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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年代女邮递员》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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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开了矮门村, 程英背着邮包继续跑邮。
大黄领着她,从山顶往下走,前往下一个名叫凉风凹的村子。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因为没修公路, 路是老一辈人们开垦出来的羊肠山道,多半都开在不占用农田的崖壁旁, 呈现盘山的模样,道路弯弯曲曲。
程英背着沉重的邮包, 下山之时必须小心谨慎地往下走,以免脚滑稳不住力道,摔下山去。
大黄熟悉这条邮路, 走这条路没有任何压力。
从下山开始,它就一直在奔跑,它以为年轻的小主人会像先前那样, 脚步稳健地跟上它的脚步,于是撒丫子着欢乐奔跑着。
结果它跑出很远的距离,程英都没有跟上来, 它不得不噌噌噌地跑回来,站在半山腰狭窄山道路边靠悬崖的一从杂草堆旁,偏着脑袋看着程英, 冲着她:“汪、汪、汪!”叫了三声, 像是在说, 你怎么跑得这么慢。
程英探头看了一下路边的悬崖, 下面是好几百米的悬崖陡壁, 崖壁上零星长着一些绿油油的树木植被,悬崖下一条水流湍急,但水却是清澈宝石绿色的河流, 能清楚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山对面是绵延不绝地大片树木山林,山林的上空,高悬着圆日,这里风景秀丽的同时,带来一阵阵清凉的凉风,倒让人行走在这样陡峭的山道之间,没那么晕眩恐怖。
凉风凹离这座山头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程英抹了一半脸上的汗水,双手拉扯着肩膀上的背带,减轻因长途跋涉,沉重邮包肩带磨损肩膀的疼痛,对大黄说了一声:“走吧大黄。”
一人一狗,顺着半山腰一条弯曲陡峭的峭壁山道,往东面方向的凉风凹行去。
山风徐徐,山林中偶尔有鸟雀啾鸣,伴随着野兽嘶吼的声音,山崖下流水潺潺,远处的山坳还隐隐带着一些还没完全散去的雾气,程英置身在这样的清山绿水之中,仿佛心灵都被净化了一般。
上辈子,程英活在好强要强的性格和部队事业中,与魏牧成纠缠了大半辈子,过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可在好日子的背后,是数不尽的心酸,止不住的心累,还有身体无法磨灭的伤痛。
上辈子程英活得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她都饱受摧残,从没有过过一天安静祥和的日子。
重活一辈子,她想活出跟上一世不一样的人生,回归乡野,回到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感受农村山野河流,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两世的梦想。
这大概是每个在外闯荡的农村孩子,在外面过得不好,又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都会想着回到老家,回到自己熟悉长大的乡下,种种地,种种菜,养养猫狗鸡鸭,吃着粗茶淡饭,守着父母,感受着农村一草一木的芬芳宁静,用乡土生活,抚慰自己的伤痛,安安静静,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程英本就是农民的孩子,她的心灵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城里日子过得再好,她也不愿意再去城里折磨自己。
她宁愿留在乡下,做着外人不看好的苦力邮递员,也要穿行在这山野之间,用山川草木生灵,抚慰自己内心的伤痛。
深吸一口山间的清冽气息,将自己内心纷杂的情绪倾吐一空,程英勒着肩带,继续前行。
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火红阳光撒满大地,河流两面的山顶都是金红色的一片,风景好看是好看,就是热得人要命,就算山脚下的河流往上吹来一阵阵凉风,也还是热得程英满头大汗。
程英走了两个多小时后,实在热得受不住,停在一处被人工开凿出来的斜坡悬崖口子下,把邮包放在靠里崖壁的位置,人靠在邮包上,进行短暂的歇气。
大黄也热得不行,看她停下来了,就蹲坐在她的身边,面向悬崖的方向,吹着凉风,张着嘴巴,吐着舌头,吭哧吭哧地喘气。
程英从斜挎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咕噜咕噜一气喝下半壶水,接着把邮包上,用一根绳子绑挂着的一个老旧陶瓷水杯取下来,将军用水壶里剩下的半壶水都倒进杯子里,放在大黄的面前,“大黄,渴了吧,喝吧。”
这个陶瓷水杯只有巴掌大小,是程建同以前用过的陶瓷水杯,他每次跑邮都背在邮包上,口渴之时,遇到河流溪流,直接舀水来喝。
这样虽然解了渴,但有两个坏处。
一是程建同真正渴了的时候,不一定能走
到有溪流河水的地方舀水喝水,人一直处于饥渴的状态中,身体很容易渴出毛病。
二是那些河水溪水虽然看起来清澈见底,喝起来也十分清甜,到底水没被烧开过,里面有许多微生物、寄生虫和看不见的蚂蟥幼虫存在,长期喝生水下去,身体难免不舒服,会出问题。
万淑慧心疼程建同,在他上任邮递员后没多久,就给他买了一个军用水壶,劝说着他背着装有白开水的军用水壶上路,他总不听,嫌弃背军用水壶麻烦。
后来上了年纪,他有次喝了山间的山泉水,一个没注意,把一条蚂蟥喝进了肚子里,身体不舒服了许久,人越来越瘦,送去医院一检查,蚂蟥都是老大了,需要做手术把蚂蟥取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喝生水了,一直带着军用水壶,这个用来喝生水的陶瓷水盅,也没落下,一直背在邮包上,拿给跟他一直跑邮的狗喝水。
水盅是程建同强烈要求程英一起背着的,除了拿来给大黄喝水用,还因为水盅挂在邮包上,程英每走一步,水盅就会撞击在邮包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咚咚撞击声。
过路的路人,或者是村民,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知道是邮递员来了,能给她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大黄连跑半天的山路,自然渴了,程英给它倒好水,它低头吭哧吭哧一阵喝水,将杯子里的水全都喝个干净,没往外撒出一滴水。
程英见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嘴里夸赞,“大黄你真是条乖狗狗,喝水没有喝得到处都是,我爸把你教得真好。”
大黄跟所有狗类一样,喜欢被认识的人抚摸,也能分辨人类的情绪。
它知道程英是在夸赞它,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大黄十分高兴。
它昂着头颅,狗脸露出一副人性化的笑脸,圆圆的狗眼睛笑眯着眼,蓬松的狗尾巴一直摇啊摇,任由程英抚摸着自己,一副好脾气又温驯的模样。
程英摸了它一会儿,感觉歇息的差不多了,将大黄喝水用的水盅挂绳重新绑到邮包外面的手柄上,接着重新背起邮包,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大黄壮实的后背说:“走,大黄,我们继续送信去。”
“汪!”大黄叫了一声,速度不紧不慢地率先往前走。
安静的山道中,再次响起程英走路之时,搪瓷水盅撞击在邮包上,发出来的叮叮咚咚不大不小的声响。
这次一人一狗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在前面的大黄忽然停住脚,冲着拐弯的山道,程英看不见的地方,一阵汪汪大叫。
“怎么了大黄?”程英不明所以,从斜挎背包中掏出军匕握在手里,应对突发状况。
大黄回头看她一眼,转头继续冲着前方“汪、汪、汪”地叫,这次叫得声音,明显没有前面的声音大。
程英看它的表情动作,不像是戒备要咬人的模样,正疑惑它为什么这样叫的时候,前面拐弯处,被一大块凸起的山石挡住视线的地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喊声:“老程,是你吗?你来给我们村儿送信了啊?”
很快,一个身形干瘦,皮肤黝黑,留着一小撮八字胡的四十七八岁中年男子,出现在拐弯处的山道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黑黑瘦瘦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模样长得跟他有些像,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用绳子牵着一头皮毛漆黑的山羊,看到程英背着绿色的邮包,三人都愣住了。
大黄在此刻冲着那三人摇了摇尾巴,显然是认识他们的。
大黄认识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程英放下心中的戒备,将手中的军匕悄悄放进衣兜里,身体朝里面的崖壁靠了靠,在不足一米的狭窄山道,给对面的人和羊让道,同时跟他们打招呼:“叔,你好,我是程建同的大闺女儿,我叫程英,我爸不做邮递员了,他的工作由我来做,你们是凉风凹的么?以后你们村儿的邮件都由我来送。”
“你是老程的大闺女啊?我就说你看着眼熟,你是不是小的时候跟你爸送过信?那次你爸带着你到我们家吃饭,你还跟我家臭小子打了一顿呢。”
中年汉子认出她是谁,笑着拉住手里蠢蠢欲动,想撞陌生人的黑山羊道:“我是你广盛叔啊,我旁边左边这个就是跟你打架的二喜,右边这个是当时劝架的大喜。他们比你大不了几岁,当时你大婶儿看大喜一直拉偏架,一直护着你,跟你爸说,让你跟我家大喜定个娃娃亲,你爸不答应,说你的婚事得由你妈做主,他做不了主。你也不乐意,直说让你跟大喜定娃娃亲,你非揍死大喜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