“这个时辰了,还没睡?”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擦洗过换过外袍,但是她还是他的脖颈里嗅到了浅淡的血腥灰尘的味道。
“睡不着。”她抱住他的脖颈,轻轻的摇摇头,然后望着他,“受伤没有?”
他嗯了一声,晏南镜大为紧张起来,赶紧的撤开抱住他的手臂,“那快放我下来,要是伤口裂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昏暗的灯火里,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我骗你的。”
“骗我的?”晏南镜一愣,而后不放心,“我才不信!”
“是真的,”齐昀颇有些无奈,“知善要是不信,我脱给你看。”
说着,他把人给放回到床榻上,拉过一旁的被衿将她的脚整个都包住,然后就开始挑开带钩上细细的铜钩。
晏南镜瞧见他把身上的衣物一五一十的脱下来。这时候早已经暖和了,也不怕受寒,她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他身上,只见着内袍被他两下拉下来丢到一旁,年轻饱满的躯体展露了出来,略有些小麦色的肌理在灯火下散发着浅浅的光。她坐正了身子,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的确是没能从上面找出半点伤痕。
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完全的放下来了。她抓起放在一边的内袍,内袍是簇新的,回来之前应该沐浴过。她把手里的内袍扔给他,“快穿上。”
她望着他穿衣,“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大长公主借着府邸落成,乔迁之喜,请父亲过去赴宴。结果开宴没多久,翻脸要杀人。”
他说着仰首想了想,“事发突然,谁也没有预料,不过还好?”
齐昀说得风淡云轻,但是晏南镜一个字都不信,看外面那哭天喊地的阵仗,如果真的是他说的那些,不至于搞得这么人心惶惶。
“给我老实说。”她拍了拍身边,示意他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齐昀随意的把衣带系好,照着她的吩咐,径直坐到她的身边,“我是觉得还好,说白了就是,大长公主想要父亲的命,先是在奉上的酒水里下毒。正好父亲这段时日脾胃不佳,所以婉拒了。大长公主毒酒无用,干脆就让事先埋伏下的刀斧手行刺杀。”
他说着嗤笑了声,“这份心性和果决难得,但是奈何遇上的是我们这种历经沙场的。”
历经沙场的人,已经习惯了刀口舔血,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危险,也能敏锐的捕捉到。哪怕头脑还没反应,可是躯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防御。
“就是堂兄喝了毒酒,虽然不多,但也动弹不得。其余的族兄弟们在混战里多多少少也有受伤,不过好在伤势都不重,没有性命之虞。只是多养一段时日的伤罢了。”
难怪外面成了那个模样,齐侯在大长公主手里险些吃了那么个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也借着此事,把那群朝臣的胆子给骇破。比起所谓的以德服人,显然用鲜血和人命,这种血淋淋的教训,来得更加方便快捷。
“知善担心我很久了?”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的颔首,“看来一定了,要不然也不会到这个时辰都没睡。”
“脚上还冷吗?”
晏南镜摇头,“现在又不是隆冬那时候了,不会怎么样的。”
“你没事就好,我今日在想,你要是出事了——”
“我不会出事,大长公主那点手段,比我之前遇到的根本不值一提,根本就拿我毫无办法。”
他说着顿了下,有些好奇看向她,“我要是出事,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晏南镜也想不起那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心头各种想法好像全都有。
唯独不肯去想他若是丧命了会如何,“就算你出事,你也绝对不会落入最坏的境地。”
她压低了声量,话语里可见的带上了几分气恼,“你这个人坏的厉害,常言道好人不偿命,坏人活千年。你的命数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我才不信。”
过了好会,她终于低头下来,“其实也是我不敢相信你会死。”
低低的语调落到他的心头上,泛起一阵甜蜜的痛楚。
她才说完,就被他一双手臂给直接抱到怀里,“我很多事没做,也还没有和你长相厮守,绝对不会出事,哪怕对着千军万马,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衣带随意系着,衣襟都落了半边,贴在她背后。滚热的体温透过了寝衣直接渡了过来。
“你说的。”她笑了。
她顿了下,回身过去,反手抱住他,“算了,你没事就好。”
“我也只要你没事,至于其余的什么我也不在意了。”
齐昀低头埋入她的长发里,“我不会有事,当年我没能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就注定我不会随随便便的死掉。”
“我有大志,我也想要和你一块长命百岁。”
“在此之前,我不会有事。”
晏南镜整个人都被他抱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腰身上,摸索着掐了一把。
那手劲不小,齐昀倒吸口凉气,他笑了,咬着她的耳朵,“怎么?”
“热的,是活的。”
这话让他一愣,而后失笑。
两人相拥着,过了好会,晏南镜打了个哈欠,齐昀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睡吧。”
之前晏南镜躺在卧榻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现在她躺下来,巨大的疲倦霎那间如同潮水向她扑来,将她整个的没顶。
她仍由自己被这股疲惫淹没,陷入梦乡。
齐昀听到怀里的人,几乎片刻过后就呼吸绵长。他侧过来,抬手将她完全抱住,头颅却低下,靠在她温暖的脖窝里。
邺城里变天了。
皇后被废为庶人,连带着废后的家族全都下狱,哪怕是姻亲也一并被牵连。
下狱之人一时间数不胜数,邺城里风声鹤唳。
晏南镜在这个时候躲到了齐孟婉那里去了,那些朝臣几乎都是士族出身,士族互相联姻司空见惯。现如今韩氏一门下狱,被牵连到的姻亲不少。顿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到门上拜见,说是拜见,其实就是带着重礼过来打探消息,又或者是想着能不能示好。
这种日子过了两三日,晏南镜就不胜其烦,不想要和那些贵妇们继续虚与委蛇,赶紧的到齐孟婉这儿来。
齐孟婉这里清净,现如今侯府内戒严,那些贵妇轻易不能到她跟前,正好让晏南镜耳根清净。
“那些贵妇烦人,阿嫂直接打发走就是了。反正现如今着急的是她们,想着要求人的也是她们。”
齐孟婉看在外面大盛的日光,和晏南镜道。
“礼数齐全的上门来,说的话又可怜,丢在门外又有些心有不忍。”晏南镜说起来,自己都不忍不住蹙眉。
“那些贵妇几人又是真的心善,她们也就是拿准了阿嫂好心,所以才肆无忌惮的上门。照我说,让她们白白等在那个几日,也就知道进退了。”
晏南镜是真的不在乎这个,“算了,她们也是替家里过来打探消息的,我不见她们就是了。毕竟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今日还相见,也不知道明日会不会就下狱了。
齐孟婉听后,放下手里的耳杯。
这时候一个内官过来,轻声道了一句贵人。
“事情办妥当了?”
内官道了一声是,“方才陛下下令,让韩庶人以忧死。”
所谓以忧死,并不是字面上的忧郁而死,而是暗中处决。至于是什么处决方式,那便是各种各样了。
晏南镜听后,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酪浆。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权势只有那么一份,争夺就是你死我活。不存在任何心慈手软,放敌人一马的事。
齐孟婉颔首,唇边有了点浅笑,“正好,把准备好的毒酒给她送过去吧。”
内官道了一声是,躬身离开。
“我给她准备了一壶毒酒。”
对上晏南镜有些震惊的眼睛,齐孟婉继续道,“只是酒水里下的毒药不够,不至于会立即毙命,会让她口鼻流血,肚腹剧痛罢了。”
“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齐孟婉笑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所有的血都要流尽了,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阿嫂知道,人流血过多是什么感觉吗?”不等晏南镜回答,她自顾自的答了下去,“是冷,冷到了骨子里,不管用上多少炭火,依然烤不暖。我那时候才知道,人说死了下幽冥黄泉是真的。黄泉是真的冰冷刺骨。”
“冷到了极致,反而暖和起来,可是我那时候知道,那不是真的好了。若是贪恋那点暖意,我真的死了。好不容易挣扎出来,那点暖意就像是数九寒天里,被人从头到脚到了冷水,我是死咬着牙才撑过来的。”
“我当时发誓,只要我能活下来,我受过的一切痛苦,必定要翻倍奉还。”
晏南镜握住她的手,“你想如何,那就如何吧。”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齐孟婉定定的望着她,过了小会,径直投入到她怀里。
晏南镜抱住她,在她纤薄的背上拍了拍。
“现如今已经没人能伤害你了。”
齐孟婉轻轻的嗯了一声。
办事的内官过了很久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过来回禀说韩庶人已死。
内官没有详说这里头的过程,毕竟太过血腥,免得脏了贵人的耳朵。
“皇子如何了?”
晏南镜听齐孟婉问。
韩皇后已死,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活不了。斩草除根的道理,没有人比齐侯更清楚明白,比起那点点恻隐之心,皇子长大为母报仇的隐患才是最重要的。
“皇子方才夭折了。说是突发喉疾,无法喘气,任凭疾医如何施救,也无力回天。”
“可怜的孩子。”齐孟婉叹了口气,“不过也好,母子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着,齐孟婉笑了,“说起来,还不止她们母子俩,还有大长公主等一同陪伴,一大家子都在,热热闹闹。”
晏南镜什么也没说,到了时辰,她告辞回家,阿元跟在她身后感叹,“这些贵人们,以前瞧着高高在上,现如今说杀就杀了。”
“连个孩子——”
阿元话还没说完,见着晏南镜看过来摇摇头,马上闭嘴,看看左右,见着无人经过,这才放心一点。拍了拍胸口,叫心落到肚子里去。
“权势斗争就是这样,赢了满门权贵,输了满门凋零。”晏南镜摇摇头,“都是心里早就知道的。也是没办法,若是君侯当日真的有个好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阿元一时语塞,过了好会长长叹口气。
穿过一道长廊,那边出现几个人影,领头的人脚步蹒跚,走近了是许堇。许堇冬日落入冰湖,伤了元气,后面堪堪养回来,腿脚上却多出了毛病。后面许倏请了名医来看,说是寒意入体,伤了筋。只能慢慢调养。
“许夫人。”晏南镜见到许堇,依然能含笑相对。
许堇是进来拜见太夫人的,没想到竟然会遇见她。
许堇勉强挤出一点笑,“夫人也在。”
晏南镜点点头,“将军这段时日可还好?”
齐玹在宴会上,喝了几口毒酒,虽然及时救治,但酒水里到底是掺了毒,现如今还没见到齐玹出现在人前。
“还好。”许堇扯出些许笑,胡乱敷衍她。
晏南镜也没有半点和她继续闲聊下去的心情,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如此甚好,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将军。等将军痊愈的时候,外子必定会上门拜访。”
“女郎和她说那些话做什么?”两人告别之后,阿元忍不住小声问。
晏南镜可没有半点帮着许堇隐瞒的意思,当初的事,她告诉了齐昀还有阿元。阿元因此对许堇毫无半点好感。
“遇见了,不说几句话说不过去,更何况,她现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
晏南镜抬手轻轻指了指脖颈,“阿元方才没见到吗,她脖颈这儿,好大一块淤青。”
这地方磕碰到很难,只能是人掐出来的,至于是谁掐出来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乡间那些庶人动手殴妻,也没有往那种要害打的。阿元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现如今君侯已经疏远齐玹,齐玹也就拿她来出气。”
她顿了顿,“不过这人向来心胸狭窄,气度小。被君侯冷遇,还不知道心里又如何怨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