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七零年代女邮递员》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3章
章 向招娣
矮门村, 村委会外面的院坝里。
程英向上次那样,把有矮门村村民们的邮件拿给村民,并跟村民们道歉, 说明自己从阿依山下摔下去, 有十多天没来送邮件的事情。
村民们表示理解,纷纷询问她的伤势如何, 又跟她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最后把目光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魏牧成, 当着她的面问:“小程同志,跟着你身后的男同志是谁啊?是新的邮递员吗?”
不怪他们这么想,实在是程英一个女同志, 上任邮递员,跑第一次邮就从山上摔下去,怎么都没男邮递员靠谱。
加上魏牧成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 军绿色长裤,装扮看起来有点像邮递员,他们以为魏牧成是邮电所新派来的邮递员, 估计要取代程英,跑这条邮路。
程英还没开口,魏牧成抢先说话:“各位乡亲父老, 你们好, 我不是邮递员, 我是程英的对象, 我是跟着她来看看她的工作。”
程英马上解释:“大家别听他瞎说, 我跟他只是以前处过对象,现在已经分手两个多月,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我纠缠不休, 非要跟我同行,我也没办法。”
魏牧成沉下脸,目光阴鸷地看着程英,“你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掰扯关系?我说过,我没同意分手,你单方面分手,分手这件事情就不算数!你还是我的对象!”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也说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愿意再跟你处对象,你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程英脸色也很不好。
两个人,剑拔弩张,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着怒气。
村民一听,看向魏牧成,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这么英俊的大小伙儿,一看长相气质都不同非凡,推断程英说的分手时间,这小伙儿,应该是部队的,她怎么就看不上这小伙儿呢。
觉得她不知好歹,乡下多少姑娘想嫁给军人,吃上家属饭呢。
也有人觉得,现在的年轻姑娘就是玩得花,程英都跟一个男同志处上对象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说不处对象了就不处对象了,这多伤人家男同志的自尊,多让人家没面子。
她都跟人家处上对象了,不嫁给人家,她想怎么着啊,还想嫁给其他人?简直是水性杨花。
还有很多人思想开明,理解程英的处境,人家一个大姑娘主动提分手,不愿意跟那个男的处对象了,指定是那个男的有问题,或者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程英的事情,程英才会提分手。
谁想到这男的还追到人家家乡来,一直跟着人家,当着诸多不认识的村民说那些话儿,不就是纯纯膈应程英,想逼程英就范,回心转意么。
这样的男人,心机深沉,又恶心人,长得再英俊有什么用。
一时之间,村委会议论纷纷,村民们心里在想什么,就把想得话都说了出来。
面对几十个村民的议论指点,魏牧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又怕程英不给他一点脸面,什么话都往这些村民面前说,只能憋着火,站在人群中,任由这些村民指指点点。
而程英完全无视村民们的议论,她把属于矮门村的邮件都发完以后,整理好邮包,重新背在身上,准备离开。
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已经有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悄悄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问:“小程同志,需要我帮你报案吗?”
程英偏头认出那姑娘是向老大家的大女儿,名叫向招娣,是个学习成绩全优,当年在中考拿过第一名好成绩的读书好苗子。
却在当年被她重男轻女的父亲,喝令回家干活带弟弟,让她辍学。
当年向招娣学校的校长,她的班主任,还有其他好几位老师,不忍让她就此埋没,轮番上她家,劝说她的父母,让她继续读书,她父母死活不答应。
后来还是女校长咬咬牙,决定每个月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十块钱出来,给她的父母,维持他们家里的基本开销,和其他老师相互凑钱,包了向招娣的学费和生活费,她的父母才同意继续让她上学。
向招娣知道她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不想辜负校长和老师们对她的扶持、期望,她在读书的期间,一直很刻苦,各科成绩一直是满分,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无论是成绩还是人品方面,都全优,深得老师同学们的喜欢。
可惜她考上高中,因为十年大动荡的缘故,学校不开学了,她本来想去县里进厂工作,她父母给她安排了一个山沟沟里的穷男人相亲,要她嫁人。
她不愿意,她父母就给她下药,把她跟那个男人关在一个屋里,想逼她就范,她宁死不从。
当她撞墙自尽,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有气进没气出时,那个男人和她的父母吓了一跳,怕弄出人命,就没再强迫她了。
从那以后,她就在家里干劳力活,赚得工分全被她爸妈划分走,每天只能吃个半饱,还要帮着父母带弟弟妹妹,家里家外,什么活儿都要干,人累得瘦得不成样,她父母也不心疼。
就为了让她承受不住劳累,嫁给她父母要收大彩礼,将她卖出去的穷男人家里。
向招娣读过书,受过老师们的教育,思想早已有了一个质地飞跃,她明白女孩子本是高山,不是河流,更不是蒲公英,随处漂泊,除了嫁人,除了听父母所谓的为她好的话,她还可以有更广阔的人生。
尽管那些广阔人生的道路,在目前的形势来看,是遥不可及的梦。
可她不愿意放弃心中梦想,她想考上大学,去到大城市,找到自己想做的工作,为自己而活,不被任何人束缚,不管她父母怎么逼迫她,她也绝不会低头。
如此优秀又倔强的女孩子,还拥有那带有歧视的招娣名字,程英想不知道向招娣的生平事迹都很困难。
能在恶劣环境家庭中,依然坚持本心,不愿意向父母妥协,不愿意嫁给穷山沟的男人,生一堆孩子,过上烂泥一样人生的女孩子,程英由衷钦佩。
此刻魏牧成被几个大妈、大婶儿围着问东问西,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程英。
程英走到村委会院坝边角处一颗树下,跟向招娣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事,报案没用,公安干警同志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男人只要违背妇女意愿,一直缠着妇女,跟着妇女,就是耍流氓,就是犯罪,你完全可以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同志把他抓起来,让他再也没办法对你进行纠缠!”五官端正,但脸颊瘦的得颧骨凸出来,看起来又黑又瘦的向招娣,不理解。
程英也不隐瞒:“他是首都那边的人,出生高、干、家庭,父母都有高职位,他的性格比较难缠,报了案,就算把他抓进去关一段时间,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记仇,出来以后会变本加厉的报复我和我的家人。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他的伤害,只能先忍着,他想跟就跟,我看看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跟多久。”
向招娣闻言,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知道程英,毕竟程英是她们镇上方圆二十多个村落,近几年唯一被招去部队当女兵的姑娘。
程英的父亲又是乡里大家都认识的邮递员,按理来讲,程英在部队都做上了排长的职位,当上了女军官,该前途无量,有更广阔的人生道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程英的父亲摔成了半边瘫......
程英做上邮递员以后,她还挺羡慕程英,因为程英做得是干部编制的工作,虽然跑邮艰苦,可程英有自己的工作和工资,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不像她,被重男轻女的父母,一直用生恩,养育之恩对她进行各种道德绑架,逼迫她嫁人,用她下半生的幸福,换取一笔丰厚的彩礼钱,用来养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
虽然她没见过几次程英,但程英成为女兵的经历,还是足以让她和许多乡下的姑娘,对程
英有种莫名的憧憬和崇拜。
大概就是女兵比男兵稀少,且程英在部队里,本身就很厉害的缘故。
可现在,程英被她的前对象纠缠着,对方家世显赫,程英没办法用正常的手段保护自己,只能这么拖着,任由那个男人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败坏自己的名声。
向招娣忽然心生迷茫,强如程英,都有很多事情不能解决,不知道她现在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她又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程英忽然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的关心,你是一个好姑娘,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坚持自我,没有向任何人妥协,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你有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光明,走上你想走的道路!你有空的话,去镇上找找高中的书,不管是买的还是借的,又或者用别的手段,你要复习一下那些你曾经读过的课本资料,再过一段时间,你或许就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你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一定会帮你。”
向招娣瞳孔一缩,她是聪明人,听到程英的话,她立马想到,程英是退伍女兵,她的前对象是首都高、干、子弟,他们能知道外人不知道的内部消息是很正常的。
加上十年大动乱已经结束一年了,今年新上任的国家领导人,不断出台新的政策,国家不可能一直保持现状,让这么多的学生留在乡下劳作,极有可能恢复学校继续读书。
也就是说,国家很有可能恢复高考,她想考大学的事情不再是做梦!
向招娣激动起来,伸出一双长年劳作,手心满是老茧,手背皮肤又黑又是裂口,沾着泥巴的双手,紧紧握住程英的手,“小程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我感觉我死气沉沉,看不到尽头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希望!我会想办法去镇上找课本复习,我也不跟你客气,我现在的确有很多困难,身不由己,但我不会放弃任何能摆脱我命运的机会。我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找你,等我有能力的时候,一定会好好回报你。”
“好,我等着你。”程英笑着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见时候不早了,招呼着大黄继续上路。
魏牧成看她走了,赶紧从一堆八卦好奇的妇女中离开,狼狈不堪地跟在程英身后。
程英回头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她没说话,魏牧成还是从她的动作表情看出她想说的话:让你在那么多村民面前大言不惭,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魏牧成无话可说,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些山里的村妇有多么八卦,一个个围着他,问这问那没完没了,他绝不会在她们面前多说一句话。
两人一狗,走了半个小时,来到矮山山顶,李柱子家旁边。
今天没有李柱子娘的信,李柱子娘没来村委会,应该去地里干活了,家里就李柱子的爷爷在。
程英从李家外面那颗巨大的黄角树经过,闻到黄角兰的花香,忍不住停住脚步,抬头往树上看。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冠中,绿色的树叶有些发黄的迹象,在那些树叶中,隐约能看见一些米黄色的黄角兰花朵,在树叶中绽放,随着山顶上的秋风,飘来阵阵迷人的幽香。
魏牧成看她望着大树,也抬头去看,看到树上那些为数不多的花朵之后,他想起程英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西南地区特有的黄角兰花,也曾在他面前描述过,黄角兰有多香。
那种香,既不是浓烈得让人闻着不适应的香,也不是淡得让人闻不见的香,而是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刚刚好。
他仔细嗅了嗅,的确很很香,闻着很舒服,难怪程英喜欢黄角兰。
上辈子他沉溺于女色,喜欢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又因为工作忙,很少陪程英回到她的家乡。
为数不多的两次到青曲镇,也是冬季快过年的时候,错过了花季,根本不知道程英喜欢的黄角兰长什么样。
如今终于看到了黄角兰,看程英很喜欢,他二话不说,就往高大的树上爬。
程英看到他的动作,皱着眉头问:“你在做什么?”
“给你摘花啊,你不是最喜欢黄角兰?”魏牧成双手双脚并用,往树上爬。
程英神色古怪,她是喜欢黄角兰不错,但她又不止喜欢这一种花。
尤其她跟魏牧成处对象的期间,因为都在部队里,又处于七十年代思想还算保守的年代中,不会像未来一样,讲究一到节假日,男同志就要给女同志送各种鲜花,取悦女同志。
她和魏牧成,无论是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在两人结婚之前,魏牧成都没想过要给她送花。
她也不是那种需要男同志节庆送花送礼搞浪漫的人,因此,按照时间来算,她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跟魏牧成说过,她喜欢黄角兰吧。
怎么魏牧成说她最喜欢黄角兰?
联想到魏牧成反常得来找她的举动,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试探性地开口,“这是人家的树,你不经过人家的同意,爬人家的树,摘人家的花,不太好吧。我也不是特别喜欢黄角兰,我还有很多喜欢的花——”
“你不喜欢黄角兰,你喜欢什么花?你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你很喜欢你们川渝地区的黄角兰,除此之外就是茉莉花、栀子花、腊梅花。我以前给你买过玫瑰花,你就不喜欢,随手丢一边。”魏牧成边往树上爬,边下意识地回答她的问题。
果然……
程英心中一沉,脸色十分难看:“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玫瑰花?你怕不是记错了对象,是给你那位远在京都的于大小姐买得吧?”
魏牧成闻言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努力稳住身体,爬到一个比大腿还粗的树枝上,站在树枝上,往下看着程英,有些心虚的说:“那估计是我记错了,我可能买了花,送给我母亲或者我姐姐了,以为送给你了。”
程英冷笑,“送你母亲、姐姐,送玫瑰花?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意思吗?”
魏牧成沉默,他当然不知道,他是男人,前世一直是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在跟程英结婚多年以后,对程英没有了新鲜感,就在女人堆里转悠。
女人喜欢花,他就给她们订花、买花,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他不了解,也不屑了解,不过却是知道,这花语肯定不适用于送他母亲、姐姐。
程英到这个时候,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魏牧成做出种种反常的举动,或许跟她一样,是重生了,或者是做梦了,拥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才会如此。
她内心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既有憎恨、厌恶,有些说不清道明的庆幸。
憎恨魏牧成重生了也不放过她,依旧对她纠缠。
厌恶他假惺惺的去给她摘花,让她更加厌讨厌。
庆幸她发现这个人也重生了,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很多事情,她不必再对他客气,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在此刻放下。
魏牧成,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你不是喜欢装吗?那我也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不知道你重生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程英不再说话,招呼大黄,转头就走。
魏牧成叫她:“你走什么,你不要黄角兰了?”
“不要,我不稀罕。”程英头也不回地走。
魏牧成没办法,只能随便摘两朵花,赶紧跳下树,追上去。
**
两个小时后,程英停在人工开凿出来的斜坡悬崖口子下,将邮包放在里面崖壁的位置,人靠在邮包上歇气。
魏牧成跟着她走了几个小时也累了,坐在离她两米远
的距离歇气。
程英稍微歇了一会儿,拿出挂在邮包上的小水盅,从斜挎包里拿出军用水壶,给大黄倒了满满一盅水。
口渴的大黄,滴水不漏地喝了个精光。
魏牧成从早上五点钟起床就没吃早饭,又双手空空跟着程英走,什么东西都没带,现在是又累又饿又渴。
看程英抱着水壶喝水,他忍不住开口:“你给我留点水喝。”
回答他的,是程英抱着水壶,将里面的水哐哐一饮而尽。
程英喝完,还特意把水壶倒过来,往下晃了晃,“不好意思,我带得水只够我和我的狗喝,没有你的份。你想喝水啊,路边有山泉,山下有河流,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魏牧成:......
他是高、干、子弟,从小就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生活,极其挑食。
哪怕他入伍参军,在野外参加不少艰苦的训练,他也能不吃喝野外的东西就不吃,只吃喝好的食物水源。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野外很多水源,看着干净,实际有很多寄生虫和蚂蟥隐藏在水里,如果没有过滤,把水烧开,把那些水喝进去,很容易生病。
当然,特殊情况下,人渴到不行,为了保命,再不干净的水,也得喝一些保命。
在来到这个位置之前,魏牧成就已经口渴了,他也看到路边有许多西南地界特有的山泉小水坑,里面有不少清冽的山泉水。
他一口都没喝,他看到了程英背着得小水盅,以为她会停下来,在一处水源旁边烧水喝,或者去老乡家里讨水喝,结果她一直走,没有在老乡家里停留的意思,也没有烧水的动作,他走了快五个小时的山路,现在嗓子渴得要命。
魏牧成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目光沉沉地盯着程英,“你早就预料了是不是?所以你才不阻拦我跟着你。”
程英把军用水壶装回斜挎包里,“魏大少爷,你这就冤枉我了,我早就跟你打过预防针,你不听,非要跟着我来吃苦,这能怪我吗。”
魏牧成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也是,是我自讨苦吃。”
他是军人,各种训练也是出类拔萃,每次出任务,缺水断粮的情况也时常出现,只是几个小时不喝水而已,对来他说不算什么。
他只是习惯了优越的生活,不在部队出任务的话,他走哪都想要别人捧着他,惯着他,给他最好的待遇。
他以为程英会向上辈子那样,什么都为他着想,洗衣做饭什么事情都做,每次做完饭菜,他没回家的话,不管他吃不吃,总会给他留一份。
没想到如今的程英,对他如此的绝情,什么都不给他留,只想着她自己,她宁愿给她的狗喝水,也不愿意给他喝一口水。
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地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