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53章


第253章

  青黛是个胆小怯懦的女子。

  刚到这个陌生时代, 她并不是这样,也曾有过雄心壮志,要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界心胸, 胼手胝足闯出一片天地。

  然后很快,被现实教做人了。

  乱世没有女人立足的余地, 她在这个时空的爹娘视她的早慧为妖鬼,以一袋小米的价钱将她卖给人牙。又因着姣好容貌,辗转流落风尘。

  她逃过、骂过、努力过、抗争过, 却抵不过老鸨手中一根小小的藤鞭, 只能忍着屈辱,倚门卖笑,默默等待赎身的时机。

  然而这个世道留给女子的活路实在少,她尚未攒够赎身钱,先被荀三郎看上了。

  平心而论,荀三郎不算个太糟糕的恩客, 世家郎君, 教养良好,有才有貌, 也懂些温柔手段。旁的娼女巴不得傍上这样的靠山, 唯她不愿意,抵死抗拒,反而惹得对方兴起,不管不顾地将她掠去别院。

  那一刻,青黛绝望了,开始自暴自弃。

  既然你不管不顾,那我也不管不顾,大不了就是个死, 说不定死后还能回归来处。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怎样都比现在强。

  花瓶落地的一刻,碎片与荀三郎同时落入血泊。她欣喜又畏惧,想笑又想哭,在极度的疯癫与极致的畅快之间维系住一线理智,用最快的速度洗脸换装,趁着夜色掩护溜出别院。

  然后被巡街的武侯撞见,丢进府衙大牢。

  这时的青黛自认走了所有能走的路,爬到目之所及的山巅尽头,却仍看不到一丝曙光。

  那就这样吧,她想,不挣扎了,认命了,哪怕是死,好歹好歹,我还是来时的我。

  这条命,这口气,这副皮囊里的灵魂,还是我的。

  但她等到的不是秋后处斩,也不是衙役的欺凌,她被两个老嬷嬷接出大牢,带到一个类似别院的地方。

  那里有许多像她一样的娼门女子,洗了妆容、换了青衣,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茫然不知所措。

  为她们解惑的是一个二十来许的年轻女人,面相秀丽,温柔又不失精悍——温柔是天生的,精悍是后天历练出的。

  她自称姓陈,女人们称她为“陈二娘子”。她告诉所有人,天子下令禁娼,京中乐坊已被取缔,无处可归的娼女被她接到此处,接下来的三年,她们须为她做工,凑满钱财即可赎身,随后任其去留,绝不阻拦。

  有人满面惶惑,盖因自小长在楚馆,学的是吹拉弹唱,会的是枕上风情。除了伺候客人、让客人高兴,她们没有别的技能,如何做工?又怎样赚够赎身钱?

  青黛却大喜过望,她活着,没死,不用回到那个恶心的地狱里卖身卖笑,可以靠打工养活自己?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打工怕什么?现代社畜最擅长的就是被人压榨剩余劳动力,能凭自己的双手赚吃赚喝,腰杆子就能挺起来,再不用受人欺凌。

  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也是第一个与织坊签契的。

  契约很苛刻,甚至还有反不正当竞争与保密条款,看得青黛满心茫然,几乎以为写契书的也是个穿越同好。随后,她们用了一顿饱饭,又被带去织布作坊,里头早摆了几十台织机,有专门的师傅教她们织布。

  至此,所有人都看明白,这陈二娘子还真是雇她们做工来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身契都签了,做呗。

  织布并不容易,娼女们虽然出身低微、受人作践,昔日在馆中却是绫罗满身,极少做这些粗活,上手难免磕磕绊绊。

  有人心生抱怨,有人赌气不做,还有人恨不能重回金莼玉粒的生活。

  只有青黛看得仔细,学得认真。

  她甚至留意到,她们要纺的不是寻常丝绸粗麻,而是洁白蓬松的棉条,细细的棉丝纵横交错,织成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柔软布料。

  青黛心里升起巨大的疑惑:棉花是这个时代出现的吗?她是理科生,历史学得不算好,却也依稀记得,棉布纺织是宋朝后期才逐渐普及,而现在……早了百年。

  第一日做工下来,有监工清点众人进度。不出所料,那几个抱怨连连的女子没能完成任务。

  而她们也得到相应的惩罚,没有晚饭。并且监工说得明白,第二次完不成,挨一顿鞭子,小黑屋里关上三日。第三次完不成,送去矿上做苦力,这辈子休想再见天日,更遑论赎身。

  都是柔弱女子,哪个见过这等阵仗?那几个果然吓得面青唇白,再不敢偷懒怠工。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出一日,女人们寻到了新的破绽。

  监工是个男人。

  在风尘地打滚的女人们最懂得男人的弱点,那些青黛不屑、不愿为之的手段,她们施展起来却是炉火纯青。

  于是第三日放工,监工清点进度,将属于青黛的工作成果算给了与她同屋的年轻姑娘。

  姑娘比青黛大不了几岁,接客却早了三年,也曾是馆阁的头牌姑娘,很清楚如何拿捏男人。

  前一日傍晚,青黛曾亲眼瞧见她进了监工的住所,第二日天明才回屋。

  这样的交易固然不公,但青黛不打算戳破。她知道无论哪个时空,这样的事都屡见不鲜,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改变的。更何况,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一点不想节外生枝。

  却不曾想,她不戳破,有心人却看在眼里。

  翌日上工前,所有人被召集到中庭。檐下摆了一张太师椅,陈二娘子扶着婢女的手,不慌不忙地落座。

  阶前跪着一男一女,男的是监工,女的是青黛同屋的姑娘。

  “雇你们的时候,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安心干活,自不会亏待你们。可若偷奸耍滑玩手段,我眼里却也容不得沙子。”

  陈二娘子是个爽利人,将事情调查得明明白白,除了青黛,还有两个被强占了成果的女人自愿作证。

  最后裁决:监工挨三十鞭,发配矿山做苦役。偷奸耍滑的姑娘丢去小黑屋,三天不许吃饭。

  “这是头一回,我姑且当你年轻不懂事,”陈二娘子话说得干脆,“你们都记清楚了,没有第二次。”

  女人们噤若寒蝉地应了。

  再上工时,果然像换了个人,没人再抱怨辛苦,偌大厂房只听见织布机“咯吱咯吱”的动静。

  待到放工,果不其然,又是青黛进度最快。新换的监工打量她几眼,将人引到一间上房,等候在里面的竟是陈二娘子。

  “人聪明,手也巧,只是心思深了些,”陈二娘子打量着她,“既有血性杀了荀三郎,怎么被人欺负了反倒一声不响?”

  青黛见识过这位女坊主的厉害,一点不敢在她跟前玩花样,老老实实回答:“谁也不是天生的杀手屠夫,能过好日子,谁愿意沾染人血人命?”

  “我若一言不发,还能在坊里继续做下去,可要得罪了管事的人,随便栽派一口黑锅,将我赶出去,这天底下再寻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去处。”

  陈二娘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倒是我看错了,你原是个聪明人。”

  说着,将桌上折好的契纸递与她。

  青黛认得那是自己的卖身契,只不明就里,没敢接。

  “我家东家听说了你的事,很是佩服,”陈二娘子说,“她给你赎身的机会,往后海阔天空,随意遨游吧。”

  青黛神色怔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白纸黑字就在眼前,只需一伸手,就能将锁了她半生的镣铐撕成碎片。

  风从窗外拂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润泽气息,却呛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知道,那风里带着自由的气息,是她魂牵梦绕的。

  但她久久未接。

  “我记得您说过,”青黛语气柔婉,将一缕发丝掖回耳后,“即便赎身,也可以留下做工。”

  陈二娘子点头:“不错,只是须得重新签契——放心,不是卖身契,你可以看作是对咱们双方的保障。”

  “契书约定时限内,你不可转投他家。当然,工钱食宿少不了你的,时间越长,工钱也会跟着涨。若是做得好,三年期满还可再续。”

  青黛:“……”

  这不就是劳动合同吗!

  “我签,”她毫不犹豫,“我想留下做工。”

  陈二娘子并不惊讶她如此说,转头吩咐管事去准备契书。

  只见青黛咬着唇角,好似犹豫许久才问道:“敢问一句,您身后的东家是何许人也?”

  陈二娘子挑了挑眉。

  织坊寄在她名下不假,背后东家却是当今天子。只是这话,陈二娘子不会对外人说明,遂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青黛不假思索:“我想为织坊的东家做事。”

  陈二娘子有些讶异。

  “能开这样的织坊,您背后的东家一定不是一般人,”青黛神色坚定,“我想为她做事,做什么都行。”

  织坊真正的东家此时正端坐垂拱殿中,阶下跪着一人,是已升为正四品佥都御使的洛明德。

  “此行凶险,该叮嘱的朕都叮嘱了,”崔芜说,“此外,朕调三十禁军随行护卫。”

  “若遇险情,切记以自己安危为先。”

  洛明德叩首谢恩,欲言又止。

  崔芜一眼瞥见,饮了口茶水:“想说什么就说。”

  洛明德咬了咬牙,当真说了出来:“若臣有命归来,能否……请陛下赐婚?”

  崔芜目光闪烁:“你想娶谁?”

  洛明德眼神明亮:“就是陛下身边的……逐月姑娘。”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