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许时桐身着鲜亮的圣羽学院校服，背着个陈旧的普通帆布包，在众人灼热的视线下，有几分尴尬道：“……能不能让一下，我过不去。”

　　“切。”

　　挡在许时桐身前的女生不情不愿的往侧偏了偏，随即不怀好意地与旁边女生对视。

　　“陆少爷来了。”

　　“陆少爷可最讨厌有女生接近他。”

　　大多数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守在门口、爬在窗户，盯着许时桐不肯走。许时桐完全搞不懂状况。她第二天来，只想好好学习，自然没心思打听学校的风云人物。

　　“同学，请让一下，我要进去。”许时桐走到陆鄞飞面前说。

　　她的座位在里侧靠窗，需要陆鄞飞站起来让开，她才能进去。

　　陆鄞飞只听到细软的声线，以为哪个女生胆大包天敢站到他桌前搭讪。埋在臂弯里的头半抬，寡白的指节擦过眼睑，冷淡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许时桐愣在原地。

　　“噗嗤。”

　　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祝茉便是找准陆鄞飞表达抗拒的时机，适时回头：“陆鄞飞，我有事跟你商量。”

　　【啊啊啊！是女主和男主史诗级会面！我居然错过了第一时间！！】

　　李歆的心声中充满着懊恼与悔恨。冷不丁震上祝茉的耳膜。

　　……很好。

　　祝茉狠狠闭了闭眼。

　　她错过？呵呵，别谦虚了，她最会赶时间。

　　“商量什么？”陆鄞飞把整张脸露出来，又引得少女们惊呼。

　　祝茉回神：“哦。”

　　李歆刚挤过人群，便听到祝茉淡淡的来了一句：“我想跟你换个同桌。”

　　李歆：“……”

　　表情凝固。

　　——

　　祝茉耳边炸开般回荡【为什么女二总想换同桌？我哪不好？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吵。

　　祝茉面无表情地注视陆鄞飞。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吵闹，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李歆欲哭无泪的神情很有意思。陆鄞飞听不到李歆在心里的抱怨和哭嚎，只觉得祝茉的要求有问题：“为什么？你同桌惹到你了？”

　　李歆一震，咬唇：“祝茉姐，我哪做的不好吗？”

　　【为了女儿和死病娇的幸福，我一定要守住女二同桌的位置。】

　　祝茉：“我想和这位新同学坐在一起。”

　　危！

　　李歆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泪眼婆娑：“祝茉姐，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场面一度让人费解。班里的人以及班外的众人皆目瞪口呆地注视这四个人。

　　难道这特招生，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或是某个体验生活的大小姐？

　　成为中心的许时桐满脸无措，她哪来的那么大魅力让学院两个龙头争抢？

　　她是龙珠不成？

　　陆鄞飞双手抱胸，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他不起身让许时桐进去，也没同意祝茉换同桌的请求。许时桐尴尬地站在原地，经历众人目光的洗礼。

　　早就知道贵族学院的学生脾气古怪，稍有不慎就会招惹到自己惹不起的人。但自己一向与人为善，不会与人挑起争端。

　　然而现在谁能告诉她，眼前的场景是正常的吗？

　　难道他们想和自己讨论学习？

　　祝茉突然直视神游的许时桐：“同学。”

　　许时桐啊了一声，在众人视线下，她含几分局促：“你是在叫我吗？”

　　祝茉点点头，向她微微弯唇，冷寂的眼底刹那间冰雪消融，音线低柔而蛊惑道：“许时桐，你想跟我坐一起，还是跟他？”

　　许时桐当然不想跟陆鄞飞坐在一起，陆鄞飞看起来就很麻烦。但瞧一眼泪眼汪汪的李歆，许时桐张张嘴，又摆摆手。

　　祝茉的笑容骤然消失，短暂的柔和瞬间被漠然的凉薄覆盖。她凝视李歆，心里压抑的怒气几乎按压不住，怎么李歆偏要阻止她？

　　许时桐当她的同桌，她能护着许时桐不被欺负。跟陆鄞飞同桌，他狂热的追求者恨不得把许时桐吃了！

　　李歆被祝茉暗色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

　　【女二不会记恨上我了吧，她的眼神好可怕，我不会被套麻袋然后丢到山沟沟……】

　　“算了。”陆鄞飞让出位置：“你、进去。”

　　许时桐愣了一下：“我？”

　　陆鄞飞：“嗯。”

　　祝茉随即又瞪向他，一双眼睁圆，破防间有几分恶趣味的可爱。

　　陆鄞飞悠悠侧开脸。

　　许时桐欲言又止地瞄几眼祝茉，大黑眼镜框下的脸颊微红，“祝同学，谢谢你，我就在你后面，我们还是可以讨论学习。”

　　久居年级前三的祝茉陷入沉寂。

　　“什么嘛……”

　　“陆少爷怎么同意那土老帽和他坐同桌了？！怎么会这样！”

　　“祝茉姐看起来好生气，那土老帽看着就让人烦。”

　　木已成舟，祝茉黑涔涔的眼眸扫了一圈还不愿离开的人们，散发寒气的低气压一下子逼退一众人。

　　人群散去，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李歆小心翼翼地跨过祝茉坐好，安静的像个孙子，连心里都不怎么活动了。

　　祝茉保持了一日的高冷，谁跟她搭话都会遭遇冷脸。回到家后又听到祝景轩在大喊大叫，祝茉直接罚他不准吃晚饭。

　　痛失晚饭的祝景轩：“……姐，我错了。”

　　祝茉轻飘飘乜他一眼，转头上楼。

　　祝景轩眼睛追随着祝茉的背影：“爸说他明天回来。”

　　祝茉脚步顿住，眼睑向下厌倦地压了压。“知道了。”迈了两步台阶，祝茉蓦地停住，扭头冲刚放松下来的祝景轩警告：“别以为他回来你就有靠山了，再无缘无故喊叫明天早饭你也不要吃了。”

　　祝景轩低头：“哦。”

　　——

　　第二日祝父一早回到家。他刚从英国飞回来，风尘仆仆的进门就抱起他肥硕的儿子：“乖儿子，想爸了吗？”

　　祝景轩：“当然想了，爸你不知道，你不在家姐都不让我吃饭。”

　　众知情佣人：……

　　紧紧跟随祝父进来的马婷婷连忙心疼地喊：“天哪，我的小可怜，快让妈看看饿瘦了吗。茉茉也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给饭吃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祝茉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犹如外人一般，眼睛未曾抬一下看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祝茉！”祝父语气威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爸妈回来了也不知道迎接。还有，你饿你弟弟干什么？你是姐姐，应该关爱弟弟……”

　　“马阿姨，你把他抱起来试试。”眼前似有三只乌鸦在叽叽喳喳，祝茉淡定跟马婷婷说。

　　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祝茉，马婷婷一怔。下意识听从她的指令，两手托住她胖儿子的腋下——

　　“儿子你……又胖了？”

　　马婷婷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把他胖得跟熊一样的儿子抱起来。

　　祝景轩：“妈妈你刚说我瘦了。”

　　……马婷婷汗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茉茉你，今天上学吗？”

　　“这就去了。”祝茉眉眼淑静起身，在祝父的脸色越发难看下，祝茉淡声落下一句：“父亲，我走了。”

　　这是祝父进门后这么久，祝茉第一次叫他。祝父唇瓣嗫嚅，从鼻腔里嗯出一声，脸色不大好看。

　　祝茉直接出了门。

　　一旁的女仆长适时微笑道：“您错怪大小姐了。是小少爷吵着不吃饭，还摔了碗筷，大小姐才教育小少爷的。”

　　祝父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他和大女儿自从同她亲生母亲离婚后便不怎么亲密了。大女儿仗着她外祖父的产业强盛，根本不怕他这个父亲。

　　现在便不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了，以后不知道胳膊肘得拐哪去！

　　望着祝茉逐渐远去的背影，祝父转头责骂祝景轩：“吃饭还得三请四请？真是惯着你了，不想吃以后都别吃了！”

　　“我不要我不要！她瞎说，开除她，我要开除她！”祝景轩指着女仆长哭闹。

　　女仆长是上一辈留下来的，形同于管家，哪能说开除就开除？祝父面若铁青，把火气撒向马婷婷：“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马婷婷委屈道；“孩子还小，不懂事……”

　　——

　　家里鸡飞狗跳，祝茉却已经坐上车，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她刚到高三A班，还未迈进班门，李歆响亮的心声便开始摧残她的耳朵。

　　【天哪，这是谁干的！！！】

　　祝茉脚步稍顿，站在班级门口望去。几人围在许时桐桌旁，互相笑着说些什么。

　　走进些，清楚看到许时桐的桌上，被如同血一般的红油漆写上“猪头、土老帽、滚出去、去死”等侮辱性语言。

　　油漆还未干，淋漓流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沿着桌面滴到地面，形成一小滩的红渍，像是恶意具象化后肆意露出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