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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章

  (第一更小看)

  屋外的脚步声逐渐近了, 沈婉婉又惊又怕,“表姑姑……”红着眼前躲在孟云卿怀中。

  孟云卿攥紧手中的簪子。

  除了这枚簪子, 她没有旁的物什可以防身了。

  她昨日就是用这枚簪子刺伤了沈修进, 不知道今日来的人又会是谁?

  “表姑姑……我怕……我想爹爹和娘亲……”沈婉婉哽咽。

  “不怕, 很快太奶奶就会让人来寻我们了。”

  “真的?”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 仿佛透着光泽的水晶玛瑙一般, 孟云卿忍着心中的酸楚, 应道:“真的,表姑姑怎么会骗婉婉。”

  沈婉婉就揽紧她腰间的衣衫:“表姑姑, 又是五叔叔吗?”

  她害怕沈修进。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以为又是沈修进来了。

  孟云卿却不知怎么接话了, 她也不知晓是不是沈修进,亦或是……齐王, 齐王身边的其他人……

  这一世,她从未觉得这么孤立无援过。

  即便是山洪暴发,满山的石头从高处滚落,砸得马车翻下了悬崖,山洞里被灌了泥浆和尘土,她险些被掩埋其中,她都没有如此慌乱过。

  有段旻轩在,仿佛都可以迎刃而解。

  眼下, 她身边只有婉婉,她要护好她。

  思忖之际,听到屋外一声吩咐:“开门。”

  沈婉婉屏住呼吸, 将头藏在她怀中,不敢看。

  孟云卿也屏住呼吸,隐在袖间的手攥紧那枚簪子,大气都没敢出一声。

  须臾,就见一身华服锦袍走进了屋中。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

  齐王!孟云卿攥紧手中,他若是上前……

  忽然,齐王身后还有一人走进,手中持着匕首,抵在齐王腰间。

  宋景城?!

  孟云卿怔住。

  齐王受他钳制,并不敢做什么,脸色有些僵硬,却不见慌张之态。

  随着宋景城身后进来的,是府中的几个侍卫,却碍于齐王的原因不敢随意上前。

  宋景城脸上,是前世惯有的沉稳阴冷,看向孟云卿时,言简意赅:“定安侯让我来寻你,带上婉婉,跟我走。”

  他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说得越多,她也未必会同他走,但如果是“定安侯”,她应当会听。

  宋景城抬眸看她。

  孟云卿果真一脸错愕。

  须臾,又倏然反应过来,应当是宋景城劫持了齐王,以齐王做把柄,旁人才不敢上前。宋景城是受了舅舅之托,带她离开这里。

  孟云卿脚下踟蹰。

  宋景城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走。”

  这样的声音,语气,眼神,都与前世的宋景城无异。

  孟云卿愣住。

  齐王就笑:“宋景城,我还真小看你了!”

  宋景城却并搭理他,只厉声唤道“孟云卿!”

  言罢,匕首抵住齐王的腰间,堵在门口的侍卫都纷纷退了出去。

  孟云卿才回过神来,抱起婉婉,跟在他身后。

  无论如何,这一世的宋景城是舅舅的亲信。

  舅舅信赖他,还托他到苍月来看过她。

  齐王的意图,沈修进已经说得很清楚,眼下不走,她和沈婉婉怕是真的没有机会再走了。

  出了屋子,苑外已里里外外围了二三十个侍卫。

  沈婉婉吓得拼命哭,孟云卿连宽慰她的余力都没有,只能抱着她,紧紧跟在宋景城身后。

  来怡园的时候,宋景城已经将各处位置牢记在心中。

  “定安侯给你吃了什么定心丸,你这么死心塌地跟他。”齐王倒也不慌,宋景城劫持他往大门走,他就一路走,一开口。

  宋景城没有应声。

  他要默出到怡园大门的路。

  齐王又道:“宋景城,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当权衡得出局势利弊。你过往所做的一切,我方才都同你说过了,一概不会计较,你何必为了定安侯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宋景城还是没有应声。

  脚下的步伐没有慢下来,齐王稍有延迟,匕首便刺进他腰间的衣衫一分。

  齐王才噤声。

  孟云卿心中半是忐忑,半是疑惑看向宋景城。

  即便有齐王在手中,但身后那三十余个侍卫只要上前,顷刻之间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齐王的神色又如此淡定,半分不像有把柄落在他手中。

  孟云卿心中不好预感。

  但她同样诧异得是,眼前宋景城的心性。

  如此凶险的环境,他敢只身一人来这里,她都不知他有几分把握带她和婉婉出去,而眼前的宋景城却并没有被齐王和身后这群侍卫影响。

  孟云卿目不转睛看他。

  他让她想起了早前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

  早前的,宋景城……

  “表姑姑……”婉婉的哭声越来越小,临到大门时,已经停止了哭声,只是抽泣:“表姑姑……我们……要回侯府了吗?”

  孟云卿回过神来,环紧怀中:“是,我们要回去了。”

  宋景城瞥目看她。

  她也在看他。

  齐王轻笑:“宋景城,你真以为怡园是这么来去自如的?”

  宋景城移开目光,大门就在眼前了。

  齐王便又笑了笑,朝身后的孟云卿道:“孟姑娘,我向来怜惜美人,昨日已经让沈修进带话给你了,你考虑得如何?若是真出了这个怡园,你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孟云卿恶寒。

  清冽的目光看向他,也不应声。

  宋景城已用匕首抵着他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小厮都惊呆!

  眼见宋景城手上的匕首从齐王的腰间,挪到齐王的颈后,小厮们都不敢去拦,只得退散到一边,径直让他们出了大门。

  出了大门,便一片开阔。

  他们身后的侍卫也趁机追了上来,将他们几人围在怡园大门前的开阔空间里。

  池唤也从侍卫的身后出现。

  孟云卿记得他,便不由揽紧了婉婉。

  池唤是一直跟在齐王身边的侍卫,她在龙舟节和寒山寺的时候都见过。

  性子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阿风!”宋景城却没有理会他,直接唤了一声。

  阿风驾着马车,先前就等在一侧。

  方才见他们出来,宋大人匕首直指齐王的颈喉,他便知晓宋大人的意思。

  他跟随宋景城的时日不久,这样的场面却经历不少。

  宋大人表面是大理寺卿,但实则是为君上办差事,九死一生的场面他都见惯不惊。

  “宋大人。”阿风应声,而这一次,似是要和齐王鱼死网破了。

  “孟云卿,上马车。”他声音平静,分毫未见慌乱,也没有早前的阴冷。

  孟云卿眼中氤氲看他。

  他也转眸。

  四目相视,孟云卿眼中氤氲便夺眶而出。

  没有出声,也没有皱眉,只是鼻尖微红,眼泪簌簌跟着下落,也不眨一下眼。

  这里不下三十个佩刀剑的侍从。

  只要她一走,他是没有活路的。

  “你真以为一把匕首,一辆马车就可以从怡园救人走?”齐王戏谑一笑。

  宋景城还是没有搭理。

  怡园中又有侍从慌张跑出来:“池大人,园中的马匹全都被人下了药,都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池唤眼中一怔,看向宋景城。

  “上马车。”宋景城重复,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表姑姑……”沈婉婉在怀中唤她。

  她才回神,一步一步,抱着婉婉往马车上走。

  齐王悠悠开口,笑道:“宋景城,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宋景城哪里会应声。

  只是看到孟云卿抱着沈婉婉上了马车,才道:“阿风,走。”

  “大人……”阿风满眼通红。

  他这一走,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宋大人了。

  “记得同你说的话,”宋景城大喝一声,“走!”

  阿风咬唇,含泪勒紧了缰绳,“啪”得一声扬鞭落下,马车向前驶去。

  宋景城目送马车远去,先前眸间的古井无波,才作稍许松动。

  孟云卿掀起帘栊,透过车窗望他,衣襟被眼泪染湿。

  马车并未行远,她还能看得见他的脸。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脸,曾今好似烙印般刻在心底,却被她用簪子一寸寸毁去。

  时至今时今日,她都不想再去回忆的脸。

  就在她眼前渐渐远去,慢慢模糊,却在她眼泪盈满之际,忽得弯眸,勾起多年前那幅温文如玉般的温暖:“锦年!”

  孟云卿猛然一怔。

  锦年?

  她蓦地起身,看向车窗外。

  而这最后一声,却伴随这最后一眼,在街巷拐角处消融殆尽。

  (第二更瞑目)

  齐王嗤笑:“原来不是为了定安侯府,是为了佳人。”

  宋景城敛了眸光,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凌冽。

  齐王继续笑道:“我刚才就说过,你真的以为一把匕首,一辆马车就可以从怡园救人走?”

  言罢,看向池唤。

  池唤会意,从袖间点燃一颗信号弹,射入空中。

  宋景城拢紧眉头。

  齐王冷笑道:“宋景城,我识你是人才,刚才也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死路的。我既然敢把人藏在怡园内,又岂会让轻易一辆马车就能走得出去?”

  不远处,孟云卿尚在怔忪。

  怀中搂在婉婉,眼神里却空洞无物。

  忽得,听见弓弦拉开的声音,继而“嗖嗖”两声,便是马受惊的嘶鸣声音。

  连带着马车都跟着马匹的跺脚而停下来。

  孟云卿心中一惊,透过窗外看见齐王府的侍从持着弓箭围拢在马车四周。

  箭在弦上,顷刻便可将马车射成马蜂窝。

  “表姑姑!”沈婉婉惊恐出声。

  孟云卿抱紧她,垂眸。

  怡园外,宋景城只是看齐王,没有说话。

  齐王就道:“本王最是怜香惜玉,原本孟云卿也不必死的,可惜了,这次留不住了。方才那枚信号弹后,凡是没有持我令牌,却出现在怡园往来道路上的人,一个活口都不会有。”顿了顿,转身看他:“是你,把孟云卿推向了死路。”

  宋缓松手,匕首从他颈喉处移开,重回他腰后。

  看他这幅模样,齐王有种棒打落水狗的快意。

  索性继续:“宋景城,你既然猜到了孟云卿在我这里,就应该告诉定安侯,让定安侯来,你以为自己一人孤身前来,能救得下谁?”

  谁知宋景城此时竟然开口:“原本,也不是我来救她。”

  他竟然松口,回敬的却是这一句。

  齐王蹙了蹙眉头,又听他道:“况且,我也没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

  池唤瞳孔一缩,不好!

  几乎是刹那间,他挥剑斩向宋景城。

  而宋景城也是这一刹那,将匕首刺进齐王腹部。

  齐王瞪大眼睛,眼中竟是难以置信,下意识伸手捂住腹部,热咕咕的鲜血从腹部涌出,心口就涌上阵阵寒意。而就在此时,宋景城只觉背上剧痛袭来,好似剜心蚀骨。

  “王爷!”池唤大骇。

  宋景城却没有松手,握住匕首的手颤颤用力,插得更深。

  池唤一脚将他踢开。

  匕首就留在齐王腹间。

  身后的侍卫赶紧上前托住他,池唤从袖间拿出止血的药剂淋上,然后用布压在周围止血,并没有拔出匕首。

  匕首在这个位置只会让人剧痛,却并不会置死。

  算是万幸,齐王狰目:“把他给我抓起来。”

  侍卫闻声上前,从地上将宋景城架起,送到眼前。

  他后背那一刀极深,血染红了一身官袍,因着疼痛,嘴角都被咬破,面上却并无恐慌的表情。

  齐王挣扎着,稍稍立起身来:“匕首上萃了剧毒,见血封喉,呵呵,从小长在深宫里,尔虞我诈,什么样的毒没见过,你匕首上的毒能置我于死地?”

  话音刚落,池唤上前,递给他一粒药丸。

  他直接吞服下,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腹间,大笑道:“一个文弱书生,不知道匕首刺在这里不会死人吧,那我告诉你,要插在哪里!”

  言罢,拔出身侧侍卫的剑,对准他心口狠狠刺下去。

  “啊……”宋景城再忍不住,痛苦出声。

  眼前好似骤然一黑,脚下便再也站不住,若非两侧的人将他架起,他已经瘫倒在地。

  原来,刺在心口是这般剜心刺骨……

  那她胸前的那枚簪子,一寸寸刺入,该有多痛……

  他仰首,看着空中的光晕逐渐在眼前消散,心中却好似解脱。

  从他睁眼醒来,他就一直在想他来这里的目的。

  是为了再见她一面足以?

  是为了避过那一段不堪,再续前缘?

  ……

  到此时此刻,他豁然开朗。

  他欠她的,已经偿还不完,便可以拿命来还。

  “一枚素玉簪,情深两不移。”

  ——“我不要簪子,我要腊梅做的胭脂。”

  “那就穷极一生,为卿取。”

  ……

  “锦年,今日你我结发为夫妻,我定会还你一世安稳。”

  ……

  终于,可以还她,一世安宁。

  他缓缓闭目。

  齐王怒极,握着那把剑朝他心口捅得更进一些。

  可以听见利剑划过衣衫的声音。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根箭矢“嗖”得呼啸而过,正好射在他的手和剑柄之间。

  他拿不稳,连连退后几步。

  几个侍卫也收手,拔剑护在身前。

  宋景城便滑倒在地,血迹染红了一片。

  齐王抬眸,方才射箭的是段岩。

  段岩的身边竟是段旻轩!

  马车那头,孟云卿怀中抱着沈婉婉,闭紧双眼。

  良久,她以为的乱箭齐发,却并没有将马车射穿。

  孟云卿懵住。

  她方才的确听到了箭矢的声音,“嗖嗖嗖”好似铺天盖地而来。

  为何马车会没事?

  孟云卿放下婉婉,一点点掀开马车上的帘栊。

  映入眼帘的一幕便赫然让人怔住。

  先前围住马车的几十个齐王的侍从,浑身插满箭矢倒在原地,分毫没有上前。

  而这些尸体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衣夜行服,手上都持着弓箭,方才那些箭就是这些黑衣人放的。

  是齐王府的仇人?

  还是来救他们的?

  孟云卿愣住。

  忽然,黑衣夜行中缓步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挺拔,走到马车前,伸手扯掉脸上的蒙面,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际:“孟云卿,你说英雄救美这种事情,难得段旻轩都肯让我一次?”

  徐……徐添?

  徐添便笑:“孟云卿,没事了。”

  孟云卿鼻尖一红,好似千言万语都隐在喉间,她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落,便上前拥了拥徐添:“你们来了?”

  徐添是同段旻轩一起去羌亚的。

  徐添在这里,便是段旻轩也来了。

  九死一生,她方才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徐添轻咳,也不知道当如何宽慰:“咳咳,幸好有人不在,他杀气这么重,我怕招架不住。”

  他这番说笑,孟云卿忍不住挂着眼泪莞尔。

  “呜呜……表姑姑……”马车里传来婉婉的哭声。孟云卿才想起马车里的沈婉婉,便松了手,折回马车中。

  “表姑姑。”沈婉婉看见她便扑了上来,“表姑姑……我以为你不要婉婉了。”

  先前孟云卿留了她一人在车里,她还以为表姑姑不要她了。

  孟云卿此番才抱紧她,“表姑姑怎么会不要婉婉,婉婉,我们要回家了。”

  “真的?”沈婉婉眼中盈盈期盼。

  徐添笑着开口:“小美女,叔叔送你们回家。”

  沈婉婉嫌弃得看了看她,果然躲在孟云卿怀中,偷偷看他。

  徐添也不介怀,只是笑了笑。

  马车往侯府去,这一路,有徐添的人跟着,便是再有人不怕了。

  孟云卿不会看错,这帮人绝非乌合之众。先前齐王府的士兵是将马车团团围住的,离得很近,徐添带的人能精准得射杀了全部齐王府的士兵,而没有伤及马车半分,训练有素。

  他们初到燕韩京中,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帮手?

  徐添奈何摇头:“这个……你就真的只能去问段旻轩了,他是不会告诉我的,只是让我来这里迎你,然后将你安安全全送回侯府。”

  原来不是徐添的人?

  段旻轩又上哪里去寻得这些训练有素的人?

  孟云卿疑惑:“段旻轩呢?”

  他没来寻他,却是让徐添来的。

  徐添又握拳,轻咳两声,悻悻道:“咳咳,孟云卿,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向来锱铢必较,平日里在苍月京中是真没有人敢招惹他。孟既明和游玉迅你都见过吧,就算这两个在京中横着走的人,见到他都要皱紧眉头,退避三舍,更何况这小小的燕韩,竟然有人劫持了他夫人……”

  孟云卿惊愕看他:“他在齐王那里?”

  齐王素来阴狠,这里是燕韩,怡园又是齐王的地方!

  孟云卿有些慌乱。

  徐添便按下她:“孟云卿,那家伙带了一千人……”

  (第2.5更诛杀)

  段旻轩?

  齐王愣住。

  但再见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衣夜行,更有不计其数的人源源不断往怡园这边涌来。

  少说都有数以百计。

  “宣平侯……”齐王脸色一黑,“你!”

  这里毕竟是燕韩京中,眼下又是动乱之际,他一个苍月国中的宣平侯竟然敢带这么多人来围困怡园!

  他是疯了不成?

  段旻轩看了眼地上的宋景城,已经没有了生机。

  再抬眸看向齐王,冷冷道:“他果真没有杀你。”

  齐王和池唤眼中都是一惊。

  什么叫,果真没有杀他?

  段旻轩也果真应声:“他说,一刀杀了你,太过便宜你了。”

  什么?

  齐王攥紧双手,怒目而视。

  段旻轩继续道:“所以,我来杀你。”

  池唤背后一僵。

  齐王怒道:“段旻轩,这里是燕韩!你敢乱来!”

  段旻轩伸手。

  段岩会意:“弓箭手。”

  “嗤嗤”声响,整齐划一的声音,拉弓上弦。

  这么多人,箭矢都统统对准他。

  若是一起开弓……

  齐王的恐惧仿佛从心底滋生开来,腹间的剧烈疼痛,只能用手捂住,便断断续续道:“段旻轩……你要是在这里杀我,我燕韩不会放过你的!”

  只有威胁带恐吓。

  这里毕竟是燕韩!

  他一个苍月的宣平侯在燕韩生事,身边不过这几百上千人,燕韩京中的禁军就能围剿。远水救不了近火,哪里等得到苍月国中来救他?

  而段旻轩就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生事?我怎么觉得你要是死了,东宫会更高兴一些呢?”

  “你!”齐王知晓他说中了心思。

  的确,即便东宫没有动他,却并不代表东宫会因为他与段旻轩交恶。

  同段旻轩交恶,便等同于与苍月交恶。

  换言之,即便今日段旻轩真的杀了他,东宫也不会因为他而为难段旻轩半分!

  兴许,还会借之与段旻轩示好。

  这就是现实!

  “呵呵!”齐王忽然开口笑了笑。

  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池唤已闻声跃起,落地时,剑尖已指向段旻轩胸口处。

  “侯爷!”段岩一惊。

  池唤就喝道:“放下弓箭!否则我一剑杀死他!”

  擒贼先擒王,亘古不变的道理,齐王冷笑。

  池唤跟随他多年,知晓他方才那句“呵呵”的用意,所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时,池唤才有机会偷袭到段旻轩近身。

  有段旻轩做人质,这些黑衣人再多又何妨?

  敢拉弓吗?

  弓箭快不过池唤手中的长剑,顷刻就能取段旻轩性命。

  池唤就紧了紧手中长剑,又大喝一声:“听到没有!想让他活命,就放下手中的弓箭!”

  他先前便喝了一声,这群黑衣夜行中没有人应声。

  眼下他又喝了一声,还是没有人有反应。

  若说这群人是听段岩吩咐的,那段岩也淡然得没有任何动作。

  齐王和池唤都有些怔。

  片刻,就见段旻轩缓缓伸手,继而指尖沾到他的长剑末端:“老爷子是统领苍月百万大军的将帅,你觉得他的孙子会是个文弱书生,还比不过你身边的一条狗?”

  齐王僵住,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他指尖捏住长剑末端。

  “啪”的一声,长剑应声折断。

  池唤骇然。

  还来不及抽身,就被那截折断的长剑尖端刺入了胸间。

  “王……王爷……”等池唤反应过来,只开口唤了一声,就扑倒在地。

  “段旻轩,你!”齐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奈何周遭的黑衣人都拉弓上弦,他若是轻举妄动,只怕瞬间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段旻轩缓步上前:“在苍月国中,还从未有人敢劫持宣平侯府的人,若是老爷子今日在这里,你会死得更惨。”

  “哈哈哈哈!”齐王大笑。

  越是歇斯底里,便越是疯狂。

  “孟老爷子?”齐王一脸戏谑,“你以为我真会相信孟云卿是孟长阔的孙女?呵呵,她就是陈家的后人,乱臣贼子之后,应当被诛九族!”

  “是吗?”段旻轩也笑笑,继而贴到他近处,轻声道:“那你就带着这个秘密,永远闭嘴吧。”

  “段旻轩!”齐王抓起旁边侍从的剑,径直向他刺去。

  “侯爷!”段岩惊呼。

  身后的黑衣人便猛地松手,箭矢脱弓而出,直直射入了齐王的手掌,疼得他骤然松手。

  长剑“噹”的一声掉落在地。

  齐王瘫坐在地,左手握着那只被箭射穿的右掌,疼得双目充盈血丝:“段旻轩,就算你杀了我,你也见不到孟云卿了。我已经派人去截杀她了,呵呵,孟云卿已经死了!”

  段岩大骇。

  夫人……

  见段旻轩面无表情看他,齐王只觉心头畅快。

  黑衣人中恰好有一个快步上前,附耳在段岩一侧,说了两句。

  段岩眼中掠过一丝惊喜,才上前道:“侯爷,夫人已经送回定安侯府了。”

  “不可能!”齐王恼怒!

  他分明早前就已经派人去截杀了,就在段旻轩到之前,他怎么可能将人送回了定安侯府?

  “杀了他。”段旻轩转身。

  齐王怒吼:“段旻轩,你怎么敢!”

  “宣平侯!”不远处,一声马蹄声,继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段岩抬眸看去,是一身戎装的沈修武。

  身后还跟着一干禁军。

  见到沈修武,齐王脸色明显缓和过来。

  沈修武是京中禁军统领,怎么会任由段旻轩乱来。

  果然,沈修武跃身下马,他身后的禁军上前,护在齐王身前。

  禁军之中,还押着沈修进 。

  沈修进见到眼前的状况,明显一怔,吓得双腿一软。

  尤其在段旻轩看过来时,不寒而栗。

  “宣平侯,沈修进供出了事情,我也是来接云卿的。”沈修武顿了顿,看眼下的状态,又听见刚才的那句“夫人已经送回定安侯府了”,便知晓段旻轩怕是不会放过齐王,“宣平侯,既然云卿已经没事,请将齐王交给东宫处理。”

  交给东宫处理,便是送到太子手中。

  只要不死在段旻轩手中,太子并不一定会杀他。

  届时他只要托辞,说贪恋孟云卿的美色,便可推脱,顶多吃些苦头。

  沈修武来得太是时候。

  齐王庆幸。

  毕竟他娶了沈陶,是定安侯府的姑爷。

  而沈陶,又是沈家二房的女儿,沈修武也是二房的儿子,是兄妹。

  沈修武定会保全他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王握紧右手,仿佛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沈修武就看向段旻轩。

  段旻轩似是作了一翻考虑,才出声道:“好。”

  齐王心中舒了一口气。

  沈修武亦是缓了脸色。

  段旻轩就转眸看向段岩,段岩忽得举手,下落。

  沈修武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听“嗖嗖”拉弓的声音,漫天的剑雨飞下,只是须臾间的事,哪里还留得活路?

  段旻轩继续:“把他交给东宫吧。”

  言罢,转身离开。

  沈修进早已吓得瘫倒在地,惶恐大叫。

  沈修武闭眼,地上的人早已看不清面容。

  “侯爷……”段岩快步上前,“宋景城……”

  段旻轩垂眸:“厚葬了。”

  段岩拱手:“是。”



☆、尾声


  第189章尾声

  (尾声一 )

  京中的这场雨, 一连下了三日。

  淅淅沥沥, 连绵不绝。

  待得天晴,又恢复了往日的燥热。

  有身孕的人最怕热, 定安侯府的马车便在清晨出发, 如此,等从南郊来回便不必到晌午。

  音歌扶了孟云卿上了马车, 马车上放了不少绵软的腰枕, 是怕路上颠簸。

  段旻轩也陪她一道。

  马车行不到深处,就在偏远的地方停下,段旻轩扶了她下马, 并肩踱步去。

  音歌和段岩就远远跟在身后。

  怡园之乱过去十日之久,京中也仿佛雨过天晴一般, 逐渐恢复了早前的宁静。

  三皇子逼宫被诛, 齐王也落得身死下场,朝中再无人能与太子争。

  太子便顺理成章监国。

  而孟云卿想不透的是,听舅舅说起, 平帝反而与太子关系日渐缓和。

  段旻轩就笑,老三和齐王一死,燕韩国中太子的位置就再无人可争。无人可争便没有猜忌,没有猜忌的父子关系自然比早前缓和。

  绕了一圈, 日后还是太子君临天下。

  效忠平帝的,忠于太子的,在朝中都逐渐恢复往日风光。

  像顾长宁的,反倒被动摇了根基。

  平帝素来多疑, 顾长宁的阳奉阴违已经触怒了平帝的底线,他能一手提拔顾长宁,也能一手毁了顾家。

  而齐王之事浮出水面后,太子对顾长宁更是恨之入骨。

  君君臣臣,日后要寻一个名声给顾家治罪,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时日问题。

  只是可怜了沈媛。

  南郊路滑,段旻轩牵着她,慢慢行着。

  “就听舅舅的意思,是想让沈媛同顾昀鸿和离。”段旻轩不瞒她。

  从怡园回来后,她一直在静养。

  大夫开了药,她在床上躺了三日。

  京中和府中的事,外祖母和舅舅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起,所以听到段旻轩口中所说沈媛和顾昀鸿要和离的事,孟云卿难免意外。

  “那沈媛,可愿意?”

  沈媛怀着身孕时,曾和顾昀鸿一道回过定安侯府。虽然那一次是冲着段旻轩来的,但孟云卿看得出来沈媛和顾昀鸿的感情很深。

  即便舅舅有心护短,要让她和顾昀鸿和离,沈媛却不一定愿意。

  段旻轩却道:“她会。”

  孟云卿不解看他。

  段旻轩就道:“若是和离,两个孩子还可以跟着沈媛,沈媛有定安侯府做保障,日后那两个孩子还可以生活得无虑无忧。若是不和离,顾家被抄,充了贱籍,可怜的便是那两个孩子。所以,无论顾昀鸿还是沈媛,无论愿不愿意,他们都会和离。”

  孟云卿便噤声了。

  顾长宁和顾昀鸿是父子,顾长宁要拼死一搏,顾昀鸿也很难从中脱身。

  这样的后果,顾家应当早有预料。

  只是,“顾昀寒呢?”孟云卿问。

  她怀着身孕,而且从前一世的记忆来看,顾昀寒会生下一对龙凤胎。

  这也是早前宋景城为何会说一双儿女的缘故。

  顾家若是被抄,沈媛和孩子还可以有定安侯府做依靠,那顾昀寒腹中的孩子呢?

  应当也是这两日就要临盆了。

  段旻轩踟蹰。

  她若不问起,他也不想同她道起。

  他踟蹰,她便也驻足。

  段旻轩道:“真要听?”

  她想了想,点头。

  段旻轩便牵着她,一边走,一边道:“顾昀寒腹中的孩子是齐王的,就应当留不住了。”

  留不住了?孟云卿抬眸看他,都要临盆了。

  段旻轩低头道:“燕韩京中之乱才平息,最经不起的就是考验。平帝和太子的父子关系才将缓和,以太子的心性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若是平帝和太子又生间隙,或是日后有人生乱,齐王还有遗腹子在外,那太子能睡得安稳踏实吗?”

  孟云卿不接话了。

  他说的,她都想得通透。

  “只是可怜了那两个未出事的孩子。”孟云卿叹息。

  “两个?”段旻轩看她?

  她眼中微滞,又笑了笑:“外祖母曾请太医院的杨大人给我把脉,我是那时听杨大人提起过,顾昀寒腹中应当是两个孩子。”

  段旻轩果真没有再问,话锋一转,便道:“没想到自从三月打京中离开,等到燕韩却有这么多事端。不过,旁的事端都抵不过一件喜讯。”他低头,伸手抚了抚她腹间,“我要做爹了。”

  眸间的笑意便自心底晕染开来。

  孟云卿也停下脚步,伸手抚了抚腹间:“外祖母说,他还太小,要再等几月才会踢人。”

  段旻轩便笑着蹲下身去,脸正好对着她的肚子,换了副严肃脸,说道:“日后不许欺负你娘亲,你娘亲有你爹护着的,知道吗?”

  孟云卿跟着笑起来。

  段旻轩就抬眸看她:“累吗?”

  下马车似是走了许久,音歌和段岩也远远在后,见他二人如此,也不上前,只是捂嘴偷笑。

  孟云卿摇头。

  “前面就到了。”他起身。

  孟云卿称好。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段旻轩又道:“我写信给老爷子了,你有身孕在,前三个月要安心静养,我想我们在燕韩呆到六月再走。”

  六月?

  孟云卿自然是欢喜的。

  原本就是回来看外祖母和舅舅的,结果遇上了动乱,眼下平定下来,能多呆些时候陪陪外祖母也是好的。

  “回程路上,我们再行得慢些,能安稳便多安稳,等回苍月,就该准备孩子要出世的东西了。”段旻轩嘴角微微勾勒,光是憧憬,仿佛都喜人。

  孟云卿点头。

  爷爷也盼着重孙子,等回苍月在过上三两月,就要出生了。

  爷爷定然欢喜。

  段旻轩看了看前方,“到了,前方就是了。”

  孟云卿也缓缓停下脚步。

  她和段旻轩来南郊,是因为宋景城葬在南郊。

  音歌和段岩便上前,将拜祭用的物什一一摆好,又退到身后。

  “那日宋景城来寻我,说知道你的下落,我没想过他最后会死……”段旻轩开口,孟云卿便安静听着。

  外祖母怕她动了胎气,让她在听雪阁躺了三日,旁的事情也没让来扰她。

  宋景城的事,她也是头一次听段旻轩提起。

  但宋景城如何寻到段旻轩,如何来寻她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化作了眼前墓碑前的几个字而已。

  音歌从篮子中取出一壶酒,斟在杯中递给段旻轩。

  段旻轩接过,淋在墓前。

  五月的天,又下起了小雨。

  音歌上前递伞给段旻轩,段旻轩撑伞。

  身后,周蓝从远处快步跑来,至段岩身旁,附耳说了几句。段岩听后,上前到段旻处,也附耳说了几句,而后退下。

  段旻轩便朝孟云卿道:“云卿,有些事,我要先回侯府一趟,让周蓝和音歌陪你。”

  孟云卿看了看他,应了好声。

  段旻轩将伞交给音歌,音歌接过。

  段旻轩便朝周蓝嘱咐了一声,才同段岩一道离开。

  ……

  墓前,孟云卿站了许久。

  音歌也不扰她,只是孟云卿没有说话,她便也安静待着。

  良久过后,她才从袖间掏出一枚白瓷盒子。

  看了看,缓步上前,俯身放在他坟前,才又起身。

  “夫人……”音歌疑惑。

  “走吧。”孟云卿也吩咐一声。

  音歌只得撑伞,同她一道。

  音歌记得这枚白瓷盒子,是几日前,那个叫阿风的小厮送来给夫人的,但是那小厮是单独同夫人说的话,旁人都没有听见,也不知晓是什么缘故。

  后来,夫人就一直把这枚白瓷盒子放在身边。

  今日……

  音歌出神想着,谁知雨天路滑,险些滑倒。

  音歌不敢再多想,小心认真得看路。

  孟云卿便望着远方,思绪回到几日前。

  几日前,阿风来寻她:“夫人,我家大人早前让我送这样东西给夫人。”

  她接过,是那枚白瓷盒子。

  “一枚素玉簪,情深两不移。”

  ——“我不要簪子,我要腊梅做的胭脂。”  

  “那就穷极一生,为卿取。”

  她打开盒子,幽幽的腊梅花香传来,浸人心肺。

  小厮又道:“大人还有一句话,让我捎给夫人。”

  “从前答应你的,寻到了,他没有食言。”

  “锦年,从前答应你的,寻到了,我没有食言。”

  “夫人,上马车了。”音歌扶她。

  孟云卿垂眸,那盒白瓷的芳香,便渐行渐远……

  (尾声二)【阵容强大……】

  【许卿和】

  腊月初七,许卿和从白芷书院回来。

  明日就是腊八,孟云卿非让他回侯府喝腊八粥。

  他恼得很,女人就是麻烦!

  尤其是生了孩子的女人,更麻烦!

  譬如孟云卿!

  时间一晃,他来苍月也有四年多了,再有一年半载便要从白芷书院毕业了。

  他早前想继承父亲的衣钵,去鸿胪寺任职,四处游历,可真正进入白芷书院念了四年书,却有了旁的想法。

  他想修著史册。

  读史书可明视听,以史为鉴可观沧海。

  苍月,燕韩,长风,南顺,乃至更北部的巴尔,羌亚,哪一国的历史都是自述自传,记录的多是帝王基业。他想编纂一部编年史,汇九州历史,书一家之言。

  他要博览全书,翻阅典籍。

  有了这样的宏伟想法,就说与定安侯府这几人听。

  段旻轩听后,应了声:“嗯,病得不清。”

  文盲,他不和他计较。

  老爷子听了,倒是欢喜连连,“好好好!卿和有出息。”

  他正要欣慰,老爷子就补刀:“修著史册要很多年吧。”

  他愣愣点头。

  老爷子就眯起眼睛笑笑,“那你就可以每日晨间都来陪我舞刀弄枪,过了晌午再修著史册,哎呀,正愁没人同我练手,还是卿和好。”

  年迈,他不和他计较。

  到了孟云卿这里,他低头喝了一口腊八粥,正经道:“孟云卿,从白芷书院毕业后,我想留在苍月,修著史册,你怎么想?”

  孟云卿正在逗弄小丸子。

  难得他正经,她就回眸看他:“好呀。”

  好呀?就完啦?

  简直在敷衍他,许卿和咬牙切齿。

  孟云卿就回过头去,逗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丸子去了。

  自从定安侯府有了那个丸子,老爷子,段旻轩,还有孟云卿都一堆宠着那个肉嘟嘟的丸子去了,他很是烧心。

  不是他同那个丸子争风吃醋,是整个宣平侯府的人在有了那个小丸子后都不正常了。

  尤其是看到段旻轩那张谁看我我就藐视的脸,在小丸子面前充满父爱的违和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他恼火孟云卿方才那句“好呀”的时候,孟云卿又牵起丸子的手,柔声道:“卿和哥哥要编纂史册了,日后丸子就可以读卿和哥哥编纂的书了,喜不喜欢……”

  小丸子满含笑意盯着娘亲,奶声奶气道:“喜欢。”

  一瞬间,许卿和伸了伸手,挠了挠头,嘴角忽得莫名笑了。

  一笑便停不下来。

  屋中便是他同丸子“咯咯咯咯”的笑声。

  腊月初八,诸事皆宜,孟云卿撕掉黄历。

  新的一日又要开始了。

  【音歌】

  “来了!来了!”娉婷惊呼!

  小茶便扶孟云卿从小榻上坐起。

  孟云卿就搂了丸子,端端正正在屋内坐好,佯装在教丸子读书写字。

  片刻,脚步声传来,音歌便领着一人进来。

  “夫人。”林冕拱手问好。

  孟云卿假装意外:“呀,林大人又来了?”

  林冕低头笑了笑,音歌面色一红。

  林冕便是当时的衢州城守。

  衢州城爆发泥石流的时候,就是林冕在衢州城内主持救灾的事务。

  那时伤员很多,手忙脚乱,衙门内连个会包扎的人手都没有,幸而有音歌。

  音歌曾在定安侯府中服侍过老祖宗,简单的包扎和照顾病人都懂,等到孟云卿离开,她也一直留在衢州城的衙门帮忙,同林冕便是那个时候熟络起来的。

  后来她和娉婷一道回了京中,林冕也应赈灾有利,被君上升调回了京中。

  在衢州城的时候,老爷子便很赏识他,有时间就同他聊很久。

  等林冕调到京中,便时有造访宣平侯府,来看老爷子和孟云卿。

  他自然也记得音歌。

  印象中她活泼开朗,在衢州山洪那种忙乱不堪的时候,还能笑脸对人,照顾人细致入微,又懂得权衡,他是很欣赏她。

  没想到,在宣平侯府还能遇到她。

  音歌见了他,“林大人!”很远便惊喜同他挥着手。

  他低头笑笑,心中那株多年不开的桃花,仿佛一夜之间缀满了心头。

  于是他总能寻到缘由来宣平侯府。

  尤其是霁风苑。

  音歌在霁风苑中。

  “音歌姑娘在吗?她托我寻的马蹄糕。”

  “音歌姑娘在吗?哦,只是同她打个招呼。”

  “音歌姑娘在吗?她前日里寻我。”

  娉婷端茶给他:“林大人是来见夫人,还是来寻音歌姑娘的?”

  分明是打趣他。

  他依旧低头笑笑,音歌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后。

  孟云卿尚且没开口,怀中的丸子便眨了眨眼睛,笑呵呵说了句:“羞羞。”

  ……

  音歌好气又好笑。

  林冕那日离开后,她心中就似揣了只兔子一般,一日都不能安稳。

  他当不会因为丸子的那句玩笑话,觉得失了颜面,再不来侯府了吧。

  而事实也是,从那之后,林冕确实足足好几日没有出现过。

  音歌怏怏打不起精神来。

  娉婷便摸摸她的头:“你可不是生病了吧?”

  音歌丧气揉揉额头:“病了,病了。"

  娉婷就笑:“那便算了,今日林大人来了府中,正在苑内同夫人说事情呢,我还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冕?

  音歌忽然来了精神:“去!”

  外阁间外,音歌娉婷凑着脑袋在门外偷听。

  林冕正好开口:“林某回府想了几日,觉得小世子教训的是。”

  丸子?

  音歌懵住,不是前日那句“羞羞”吗?

  而后就听林冕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下官是回府备聘礼去了,请夫人做主,将音歌姑娘许配我。”

  许配……

  音歌嘴角勾起,脸上又是一抹绯红,仿佛在落霞中轻舞。

  “娘亲,偷听。”丸子指了指屋外。

  娉婷和音歌都懵住。

  音歌想死的心都有了。

  ……

  往后的一幕,音歌才知道,林冕所谓的聘礼竟是整整四个木箱的零嘴。

  谈不上价值连城,却格外有心。

  音歌瞧着这四口大木箱,忧心忡忡:“他若真是有心送我,就不应当把这些当作聘礼,他送的聘礼,可是给夫人的呢。”

  夫人又不吃,倒头来还是要给她。

  只是曲折了些。

  身侧,孟云卿便抱起丸子,上前看了看,花花绿绿的糖纸,大大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很是好看。

  孟云卿:“丸子喜欢吗?”

  "喜欢。"丸子拍手。

  “那都给丸子好不好?”

  “好。”

  音歌手颤了颤,自从有了小世子,夫人都不疼她了……

  【定安侯府一群亲戚】

  “表舅舅是什么,可以吃吗?”丸子吧嗒眨着眼睛,望着孟云卿。

  孟云卿牵着他的手,从霁风苑往前厅去:“不可以,表舅舅是娘亲的表兄,是长辈。”

  小丸子就有些泄气,“原来不可以吃呀。”

  今晨早起,娘亲说去看表舅舅。

  他还欢喜得很,以为表舅舅是吃的,譬如小糖人。

  娘亲是带他去吃表舅舅的。

  结果到了大厅,丧气的丸子便愣住,表舅舅虽然不能吃,但是带了好多好吃的。

  对了满满一大厅呢。

  沈修颐便朝孟云卿道:“没办法,祖母非让带给丸子,然后母亲又添了些,二婶又添了些,三婶再添了些。原本就已经很多了,世子夫人和媛姐姐又要多添些。然后听说我要来苍月看,沈琳,沈陶,沈妍,沈楠和沈瑜又不停往我这里塞东西。还有二哥,四弟……”

  他念了一通,近乎将家中的人念了个遍。

  难怪会堆了一厅,孟云卿便笑,这下丸子倒是欢喜了。

  丸子笑眯眯朝沈修颐伸手:“表舅舅抱抱。”

  沈修颐从善如流(我知道你们说出现很多次这个词语了,但作者君就是喜欢,,,)。

  “你手上这个,是韩翕让带的。”沈修颐一面抱起丸子,一面同她说起。

  “韩翕?”孟云卿意外,脸上却是浅浅笑着的,“她如何了?”

  沈修颐笑道:“你也知道早前卫将军去提亲,韩相同意了,结果卫同瑞去退亲了。后来京中变故,韩相过世了,韩翕和她娘亲在京中相依为命,卫同瑞又上门提亲了……”

  孟云卿也低头笑笑。

  “外祖母可好?家中其他人近来可好?”一路踱步去霁风苑,孟云卿一面问起。

  虽然有书信,但总比不过听沈修颐道来亲切。

  沈修颐便应道:“外祖母身体健朗,好着呢,只是时有念起你和丸子,还让我来问问,你们什么带丸子回燕韩,她想这个重孙了。”

  孟云卿弯眸:“等丸子再大些就回去。舅舅和舅母呢?”

  “父亲和母亲都好,这几年大哥主事了,父亲就渐渐从朝中退了出来,母亲喜欢兰草,两人就在苑中种种兰草,饮饮茶。媛姐姐回了府中,两个孩子也回来了,正好同婉婉有个伴。婉婉长高了好些了,再回燕韩你该抱不动了。”

  孟云卿笑着摇头:“其他人呢?”

  沈修颐看了看她,继续道:“怡园的事情之后,二婶和二叔也想开了,也搬回了侯府。齐王的事,在国中知晓的人不多,宫中隐瞒了下去,只当齐王忽染顽疾去了。所以沈陶还是名正言顺的齐王妃,只是顶着齐王妃的头衔,其中冷暖只有自知了。“

  孟云卿低眸:“沈修进呢?”

  沈修颐道:“父亲让他发配充军,在边关,听闻日子很苦。开始时还写信给三叔和三婶诉苦,三叔还去寻过父亲,后来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四弟说去边关时见过他,说他在那里吃了不少苦,不过这回是真长进了许多。”顿了顿,又道:“其实当时,家中都很担心,怕段旻轩会对五弟……”

  孟云卿会意。

  她听说过沈修武去拦段旻轩,段旻轩还是没有留齐王性命。

  沈修进是齐王同伙,府中担心也是应当的。

  沈修颐叹道:“后来才听说,是祖母去寻的段旻轩,段旻轩便说将沈修进交给父亲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外祖母疼惜的孙子。

  偌大一个侯府,外祖母才是操碎了心。

  孟云卿嘴角微微牵了牵,“不说这些了,这回你在苍月呆多久?”

  “个半月吧。”

  ……

  霁风苑内,段岩上前:“侯爷,定安侯府的三公子到了,在前厅,同夫人一处。”

  定安侯府……

  段旻轩应了声知晓了,段岩便退了出去。

  二月初,春寒料峭,屋中的青铜暖炉里烧的银碳“哔啵”作响,他的思绪就回到了早前。

  当日拜祭宋景城,周蓝来寻他,原话是,“再查过沈修进了,侯爷猜的是。”

  他便同孟云卿辞别,先回的侯府。

  西院书房内,定安侯同沈修文在商议事情,见到他,他说有话想单独同舅舅说,沈修文便退了出去。

  上一次他同定安侯单独说话,还是陈家传闻风波四起的时候。

  他那时说要同定安侯做一个交易,定安侯允诺了。

  交易的内容便是孟云卿。

  而这一次,段旻轩轻笑:“云卿说,当日定安侯府的信笺是被沈修进调包了,把‘暂勿’调包成了‘可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信。定安侯府能在京中这等乱局中,还能做到进退有度,明哲保身,又岂会连家中一个子弟都看不住?”

  定安侯抬眸看他:“你想说什么?”

  段旻轩继续:“所以,沈修进是齐王的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修进想引我和云卿到燕韩,你不过将计就计,将沈修进当成一枚棋子,名正言顺行事。因为要保住定安侯府百年基业,最好的方式就是游刃有余。宋景城一早就告诉过你齐王有野心,而你也知晓三皇子斗不过太子和齐王。所以定安侯府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在太子处放了宋景城,齐王处放了沈修进,无论日后燕韩的皇位上坐得是谁,都撼动不了定安侯府的地位。”顿了顿,缓步上前:“你知道平阳王府同我的关系,也知道平阳王离京时,在京中留了两千精锐。而让你意外的是,我却并没有同云卿一道回侯府,你才开始担心云卿的安危……再往后,我不需要再说了吧。”

  定安侯轻笑。

  段旻轩也笑:“所以沈修进我不会动,舅舅要如何处理,我也不会过问。只是有一点件,今日的事永远不要让她知晓,她只要知道该知道的就够了。”

  ……

  放下笔,正好小茶来通报:“侯爷,夫人和沈公子来了。”

  段旻轩嘴角微微扬起。

  (尾声三)

  宣平侯府,霁风苑内。

  四月天,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小茶抱着奶嘟嘟的小丸子,在一侧看着孟云卿给小鸟包扎。

  包扎完,送到他手中。

  丸子欢喜捧住:“娘亲,这就可以烤来吃了吗?”

  烤来吃?孟云卿奈何,“怎么说?”

  丸子便道,“太爷爷说的,等给小鸟包扎好了,就可以将小鸟烤来吃了。”

  孟云卿无语,又解释道:“太爷爷同你玩笑呢,小鸟不能吃的。”

  丸子似懂非懂般点头。

  翌日,孟云卿再找不到那只受伤的小鸟。

  却是在忠孝居找到了某只圆溜溜的丸子,脸上还挂着一脸油水,笑嘻嘻看着她,很是得意:“娘亲,好吃。”

  “爷爷。”孟云卿无奈。

  老爷子便心虚笑了笑,支吾道:“明日还你一只。”

  还她一只?

  那是段旻轩寻了好久才寻到的,能学人说话的鹦鹉,是她拿来同丸子作伴的。

  终究还是被他们烤来吃了。

  她有些心疼。

  入夜,同段旻轩说起此事,段旻轩却深有感悟。

  “那就不拿鹦鹉同丸子作伴了。”

  “嗯?”孟云卿不解看他。

  他俯身压下,含住她的耳畔,轻声道:“给丸子生个弟弟妹妹作伴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全剧终啦,很舍不得。

  还是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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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 灰姑娘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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