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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栖鸾殿。

  灼玉躺在宽大榻上,用被子将身子卷成一筒。滚过来,又滚过去。

  脑中划过白日的画面。最终停在季美人责备容玥的一幕。

  连容濯那样瞧着不似活人的人都有阿娘,而她的阿娘早早死去,记忆中属于阿娘的片段少之又少,年岁越大越模糊。只记得有个女子牵着她在长长的宫道上走路,她生了双温柔漂亮的眸子,喜穿白衣。

  此前她未主动问起阿娘是想自欺欺人,说不定在偌大赵宫里有个阿娘等着她。然而并没有,甚至她隐约察觉她阿娘似乎是赵宫的忌讳。

  翌日晨起梳妆时,她试探着问起傅媪关于阿娘的事。

  铜镜中的傅媪面色微变。

  灼玉看在眼里,双手规矩叠在膝上:“媪,我说错话了么?”

  傅媪目光和蔼:“孩子问起母亲天经地义,何错之有?翁主是主,老奴是仆,理应为您解惑。”

  宽慰后,老妇长叹一声,握着玳瑁梳陷入了回忆。

  -

  傅媪入永芳殿是正午。

  即便晴光大好,殿中依旧门窗禁闭,隔绝一切生机。

  寂暗角落里,高大的玄色身影独坐着,仿佛一樽青铜铸就的雕像,听闻脚步声才动了动:“阿蓁她……”

  赵王还不大习惯,更仿佛触景伤情:“她可还适应?”

  傅媪道:“小翁主还算适应,只是,今晨时问起了姜夫人。”

  “媪如何说的?”

  傅媪原封不动地复述:“姜夫人是您在民间认识的女子,与您情谊甚笃,可惜小翁主三岁时,姜夫人在与您出游途中,被匈奴人挟持用以要挟您,姜夫人高义,不想您为难,毅然自刎,断了匈奴人的阴谋。”

  说起这桩旧事,傅媪眼角依旧有泪,赵王高大身形亦发抖。

  赵国处于大宣北境,常年受匈奴侵扰,肩负着替朝廷戍边抵御匈奴之责,常年与匈奴作战。

  当年匈奴南犯,赵王领兵抵御,战事胶着之际,匈奴见赵国兵强不好对付,绑了赵王宠妃做人质。

  但姜夫人有傲骨,不愿夫婿和赵国为难,毅然自尽。

  赵王因此心结成疾。

  听到“自刎”二字,赵王骤然焦灼,在殿中走来走去:“不,她没死,阿鸢她没有死……”

  若是往日,傅媪定会顺着他的话说,但这次她狠下了心:“王上,这么多年过去,您也该醒了。小翁主这些年流落在外,备受欺凌。安阳侯能发现小翁主,起因正是小翁主的玉佩被一恶仆窃走并反过来诬陷!”说着不由心酸:“翁主本应尊贵万方,昨日见到您时,却习惯地跪地自称‘奴婢’……”

  缓了缓,傅媪继续劝:“当年暗中抛弃小翁主的人还没查出来呢。且上月老奴还听闻齐国的翁主因老齐王去世受夫家冷落,您只有振作起来,小翁主方能顺遂一生,不负姜夫人所愿。”

  赵王逐渐平复,紧绷的脊梁松下,像不再凶猛的虾。

  -

  回宫后,赵王每日会派人来询问灼玉起居,似要弥补多年缺失。

  但人却从未再露面。

  傅媪说:“王上自姜夫人去后一蹶不振,多半时候在外寻找您下落,倘若回宫便在姜夫人生前住过的宫中闭门不出,平日不必亲自料理的政务都交由相国和王后来定夺。”

  灼玉猜测,前世大权会落入薛相手中,正是源于父王的颓废。

  如今她成了赵国人,为了前程就得揪出薛相,揪出薛相和那抛弃她的女子。前世那女子既能告知陈媪她的身世,在她幼年时又偷偷弃掉她,想必不是权贵,就是宫里的人。

  揪出薛相就可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那女子身份。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熟悉赵宫中众人,以获得更多底气。

  急不来。

  熟悉王宫后,灼玉同父王请求,去相国府的家学就学。

  -

  数日后。

  相府后的园子中,灼玉坐在树上,旁边是个张扬的红袍少年,乃相国幼子薛炎,前世灼玉和他打过交道。

  他是个浪荡子、曾想勾她与他私'通,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派侍从拔了她种在宜阳殿前的桂树。

  但他的跋扈于前世的她而言是祸端,现在或许不是。

  灼玉把玩着一片树叶,盘算着如何利用薛炎的纨绔,轻叹:“那夫子就知晓对着竹简念,毫无趣味。还不如寻只鹦鹉来讲学。”

  话虽是不学无术的话,可幽怨的模样自惹人怜,薛炎心软:“翁主很喜欢鹦鹉?阿父书房有只会背书的鹦鹉,我带您前去看一看?”

  灼玉作受宠若惊装:“炎阿兄你真好,比我所有的兄长都好!”

  薛炎听得心坎儿麻:“公子铎骁勇善战,公子濯亦有赵国美玉之名,我哪里比得上二位公子。”

  又提到容濯,灼玉话里染上了恼意:“容濯?他才不是我兄长!”

  说罢又对着“炎阿兄”一顿夸,夸得薛炎心情澎湃:“走!我带翁主去阿父书房闯一闯。等等,翁主且别动,我先下去,待会接住你!”

  灼玉皮笑肉不笑地婉拒了:“不必了,倒不是担心炎阿兄摔着我,只是担心我太笨重,砸伤了阿兄。”

  她甜丝丝说完,树下出现一片干净素雅的月白袍角。

  灼玉的气息凝固在鼻尖。

  不会吧……

  那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含着若即若离的笑意,如夹带了冰棱的清风朝她袭来:“不劳薛郎君,男女有别,何况吾妹乃千金之躯,分量甚足。

  “吾亲自接。”

  容濯立在树下,说这话时并未抬眸,半垂睫羽如同半展的折扇,遮住他眼底情绪,显得神秘难测。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玉白指尖慢悠悠轻叩扇骨,一下,两下,三下。

  灼玉登时想到了夫子的戒尺。

  感觉,不大妙……

  容濯缓缓抬头望向树上,兄妹对视的一眼,灼玉竟觉得自己像背着兄长与孟浪少年幽会的无知女郎。

  心虚的功夫,方才信誓旦旦要庇护她的薛炎竟是跑了!

  她还想让他领着她熟悉相府呢,灼玉面上不加掩饰的失望落入树下的容濯眼底,他叩着扇骨的力度加重了,幽幽道:“王妹的炎阿兄,走了。”

  说到“阿兄”还慢了语速,乍听漫不经心,实则相当刻意。

  “下来么?”

  他朝她徐徐伸出一只手。

  “不用你!”

  灼玉利落地从树上爬下,脚尖将将触地,身后人克制地轻笑,应当是笑她爬树的姿势太过滑稽吧——前世他也不是没有那样笑过她。

  冤家,她扭头就走。

  她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容濯头也不回,淡道:“不唤声阿松就走?”

  阿松……

  灼玉记起之前病中做的梦,原来不是一个幻梦,她幼时当真口白不清,兴许还被容濯纠正过。

  她停步看他,从他沉静的眸中窥见了微不可查的一点暖意。

  容濯挑起眉:“真不唤么?”

  灼玉不喜欢他以兄长逗弄妹妹的口吻调侃她,心里方泛起的半点柔软消失了:“不唤。”

  说完拔腿就走,刚走没两步,隔着已道矮墙,便听到薛相恭敬的声音:“君上莅临是有何吩咐?”

  赵王沉冷的声音传过来:“无甚,来看看吾儿。”

  薛相道:“小翁主在府学里勤勉刻苦,君上不必担忧。”

  灼玉蓦地心虚。

  初回赵宫时,她故意对父王露出胆怯的模样,是因觉得有时内疚比恩宠更有用。她颠沛流离这么多年,父王理应知道她受过的苦。

  可若容濯与父王告状,叫父王得知她来相府没几日就跟纨绔薛炎混在一道,也成了个纨绔,父王岂不得怀疑她先前的胆怯都是做戏?

  这可不行。

  灼玉看向容濯的目光多了些乞求,想让他睁一只眼闭眼。

  容濯嘴角了然轻弯,折扇轻抵她额头,温润的眸光中隐隐流露出侵略锋芒,他轻声诱哄她:“唤声阿兄听听,我便不告诉父王。”

  灼玉抿着嘴,死活唤不出。

  容濯折扇在她额上极轻地点了下,无可奈何地轻叹。

  “很难么?”

  就是很难……她死死抿住嘴,实在无法在同一个人身上先后用上“夫君”、“阿兄”这两个称谓。

  夫君是夫君,阿兄是阿兄。

  她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她这般年纪不该有的复杂神情。

  该如何确切描述?

  忧愁、哀伤?也不尽然,还有气恼,委屈、纠结。

  太复杂的情愫,复杂到容濯无从解释,他不由思及那些怪异的梦境,眸光渐渐拢上探究深意。

  他看着妹妹,慢悠悠的语调意味深长:“王妹对义兄、赵阶、甚至薛炎,都可以唤阿兄。为何唯独我不可,但我才是亲兄长,不是么?”

  灼玉没有回答他。

  容濯走近一步,温柔话中的探究和危险之意更足。

  “是我曾开罪过妹妹?”

  问出这一句,他自己也觉得荒谬,赵阶不知他是否曾与王妹有过渊源,他自己难道不知?

  容濯将抵在王妹额头的折扇收回,也收回不合时宜的探究,他看着怔愣的王妹,含笑问了一句更适合他兄长身份,合乎他们兄妹过往的话:“是在怪我少时不曾看顾好你?”

  他的语气不觉带上些微遗憾和温和,让灼玉微怔。

  幼时的回忆扑面而来。

  狭长宫道中,看似清冷散漫的少年无奈牵起妹妹,话语格外温柔耐心:“是阿兄,不是阿松。”

  “我是二王兄,方才凶你的那一位才是长松……乖,别扯,冠带不可乱扯。头发亦不可。”

  灼玉定在原地,茫然看着容濯,她毋庸置疑的次兄,他也在看她,如深潭沉静的眼眸中化开淡淡笑意。

  幼时的记忆控制了她。

  灼玉张了张口,竟想和年幼时的她一样唤他“阿兄”。

  “阿……”

  她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容濯眉间的疏离也有融化的征兆。

  然而——

  “兄”字到了舌尖,灼玉猛地醒转:“阿——阿父来了我也不怕你!”

  她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她,前世的容濯教了她许多,让她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何为伦理纲常。

  因而她无法唤他阿兄。

  灼玉决然转身,绕过矮墙朝父王所在处自投罗网去了。

  等了她半晌,却发生了这样的转折,容濯凝着她背影,适才眼中压下的探究又浮了上来。

  指尖不觉握紧折扇,随后意识到不该探究。手一转,玉扇在他指尖旋了一圈,再一收,折扇安静了。

  玉扇乖乖躺在他掌心不动,但心中的探究无法安静。

  罢了。

  容濯决定放任之。

  -

  父王并未苛责灼玉顽劣。

  听了她自投罗网的供词,赵王笑笑,不大熟练地赞道:“吾儿身手灵活,不愧将门之女!”

  不仅如此,还怜惜女儿太过老实听话,爬个树都要与他说。

  灼玉因祸得福。

  翌日她照常和薛炎闲逛,欲重拾熟悉相府的计划,迎面跑来了薛炎的随从:“郎君!来了位新夫子,主君唤郎君回去听学!”

  薛相素有伯乐之贤名,门下食客众多,想是又招揽了有识之士,先把人塞到家学中考校考校。

  灼玉还不想与薛相对着干:“我们还是回去吧。”

  二人刚入书斋,眼帘映入一抹熟悉的干净袍角。

  灼玉脚粘在地上。

  “王兄!”

  女郎清悦的呼唤饱含孺慕。

  灼玉身侧吹过一阵湘色的风,容玥无视她,小跑到端坐书案前的白衣公子面前,端方行礼后道:“他们说的新夫子,竟是王兄您么?”

  容玥的湘妃色曲裾裙摆遮挡住视线,灼玉看不到容濯,只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中握着一把檀木戒尺,衬得肌肤冷白,没有人情味。

  端正跽跪在上首、手握戒尺的容濯颔首回应容玥:“正是。”

  灼玉苦着脸往前走,容濯并未叫住她,只在王妹经过时手中的戒尺抬了抬,又慢慢地落下。

  戒尺色泽暗沉,像口上好的棺材,将收了她小命。

  随后的听学,灼玉如坐针毡。

  前世已是太子的容濯亲自教她也没这样让她严阵以待,许是因为此时他端坐讲台上,离得太远,中间还隔着一众贵族子弟,衬得他陌生且令人生畏,讲学时偶尔朝她这处扫来清冷一眼,灼玉立即正襟危坐。

  容濯指尖便轻叩下戒尺,语调平静未变:“老子曾言‘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此为……”

  他声音好听、极有安神之效,灼玉压下一个快破口而出的哈欠,明明前世她勾着他亲自教她是因他讲学时不落俗套,妙趣横生。

  怎么如今讲得这样枯燥?

  这实在是太……催、催、催、催人入眠了啊……

  灼玉脑袋猛一晃,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朦胧中有人停在她身侧,长指轻叩她枕着的竹简。

  一声,两声,三声……

  灼玉恍惚地睁眼,见一旁立了道清濯隽秀的身影。

  “很难么?”他问她。

  眼前光景模糊,似乎是宜阳殿附近的启思阁,她谄媚地拉住他的手,央道:“嗯,新夫子讲的太枯燥,还是你来教我吧……”

  教书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每每无奈时,他会握着她手教她,他的手触感温润如玉,很好摸。

  容濯没回应,指尖一下下叩着竹简。灼玉明白他未尽之言,牵住他袖摆摇晃,撒娇道:“求求你啦。”

  青年淡然不动,她便将他袖摆拉近了一些,勾着他尾指:“你不教……我就继续了睡哦。”

  却听他淡声道。

  “这便是你对夫子的礼仪?”

  夫子?!

  灼玉从前世梦中惊起,身子因突然的惊醒直往一侧栽倒!

  “翁主小心!”

  薛炎急切地要上前接住她倾倒的身子,但一只手已先一步托住了灼玉的脸,那手温和宽大,轻易捧住了她半张脸,阻止了她的倾倒。

  灼玉睁眼,她手中正抓着一片袖摆,月白银纹衣摆无比熟悉,僵硬地顺着往上望去,她身形一僵:“容濯?!怎么是你!”

  容濯长身玉立,挺拔颀长的身影遮住窗边日光。他神色淡淡,掌心托着她的脑袋:“是我很失望?”

  安静的书斋离发出阵阵克制的低笑。灼玉倏地收回手,讪讪摸脸颊上被竹简压出的红印。

  “我还以为是,是——”

  搬出谁更有说服力呢?

  总之不能让容濯知道她梦到的是他,她停下来想了想,她在这里也还没有什么朋友啊。

  “是我!”

  薛炎起身,“啪”一下摔了手中竹简,他站到灼玉身侧,一副要揭竿而起、为她对全天下为敌的势头。

  他傲然同容濯道:“夫子,翁主梦里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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