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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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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晨间的阳光柔和温暖, 蓬勃的后花园正抓住秋天的尾巴,用力散发着最后的生机。
会呼吸的鸽子落在地面上啃食着草籽,黑豆豆似的眼睛好奇望向不远处跪了一地的人类。
听见亚德里恩发出声音, 看着他神奇的恢复速度, 大主教眼神一动, 几步走了过来, 苍老的手轻柔抚上枢机主教毫无血色的脸,“亚德里恩,我的孩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亚德里恩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还处于半恍惚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是迟钝的。
然而随着愈发多的新鲜氧气注入他的肺部,他慢慢恢复了基本的神智, 翠绿的眸子也重新聚焦。
接着,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影,以及感受到了贴在脸上干枯粗糙的手掌。
那一刹那, 枢机主教的瞳孔慢慢瞪大,刚缓过来一些力气的身体猛的后退。
因为用力过猛,一连串更激烈的咳嗽窜了出来。
枢机主教捂住胸口, 弯下腰, 脸咳得通红。借这个动作,似乎刚刚的躲避只是一个错觉。
但离得最近的莱尔却看见亚德里恩陡然绷直僵硬的身体,以及绿眼睛里流露出的厌恶及恐惧。
厌恶….和恐惧?
按理说, 作为枢机主教, 理应对大主教的关怀无比感恩,激动、感恩或许是最寻常不过的反应。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像被恶魔触碰了?
亚德里恩还没有完全恢复理智与精神,他的反应更像是出于一种生理性讨厌, 就像做梦踩到了一坨蟑螂卵,闭着眼睛的身体也会跟着哆嗦躲避。
脑子都还没彻底恢复时,本能就已经提醒他远离主教的手。
帽檐落下的阴影中,吸血鬼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接着又将长睫垂了下去。
大主教似乎并没有因为枢机主教的反应受到什么伤害,他仿佛没有察觉一样顺势将手放在亚德里恩的肩膀,轻拍了两下,“亚德里恩,醒来就好。你要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这一次,枢机主教听清了眼前人说的话。距离太近,那股气息甚至都扑在他脸上。
莱尔看见可怜的亚德里恩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似乎情绪因为这句话变得激动,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身体实在虚弱。
“亚德里恩大人尽量不要动了,”莱尔撤掉小风箱,“请保持深呼吸的状态,那些充满恶意的怨念仍在您的身体里肆虐游荡。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它们全部排出去。”
那是在他极度痛苦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温柔而体贴,渐渐抚平了亚德里恩激荡的情绪,使他莫名感到心安。
他下意识听从她的吩咐张大嘴巴,用力呼吸。
随着胸腔的一起一伏,他能明显感觉到仿佛压在胸口的神秘力量在消散,他呼吸的越来越顺畅,撕裂似的疼痛的脑袋也恢复不少。
与此同时,他似乎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身后跪着的一群人。
亚德里恩的身体立刻绷紧了,绿色的眼睛慢吞吞移向身侧始终微笑的脸上。
“主、主教大….大人…..”年轻的枢机主教认命似的闭上眼,蜷缩起来的身体如同刚离开母体的婴儿般颤抖着,“感、感恩您的关怀….”
身后跪着的人们齐刷刷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枢机主教的方向。
虽然亚德里恩的脸色还是像鬼一样白,嘴唇哆嗦,眼下的乌青重极了,但他确实在说话了。
清醒的、理智的说话了。
“天啊,亚德里恩大人恢复了?这才过去多久?!”
“刚刚他躺在床上熏烟的时候,除了咳嗽以外可是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难道燃烧圣物是无用的?小风箱才是真正的良药?”
“老天…..等今晚结束工作,我也要去买一个小风箱!”
蓝斯眉心拧了起来,阿芙拉气的好像头发都竖直了。
这不可能!两人心底默契冒出同样的想法,肮脏低贱的平民使用的风箱,怎么可能会对尊贵的枢机主教产生作用?!
一抹异样的色彩在大主教眼底划过,纵然是长久波澜不惊的高位者,依然为亲眼见证的这一幕感到惊讶。
“真是神奇,”大主教仔仔细细看着单手撑地的人感叹,“亲爱的亚德里恩,我现在确认你已经彻底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仅仅只靠谁也想不到的小东西,和你自己的呼吸。这简直…..让人意外。”
莱尔始终垂着头,她当然明白为什么亚德里恩会恢复得这么快——一氧化碳中毒的程度其非常轻微,她能够想象到,枢机主教不仅将地窖的缝隙全部堵住,被救出来的也非常迅速。
实际上就那样将亚德里恩放在户外通风处,用不了几分钟他头痛的症状就会减轻,然后消失。
但他的下属们却偏偏第一时间把人抬进封闭的马车,送入封闭的房子,接着请来两个脑筋和蜱虫差不多的家伙为他治疗。
那些烧出来的烟尘直接要了亚德里恩小半条命,这就相当于给溺水的人灌更多水,在烧伤的人身旁放一个火盆一样离谱。
还好他们选择的燃烧物里没什么有毒的东西,否则亚德里恩恐成史上死的最憋屈的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是幸运的,他挺到了真正救他生命的存在到来。
不过不得不说,莱尔也是幸运的。
她注视着亚德里恩始终背对着大主教的动作,看着年轻人脸上泛起的惶恐不安,忍不住兴奋地舔了舔齿尖。
后花园始终紧绷的气氛因为枢机主教的渐渐好转而变得轻松了一些,沉默的修女和修士们真切感到高兴。
他们应着大主教的命令扶起了跪了很长时间的人,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将贵族们的膝盖都硌青了。但没有任何人会表露出什么不快。
跟随阿芙拉的女仆甚至还因为亲眼见到大主教本人而激动得脸颊红红。
有穿着白袍的仆从取来躺椅和精致的藤桌,枢机主教终于不用躺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了。
他在仆从的帮助下让自己躺到了躺椅上,逐渐清明到眼睛忍不住望向一旁的莱尔。
“就是您….您救了我吗?”
“是您身上的信仰与福泽之力庇佑着您,”吸血鬼狡黠眨眼,“我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您太谦虚了….”亚德里恩眉眼非常温和,阳光落在他柔软的栗色头发上,像为他整个人铺上一层细碎美丽的金屑,“我一度…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可我在被死神勒住喉咙时….我听、听见了您的声音….那样坚定,给、给了我力量….”
“夫人,您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是一位好人,您救了我,这毋庸置疑。”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认可!
枢机主教的态度让所有人看待莱尔的眼神全都变了。
再也没有一丁点轻视,没有丝毫怠慢。
上次受到如此尊贵地位人夸奖的,还是伯爵之子的蓝斯医生!
只是现在蓝斯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当然,他身边的阿芙拉就更不用说了,连地狱仿佛都降临在了她脸上。
始终保持动作、神态不变的只有维格。
他安静站在原地,对亚德里恩的恢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这早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一样。
大主教扫过圣骑士长,视线短暂停留在吸血鬼身上,“托马斯夫人果然和维格说的一样厉害,您对病人的精准判断让我想起了翱翔天际的猎鹰。请问亚德里恩之后还需要做其他什么治疗吗?还是说…..”
背对着大主教的亚德里恩听见这句话,起伏的胸膛有一瞬间停顿。
“虽然神是如此关爱亚德里恩大人,但是那些火灾中的怨念依然不能小觑。”莱尔低着头,顺理成章提出了建议,“我建议亚德里恩大人每隔两个圣日的时间放一次血,每天都要做一次呼吸治疗,这有助于大人更快速的清除体内的黑暗残留。”
有修女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枢机主教大人身份尊贵,每一滴血都受到过天使的祝福,和普通的人根本不一样,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出来?”
“哦….波娜….”亚德里恩在躺椅上沉重的呼吸着,“我没事的…..托马斯夫人救了我的命,我和她相遇一定是天使的指引….所以我、我想我应该按、按照她说的…去做….咳咳….只是夫人….”
虚弱的枢机主教努力扯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问,“关于治疗的地点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当然是在这里了,”说话的修女理所当然,“大人,您放心,如果这是您所希望的,那么我会命人整理好一切,确保您在白房子里的治疗舒适温暖。”
亚德里恩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笑容有一刹那僵硬,吸血鬼察觉到了,于是主动站起了身,“大人,虽然这里一切都沐浴着神圣光辉。但我依旧建议您去我的诊所——对于一名医生来说,熟悉的环境与工具能将治疗效果变得更好。”
“不知道托马斯夫人在胡说什么呢?”扶着女仆手的阿芙拉眉心拧成了疙瘩,“明明……”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再再一次被打断了。
亚德里恩欣喜地支起脑袋,“真、真的是这样吗?那么就按….咳咳,按您说的做吧。您救了我,夫人,我、我信任您。”
一向倨傲的女医生脸绿了,她忍不住拔高声音,“亚德里恩大人!”
“好、好啦,美丽的阿芙拉,”亚德里恩挤出一个小小的笑,“你的病患….那、那么多…..我就把机会让、让给其他人吧….好吗?”
枢机主教实在是过于虚弱了,他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表情,这使得他迫切希望去莱尔诊所的模样是那样明显。
仿佛逃命般的明显。
有些人错误的以为这是某种成年男性对成年女性本能的渴望,可只有枢机主教自己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亚德里恩眼里,拼尽全力拯救他的托马斯夫人是那样和善,远比某个漩涡般的存在要放松的多。然而可怜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宽檐礼帽的遮挡下,夫人眼底划过的贪婪,以及红唇浅浅勾起的笑容里藏着多少怪异与森然。
“啊….”吸血鬼的舌尖在嘴里打了个圈,“请您放心,托马斯诊所一定会尽我所能招待您的。对了,”她摘下手指的十字圣戒,双手捧着递给大主教,“枢机主教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也多亏了您的赐福。感恩您,大人。”
大主教接过戒指,目光落在黑色的帽顶上。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眼前这女人的长相。
某种古怪的感觉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维格就跪在距离托马斯夫人不远的地方,圣骑士璀璨的蓝眼睛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即使随着年岁渐长,那孩子已经没有以前乖顺听话了,不过大主教仍然确信维格对光明的忠诚。
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孩子。”老人慈祥地说,“就像亚德里恩说的那样,你救了他的生命,我应该给予你奖励。哦当然,还有把你带到这里来的维格。过来吧,维格,既然亚德里恩已经没事了,陪我一起去走走?让、我听听你究竟想要什么。”
圣骑士长顺从地站了起来,跟在大主教身后离开了白房子。
最高身份的人一走,气氛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负责侍奉亚德里恩的仆从们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枢机主教要出行,必备的随身物品可不少。
修士修女们纷纷送上祝福后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男贵族更是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带着人径直离开,连眼神都没再给莱尔和亚德里恩一个。
蓝斯一走,本来想发作的阿芙拉也硬生生闭上嘴巴。
她没有傻到独自一人在枢机主教面前像只斗鸡一样。
她只是阴沉地走到莱尔身边,用压低的声音冷笑,“托马斯夫人,对于第一次见面,您给我的印象实在深刻。让我忍不住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吸血鬼望着阿芙拉,阴影笼罩的黑眸蛇似的舔舐过对方纤细的脖颈。
贵族保养得细腻的脸部即使已经不算年轻,可依旧透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芬芳,如同沉淀许久的葡萄酒,正封在上好的木桶中,等待着饥渴的食客去品尝,去填满空虚的胃。
甚至这还是“葡萄酒”主动提出的要求,莱尔双手交握,真诚地说,“我真高兴听见您这样说,尊贵的女士,您不知道我和您一样,非常、非常期待着再次见到您的那一刻。”
阿芙拉被对面的话语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嫌恶转身,像踢开爬过来的水蛭一样大踏步走掉了。
草坪上变得清净下来,亚德里恩躺在躺椅上,一直紧绷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下来。
他转动脑袋,轻轻叫了一声,“托马斯夫人,我的身体….真的已经彻底好了么?”
莱尔上前一步,眨动的眼睛里透出黑沉沉的光,“大人,只要您身体里的怨念不除干净,您就无法真正的好起来,这需要时间。”
“您真是位聪慧的女士,”枢机主教浅浅笑了一下,他扫过忙碌的仆从,叹息道,“那么,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我是否应该离您近一些?万一那些怨念在夜深人静时再冲出来作怪,我是不是就危险了?”
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然而莱尔却意识到亚德里恩真正的想法。
他在躲避。
吸血鬼扬起脸,黑漆漆的瞳孔里划过异样的红光。
这一趟圣修道院来得实在值得。
高贵的身份,年轻的身体,被意外伤害折磨的不怎么好使的脑子。
为什么要拒绝?有什么理由拒绝?
最重要的是,莱尔没有忘记在外对她虎视眈眈的狼群。
昨晚她状态实在太差,导致自己的血不慎留在了灰烬场。
嗅觉灵敏的道尔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找到黑鸽子街,那么当狼人踏进她家,看见一个偌大的枢机主教时,不知道长满毛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当然,就算狼王将这件事捅到巴巴文那里,兴奋的修士带着一整个圣廷下来调查,也没人敢惊扰养病的枢机主教。
恶劣的血族忽然变得期待。
“那么我认为,您最好直接住到诊所里来。”吸血鬼慢条斯理地说道,“虽然环境不如圣修道院舒适,但胜在安全。我会时刻注意您的身体状况,努力将您调理至最为健康的状态。”
亚德里恩呆了一瞬,随即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他刚刚苏醒时还要明亮。
“这真是太好了,夫人,”他忍不住直起身体说,接着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激,又慢慢躺了回去,略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环境对我来说是最无所谓的事情。倒不如说,其实越艰难的环境越对我有所帮助,我们生来就背负着罪孽,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是我们赎罪的方式。”
“当然,我是说,如果这不麻烦您的话。”
…..忠实的教徒,拜托,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您实在太客气了,大人,”吸血鬼体贴摇头,“托马斯诊所本来就是为救治而诞生的,只要能把您的身体治好,无论您想住多久都可以。对了,我是否提到过十字军一队队长,目前也在我的诊所暂住呢?”
她笑了起来,“请相信我,有阿瑟队长在,您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
深秋的天空像是顽皮的孩子一般变化无常,刚刚还柔和的日光只是片刻间便被突如其来的阴云遮蔽了。
圣鸽拍着翅膀飞回塔楼的天台,冷风将脱离温暖怀抱树叶吹得不断尖叫。
“好像要下雨了。”大主教慢慢踱步在后花园茂盛的绣球丛中,他用金线绣出的法袍上沾满露水,然而他丝毫不在意,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抚摸过每一朵饱满艳丽的花瓣。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那些身穿盔甲的骑士军奉命站在离花园有点距离的位置。
在他身后,只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
“请您放心,”维格转了转手腕,“刚刚离开前,我已经为您带上了一把伞。没有任何雨滴会染脏您的衣袍。”
大主教微笑起来,看上去慈眉善目的。
“维格,我最忠实的孩子,你总是能明白我的担忧与期待。你出生时一定受到了圣父的偏爱,否则怎么会有连我都嫉妒的洞察力呢?”
圣骑士长低下头去,“大人….”
“可你如此敏锐,”大主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眯眯地问,“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我的命令呢?还做出今日这样的事——维格·托马斯,你是在用亚德里恩威胁我吗?”
“主教大人!”维格立刻单膝跪了下去,他白色法袍的膝盖位置登时被泥土浸湿了,他将整个身体下弯,臣服的姿态那样明显。
“主教大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对亚德里恩大人的担忧是出于我自身的意愿。我请莱尔到这里来之前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大人,”圣骑士长抬起头,他的蓝眼睛不再璀璨,反而像深不见底的海一样流淌着暗流似的悲伤,“我十岁就进入圣修道院了。是您亲自为我受封,是您给了我十二圣骑之位。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背叛您。可您知道的,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在赎罪,所以我也想开始向圣父赎清我的罪。”
“镇压地狱之门就是你赎罪的方式,十二圣骑士长都在那里,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兄弟和家人,不是吗?”大主教没有回头,“维格,你应该明白,从你接过圣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平民了。你拥有神赐下的一部分力量,你的灵魂被打上光明的烙印。你不应该执着于一个平民的死亡,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该执着的事情。”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登上圣廷的马车?”
再次听见类似的话,维格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在他受封圣骑士的那一年,大主教也曾如现在似的温和且善意地劝告他,“你可以改一个姓氏,维格,你的强大与努力已经受到了圣父的承认。你有充足的理由乞求神赐予的高贵姓氏,那会让你的辉煌更加耀眼。”
但维格没有同意,托马斯代表了他生命的起始,他的一切美好都承载于“托马斯”所带来的温暖记忆之上。
他镇守地狱之门,守卫的从来不只是贵族与神职人员。
他守卫的,是所有人类。
他始终相信人即真理,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那代表了他的正义,是他挥剑的理由。
然而,这一次回来,他却发现,为他受封的大人从始至终都不是这么认为的。
大主教,不,应该说整个圣廷的正义和他背道而驰。
维格眼前忽然闪过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眸。
莱尔…..
他想起莱尔对平民露比的关怀,对窘迫梅蜜的体贴。她不收诊金,却还愿意为露比使用昂贵的圣药剂。
就连经过白帽子街时她的眼神都透出压抑的情绪,她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受伤的人。
相比之下,谁圣洁?谁高贵呢?
年轻的圣骑士长沉默很长时间,才如同放弃什么一样释然一笑,“因为您说过,只要能救回亚德里恩大人,您就能满足那人一个愿望。”
大主教手指一用力,“啪”的一下掰掉一株最艳丽的绣球花。
他就那样提着花茎,转过身,和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么,告诉我,孩子,你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冰冷的雨一滴滴地砸了下来,密密麻麻、毫无遮挡地落在维格身上。
水珠沿着他的眉骨滑落,将那双眼睛洇湿成冬季冰原的天空。
“大人,”他恭谨而冷淡地说,“我想将圣剑交还给您,我想等下一次地狱之门关闭之时,卸去圣骑士长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