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随军

第26章 随军

　　9月9日, 伟大领袖去世的噩耗传来。真的是山川同悲, 天地流泪, 全国上下各族人民都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

　　萧清韫亲眼见到包括穆达山在内的好些人抱着主席的画像嚎啕大哭，悲痛欲绝。在这样气氛的渲染下, 萧清韫也不禁掉了好几次眼泪。

　　他的功过留给后世的人去评说, 但他确确实实是带领中华民族解放的伟人。

　　之后的几个月, 除了空气里多了层哀伤, 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穆家，杨美丽在下半年并没有回公社小学继续教书。没其他原因, 就是舍不得儿子。孩子还太小，放家里她不放心，带着去公社又没人帮着照顾。所以，在跑了一趟公社小学后, 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反正学校同意她等两年再回去上课。

　　赵小雨私下里跟萧清韫猜测，说是杨美丽肯定是打着萧清韫娘家的名号去办的这件事。

　　萧清韫笑笑，没有在意。毕竟是一家人，杨美丽又不是打着萧家的名头干伤天害理的事。在不损害别人的前提下为自己谋点好处, 萧清韫还是可以接受的。

　　赵小雨见萧清韫没有气恼, 心里有底了, 看来穆卫民以后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不用总是提心吊胆的。

　　时间就这样偷偷溜到了1977年。

　　1月初，穆家收到穆卫军的来信，这次的信只有一封, 并没有单独给萧清韫的信。

　　穆达山拿回信后，就在堂屋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开念了起来。

　　开头照例是报平安和问好，然后简单提了下他已经提干，现在是副团长了。接下来主要就是让萧清韫随军的事。

　　穆卫军在信里说，他今年没有假期，不能回家了。但是他打的随军申请已经批了下来，希望萧清韫能在年前就到部队去。

　　信里还提到，杨家湾杨成木的家属也是今年随军，萧清韫可以和杨成木的家属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后面说，如果决定好出发日期就尽快回信告诉他，他会拜托嘉南市的战友接人和买火车票。最后还很贴心地附上了嘉南市到大武市几趟火车的出发时间，以供萧清韫选择。

　　信念完了，大家首先对穆卫军升一级的事情表示高兴。

　　赵小雨笑着说道：“我就说老三是我们屋里最有出息的吧！才27岁就是团长了，以后前程大着呢！”赵小雨是真的高兴，老三是个有情义的，他越好，将来对她两个儿子帮助就越大，她能不高兴么？

　　穆卫民也说道：“是啊，说不定我们家以后也能出个将军。”

　　穆达山赶紧呵住，“乱说啥，老三才刚当上副团长，这才在哪咯，还差得远。”虽这样说着，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李大妹却听不得人说自己宝贝幺儿不好，哪怕这个人是他老子！于是有些不乐意地说道：“你这个老头子是囊凯回事？我儿子这么有出息还夸不得一句撒？而且说说又囊凯了？我就要说，我就觉得我儿子以后肯定能当个将军。”

　　这话说的萧清韫等人都笑了，穆卫民笑得尤为“猖狂”，显然对自己老爹被说很是幸灾乐祸。

　　穆达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转移话题道：“清韫，你囊凯想的？你准备啥时候去部队？”

　　萧清韫还没回答，李大妹就快一步说道：“这有啥好想的？肯定是尽快去部队呀。老三和清韫这都分开都快满一年了，早点去部队早点团聚。老三过年又不回来，清韫去了两个人一起过年，老三也不孤单。”最重要的是，早点去了早点怀上孙子呀。这小佳还后结婚，娃儿都快生了。她的孙子还不晓得好久才来哟。

　　这次穆达山没有制止，夫妻几十年，他当然晓得李大妹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也是这个想法，老三都27了，还莫得个娃儿，当父母的能不急吗？去年老三走了后，萧清韫没怀上，他们还暗地里失望了好久。

　　萧清韫还不知道穆家两老对她怀孩子这件事的着急。只以为怕她和穆卫军分开久了影响感情，同时也心疼穆卫军过年都不能回家团圆。于是说道：“学校还有二十天左右就放假了，等学校考完试，我就出发去部队。”

　　穆达山点点头，“可以，就该这样子，做事就该有始有终。你这次去随军，以后基本就是在部队生活了，莫忘了给何老师和你达贵爸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提前找好老师。”

　　萧清韫点头表示明白。

　　穆达山又说道：“这段时间你把东西收拾好。可以多装些，到时候让你大哥、二哥借队里的牛车送你。”

　　萧清韫赶紧说道：“那就要麻烦大哥，二哥了。”以后就很少回来了，这次她准备尽可能多带些。

　　穆卫民不在意地说道：“这有啥麻烦的，你尽管收拾，到时候保证把你送上县里的客车。”

　　穆卫国还在公社，到是杨美丽在，她也笑着说道：“哎呀，这有啥麻烦的呀，我们是一家人嘛。同样的，老三出息了，也不得忘了我们这些哥哥嫂嫂，是吧。”

　　赵小雨翻个白眼，这个大嫂，自以为聪明，其实蠢死了。这种事自己心知肚明就是了，偏要说出来。

　　萧清韫呵呵一笑，说道：“那肯定的呀，亲兄弟之间，就是要相互帮助的嘛。”然后也不多说，向穆达山和李大妹问道：“爸，妈，你们认识杨成木家里不？他家里啥情况？他老婆好不好相处？好相处的话就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但是如果不好相处，那就找个理由推了，免得路上闹些麻烦。”

　　这次，杨美丽抢先一步说道：“哎呀，清韫，这个你该问我呀，杨成木就是我娘家那边的。只不过我娘家是一队的，他家是三队的。不过都离得不远，他家啥情况，我晓得的一清二楚。”

　　“哦哦，那就麻烦大嫂了。”萧清韫从善如流。

　　杨美丽得了萧清韫的感谢，很有兴致地说道：“我给你说啊，因为我爸是队长，所以晓得好多外人都不知道的事。杨成木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小的妹妹就是嫁到我们队里的杨小梅。

　　“杨成木的老汉儿和妈，都偏心的很。但是杨老头和杨老太婆也奇怪，他们偏心的是两个小儿子和大女儿，反倒不太喜欢杨成木这个大儿子和杨小梅这个小女儿。杨成木还好点，是个男娃儿，当时他爷爷也还在，就坚持读完了初中。杨小梅读书的时候，就算有杨成木坚持，也只上了个小学，成绩再好，也没让读初中。”说道这，杨美丽降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听说，是以前怀杨成木和杨小梅的时候不太顺利，就找了个先生看，那个先生说这两个娃儿都是来讨债的。”

　　萧清韫明白，这个“先生”也就是农村里常说的阴阳先生。在萧清韫看来，估计就是骗钱的。萧清韫相信世上可能会有很厉害的得道高僧什么的，但是，她才不相信真正有本事的人会给两个小娃娃下这样的批语呢。

　　杨美丽也瘪瘪嘴，继续说道：“要我说啊，那个先生估计莫啥真本事，就是骗钱的。现在杨家，也就杨成木最有本事，杨小梅最能干。杨成木那两个弟弟，都是二十几岁有老婆娃儿的人了，还好吃懒做的，全靠杨成木的工资养起的。杨成木的大妹，嫁了人了还懒得很，又不懂事，天天和她老人婆闹架。

　　“哦，对了，杨成木的老婆叫何秀云，人倒是不错，吃得苦，又勤快能干，就是太软了。不但屋头屋外的活都要干，每个月杨成木寄回来的钱，明明白白说了要给何秀云10块的，结果杨老头和杨老太婆一分都没给。有一回女儿生病发烧，还是我爸借钱给何秀云看的。”

　　这下萧清韫不用担心何秀云不好相处了，但又有些恨其不争的感觉，不能当着公公婆婆的面明着说何秀云怎么不反抗，只能问道：“何秀云的娘家人都不管么？杨成木也不管么？”

　　杨美丽翻了个白眼说道：“管啥呀管。何秀云娘家穷得很，爹也死了。兄弟姐妹里面两个妹妹嫁人了，都有自己的家。弟弟又还小，今年才十岁，哪个给她撑腰？再说杨成木，都四、五年没回来了，根本不晓得屋里的情况。何秀云没读过书，也莫法写信给杨成木说，又不知道杨成木部队的电话，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萧清韫心里有些不好受，何秀云无疑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农村妇女的一个缩影。造成她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没有一个强势的娘家，没有一个可靠的丈夫，没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家，再加上自身的软弱......

　　萧清韫无力改变，但她想，遇上了，就尽可能多帮助一些吧。

　　这次谈话后没两天，杨小梅就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来到穆家找萧清韫。萧清韫猜到这应该就是何秀云和她女儿了，连忙把人迎进堂屋。

　　等人坐下后，杨小梅果然介绍到：“清韫姐，这是我大嫂何秀云，这个是我大侄女，叫杨珍珍。”又对何秀云和杨珍珍说道:“大嫂，这就是穆卫军大哥的老婆，萧清韫。珍珍，喊萧孃孃。”

　　萧清韫笑着招呼道：“你好，何姐。你好啊，小珍珍。”

　　何秀云有些局促地笑笑，“你也好，清韫。”

　　杨珍珍紧紧靠在妈妈怀里，有些腼腆地小声叫道：“萧孃孃。”

　　萧清韫摸摸杨珍珍毛茸茸的小脑袋，微笑着说道：“珍珍乖，先等一会儿，孃孃这就去给你倒点糖开水喝。”

　　“不用了，不用了，清韫你莫麻烦了，我们等一下就走。”何秀云连忙拒绝。

　　杨小梅也道：“清韫姐你莫麻烦了。”

　　萧清韫摆摆手，“没事，一点开水有啥麻烦的？有啥事等下慢慢说。”说完不等何秀云和杨小梅拒绝就出了堂屋。

　　萧清韫刚刚观察了一下何秀云母女，不但穿得破旧，而且都面黄肌瘦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手脸都很干净，衣服也整洁，让萧清韫同情的同时也比较有好感。

　　萧清韫冲了三碗麦乳精，小心端着到了堂屋。

　　杨小梅跟何秀云一见，连忙起身帮着接过。一见是三碗麦乳精，何秀云更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杨小梅也有些不好意思，“清韫姐，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去给珍珍倒糖开水呢，哪晓得你泡了三碗麦乳精来，早晓得就不让你去倒水了。”

　　萧清韫笑着说道：“珍珍第一次到我这个阿姨这儿来，当然要好好招待了，你们啊，是沾了珍珍的光。”

　　杨小梅见萧清韫说得真心，也知道萧清韫不在乎这一点东西，就笑着说道：“看来珍珍还是个小福星呢。”然后招呼何秀云，“大嫂和珍珍也喝吧。”

　　何秀云见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就端了一碗给女儿，让她自己喝着。见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想到这是女儿第一次喝麦乳精，何秀云眼睛有些湿润，连忙也端了一碗低头喝着。

　　果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何秀云想着。这是她第二次喝麦乳精，第一次是刚跟杨成木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在县里领了证，杨成木见她瘦弱，就买了一罐麦乳精给她补身子。可是，等杨成木一走，那罐她只喝过一次的麦乳精就被婆婆给拿走了，再也没给她喝过一次。

　　这几年，看着二弟三弟的孩子用杨成木寄回来的钱买麦乳精喝，买糖果吃，而她和杨成木的女儿却一口也没尝过。她心里恨过杨家人，也怨过杨成木。不过，现在好了，杨成木升官了，终于够条件让她随军了。以后，有杨成木在，应该会越过越好吧。

　　萧清韫等她们喝完了，才说道：“卫军哥寄回来的信里也说了，让我跟何姐一起，好路上有个照应，你们来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见何秀云点头，萧清韫又问：“那何姐是决定跟我一起走吗？”

　　何秀云点头，“是跟你一起。”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连县里都只去过两三次，喊我一个人带着娃儿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也不敢，可能路上要麻烦你了。”

　　萧清韫笑着道：“这没什么，什么都有第一次嘛。一起的话，路上都有个照应。但是，如果何姐要跟我一起走的话，那就还要等二十天左右，我要等学校考完试才会走，你可以等吗？”

　　何秀云忙说道：“可以的，你这是正事，我反正也不急，就等你放了假再走也一样的。”

　　“那行，我给你说说安排，你记一下，到了时间直接汇合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萧清韫说道。

　　“你说，我一定记到。”何秀云表情很认真。

　　萧清韫有些汗颜，“不用这么紧张，如果忘了，再来问我就是了。”

　　不过似乎没什么用，何秀云还是一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模样，萧清韫也就不管了，直接说出安排，“学校22号放假，我们23号就走。23号早上8点准时从穆家坪出发，到了县里，坐下午1点的汽车到嘉南市，然后赶晚上7点的火车到大武市。”

　　说完，萧清韫抓抓脑袋，“哎，有点乱，这样，你只要记得这个月23号早上8点准时出发就行。你看我们在哪儿汇合？要不就在李家垭公路口上？”李家垭公路口是穆家坪和杨家湾出口的交界处。

　　“不不不，我23号早上到你家来找你算了。我起得早，杨家湾离你们这儿也不远，我保证在7点半就到你们家，不会迟到的。”何秀云连忙说道，怕萧清韫不同意，还保证上了。

　　萧清韫见状，说道：“也好。我们坐牛车到白银公社，而且大哥和二哥会一直把我们送到县里坐上车，到了市里也有人接，你可以多收拾点东西。”

　　何秀云点点头，没说话。其实她哪有什么东西，就几身衣服。

　　萧清韫又补充道：“对了，杨大哥应该在信里说了吧？我们不用自己买火车票，有人给我们买。反正，你不要担心，你只要在23号早上8点前到这儿就行，其他的有我呢。”

　　何秀云几人走后，萧清韫就开始给穆卫军回信。把情况都写明，好让穆卫军联系市里的战友接人和买票，也是通知穆卫军在大武市火车站接人的大概时间。

　　随后的几天，萧清韫都在整理东西。相比穆卫军当时只一个军包，她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衣服和日常洗漱、护肤用品不说，书籍、笔记也不提。光是外公外婆和母亲留下的东西以及从废品站淘回来的都有两箱子。以后随军、上大学、工作，都是在城里，最多过年过节才会回来了，这些东西当然要一起带走了。

　　弄到最后，整整有5个箱子！这还是她精简又精简的结果，至少很多小了的衣服都被挑出来了，准备给家里的女孩子。

　　萧清韫自己都有些无语了，她很喜欢的那套韩思云三人送的床上用品还没拿呢，怎么就有五个箱子了？

　　看着那清新的小碎花，萧清韫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带走，实在是舍不得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孃孃”就是“阿姨”的意思。原本读“niang niang”，但四川话读“yangyang”（一声）。

　　向何秀云这样的妇女很多，本身因为丈夫过得很苦，但还是一心指望丈夫。

　　不过，杨成木不太渣，唔，应该吧。现在只是不了解情况，等以后就好了。所以，何秀云还是比较幸运的。当然，她自己也会慢慢改变的。不过，我也不确定到时候写出来是啥样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