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周铭根本就不知道公社在哪里，他只有推着鸡公车跟在高凤他们后面往公社走。

　　从二大队到公社足足有十里路，缺乏锻炼的周铭还推着鸡公车，还得追上高凤的脚步，整个人都废了这才到公社。

　　79年之后，私有经济有所放开。

　　开店铺、开公司的没有，但是在公社路边有不少小摊贩卖烤玉米和栗子。

　　个体户经商的气氛有所放松。

　　由于交公粮的时间只有三天，超过三天之后有罚款，所以公社各个大队的村民都赶来交粮。

　　小孩子哭着闹着要买街边的竹编蜻蜓或者是香喷喷的油糕。

　　大人们都找借口把孩子忽悠过去。

　　“油糕吃了肚子要长大虫子，不能买！”

　　“竹蜻蜓晚上要咬人，不能买。”

　　孩子们见哭闹无效，只有不断的盯着集市上各种有趣的东西，过一过眼瘾。

　　二丫同样如此，盯着好吃的好玩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周铭看到小孩子的天性，不由得莞尔。

　　他决定下次返回2024年给二丫带点玩具和零食。

　　公社的粮站，人群熙熙攘攘按照大队为单位排队交粮。

　　大家都是愁云惨淡，因为今年年份不好，水稻减产不说，品相还差，交粮交不出去。

　　去年一亩地能够产量300多斤，今年只有200斤左右。

　　但是交粮的数量还是按照每亩地50斤的数量来交。

　　这一来一去，大家都不太接受得了。

　　周铭将鸡公车停到了空地，把两桩粮食卸下来。

　　他分到了两亩地，恰好要交一百斤干稻谷。

　　李艳萍和何建清看到了周铭，明显一愣。

　　“建清，周铭都来交粮了，是不是你把家里的粮食借给他了！”李艳萍第一个怀疑的居然是周铭的粮食来路不正。

　　何建清一听这话着急了，“我哪儿能啊！粮食都在房里，一颗都没有少！我哪儿有机会给啊!”

　　李艳萍：“好啊!何建清，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不在，你就要把粮食给周铭了！”

　　何建清心里那个苦啊！赶紧闭嘴报平安！左右都是他的不对了！

　　“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对不对！”

　　“何建清，你个没有良心的狗东西，我嫁到你们何家，累死累活为你生儿养女，你还把胳膊肘往外！”

　　“今天这话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

　　不少人都乐呵呵的看着两口子吵架。

　　何建清只觉得丢脸，忍不住爆发道：“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

　　就在李艳萍要动手时，粮站的工作人员说道：“两位同志！行了！这里是粮站，不是你们家堂屋，看到前面的标语没，要严肃！快点，该你们交粮了。”

　　周铭顺着工作人员的指示一看，只见巨大的木板上用白纸平铺着，用远古的美术字写着“积极交售爱国粮”。

　　李艳萍见粮站的工作人员生气了，也不再闹腾，把几桩棉麻袋子打开，橙黄色的稻谷显露出来。

　　二大队的工作人员协助粮站这边的工作，他拿着册子说道：“这是二大队何建清一家，一家6口人，公分得二十亩地，需交稻谷1000斤。”

　　李艳萍赶紧说道：“周铭单独分户头了，不是我们家的。”

　　二大队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说道：“知道，算进去的，你们家一共几口人，难道你数不清啊！”

　　粮站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李艳萍带来的稻谷，他用工具搓了一些稻谷，用手捏了捏，又看了看品相，最后闻了闻，再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检查设备，粮食的好坏全凭粮站工作人员的个人感受。

　　果不其然，这位同志眉头一皱，非常严肃的说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么湿的粮食的就这样交过来了啊！”

　　“你们这是欺骗组织，欺骗国家！”

　　“粮食自己带回去，晒干了再拿过来！下一个！”

　　李艳萍欲哭无泪，赶紧说道：“同志，同志，你再看看吧，我们昨天就来过了，昨天回去又用铁锅炒过了，粮食不湿了，真的不湿了！”

第16章 我真的没有更差的粮食了

　　八十年代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一口大铁锅。

　　大铁锅下面要烧柴火，把没有晒干的粮食炒一炒，这才让粮食能够干燥一些，去大队或者是公社交粮的时候，粮站才收。

　　昨天下大雨，根本就没有办法晒粮食，不少农户都在用铁锅炒粮食。

　　何建清和李艳萍更是忙活了一宿，哪儿知道还是不行。

　　粮站的工作人员不耐烦了，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他没有时间和两人废话。

　　“一边儿去，下一位。”

　　二大队很多农户和何建清一样，都交不了粮。

　　有极个别能够交粮的，也是因为各种原因得多交。

　　原本每亩地交五十斤粮的，得交五十五斤甚至更多才能够交差。

　　轮到高凤一家了。

　　二丫的爷爷张其林带着两个儿子把粮食从鸡公车、平板车上抬下来。

　　张其林特意从包里面摸出一包春耕牌香烟，从里面抽了三支，递给粮站的工作人员。

　　张其林平日里都啄旱烟，卷烟是绝对舍不得抽的。

　　这包春耕还是用烟票买的，五分钱一包。

　　二大队的工作人员李文强因为和张其林很熟悉，随手就把烟接过来了。

　　而粮站的工作人员却厉声地斥责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粮站！禁止烟火！那么大的字你没有看到吗！还抽烟，你要放火烧仓啊！”

　　这一声呵斥，吓得李文强也不敢抽烟了，赶紧把烟退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粮站的工作人员递烟，他们就是想抽也不敢接。

　　而且真正要走关系的，早就在私下请客吃饭送礼打招呼了，怎么可能正大光明的递烟。

　　粮站的工作人员更加厌恶张其林，觉得这个老头不会做事，还让他们难堪。

　　紧接着开始检查粮食。

　　张其林在粮站工作人员这里受了气，想找回面子又冲着高凤吼：“凤，你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去帮忙啊！”

　　“欸！”高凤应了一声，马上上前帮忙。

　　而张其林的两个儿子则站在原地没动。

　　很快，抽查结果出来了。

　　粮站工作人员说道：“干度不够，太湿了，杂质太多，还有很多空壳，饱满度不够，你们就这样欺骗组织欺骗国家？”

　　“拿回去，重新晒干了挑选了再交！”

　　张其林傻眼了，他们家收粮收得早，都晾晒好几天了，怎么还湿。

　　张其林赶紧说道：“同志，你们再看看里面的，外面的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下雨，润潮了，里面的肯定是干的！”

　　“拿回去拿回去，你叫我们看我们就看？抽查是我们抽查，不是你让我们抽查。下一个！”

　　张其林欲哭无泪，只有招呼两个儿子把粮食又抬起来，搬到车上。

　　有些因为抽查而掉在地上的粮食，张其林也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揣在兜里。

　　看着高凤也在地上捡稻谷，张其林一肚子的火，当着众人的面就骂道：“你还捡什么捡！不够丢人啊！”

　　“我早就让你晒谷子，你就是不听，非要去割猪草！”

　　“懒婆娘上鸡窝——笨蛋！”

　　张其林骂得很难听，好像要把交不了粮食的事情，全部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

　　高凤委屈，弱弱的说道：“我晒了！”

　　她明明是晒了谷子再割的猪草。

　　“你晒了怎么会这么湿！每天就是偷奸耍滑！”

　　当着这么多人被骂，高凤眼角挂泪，看着丈夫张显龙。

　　哪儿知道张显龙根本就没有理会高凤，似乎认为高凤被骂是理所应当。

　　反而是二丫则是守在高凤身边对爷爷和爸爸怒目而视。

　　周铭懒洋洋的说道：“一家九口人，就望着一个女同志干活，看来男的都是残废啊。”

　　周铭这话一说，点醒了不少围观的村民。

　　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道：“就是啊，几个大男人站着，让一个女同志干活，像什么话。”

　　“这家人真奇怪，粮食交不掉，责怪女同志，真是会推卸责任的。”

　　高凤感激的看了周铭一眼，随后又赶紧把头低下。

　　不然张显龙看着自己盯别的男人，回去又要挨打了。

　　张其林气急败坏指着周铭说道：“周疯子，你在胡乱说什么！我们的粮食交不掉，难不成你的粮食交得掉？”

　　“你连稻谷都没有收割，今天你带着什么来交粮，难道是两袋黄土？”

　　何建清和李艳萍也没有走，而是盯着周铭，想看看周铭用什么交粮。

　　前天下午，何建清才去周铭的地里看过，所有的稻谷东倒西歪，根本就没有收。

　　两亩坡地的稻谷，只有一个劳动力，一天是肯定收不完的，何况还要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