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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他们好像要被丢弃了……

  在人贩子手中都还抱有希望的几个人, 那一刻,被恐慌笼罩。

  秦太守请来的大夫,打断了魏家人之间这种窒息的气氛。

  魏堇起身要去开门, 屈蕴之先他一步动作,将大夫请了进来。

  中年大夫鼻头尖薄,眼神浮露, 带着年轻的药僮进门,视线便率先扫过屋内的一行人,衡量完, 态度不恭不敬,直来直去地表露来意。

  大夫人梁静娴面上泛着青白病色。

  大夫便先去为她看诊。

  楚茹、魏璇和两个孩子稍稍得以喘息,只是小心地觑着魏堇的脸色, 待到大夫神情越发严肃地说明大夫人的病情严重时,四人一下子绷不住,泪水喷涌而出。

  魏堇漠然地坐在桌旁,屈蕴之亦是冷眼旁观。

  大夫人一路上都病病歪歪, 其实魏家人多少有些预感,只是谁也不愿意往那坏处想。

  大夫给楚茹和魏璇检查, 他们也是亏损得厉害,反倒是两个孩子, 年纪小, 适应力强, 也不似长辈们那样心思深重,身体稍好些。

  魏堇没把脉。

  大夫便开好其他人的药方,说明日会送药过来,便告辞。

  屈蕴之送大夫出去。

  魏堇也起身,准备离开。

  两个孩子亦步亦趋, 魏雯哽咽地问:“小叔,你不管我们了吗?”

  魏堇垂眸看着侄子侄女,“我如何管你们?日后我在外谋生,你们便待在小小一方院子,仰我鼻息,若是寻到有利可图的人家,便将你们草草嫁出去?”

  魏雯霎时泪水满眶。

  楚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堇,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魏堇冷淡中带着丝丝嘲意,“难道还要我供着你们,你们反过来再当我的家,对我指手画脚?”

  魏雯急急道:“我可以像瑛姨一样靠自己,我不会拖累你……”

  小魏霆也抓住魏堇的袖子,“小叔,我也会长大的。”

  三个大人,还不如两个孩子。

  她们还没意识到,世上唯独只有自己,可以永远不丢弃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是永远的依靠。

  魏堇抬手,冰凉的手指抹去魏雯的眼泪,轻声道:“那便好好长大吧。”

  “阿堇……”

  大夫人虚弱地叫住他,“伯娘不是不心疼你,我只是……太没用……你嫂子和阿璇不知情……你要怨就怨我吧……”

  楚茹哀哀地叫“母亲”。

  魏璇垂着头,默默流泪。

  她其实没办法认同母亲这样的欺瞒,想到祖父也心如刀割,但母亲的自私是为了他们,她又不能去指责母亲,便更加无法在堂弟面前抬起头。

  而魏堇没有回复,径直踏出门。

  大夫人当然怜惜过他,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伤人。

  屈蕴之送走大夫,站在门外,眼神讥诮。

  两个人转到魏堇那间偏房,屈蕴之向魏堇解释:“公子,属下并非想要挑拨关系,只是不希望您蒙在鼓里……”

  魏堇其实……还好。

  他还能冷静地追根究底:“户籍册,是意外吗?”

  听起来不像是意外,更像是精准投放,否则为何偏偏是大族被屠尽?

  屈蕴之直视他的双眼,默认了。

  魏堇缓缓问道:“父亲与那叛军首领邓常……”

  屈蕴之看着魏堇的眼神中尽是喜意和欣慰,压低声音道:“没有勾结。四处都在揭竿而起,时局已不可控,大人也无能为力,而那些地方豪族盘根错节,若不连根拔起,必定还会鱼肉百姓,大人说他必须那么做,否则他恨意难消,死不瞑目。”

  其实魏振不算无辜,他那些行径,确实离经叛道,也确实是引起魏家祸事的引火线之一。

  但乱世里,离经叛道,离得是谁的经,叛得是谁的道?

  “公子,您日后有何打算?您要隐姓埋名留在太原郡吗?”

  屈蕴之自动转换成魏堇的幕僚,“秦太守的处境不比大人好,只是他不似大人那般激进,丝毫容不得沙子,且有个夫人,百般钻营,如今他们和本地王氏一族牵连甚深,秦太守不想沦为门阀的工具,必然想充盈自身,您的出现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别看魏家已倒,魏堇年纪尚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姻亲故旧避讳圣意,怕带累家族,不敢明着帮扶魏家,可香火情必定留了几分。

  屈蕴之道:“无论是为旧情,还是利益,秦太守怕是都会极力留您,既是庇护,也易拿捏,只是委屈了您……”

  魏堇推开门,望向西方夜空。

  他是从谷底爬出来的,还怕什么委屈?

  只是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为了建设自由。”

  “我想住在一个自由的地方,也许是一座小小的茅草房,也许是一个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全随我意,不想做什么也没人强迫我卑躬屈膝,可以肆意地跑马,狩猎……跑驴也行。”

  “我一定要出关。”

  厉长瑛饱满昂扬的声音回荡在魏堇耳边。

  这里已经烂到了根儿上,他是不是也可以随心随性……

  魏堇不禁再次抚上手腕的金珠,隐隐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

  厉长瑛回归后,一行人便远离城池,寻了个山野无人之地驻扎下来。

  今夜无星也无月。

  厉长瑛枕着手臂,翘着腿,躺在驴车上,悠闲望天儿。

  林秀平从围棚出来,没在火堆旁瞧见她,便四下找了找。

  陈燕娘指向驴车的方向,“她在那儿。”

  林秀平定睛一瞧,有个懒散的影子,失笑,抬步走过去。

  厉长瑛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吊儿郎当地晃着脚,头都没转。

  林秀平望向郡城的方向,“也不知道阿堇他们现下如何,寄人篱下怕是不好过。”

  厉长瑛漫不经心道:“风吹不着雨晒不着,没准儿还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咱们天为被地为席强,再不济,人家容不下他们,吃到喝到住到了,也不亏。”

  她话音落下,不远处,驴也“啊哦啊哦——”地叫。

  “……”

  大晚上的,正适合伤春悲秋,气氛都教厉长瑛和驴破坏了。

  林秀平不禁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没情趣。”

  驴又叫,还三头一起叫,变着调地叫。

  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它们倒是有情趣,就是扰人得很。

  厉长瑛翻了个白眼。

  林秀平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面露尴尬。

  厉蒙的脚步声也响起,他好像能闻着林秀平的味儿,妻子在哪儿都能找到。

  一家三口,一起听驴壁角,突破了林秀平的下限,匆忙交代道:“你明日去找医馆,记得带着药材……”

  她说完,羞臊地拽着丈夫赶紧离开。

  厉长瑛睨了一眼驴那头晃动的黑影,啧啧两声,处变不惊。

  三头驴的世界,太挤了,总有一个多余……

  翌日。

  城门一开,厉长瑛再次独自进城。

  她昨日打听到一家名声很好,经常减免贫民百姓看病买药钱的医馆——百芝堂,径直找过去。

  医馆里,人满为患,都是衣衫破旧的穷苦病人。

  厉长瑛站在医馆门外,打量着馆内,神情越来越古怪。

  老大夫一袭旧长衫,胡须花白,坐在一张单薄的桌案后,正在为病人诊治。

  桌案的桌腿儿、桌面儿全都修补过,药柜上的抽屉也都带着断痕,医馆的大门……竟然是双层贴面的,一层门贴一块板,修补了断裂处。

  厉长瑛怕这门万一不堪重负,再六月飞雪,便往中间挪了挪,离门远些。

  一个十二三岁的药僮从她面前快步路过。

  厉长瑛赶紧出声询问。

  药僮语气奇差无比,匆匆扔下一句“没看见忙着吗?等着!”,就去到下一个病患跟前。

  厉长瑛:“……”

  她白长这么大坨儿,毫无震慑,谁都能给她两杵子。

  医馆里大夫和药僮最大,能怎么办?老实等着吧。

  厉长瑛等前面的人陆续看完诊,将近两刻钟,终于坐下。然后她一低头,发现老大夫也是修补过得,袖子毛毛赖赖,手肘下是补丁,腰腹处也像是撕烂过又缝补上,针脚粗糙如同蜈蚣。

  “伸手。”

  厉长瑛一时走神,下意识按照老大夫的话,手搁在了脉枕上。

  老大夫把着她的脉,几息后,眼神越来越稀奇地打量她,“姑娘甚壮……”

  厉长瑛回神,连忙收回手,歉道:“不是我……”

  前几日,春晓察觉到身体异常,私下找过林秀平,林秀平为她把脉,确实把出了滑脉,很大可能是有了身孕。

  林秀平又借理由,给其他几女也把过脉,除了虚弱,没有异常。

  她们常年饥饿,身体瘦弱,月事基本都不来,很大可能并未中招,也有可能是月份尚浅,医术不行,把不出来。

  厉长瑛想求个堕胎的方子。

  老大夫皱眉,“那妇人缘何要堕胎?堕胎药皆寒凉,服用后恐伤身,难有孕,且若失血过多,会危急性命。”

  因着不认识,日后也不会相见,厉长瑛便如实道:“我们一家人逃难,路上救了几位被歹人欺负的可怜女子,有人有了身子,不想留,我们想悄悄处理了,免得她日后被人风言风语。”

  她知晓必定有风险,但这个事情,几个女人都态度坚决,外人又怎能轻飘飘地拿身体劝说?只能尊重。

  “不瞒您说,我们穷,过活都不易,日后能不能生,眼下实在不甚紧要,至于危急性命……不打掉,生产也是鬼门关走一遭,左右都险,自然是要以受害女子当下的意愿为先。”

  “原是如此,你们此举也是积善行德……”

  老大夫心善,唏嘘不已,随后,提笔写方子,还叮嘱道:“老夫未曾把过脉,不知患者身体如何,需得注意药量,最好还是带过来。”

  厉长瑛没法儿应承。

  几个女人都是流民,全无身份证明,城门都不容易进……除非扮作仆人随从。

  但厉长瑛一身打扮半点儿不像有随从的,她也没钱打点。

  主要是没钱。

  厉长瑛穷得理直气壮,瞥见忙得晕头转向的药僮,突然生出个主意,试探地问:“我若想请您出城看诊,怕是不方便吧?”

  老大夫道:“只老夫一个大夫,病人多,走不开身。”

  这时,药僮路过,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你也知道病人多!倒是少接一些!”

  两人身份仿佛颠倒了。

  老大夫扯起个逆来顺受的笑,一句也不敢反驳。

  厉长瑛瞬间舒坦,原来这药僮路过谁都给一嘴杵。

  她顾不上探究两人的关系,顺杆而上,觍着脸道:“其实我娘学过医,只是乡下地方,所学甚微,但她极擅长外伤,我们要在郡城留几日,可以帮您照顾病患,不求吃不求喝,只求能跟您求教一点女科,以便更好地照料那些女子。”

  林秀平的医术,压根儿谈不上擅长,厉长瑛夸大其词,纯粹是包装,只要能讨到一星半点儿的医术,就是赚。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况且……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乞讨?这是化缘式求学。

  厉长瑛再接再厉,“我们一路上采了些药材,有几样颇难采,都给您。”

  “您看……行吗?”

  老大夫听了药名,胡须动了动。

  厉长瑛眼露期待。

  老大夫还是忍痛摇头,“馆内不便留女……”

  话还未落,四个地痞无赖闯进来,拎着手腕粗的棒子四处打砸,口中还大声嚷嚷:“老匹夫治死了人!我砸了你这毒医馆!”

  老大夫眼神一震,以不符合他年纪的灵巧,刷地钻到了桌案下,在底下催促厉长瑛:“你快躲一躲。”

  药僮也抱着头,一边催其他病人躲起来,一边飞快地钻到了角落。

  一老一少熟练无比。

  厉长瑛:“……”

  有点儿突然。

  噼里啪啦地打砸声中,能动的病人们都捂着痛处,慌张地躲着他们跑出去。

  一个凶神恶煞的地痞瞥见杵在桌案边的厉长瑛,举起棒子,恐吓地砸向厉长瑛前方的桌案。

  老大夫趴在桌案下,颤颤巍巍,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搏一搏,乞讨变恩德。

  厉长瑛神色一变,路见不平一声吼:“哪里来的宵小!胆敢光天化日之下闹事!”

  然后在地痞震惊的目光中,两手抓住桌脚,一把举起,用比较厚的边缘隔住砸过来的棒子。

  老大夫瞠目结舌地仰头,“?!”

  重、重见光明了?!

  药僮也瞪圆眼看她,惊得张大嘴。

  厉长瑛抱着长桌,以长桌做盾,推向地痞,碾压式横扫。

  四个地痞挥舞棍子,全都被她挡住撅开,不得不抱头鼠窜。

  厉长瑛就推着桌子在他们屁股后面追,间或做作地呼喝:

  “歹人!”

  “哪里跑!”

  四个地痞无赖一个接一个逃蹿出医馆大门。

  厉长瑛作势追赶,慢吞吞地出门,四个人已经拨开围观的百姓飞速跑掉。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厉长瑛只得放弃,若无其事地搬着长桌返回到医馆内,在老大夫和药僮震惊至失语的表情中,将桌子放回原位,憨厚一笑。

  “咔嚓。”

  “嘭。”

  桌子从原来断裂的地方再次折腰,倒塌,形似两座小山杵在地上。

  好像过了……

  厉长瑛尴尬一笑,赶忙道:“我帮你们重新修好。”

  老大夫长叹一声,向她道谢。

  药僮也向她道谢,语气较之先前好了数倍不止,随后边收拾地上散落的药材,边继续抱怨老大夫:“这医馆开了几十年了,如今落魄成什么样子了?三不五时地来人找麻烦,烦不烦!”

  厉长瑛将桌子翻了个个儿,不解,“总有人找麻烦吗?”

  她还以为是自个儿来的不巧,或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招祸体质,原来是医馆常态。

  “人家见不得百芝堂开着,想赶我们走不是一日两日了。”药僮怨念冲天,越说越气,“打砸些东西都是轻的,平时师父都得挨些揍,有一次严重,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能起来!”

  “这……衙门不管?”

  “管什么,人家医馆巴上了大人物,给太守府看病,进出城里的几大家,我们这样的小医馆,老头子还总不收诊金,好点儿的药材都买不起,徒弟也留不住,不如干脆关门大吉。”

  老大夫脊背佝偻,沉默又无奈地躬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药材,缓慢地拂掉上方的灰尘。

  “我听说,秦太守为官清正,吏治清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厉长瑛所见所闻,不像是假。

  药僮不忿,“太守上头还有好几家人呢,那才是太原郡的天。”

  老大夫赶紧叫停,“莫要再说了,你也不怕惹麻烦。”

  药僮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住了嘴。

  厉长瑛不了解情况,看了看两人的神色,也不再多问,要来工具,叮叮咣咣地专心修理桌子。

  “什么人在郡城闹事,当众伤人!”

  一声威严的呼喝。

  厉长瑛半蹲在地上回头,眨眨眼,看向老大夫和药僮。

  还不到一刻钟,来得这样快,郡城治安这不挺好的吗?

  然而一老一少脸色皆白,丝毫没觉得好。

  几个衙役威风凛凛地出踏进医馆,眼神凶厉,直接盯上厉长瑛,“拿下!”

  厉长瑛解释:“不是我闹事。”

  衙役根本不理会,径直围上她。

  厉长瑛满心荒唐,她要是想伤人,那四个人能全须全尾儿地跑掉?

  况且人证众多……

  她看向外头,围观的百姓早就一哄而散,鸟都没有一只。

  厉长瑛:“……”

  她就是精准搜索了个便宜大夫,起了点儿小心思,怎么还犯事儿了呢?

  老大夫上前,抖着胳膊拦,求道:“差爷,误会,都是误会,她没伤人,您看我这医馆,是有人捣乱在先……”

  “胆敢阻挠衙门执法,连你一起抓起来!”

  衙役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领,真的连他一起逮捕。

  老大夫不敢挣扎,只是嘴上还在劝说:“差爷,您抓我就成,真跟她没关系。”

  药僮怕被一锅端,不敢凑过去,还退后几步。

  衙役根本没将药僮放在眼里,逼近厉长瑛,恐吓她:“老实点儿!别妄动。”

  “我没动……”

  她又不傻,民不与官斗,在这儿动手,还出得了城吗?

  厉长瑛任由衙役锁上手,转头对药僮语速飞快道:“我父母在西城门外,姓厉,劳烦告知一声。”

  “少废话!赶紧走!”

  衙役使劲儿推搡她一下。

  没推动。

  衙役黑脸。

  老大夫赶紧劝厉长瑛:“服些软,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服软就服软。

  厉长瑛瞥了一眼推她的衙役,使劲儿往前一耸肩。

  其他人:“……”

  衙役更加恼羞成怒,又要动手。

  老大夫慌忙挤到中间,从衣服里淘半天掏出个破旧的钱袋子,递过去,“差爷!差爷息怒!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乡下来的,不知深浅。”

  厉长瑛盯着老大夫。

  老大夫不得不冲着她摆手求饶。

  厉长瑛抿抿唇,乖巧地垂下眼。

  衙役颠了颠钱袋子,不甚满意,却也知道这破医馆没什么油水,便压着两人出去。

  厉长瑛临出门前,怕药僮不懂,干脆直接命令:“记得去找!”

  药僮机灵,转了转眼,快速锁上门,往西城门跑。

  一刻钟后,大牢——

  衙门审都没审,厉长瑛和老大夫便被狱卒直接推进了同一间臭烘烘脏兮兮的牢房。

  牢房里还有几个浑身脏污,眼神渗人的犯人,打量着二人,对老大夫凶恶,对厉长瑛则眼神淫邪。

  老大夫打着哆嗦,个矮人老还佝偻,挡不住还挡在厉长瑛身前,“他们就是地痞流氓,想找麻烦的是我,你躲躲,别再受牵连……”

  又啥意思?

  进牢房也习以为常了?

  厉长瑛还发现狱卒全都不见了,而几个犯人向他们靠近。

  她瞅瞅老大夫,眼神怪异,伸手拨开他。

  老大夫紧张,“别冲动,会多关……”

  厉长瑛转了转手腕,猛虎下山似的,劈面而上。

  “啊!”

  “乓!”

  “救命!”

  “不要!”

  老大夫紧紧抱着牢房栅栏柱,吓得龇牙咧嘴,眼睛抽筋,不敢看那几个犯人的惨状。

  很快,几个犯人横了一地,不断呻吟。

  厉长瑛则一脸嫌弃地看着自个儿的手,想擦又没地方擦。

  老大夫欲哭无泪,“完了,不知道要蹲多久了……”

  厉长瑛盯上他,借着拍老头儿肩的动作,悄悄擦了擦手,“没事儿,我上头有人。”

  老大夫一听,立马站直,人抖擞起来,胡子也好像顺滑了,“你怎地不早说。”

  “那请教的事儿……”

  老大夫满口答应,殷勤地询问她有什么人。

  厉长瑛装神秘,不告诉他,实际上心里头也在嘀咕,不知道“堇小郎”好不好用。

  但老大夫相信了。

  那几个犯人看她这么淡定,也相信了,挨揍了也不敢声张。

  两个人蹲在大牢里,乖巧等捞。

  另一头,药僮急火火地跑出城门,跑得满头大汗,原本还着急,以为不好找人,却一眼就瞄见了体格壮硕的厉蒙,立马认准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药僮跑到厉蒙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报信儿。

  厉蒙和林秀平等人听到他说厉长瑛被抓进了大牢,全都惊了,随后,林秀平便反应过来,叫江子赶紧去太守府找魏堇。

  药僮正瞧着他们满眼怀疑呢,没想到他们竟然再太守府有人,顿时敬畏又惊喜。

  江子进城去找魏堇帮忙救人的时候,厉长瑛在牢房里教训不讲卫生的犯人们。

  恭桶就在牢房里,他们先前根本不对准,随地大小溺。

  牢房里臭味儿、腐烂的味儿,什么味儿都有,混杂在一起,厉长瑛熏得脑瓜仁子疼,眼睛也辣,脾气也暴躁。

  她想骂人,一张嘴就进味儿,想揍人,又嫌他们脏,就不讲道理地要求犯人们互相骂对方。

  几个犯人彼此训彼此,训得跟孙子似的。

  等到时间流逝,厉长瑛渐渐感觉到尿意,暴躁更甚,盯着人的目光像是有刀子似的。

  老大夫捂着口鼻,不敢触她眉头,默默蹲在角落。

  几个犯人骂累了,还不敢停,默默祈祷救星出现。

  魏堇跟着秦太守的小厮匆匆进到大牢里,狱卒正躲在班房里听着骂声嬉笑,一见太守派人来,全都慌了,根本不敢做其他多余的事情,赶紧带他们进去找人。

  厉长瑛已经憋到精神萎靡,站在栅栏后目光发直发愣。

  而她身后,几个犯人面容凶恶。

  “阿瑛!”

  厉长瑛见到魏堇的一瞬间,眼睛里的光锃亮,极其激动,几乎要喜极而泣,“堇小郎,你可算是来了!”

  她可能受委屈了……

  魏堇心一下子酸涩不已。

  狱卒诚惶诚恐地打开牢门,厉长瑛根本顾不上跟魏堇说话,几个箭步便蹿出去,飞快地往外跑。

  魏堇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追过去,没追多远,便听见厉长瑛揪着狱卒问茅房。

  魏堇倏地住脚,钉在原地。

  “……”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不知所措。

  魏堇一想到他差一点便跟着厉长瑛跑到茅房,整个人都窘迫地泛红,仓皇地转身,挡住了莫名其妙也跟着追上来的老大夫。

  厉长瑛释放完,一身轻松、脚步轻快地返回来,说出了见到魏堇的第二句话:“堇小郎,你怎么看起来苦大仇深的?”

  此时,魏堇已经从老大夫口中了解到了前因后果,以及她在大牢里的“恶”行“恶”径,切切实实地瞪了她一眼。

  亏他如此担心……

  厉长瑛平白无故挨了一瞪,无辜又冤枉。

  一定是她气势不够凶,才让这些人路过都想给她一杵子。

  他们两个画风完全不同。

  魏堇见到厉长瑛,便走进了厉长瑛的画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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