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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不, 我记得你。”邵晏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当年我父亲率领的兵团,专门驻守抗M援朝的铁路线机动地区, 我母亲则在后方军区医院救治受伤士兵, 我那时候也跟着我母亲去了阵地后方做后勤兵,专门负责送补给。

  有一次我们后方夜晚遇袭, 转移的过程中, 经过一个阵地,看到几个奄奄一息的战士,其中有一个身中弹片, 黝黑的面庞全是血, 年纪看起来大不了我几岁,我就把他一起背走转移。那个人就是你,齐振, 对吗?”

  齐振一个高大的男人,眼眶一下红了, 哽咽道:“对, 是我, 当初要不是你和晏院长拼命救我,我早没命了, 哪还能活到现在,看到这太平盛世。邵工,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我一直想报答你,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你跟小夫人来到我所在的分场,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 你放心。”

  邵晏枢借着他的手,攀上车斗,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想报答我,也不要太过明目张胆,表面上,该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放得太宽,让别人知道了,你们场里派别的人来监督,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齐振点头,“我明白,我会合理的、理性的给你们安排工作。”

  “姐夫,你们在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点开车吧,我饿得受不了了。”祝和平跟丁建白等人不是一个社团的,听到齐振说总场那里烤了羊肉,他也想过要跟丁建白的人一起去胡吃海喝。

  可他知道,这些农场之所以这么大手笔的款待前来的红兵小将,也是想让前来的红小兵吃饱喝足后,不要一直停留在场里,斗这斗那,把场里的劳改犯、右-派、下九流坏分子等等给斗死,影响他们的生产。

  要吃农场里的饭,势必要跟农场里的领导打交道、侃大山,他挺烦那种推杯换盏的官方风气,也想亲自送姐姐到她下放的地方,看看她干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心里有个数,以后才能经常来看姐姐。

  他怀里抱着万里,车里脏,一股浓厚的粪便味道,想也知道这辆拖拉机,之前装过农粪,没有清洗干净。

  祝馨闻到那股味儿,受不了,胃里一阵翻涌,既想捂住鼻子,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吐在万里的身上,就把万里塞到祝和平的怀里。

  接着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给万里蒙住小鼻子,手绢两头绑在他的后脑勺上,就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外面,她则用衣袖捂住鼻子,靠着李书记的爱人杨爱琴平息凝气。

  小家伙被塞到舅舅的怀里,也不哭也不闹,只是看到他妈妈和其他人都用手捂住鼻子,他也有样学样,隔着手绢捏着小鼻子,小嘴一直说:“糗、真糗。”

  祝和平还挺稀罕这个便宜外甥,主要小家伙白白嫩嫩,看着就很讨人喜,他抱着万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哪里臭了,这是人民群众凝聚的芬芳,是属于群众的味道,你要嫌臭,就是嫌弃无产阶级革命,当心舅舅革你命哦。”

  万里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说了两个字:“妈妈。”

  意思是,他妈妈也捂着鼻子,也嫌弃大粪的味道,你也要革她命啊。

  祝和平“嘿”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脸儿:“你可真是个小机灵,还知道拿你妈说事,我斗谁,也不可能斗你妈。”

  李书记等人原本听到祝和平说得话,都神情紧绷,纷纷放下捂鼻子的手,生怕祝和平哪根神经不对,又斗他们一番。

  听到祝和平后面的话,才知道他是在逗小孩子,都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捂住鼻子,等着拖拉机开动。

  他们坐得这辆拖拉机,是防日式东风12型手扶拖拉机,一个单杠柴油拖拉机,前面的车头像老犁头,后面挂了一个四方形的铁车斗。

  是三河农场上月从常州东风拖拉机厂新引进的实验拖拉机,优点是在水田地里,可配用不同的农具,零活的耕地。

  缺点是这个车子不如履带式的拖拉机犁地犁得深,不过它能配套车斗载人,还能装不少庄稼作物,农肥什么的,这刚到三河农场,就受到各个分场的分场长喜欢。

  齐振,就是第七分场长的副场长,也是第七分场划分的第七连队民兵队队长,他为争取场里为数不多的几辆手扶拖拉机,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车斗不大,坐了十来个人,本就拥挤,邵晏枢被齐振两人扶上车斗后,车斗都没他的位置了,他站在车斗边,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杨爱琴开口:“邵工,你愣着干啥,车斗挤不下人了,你把小祝抱坐在你怀里,忍耐一下就到我们去的地方了。”

  邵晏枢怔了一下,正欲推辞,祝馨抬眼道:“他现在的身体,哪能经受得住我坐在他腿上,会把他的腿坐断的,还是让他坐我腿上,我抱他吧。”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邵晏枢:......

  车头坐着齐振跟马成两人,齐振还得拎着邵晏枢的轮椅,没有多余的位置,车斗里实在没位置坐人了。

  在众人戏谑又好笑的目光中,邵晏枢硬着头皮坐在了祝馨的腿上。

  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养了二十多天,还是很瘦,体重目测不到九十斤,坐在祝馨腿上,祝馨像感受到重量似的。

  祝馨从他背后抱着他,就像抱万里那样,将脑袋靠在他单薄的后背,嘴里嘟囔着:“你别乱动啊,我胃里难受着呢,先前坐得那个大巴车,味儿太难闻,一路过来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我的想吐,现在这车斗的味道又这么重,你让我靠会儿,你要乱动,小心我吐在你身上。再说,你不是有洁癖吗,坐我腿上,干净。”

  邵晏枢被她一抱,浑身僵硬,听到她说得话,既好笑又无奈,挺直着身体,接受了她抱自己。

  拖拉机启动,车子突突突地,向着西方向的107分场行进。

  一路上,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很大,带来一阵很浓厚的柴油味儿,加上车后斗的大粪味儿,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心思,都神情蔫蔫地靠在一块儿,等着到地方。

  四十分钟后,拖拉机停了下来,停在一块宽大的打谷场上。

  大家伙儿陆陆续续地下了车,站在车斗旁,纷纷叹道:“哦哟,好宽广的种植地。”

  他们所在的位置面向东方,左边是一片片无边无际,开垦出来,种植着大片绿油油的小麦地,右侧是正在育苗的一块块稻田地,附近有条条潺潺流淌的河流,许多白鹭正在稻田里找虫吃,那些育苗的劳改犯和下放的人,被它们烦得不行,举着农具,正在驱赶它们。

  远处则有一座低矮的小山包,山包下有一大片种植的毛白杨树,这个季节正在开花,再过十天半月就到了飞絮期,到时候风一吹,漫天都飘着白絮,好看是好看,对有过敏的人群来说,那将会是个灾难。

  天色已经擦黑,田地里干活的人,都陆陆续续收了农具,返回分场里的住房休息做饭。

  齐振带着祝馨一群人,往左侧打谷场走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处处于麦田中的一排排用泥土砌的土房前。

  “下放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体质较弱的干部和知识份子,无法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劳改犯和平相处,我从部队受伤退下来后,来到三河农场做起民兵连长,也担任起第七分场副场长的职责,这边的房子是我特意让人修建起来,专门给下放之人住的。你们安心住下,不用担心有劳改犯过来找你们麻烦,他们住得房子,离这边远着,农场四处都有哨岗,他们但凡有异动,我们民兵劝说无果,就会直接毙了他们。”

  齐振指着三间空房子说:“最右侧的那间屋子,是给邵工夫妻俩住得,他们俩人带着个孩子多有不便,就让他们单独住一屋儿,其余两间屋子,你们男女分开住。一会儿我让马成给你们送点粮食过来,今晚你们好好的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得跟场里其他人一样干活。”

  众人都没异议,他们下放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住牛棚,风吹雨淋的准备,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有可以遮挡风雨的房子。

  尽管那是用泥土砌得土房子,土墙上裂开不少细小口子,房顶是用茅草盖得,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比起跟牛混住在臭烘烘的漏风牛棚子里,这些土房子,可好太多。

  齐振带着马成走了,李书记和周厂长几个男干部,钻进了左侧的屋子里,杨爱琴、曾蓉、还有另外两名女干部,则进了中间的屋子。

  祝馨扶着邵晏枢走到右侧的屋子,祝和平一手抱着万里,一手拎着他姐的包裹,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就是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单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房门靠墙的地方,盘了一个土炕,其他地方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长久没洗澡的奇怪体臭味道。

  “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祝和平走进去,闻到屋里的味道,皱起眉头,四处看了一圈,“姐,这屋里连个洗脸盆都没有,还没有被子,你们晚上该怎么洗澡睡觉啊?”

  “这不是有你嘛,你明天没事儿,就给我们搞个洗脸盆、洗澡桶、被褥过来,旧的都没关系,能用就行。”祝馨把他放下的包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帕子,上到炕上麻溜打扫。

  被下放的人,不能像那些支边的知青一样,大包小包带着被褥、洗脸盆、洗澡桶之类的东西占地方,只能带几身换洗的衣物,到了下放的地方,再想办法弄这些用具。

  要是没有用具,有水的地方,直接跳到河里洗澡,没水的,一两个月没办法洗漱的话,只能忍受着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干活。

  祝馨估计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汗臭体馊味,就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下放人员,长久没洗澡,躺在炕上才有的。

  她知道邵晏枢爱干净,要不把炕上清扫干净,再把那股臭味祛除了,别说邵晏枢跟万里睡不着觉,她闻着也睡不了。

  邵晏枢手脚不方便,却也不会让她一个干活,尽管他十分厌恶这脏乱差的环境,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未来三个月都在这里过得舒服点,他硬是忍着内心的不适,抬起纤纤‘玉手’,跟着祝馨一起收拾屋里。

  好在马成没多久就带着他的大哥一起过来,给祝馨他们送了一床被褥,一张芦苇编的席子,一个半旧的洗脸盆,一个木水桶,算是把他们的生活用具配齐了。

  另外又给他们一袋装着土豆和红薯的粗粮,两斤白面,一把挂面,两斤白米,两斤玉米面,来保证他们半个月的粮食。

  李书记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只得到了一张芦苇席,一张烂的像抹布一样的臭烂被子,一袋快发牙的土豆、红薯,其余什么都没有。

  而在成排屋子的东方向,修建着一个公用的厨房和旱厕,厨房有两口土灶头,还有一个大水缸,下工回来的人要做饭,就自己带着粮食到土灶上做饭。上厕所,则要排队分开上。

  祝馨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压根就没那个精力和心情去做饭,她把祝月给得饭盒掏出来,将里面的鸡蛋、饼子分给邵晏枢父子和祝和平吃,最后使唤祝和平去厨房烧了热水,装进桶里拎过来,四个人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后,祝和平很识趣地跑去跟李书记他们挤睡去了。

  祝馨给万里把完屎尿,给他换上干净的尿布,就往炕上躺。

  屋子小,炕也小,被褥也不大,祝馨上炕后,看邵晏枢睡在炕边,担心他会掉下炕去,伸手推了推他:“你睡里面去吧。”

  “我不太喜欢睡里面,我靠着墙,有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邵晏枢不情不愿。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想摔下炕去,那你就睡外面吧。反正万里睡觉不老实,总爱踹人,你别看他小,他的力气可大着呢,小脚一蹬,就能把你蹬下炕去。”祝馨说完,把昏昏欲睡的万里放在炕床中间,自己往里面爬。

  “万里才多大点,他怎么可能把我踹下床。”邵晏枢不信邪,侧身背对着祝馨重新躺下。

  “信不信由你。”祝馨好笑,将马成带来的半旧被褥,盖在他的身上,也给自己盖好,跟他说了句晚安,转头抱着万里的小身子,闭眼睡觉。

  她在外面的草地里找了一些野艾草和芦苇杆揉碎,将炕床边缘擦抹个遍,又拿了一些完整的艾草挂木门上,屋里的臭味减轻了很多,躺下去不至于臭的无法入眠。

  年轻的妻子和孩子睡在身边,邵晏枢躺在他们身边,内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温馨感。

  他承认,在跟祝馨结婚之前,他还残留着西方的爱情观,觉得男女双方要结婚,那必然是要经过浪漫的邂逅、双方暧昧拉扯、彼此告白心意、磨合相处一段时间,最终确定两人都是自己认定的终身伴侣,才能走进婚姻殿堂,相伴余生。

  而他跟祝馨的婚姻,完全是他母亲一手促成,双方因为彼此的利益,才走到一起,因此,他对祝馨有着诸多抵触情绪。

  在他潜意识的想法里,乡下的女同志都是粗鲁没文化的,不懂什么浪漫,什么爱情,只围着柴米酱油茶转,为了一点事情斤斤计较,一言不合撒泼骂人,那样粗暴无理的女性,是他所不喜的。

  他的人生中,接触的女性,多数是如他母亲那样,聪明优雅又优秀的城里女性,他觉得自己就该娶那样的女同志回家做妻子。

  可当他跟祝馨结婚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从前对乡下女性的刻板印象,实在带着偏见。

  祝馨的确粗鲁泼辣,也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转,会一言不合骂人,但她聪慧、勇敢,吃苦耐劳,有一颗极其善良真诚的心,她对家人的爱护,对万里这个继子的爱心,说真的,有时候很让他羡慕。

  他知道祝馨对他也没有太多的男女感情,却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照顾他跟万里的饮食起居,他并不认为,她只是为了金钱利益的关系,才对他们父子这般好。

  可要说祝馨爱他,他又觉得不是。

  他不知道她为了什么原因,留在他身边,但作为一个男人,他骨子里还是存留着男人卑劣的基因在。

  身边放着这么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妻子在,哪怕她对他没有感情,他也卑劣地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想试试看能不能跟她产生一点男女感情,从她的身上获取他流失的青春,想要她的陪伴和关爱。

  可惜的是,他这个小妻子,的确不如西方女性浪漫。

  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刚刚说那些话,其实是想获得她的关怀吗?

  她居然嫌弃他事多,转头抱着孩子就睡觉。

  邵晏枢看着祝馨娘俩睡觉的模样,半晌,朝他们靠近,伸手搭在了祝馨的肩膀上。

  祝馨并没有睡着,她快半个月没跟邵晏枢同床共枕了,之前跟邵晏枢睡在一起,床大,邵晏枢连手都抬不起来,两人各盖一床被子,压根就粘不到边,她不用担心邵晏枢会对她做什么。

  现在邵晏枢手脚都能动,恢复得也很有成效,炕床又很小,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要是改变主意,要对她做点什么,作为他的妻子,她还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祝馨心里绷着一根弦,防备着邵晏枢,感受到他朝自己靠了过来,带着男性特有的热气,还有一股邵晏枢身上特有的药膏气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祝馨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拍掉邵晏枢的手,怒瞪他:“你干嘛?”

  她对邵晏枢,只有对他身为国家武器研究科研大佬的崇拜,并没有太多的男女感情。

  不过她嫁给了他,两人是夫妻,不发生关系,也说不过去,但是在这种穷酸的环境下发生关系,这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她看向邵晏枢的眼神是又冷又怒,要是邵晏枢敢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碰她,她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她的力气很大,打得邵晏枢干瘦的手掌一下变红。

  他嘶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给你盖被子,你不用多想,你把被子都盖在我跟万里身上,现在的天气还是倒春寒,你这样会感冒的。”

  顿了顿,他又说:“还是说,你在期待什么?”

  祝馨哑口无言,脸上一片烧热,把被子盖在脸上,瓮声瓮气道:“我什么都没想,是你想多了,睡觉吧,记得把油灯吹灭。”

  地处荒野地带的三江农场,除了总场和分场的干部们住得地方有电以外,其余劳改犯、下放之人住得地方是没有电的,晚上只能用蜡烛和煤油灯照明。

  蜡烛和煤油灯还是定额供应,比如一个人,一个月只有一两的灯油,两根蜡烛,烧没了就得在漆黑的夜色里摸索做事,所以其他人,都是天黑以后,手脚麻利地做饭吃饭洗漱完,早早地上床睡觉,节约灯油蜡烛。

  祝馨他们是因为齐振的缘故,马成直接给了邵晏枢二两灯油,能够烧许久,不过也得节约点用,毕竟这玩意儿在农场里也是有定额的。

  邵晏枢腿脚不便,也不影响他吹灭油灯,他嗯了一声,起身吹灭了油灯,平躺在万里的身边,闭上眼睛入睡。

  或许是因为换了环境,床太小,屋里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缘故,邵晏枢睡得并不踏实。

  半夜,可能是被爸爸妈妈夹在中间入睡,万里有点热,罕见地哼唧挣扎,两只小腿,不断蹬被子,企图把被子蹬开,让自己凉快一些。

  在万里哼唧的第一时间,邵晏枢就清醒过来,这是他年幼时期跟着母亲奔走于战场,以及成年后,留学归来进入东风基地为国效命,时刻提防身边人可能是间谍要他命的警觉性。

  当他睁开眼睛,听到万里的哼唧声,感受到万里在被子下面蹬腿,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正准备给万里扯下被子的时候,万里双腿忽然朝着他的胸口用力一蹬,接着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妈妈怀里继续睡。

  胸口传来一阵如被棒槌狠狠打下来的剧痛,邵晏枢情闷哼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费力喘气。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祝馨为什么提醒他,万里可能会把他踹下床去了。

  真是验证了那句,娇儿恶卧踏里裂的古言,就万里这双腿的力道,放在二十天前,那是绝对能把他瘦弱的胸腔骨头给踹断。

  而祝馨,压根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发生的事情,听到万里哼唧以后,她迷迷糊糊地伸出一只手,将万里捞回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身子,嘴里发出轻微的安抚哦哦声,没过多久,又跟万里沉沉睡去,没有一点警觉的模样。

  外面起风了,吹得附近一条支流旁边生长的芦苇丛刷刷作响。

  邵晏枢用手揉搓着胸口,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有敌特间谍份子藏在屋外,要他的命,等胸口没那么疼了,这才靠在妻子孩子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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