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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她能有什么错》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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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鸡飞狗跳
刚过巳时,宋乐珩坐在书案前喝着醒酒汤,蒋律、冯忠玉则在向她禀明昨晚的事。
“昨夜里主公让那燕回去换衣物时,他故意装迷糊,在别院里转了一大圈。李大人那方他停留得最久,估摸着是想偷听些消息。”
宋乐珩丝毫不意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汤,问说话的冯忠玉道:“听到些什么了?”
“李大人没说什么紧要事,就是李公子喝醉了,闹着脾气,李夫人心疼得紧,想让李大人跟主公说说,让主公纳了李公子。”
蒋律没憋得住,险些就要笑出声来。见宋乐珩的眼光扫过去,他才赶紧收敛了态度,端正道:“主公,今日要把燕回给拿了吗?”
“屁大点的小娃娃,拿了有什么用。世家能送来一个燕回,就能送来第二个张回李回的。这人才来第一天,这么着急暴露自己,他有几个脑袋。”
蒋律和冯忠玉面面相觑,听宋乐珩这么一说,也都觉得不合理。世家送人,左右就是想给宋乐珩吹点枕头风的。再者,宋乐珩是掌兵之人,这皇家别院纵使再大,她手底下的人也能守得滴水不漏,燕回没道理一来就这么莽撞行事。
蒋律挠了挠头,道:“主公说的是啊,这小子他怎么想的,该不会真仗着自己有那张脸,以为主公舍不得动他吧?”
宋乐珩摇摇头:“怕是被人当刀使了。昨日世家送礼来的那阵儿,别院里乱哄哄的,没人盯着那些面首,估摸着,和那名内鬼是通过气儿了。”
“所以,主公觉得是那内鬼支使的他?这人要是一天揪不出来,放在主公身边始终是个隐忧,索性让我和老冯给那个燕回上点刑,套套他的话。我看他细皮嫩肉,指定是扛不住。”
宋乐珩默了默,只道:“昨夜我当着众人面说在世家里头插了桩子,用此事先洒点饵料,看看内鬼上不上钩再说。”
她将两人召至近处,低声给两人吩咐了如何布置鱼饵。末了,手里一碗醒酒茶也喝得见了底。她把碗放在桌案上,有些欲盖弥彰地瞟了眼殿外,问:“这醒酒汤……是谁熬的?萧医侍呢?”
蒋律略是迟疑,说:“走了。洛城有宵禁,人是今早走的。走之前什么也没说。主公,要去把人寻回来吗?”
宋乐珩手指一蜷,堪堪失了神。只是片刻,面上又恢复如常:“不用了。继续去找萧氏骑兵的动向。登基大典已在眼前,这段时日不能让辽人在洛城里捅了篓子。给城外的军营捎个话,让秦行简和熊茂把手底下的斥候都派出去。”
“是。”
“还有,世家送的那些东西,让李文彧去打点,该入库的入库,哪些该赏给将士们的,让他列个单子出来。我今日有些头疼,就不去过问这事儿了。”
两个人不吭声。
宋乐珩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在二人的身上打了个来回,问道:“怎么?他昨个儿吵了一宿还不够?是不想干活儿?”
“也不是。就是……李公子他出门了。”
蒋律还在琢磨怎么说得委婉些,别给宋乐珩又添一桩烦心事,旁边的冯忠玉却是个直肠子,开口便道:“李公子今早说要去出家。”
宋乐珩:“……出家?”
“是。乘的还是世家昨夜里送的那辆黄金马车,往城东兴龙寺去了。排场大得很,今早街头巷尾都挤满了来看李公子出家的姑娘。”
宋乐珩扶住额头:“那他剃度没有?”
“没呢。”冯忠玉道:“我们都在打赌他是等着主公去接他。主公放心,张卓曦也带着人看热闹去了,李公子真要剃度,他会回来禀报的。”
宋乐珩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知晓李文彧只是在气头上,肯定不会舍得剃度,否则他娘只怕早跑到主殿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她没空陪着李文彧瞎胡闹,索性把赏赐将士的事交给了李保乾,自个儿便在主殿里看了一整日李保乾收上来的策论。
到得太阳落山,李文彧果然哭哭啼啼的回来了,一到主殿就坐在地上撒泼耍浑,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先是控诉宋乐珩不该让燕回留寝,又说他都要出家了宋乐珩还不管他,最后是嚎啕大哭地讲,那个兴龙寺的主持居然还能和他同病相怜!都是被宋乐珩伤过心的旧人!
彼时,李文彧的嗓子都快震破了房上瓦,一个劲儿抽抽着道:“我去出个家,都能碰上情敌,宋乐珩,你怎么到处留情啊!庙里都能碰上你的旧桃花!而且人家还混上主持了!那个死和尚!说得好听四大皆空,他空个屁!他说我要留在兴龙寺,就必须从挑粪的小沙弥做起!他就是故意的!他在刁难我!”
说起挑粪,人更委屈了,嚎得都快看见嗓子眼儿。
宋乐珩捂着脸哭笑不得。殿外看了一整日热闹的张卓曦一边磕瓜子,一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笑得人都快撅过去。
实在被那高音闹得受不住,宋乐珩放了手中的文书起了身,走到李文彧跟前去蹲下,一手捏住了他的嘴巴。没了他吵闹,宋乐珩这才没好气的将张卓曦叫进来,问道:“我认识那主持?”
“认识啊主公。”张卓曦忍笑忍得五官都变了形,给宋乐珩解释道:“主公你不记得啦,就七八年前吧,咱还在枭卫的时候,你不捡了个饿得要死的小子回来,想培养他当枭使。结果那小子对主公一见钟情,整天就知道围着主公转,还被柒叔骂过好几顿。主公不是处了两三天觉得不合适吗,那小子转头就去出家了,没想到,他真成了人家兴龙寺的主持,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乐珩:“……”
宋乐珩刚想斥张卓曦别瞎说,她压根儿就没和人处过,话还没开口,张卓曦就恨不得笑到在地上打滚。
“主公你是没看到,太好笑了。李公子……李公子往人家佛像前一跪,那主持出来问他为何要出家,李公子说为情所伤,说遇到个负心人。这个主持还去开导他,说自己也曾为情所伤,遇到个负心人。两人聊了半天,完了一对,发现负心人是同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宋乐珩:“……”
李文彧:“……”
张卓曦捂肚子
道:“当时……当时那个主持的脸都绿了,然后他就跟李公子说,你要出家可以,得从挑粪做起,哈哈哈哈哈哈。”
张卓曦笑个没完。李文彧实在气到不行,拂开宋乐珩捏他嘴巴的手,先是用力推开张卓曦,接着又是一阵嗷嗷哭:“笑个鸟蛋!哪有这么好笑!都不准笑!我都这么惨了,谁都不准笑!”
诚然,他这话没什么威力,连同还守在殿外的蒋律、冯忠玉等人,听见这来龙去脉都是忍不住笑。宋乐珩白了张卓曦一眼,示意张卓曦滚出去,旋即才对李文彧道:“没处。你别听他瞎扯。”
“我不信!那个人他都……”
“实在不信,那你接着哭。”
宋乐珩作势便要起身,李文彧情急之下噎回了哭腔,只抓住她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望她:“真的没处?”
“嗯。”
水汪汪的眼睛亮起半分,李文彧又问:“那……那个燕回呢?你昨晚没对他做什么事吧?”
“他是世家安插的桩子,我真要做什么,不上了世家的当了?人安顿去紫兰阁了,先晾着。晾到他没劲儿,自会走的。”
李文彧的眼睛又亮一分,自己擦了泪珠子道:“那萧铁柱呢?别人说他是你的新宠,你留着他也不好的。”
宋乐珩眼神一黯,隔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说:“走了。想是……不会回了。”
一听这话,李文彧三下五除二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当即就转哭为笑:“真的走了?那你的身边,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是啊,只有你一个人了。”
那语调里的叹息很轻,轻得让人都听不真切。
李文彧也察觉到宋乐珩情绪的变化,可他分不出她是为了谁。在他看来,无论是燕回还是萧铁柱,都只是昙花一现,只有他是实打实陪了宋乐珩这么多年的。只要再多几日,宋乐珩就会把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抛到脑后去了。这么想着,他便觉得高兴。
宋乐珩看他也不生气了,便让他去接替李保乾打点礼单的活儿。李文彧黏了她半柱香,随后才欢欢喜喜的去了。李保乾这边腾出了空闲,宋乐珩恰好也看完了策论,她便让李保乾先行一步,将写出策论的寒门才子都召到城郊去等她。
待她到城郊的一处隐秘小院时,已是亥时二刻。
那破败废弃的一座偏僻民宅内,只有月色照亮,连烛火都没点。十五六个身着布衣的青年在地上围坐成一圈,正兴致勃勃地探讨着时政、天下与各自心中向往的改革。宋乐珩来时,众人都是激动不已。他们虽连宋乐珩的面都没见过,但早闻其声名,那些藏在心中无人问津的抱负和理念,都唯有在这一明主前,才有机会成为现实。
他们都明白,只这一人,能够摒弃世俗的门阀观念,听见寒门发出的声音。
众人皆抱着敬仰之心,齐齐向宋乐珩拜了礼。宋乐珩招呼他们起了身,简单寒暄过后,便让大伙儿如先前般坐下,继续畅言。
这其中,有一名叫傅庭修之人,一心剔除旧权腐朽,为百姓开辟盛世。他处在世家掌握朝廷任人权的压迫下,却是想到了科举的雏形,提出了税改的细则,让宋乐珩颇为重视。他还向宋乐珩引荐了自己同来的至交好友,名为岳听松,同样也是个学富五车之人。
与众学子一夜攀谈,宋乐珩都不禁觉得心情松快了些。
到回转之际,已然是凌晨时分。宋乐珩的马车停在别院的偏门处,她前脚一下车,早侯在门口的李保乾和冯忠玉便迎了上来。李保乾还穿着一身黑色披衣没来得及换,等宋乐珩将将站定,他便神色凝重地禀道:“我按主公的意思,假扮成主公安排在世家里的人,今夜果然是钓到鱼了。”
“谁?”宋乐珩一面往门内走,一面矮声询问。
李保乾跟在她身旁,道:“是昨日那名燕回。”
宋乐珩脚下一顿,皱了皱眉:“这么个钓法,都只钓出来一条假鱼?人呢,抓起来打,问问今夜是谁让他去跟的。”
“打不了主公。”冯忠玉道:“人已经死了。”
宋乐珩脸色一沉。冯忠玉即刻领着她往边上的小径走了两步,她便看到那十六七的少年躺在石板路上,已经是毫无生气。他的脸呈现出一片青黑色,嘴唇发乌得不正常,手指也僵硬的蜷缩着,仿佛死前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抠得那十根手指头都破了皮,见了血。
宋乐珩审视着尸体,道:“中毒?”
“是。”李保乾回答:“我从别院一走,冯忠玉就察觉有人跟在后头,但这人也很是谨慎,绕了好几条街,冯忠玉才把人抓住。”
冯忠玉接过话头道:“这小子当时怕得要命,看着是想说什么,话还没出来,人就开始呕血。我瞧着像中毒,赶紧把他拎到了沈医师那边去救,没救得活。沈医师说,这是之前浸泡蜀葵的那种毒,但分量下得很重,而且,他不是第一次中毒了。主公,这内鬼是真敢下手。”
宋乐珩沉默半晌,挥手道:“埋了。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计较此事。”
“是。”
冯忠玉应下了声,很快召了亲卫来埋人。
如此平静了几日,转眼便到了登基大典的前夜。世家那边拟好了给宋乐珩封王的诏书,封的是南璃王,还给宋乐珩送来了九蟒王袍,都让宋乐珩过目。宋乐珩让蒋律暗中去把那十来个寒门子弟都接来了别院,只有那岳听松告了病没来。同时,军中几个将领也都到了,包括李文彧和李保乾在内,一行人都在主殿里听宋乐珩对登基大典的部署。
李保乾坐在文臣那边的位置上,看着那份尚未盖玺印的诏书,道:“璃字,同离,世家这是摆明了想要过河拆桥。”
李文彧一脸不解,坐在宋乐珩的边上
问:“大伯你这什么意思啊?南璃王不好吗?挺好听的啊。”
李保乾又无奈又没好气地道:“他们是想让主公离开都城,回去南边当个闲散的亲王,你看这好吗?”
李文彧恍然大悟:“他们凭什么?!那下诏不是皇帝的事吗?他们哪儿来的脸给我们下诏?”
“凭什么?”李保乾把诏书恭恭敬敬地放回宋乐珩的桌案上,又坐了回去,叹道:“传国玉玺在贺溪龄手上,国库军械库在贺溪龄手上,三十四州大大小小的文书卷宗都锁在兰台里,兰台还管在贺溪龄手上。除非……”
宋乐珩把世家烧杀个干净,兵进皇宫,否则,贺溪龄扶持谁,谁就是正统继位。
世家凭借的,便是这一点。
李保乾没把话说穿,又看向宋乐珩,道:“主公,世家此次只给主公封了王,对主公手底下的人不闻不问,只怕是不想让出朝中的位置了。”
傅庭修坐在寒门之首,认同道:“李大人所言极是。世家此举,无疑是在打压主公。他们要借此事告知天下,纵使跟随主公打下疆土,也得不到应有的功勋赏赐,如此一来,宋阀定起波澜。”
“起什么波澜。”熊茂横眉道:“我们跟的是主公,听得也是主公的号令!谁敢起了二心,我头一个砍了他去!”
“你能砍多少?我们是没二心,底下为了出头来参军的士兵们,也不生二心吗?你砍得完吗?”
秦行简冷不丁的一吭声,把熊茂噎得是无言以对。
事实上,众人都心知,秦行简这话说得极对。宋阀中人何止十万数,除却今晚在座的是宋乐珩的心腹,那营里从士卒到校尉统领,在战场上拼了性命,就是为了封赏,就是为了将来有好日子过。
宋乐珩给不了他们好日子,只要世家肯抛出点苗头,二心转眼便能埋进人的念想里。军中哗变,历来自人心始。
话说到这,众人都知晓要看宋乐珩如何表态,眼睛便都盯着上座的那一人。
宋乐珩慢悠悠道:“说得都有道理。新帝登基,宋阀居的是头功,他们不想封赏,也得封。没有诏书无所谓,傅先生,今晚你和李大人一道,连夜拟出个封赏的诏书来,把在座的诸位都给我封实了。虚位不要,就要掌实权,干实事的。武将都给我官居三品以上。至于文官,除李大人以外,诸位都是才入宋阀,不可贪功冒进。若明日诸位立下功劳,再依次封赏。”
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
傅庭修道:“主、主公,何来诏书啊?我们也没有空诏书啊?”
“就拟白纸上,回头我给戳个印儿。”
傅庭修:“……”
寒门众人:“……”
李保乾小声道:“傅先生莫要诧异,主公行事,一向是如此不拘小节。”
傅庭修只能两眼放空地点了点头。
宋乐珩又继续道:“你们写一张不够,要多备些,估摸着都用得上。”
“是。”
“秦行简,熊茂,你二人持我手令,今夜点五千精兵入城,好护卫明日的登基大典。城门口谁敢阻拦,你二人就看着点儿杀,眼神该好的时候好点儿,不该好的时候,可以瞎点儿。”
“是。”
“城外军营,明日由简老将军坐镇。”
“是!”
“傅先生,你领诸位文士,明日侯于平武宫门,得我令后,即刻进宫。诸位须知,明日我是要清一清国库兰台的,看看这盛朝还剩了几分家底。此举或有风险,若有哪位想要现在离去,只要保证不泄我今夜所说,均可自便。”
十几个寒门才子互相看看,顶着宋乐珩那道扫过来的目色,无一人起身禀退。
宋乐珩静等了片刻,又道:“既诸位下定决心入我宋阀,我也决不亏待。明日事成,来日诸位皆可入朝。”
“多谢主公!”众人起身行礼。
宋乐珩做个手势让大伙儿都坐下,最后对张卓曦叮嘱道:“明日你领亲卫保护傅先生等人,不可有任何闪失。”
“是,主公。”
*
两个时辰后,秦行简和熊茂领着五千精兵入了城。世家众人彻夜无眠,都觉得宋乐珩这是来者不善,不晓得是不是那一封诏书惹着了她,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身腥。除了卢家以外,崔氏和郑氏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守在贺溪龄跟前担惊受怕了一宿。好不容易风平浪静地熬到了天亮,百官着朝服,束冠冕,进宫朝见新帝,陪同新帝祭天祭祖,颁诏受玺。
待登基大典诸般繁杂的流程走完,新帝杨鹤川屁股往那龙椅上一坐,朝堂上立马就吵开了。众人第一件事就是抨击宋乐珩身为人臣,不该倚仗手里有兵肆意妄为,竟还敢派兵进驻皇宫,把那些世家子弟组成的内廷侍卫到现在都堵在墙底下蹲身抱头。
宋乐珩一个人云淡风轻地杵在贺溪龄边上,懒得去插话,只听着满朝文官对着她叽里呱啦地指责。她都在盘算按这些文官的战力,至少得吵半个时辰之际,偌大的金殿之上,所有人却陡然听到杨鹤川爆出一记怒喝。
“放肆!若无宋氏,早无大盛,尔等今日又何来余地安立于朝堂!”
百官齐刷刷一静,视线尽皆聚于龙椅上头。
贺溪龄和崔氏、郑氏等人都没想到,新帝会如此维护宋乐珩。诚然,就连宋乐珩自己也没想到。
贺溪龄欲要启齿,骤见新帝把册封宋乐珩为南璃王的诏书往下一丢,掷地有声地说:“朕不喜南璃王这名号。宋氏护国有功,且朕如今年少,刚接手朝政,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是以,朕欲拜宋氏为义母,封其为……摄政王。”
四个世家:“……”
上百文臣:“……”
宋乐珩:“?”
义母?摄政王?
她外爷和舅舅这些年把杨鹤川教得很是狂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