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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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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点点头:“这处租赁的房间在几层?”
“五层,最高处,马库斯先生,你们随我来。”辣姆带着五人沿着老式楼梯向上,在五层门牌号02的位置停下来,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马库斯原本满怀希望,可一进门,登时傻眼了。这房子虽然比朵莱汇三层的房间大一些,但腐朽气息实在太重了,内里的环境像被火炮轰过,一股奇怪的类似燃油的气味。
“这房子好像有点问题……”珍妮特也用手掩住了口鼻,快被呛到。
辣姆连忙解释说:“抱歉,以咱们的预算每半年260法郎左右呢,只能选择这种无人认领的房屋,价格自然会低一些。”
马库斯沉默片刻,表示对这处房屋不满意,辣姆又带他们去往邻街乐锐公寓的一处房子。
进入以后,珍妮特又看出了新的问题。虽然是三间卧室,爸妈一张床,珍妮特和温蒂睡一张,弟弟希伯莱尔单独睡。可其中一间却小得可怜,墙面上贴的全是五颜六色的杂志纸张,面积大约只有5平方米。更像是杂货间改制而成的,连一张小床都放不下。
本来马库斯要新租房子,就是为了让全家人都住的舒坦,如果还是有人蜷缩起来睡觉,那倒不如不搬家。
一连又看了两家,分别是旁边的多罗西公寓和莫斯摩尔老屋,可不是没有厨房,就是房顶、地面有漏水的痕迹,木地板都泡的翻起皮来,甚至还长出了绿色的苔藓。
租住之后,光是处理这些又得花费一大笔钱,还有可能产生邻里纠纷。
马库斯有些心灰意冷,摇摇头。
从红枫叶街区出来,辣姆也不装了,对于这种没有付钱意愿的顾客,他大步离开。马库斯则有些失落,用手抓了下有些凌乱的半长头发:“真没想到,租房市价比预想的更高。”
珍妮特却道:“巴黎廉价租房公司不在少数,光我听同事阿澈和赛米拉说起的,就有推美特廉价租房公司和古德龙廉价租房公司等五六家呢!有些公司还会有首次租住优惠措施,比如打89折,或者给予60法郎左右的价格抵扣。爸爸,咱们下周多跑几家,总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只能如此了,一家五口回到朵莱汇街区。
然而,刚到门口那家“新都乐”面包房,珍妮特就发现了一面大大的广告牌,彩色广告牌上绘制着两只叠在一起酥脆红皮苹果派,上面写着一串法语:“揉面团大赛,以家庭为单位,前三名可以获得为期一周的苹果派享用。”
妹妹温蒂也紧随其后发现了,积极地往前冲,说道:“我们也要参加!”
“新都乐”面包房被重新装修过,规模似乎扩大了,怪不得前几天被彩色的大木板挡住。
这是最先从巴黎一间名为“赛巴厘”的面包房兴起的,自那之后,不少面包店纷纷效仿,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尤其是深度参与过“揉面团”等各种活动的用户,一般情况下更容易长期复购。
旁边的伦紫太太腿脚快极了,两步就迈到了面包房门口,从店长欧德华手里拿到了一张参赛的纸质卡券,这代表她抢到了第一批揉面团比赛的活动资格。
伦紫太太将黄色的卡券高举在手欢呼,仿佛赢得了莫大的胜利一般。
而下个瞬间,弟弟希伯莱尔就从人群里钻了回来,手里也拿到了一张蓝色卡券。定睛一看,这是第五批揉面团选手的活动资格,可供一家人使用。
“噢!希伯莱尔,你什么时候钻过去的,速度真快!”卡米拉惊喜道。
第五批比赛大约得一个小时之后才能进行了,这样分流以后,可以避免人群拥挤,但又能保证足够多人参与。因此,珍妮特一家先回到了老屋三层,从客厅的黄梨木窗看出去,正好能瞧见比赛现场热闹非凡的景象。
很快,前四批决出胜负以后,轮到接下来的七组家庭。
珍妮特“呼”地突出一口气,莫名觉得有些紧张,爸爸马库斯和希伯莱尔是主力,带走了家里唯二的两条围裙,珍妮特则系上一块从薇劳士服装厂取来的灰色长布。
按照“新都乐”面包房规定,每个家庭派出三名成员,妈妈卡米拉和妹妹温蒂一起前往加油打气。
“新都乐”面包房透亮的橱窗外,是布置好的露天场地。一共七张原木桌子,上面放有一只圆形的黄色木盆,提供的原材料包括全麦粉、酵母、清水、碾碎的晶糖等。
获胜者的要求是,率先将面团和好揉光,并在称重时,面团在7个家庭中最接近3.6里弗尔。两个条件各占一定的系数,当然,后者系数更高。里弗尔是十九世纪法国常用的重量单位,每一里弗尔等于500g 。
店长欧德华手中用一根擀面杖系着红布,当红布挥下的时候,比赛开始。
珍妮特负责在盆中倒入合适克数的面粉,并猜测在加入水后的重量变化。她的估量能力更好些,马库斯和希伯莱尔力气大,负责接力揉面团。
卡米拉紧张地手指攥住了衣角,偏脸一看,温蒂脸庞也微微泛红,似乎很是激动。
毕竟那可是一周的苹果派啊!
自打来到巴黎之后,温蒂总是听人说起“新都乐”面包房果味派的美味,可无论是苹果派、瑞思果派还是黄香蕉派,她从来没吃到过呢!
第32章
“新都乐”面包房七个家庭中, 珍妮特一家获得“揉面团”比赛第五批胜利,而后等到了夜晚,剩余参赛者一共又是六批比赛。结束后, 被选拔出的家庭进行了三轮加试, 珍妮特一家成功进入了最终的前三名。
一家人都拿到了苹果派兑换券, 接下来的一周, 可以每天领取10枚新鲜出炉的苹果派。
妹妹温蒂兴奋极了,像宝贝似的捧着那几张红色的兑换券,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好,锁进抽屉里。这样就防止大家出门上班的时候,有人进门盗窃走了。
一连一周时间,全家人都没有额外购买面包, 因为“新都乐面包房”的苹果派个头实在大,如两个手掌那般。外壳焦脆, 内里苹果馅香甜多汁, 又额外加入蜂蜜、罗乐叶的清爽汁液调味,简直是人间美味。
与此同时,妈妈卡米拉还到旁边野树林摘取陀螺菇,这种蘑菇就是因为形状像陀螺形状,越到下端越窄,呈现锥子形状而得名。不过,它的味道却毫不逊色,将几十枚放进篮筐里,加上番茄做汤,鲜得不得了,犹如在喝鸡汤。
这天,吃完了晚饭,弟弟希伯莱尔去往家旁边最近的垃圾站,想要从中捡到一些被丢弃的东西,用来研究制作捕鼠的新道具。
然而,他刚从垃圾桶外的一堆杂物里找出两片铁皮、一些紫苑木屑、十几枚红胶皮长钉时,突然被面前的一份折了角的《巴黎每日新闻》旧报纸吸引,上面显示的日期是昨天的,但报纸内页上印着一个头戴蕾丝礼帽、身穿蝴特拉款式长裙女人的相片。
希伯莱尔正困惑这女士如此眼熟的时候,芬德亚太太突然走上前,笑道:“不好意思,希伯莱尔。你的睿米小弟调皮,把我在家中要珍藏的报纸扔了出来,现在,物归原主好吗?”
希伯莱尔看见芬德亚太太的面庞,瞬间恍然大悟,《巴黎每日新闻》上的人物,不是她还能是谁?
至于睿米,是芬德亚太太的小儿子,她二婚生下的,宠爱异常。丈夫是佩奇斯特先生,据说是钢铁工厂的工人,希伯莱尔见到过,肌肉非常明显,经常像是要把白色衬衣撑破。
芬德亚太太是朵莱汇街区的住户,经常上下班会遇到,她喜欢穿蓝绿色拖尾长裙,尽管有时会因为被流浪汉踩脏裙摆而恼羞成怒,当街与人争吵。但平日里她为人不错,和妈妈卡米拉也攀谈过几次。
珍妮特恰好出来扔垃圾,看见弟弟和芬德亚太太正在交谈,瞥见了那份报纸,遂好奇道:“芬德亚太太,您登上了《巴黎每日新闻》报,真是应该恭贺!”
芬德亚太太甩了下长卷的头发,笑道:“说真的,这也是一场意外的惊喜。我在庞托斯时装店做销售,去的那六个月,销售额都翻了五倍,与此同时,庞托斯时装店的口碑名声也打了出去,吸引到了媒体前来采访。我的老板贝伊丝女士就请我来参加访谈,记者先生为我拍摄了照片。”
从希伯莱尔手中拿回那份报纸后,芬德亚太太没忘转过头,提醒珍妮特说:“人是可以改变命运的,珍妮特。在做销售之前,我也想不到可以从朵莱汇街区搬出去,再过26天时间,我就和丈夫、三个孩子会一起去往巴黎西区。我攒下的钱刚好够在那里租一间不错的波罗斯風格公寓。”
很快,卡米拉也从街坊邻居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朵莱汇街区的住户八卦,经常在邻居间传播,剥瓜子或者洗瑞士豆的时候,都会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交谈。
芬德亚太太同样是一名时装销售,却能做到如此优秀的程度,这给了卡米拉新的鼓舞。
第二天下班,妹妹温蒂去薇劳士服装厂门口等待,和珍妮特一起去往附近的苏里南小道,挖一些金秋时节繁茂生长的荠荠菜。
这种荠荠菜非常适合做面包的内馅,汁液挤出来是绿色的,揉进面团里烤制出来的面包也是淡绿色泽,非常好看。做内馅的话,面包体会做成咸味,但和着荠荠菜一起吃,面包的香味却会加倍。
一般荠荠菜只生长一个月左右,所以趁着这个时间,多采集一点,可以放在家里晒干保存。
珍妮特和温蒂一人带了两只篮子,在看到荠荠菜的同时,手抓住根部使劲一拧,嫩绿色的荠荠菜就会被连根拔起。而荠荠菜的根虽然是橙黄色,可味道也别有一番滋味呢,荠荠根可以用来捣碎敷伤口,也可以煲汤喝。
珍妮特速度极快,几下子就采了半筐荠荠菜,温蒂不由感慨:“哇,姐姐,你好厉害!”
旁边的撒拉夫人采得腰酸背疼,每摘一下都得站起身来,又是捶腰又是捏腿,看样子身体是很虚弱了。
珍妮特采完了两筐,帮着温蒂采了一把,又走上前,将一扎嫩绿的荠荠菜放入撒拉夫人的布兜里。撒拉夫人抬起头,感激道:“谢谢我的好珍妮特,你们一家人真善良啊,一定会得到上天的馈赠!上回你爸爸马库斯看到我走路困难,也帮忙搀扶我过了马路呢……”
珍妮特只是微微一笑,表示这是自己该做的。温蒂也帮忙把撒拉夫人的布兜装满了野菜。
两人一起返回朵莱汇街区的三层老屋,谁知到了家门口,恰好看见一位男士在外等待。
男人的面孔相当陌生,在门口踱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敲门。
珍妮特猜测到了对方的来意,开口询问说:“先生,您是来做宠物服装吗?我正是那块木牌的安放者。”
那男士回头,看见珍妮特和温蒂,犹豫了一下,有些委婉道:“噢,抱歉,我以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裁缝。”
言下之意,是没想到“红色荆棘鸟”面包房店长威尔臻推荐的人,居然会这般年轻。要知道,设计和剪裁这种东西,靠的多半是见世面。巴黎的优秀设计师多半如此,他们和名流贵人混在一起,见过足够多漂亮的礼服、裙装和燕尾服,闭上眼睛都能摸出新的设计。
看来每一次接单都是取信对方,把手艺推销出去的过程,珍妮特已然习惯了。她上前一步,礼貌地打开门,说道:“家里有炭火,稍微暖和些,先生,不如咱们进去说。”
男人犹豫片刻,被房间里香喷喷的汤料气息吸引,进入房间。
卡米拉正在厨房热饭,询问客人要不要也来一份,男人摆摆手道:“不用了,只是这汤用的什么食材,怎么这么香?”
卡米拉说道:“是楼梅菜。喏,你看,筐子里紫色的那种食材。”
男人家境普通,但相比贫民肯定好不少,他只是没料到,贫民的生活似乎也自得其乐。
他点点头,自报家门道:“我叫亚佐思,家中同时有一只猫和一只狗,猫是莱比特品种,黑色的毛发,眼睛像葡萄珠一样,相当明亮。狗狗是伊顿品种,通体雪白,耳朵像毛茸茸的棉花团。它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闹睡觉。所以,我想给它们做一套漂亮得体的同伴服装,款式相同,但细看起来有具体花饰和纹络的差别。”
珍妮特明白了,说道:“那么,您需要的是两件同色系的服装,有喜欢的颜色吗?”
亚佐思解释说:“我本人喜欢蓝色,我家的猫猫'芙兰蒂'和狗狗'哈里'似乎更喜欢亮色,而且,偏爱毛绒绒的质感。我为它们购买的毯子、猫窝狗窝、玩具都是带毛毛的,它们会一整天玩得不亦乐乎。”
珍妮特询问了亚佐思具体的猫狗尺寸后,记录在了报纸间隙,说道:“两只宠物时间会久一些,但八天之内我会尽量最好。”
亚佐思点点头,他站起身时,珍妮特突然关注到了他的服装。
纳米络款式燕尾服,这种燕尾服是短燕尾款式,更注重内衬、领结、双排扣、袖侧等的细节。内衬是暗纹浸染,颜色青蓝,近些纹络稍明显些,远看只见到一些隐约亮色,和外套燕尾的暗色相称,倒是相得益彰。
珍妮特不由感叹,亚佐思的衣品其实很好,审美不错。他这件服装并非昂贵品牌,看材质和做工,大概20~45法郎一整套衣服。
对本土巴黎人而言,不算昂贵,但他必然对宠物服装的要求也很严苛。
晚上23点,珍妮特趴在床上,在旧报纸上不断涂涂画画,构思新的款式。通常而言,毛绒款走可爱风,尤其越蓬松毛茸的布料,越难有好看的版型设计,但这两者并非不可以兼得。如果采用布料削剪叠拼法,那么……
珍妮特思索着,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温蒂散开了金黄色的长发,用头绳微微扎在尾梢,准备上床入睡时,看见珍妮特睡得正香,想来姐姐是太累了。于是轻手轻脚绕过来,帮她把身旁的旧报纸和秃铅笔拿走,把七彩拼织布做的厚被子盖严实,还特意掖了被角。
第二天一早,珍妮特起床,终于吃到了爸爸马库斯做的饭。他做的杂粮泥非常好吃,用了黑土豆、盐醉红豆、胡萝卜、塞索本地产的面芋头,十几种材料搭配在一起,有种来自田间地头的天然清香气。
珍妮特尝了一口,就觉得配料丰富,好吃到眯起了眼睛。在上面配以青豌豆酱,味道就更是层次丰富,这份杂粮泥,尤其出自爸爸这双手的独特味道,给10枚法郎也不换!
吃完早餐,珍妮特迎着寒风出门了。现在天亮得越来越晚,加之阴天的缘故,出门时天边还黑压压一片。
珍妮特穿上了一双二手皮革做的鞋子,里面是厚厚的棉垫和绒毛。只是,绒毛不同于富人的天然动物的白色、淡黄色软羽,而是来自一种基托鼹鼠的短簇绒毛。
基托鼹鼠毛颜色乌黑,又短又硬,尤其是刚买的新鞋,穿起来还直扎脚,只有多穿三四天,磨软了些,才终于算得上舒适。
珍妮特到达薇劳士服装厂,坐回流水线上,继续羊毛衫的杂色挑出工作。然而,没到半小时,她突然听见车间外有女士清亮嗓音喊叫的声音。
珍妮特注意到了外界的变化,朝窗外看过去。组长维雅巡视了会儿,确保残次品率持续降低。随后也被那声音吸引,猜测似乎有什么厂内的八卦事发生了。她离开M2M3车间,去往门外察看情况。
二十分钟时间里,那位女士一直声音尖锐,似乎在控诉着什么,可风声呜咽,什么也听不清。
女工耶芮耸耸肩,提及新的厂内八卦:“高管纳雅索斯又结婚了,这是第三段婚姻,他这是把婚姻当玩票了吧?”
“天哪,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
“纳雅索斯刚刚新婚,还请了婚假去赛普洛斯湖举办了浪漫婚礼,在教堂许诺白首到老,连婚礼中的细节我都打听到了呢……”
“啧,有钱人连结婚次数都多。不像我和丈夫步桦,连一次婚礼的钱都凑不够呢,我们打算两年后攒些钱再办。”
珍妮特听着,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女人的声音消失了。
组长维雅走进来,背着手,瞧见众女工都满怀期待,希望她说说外面女士的情况,于是一脸严肃道:“咱们这里有人冒充高管,信誓旦旦承诺给予美优小姐3折的超低价拿货折扣,代价是需要支付担保金。谁知,美优小姐付了1000法郎担保金后,却发现咱们薇劳士服装厂根本没有发货。原因正是,那个人是骗子,诈骗了她的钱!”
女工阿澈不由好奇:“不会是外面的人打着薇劳士服装厂的旗号行骗?”
组长维雅说:“骗子拿出了三份HBP320版本的合同和资料,证实他是内部人,优惠价是完全有资格给出的。这才让美优女士信服。”
“那一辨认面孔就全都知道了。”女工拉索拉说道。
珍妮特思索着,说道:“骗子在承诺的发货日期前,恐怕就已经辞职,甚至离开巴黎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