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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虔诚想起之前崔四娘威胁他莫要坏了王爷的事……

  把人放出去算不算是坏了闲王的事?

  可不放人,他就是明着和翟国舅翻脸。

  虔诚心中天人交战,无法权衡利弊。

  【事情若能办好,魏娘子平安无事,虔大人也会前途无限。】

  崔四娘的声音在虔诚脑海中响起,他终是握紧手中令牌下了决心。

  闲王殿下要入朝了。

  小皇帝年幼,闲王殿下姓元,若要插手朝政名正言顺。

  况且,他还指望着闲王殿下能救出魏娘子呢……

  “你在这里等等。”

  虔诚说完转身进了玉槲楼,将此事告知了何义臣。

  “还请闲王殿下示下,这人是放,还是扣。”虔诚双手奉上令牌。

  这就是向闲王投诚了。

  何义臣并未拿过令牌,只道:“左中郎将稍候,我这就去请示殿下。”

  虔诚颔首。

  何义臣推门进了雅室,在正喝茶的闲王元云岳耳边低语:“试出来了,虔诚投诚了。”

  元云岳点了点头。

  见何义臣与元云岳耳语,喝了几杯热茶,装作酒醒了些的翟鹤鸣,端着茶盏在闲王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今日,你不是约了人?来了吗?”

  “出了这档子事,一团乱,改日再见一样的。”元云岳对何义臣发火,“去问问,他马少卿多大的架子,要让本王在这里等多久?”

  “是。”

  何义臣退出雅室,下楼对虔诚道:“虔大人忠心殿下,殿下也不能让虔大人为难,放行吧……”

  ·

  谢淮州今日人就在平康坊的长公主府。

  礼部尚书王炳凌来访,他命人将王炳凌请到了书斋相见。

  两人坐在书斋暖炉旁下棋,王炳凌几番试探谢淮州都不接招,似只专注棋盘。

  一盘棋胶着到此刻,还未曾分出胜负。

  王炳凌捻着胡须,望向对面,衣着素雅,眉目疏淡的谢淮州,温文开口道:“谢大人如今的棋风,与从前大不相同,倒似长公主稳扎稳打温和绞杀的棋路。”

  谢淮州清浅一笑,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中拾起棋子:“长公主下棋,棋风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

  “提及长公主,我倒是想一事……”王炳凌从容落子,既然还未能试探明白谢淮州的心思,那就先开口破僵局,“当年先皇龙体有恙,长公主监国摄政,后又以代天子亲裁万机为由,兼领三省,一直到长公主离世,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令空缺至今,左相翟老中风瘫痪,三省如同虚设。”

  谢淮州落子后端起茶盏,半阖望着棋盘的目光晦暗。

  看来王家派这只老狐狸来,不止是想试探他对金旗十八卫的态度,还是想他谈合作分权。

  谢淮州以长公主遗命为由,代行长公主之权。

  三年多过去,世家……还是坐不住了啊。

  “谢大人为天子师,辅政代行其责,可毕竟不是皇族,要想名正言顺,谢大人……”王炳凌揽着袖口落子,“还需更进一步啊。”

  在王炳凌看来,谢淮州是个男人,还是个心机谋略卓绝,又野心勃勃之人,这样人怎么会甘愿一辈子屈居长公主的辉光之下。

  还未等王炳凌再开口,裴渡便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上前掩唇在谢淮州耳边耳语……

  谢淮州不知听到了什么,幽黑眸光一转,朝王炳凌看去。

  王炳凌视线与谢淮州的对上,猜到裴渡此时说的事与他有关,便将刚从棋盒中捏起的棋子放入盒中,理了袖口,似在等谢淮州听完为自己解惑。

  “既然和王家有关,那就说给王尚书一同听听……”谢淮州道。

  裴渡闻言后退一步,朝王炳凌行礼开口:“大理寺少卿王大人与王十一郎,刚刚在玉槲楼遇刺身亡,行刺者称,她们是被王大人和王十一郎虐杀的孩童之母,为报仇杀人,正巧今日闲王和翟国舅两人也在玉槲楼,闲王殿下已下令金吾卫封了玉槲楼,要严查!”

  裴渡说一半藏一半,并未对王炳凌说尽。

  王炳凌听到王峙和王十一郎身亡,双手猛然扣住小几,震得棋盘上棋子跳动。

  他甚至在听到消息那瞬,怀疑是谢淮州或翟鹤鸣两人谁动的手。

  裴渡说完欲言又止,朝谢淮州看去,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便有仆从来报:“王尚书家中仆从叩门,称急事求王尚书速归。”

  “王尚书家中事急,谢某便不留王尚书了。”谢淮州神色漠然将棋盘中白子捡出来,“裴渡,替我送送王大人。”

  王炳凌起身行礼告辞。

  还未走出公主府正门,王炳凌同裴渡说了一声裴大人稍后,便先快步走至家仆面前,低声耳语:“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卢大人派人去请了吗?”

  “闲王只命人去请大理寺马少卿,九郎和十一郎在太原的事已在玉槲楼传开,事情从急,关乎王氏名誉,夫人派人翻越坊墙,去求大理寺卿卢大人了。”明明寒冬雪天,家仆却满头是汗,“夫人怕寻常仆从,会被金吾卫抓住,或被望楼上的卫士瞧见,动用了死士。”

  刚刚王炳凌就看出裴渡有所顾忌未曾言尽,他又让家仆候着,转身走到门前,同裴渡行礼。

  裴渡连忙还礼:“王尚书这可使不得。”

  “裴大人有未尽之言,可否直言告知,王某感激不尽。”王炳凌表情恳切望着裴渡。

  裴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我刚才想起,前几日何义臣曾调用玄鹰卫的人查过王家几位郎君的动向,又查了王六郎今日玉槲楼设宴的名单,刚刚裴某这里还接到一则消息……那四个妇人用来杀人的刀,是你们王家的刀。”

  “裴大人的意思是,何义臣陷害?”王炳凌袖中手一紧,“我们王家与何义臣无冤无仇!”

  “王尚书,你是当真不知吗?”裴渡语声算不上温和,“谢大人和翟国舅向世家退让许多,换得郑将军挂帅出征,可王家已经占尽了便宜,还要误灭突厥大事,意图栽赃郑将军,借这个进京便能翻天的崔四娘之手,拉郑将军下马,你们当真以为天衣无缝?”

  王炳凌面色大变,故意装傻:“此事怎么会是我们王家所为?”

  裴渡并不听王炳凌辩解,只说:“王家要借崔四娘的手,自然是知道崔四娘是有几分能耐的,她会查不到?”

  最开始,王家决定要借崔四娘这把刀时,王炳凌便不赞同。

  可后面,王家还是走这步棋。

  他们虽然都知道谢淮州和翟鹤鸣都会护着金旗十八卫。

  但料定谢淮州和翟国舅就算为了灭突厥的大事,也会暂时忍下这口气。

  王氏想利用崔四娘这把刚刚亮出锋芒的剑,伤郑江清。

  可却忘了剑乃双刃利器。

  能伤人,亦能伤己。

  “金旗十八卫与长公主一同长大,长公主金口玉言,要保他们一辈安稳太平的日子。王家要了李芸萍的命,谢大人和翟国舅或许会为了灭突厥之事,暂时忍下这口气,以图后报。可崔四娘不在朝中,无所顾忌,自是容不得有人忤逆长公主。”

  王炳凌面色越来越难看。

  王家选崔四娘借刀杀人时,希望崔四娘能耐大一点。

  而此刻,王家两子殒命,王炳凌才惊觉这崔四娘的能耐也太大了些。

  王氏杀金旗十八卫一人,崔四娘便要王家两条人命来抵,要让王氏的名声来抵。

  回击的手段如此激进,不惜得罪整个王氏。

  她怎敢?

  但此刻,王炳凌更担忧的不是崔四娘,而是谢淮州和翟鹤鸣的态度。

  一个崔四娘,就是再加上何义臣也不难料理。

  玉槲楼的烂局,以王家势力也不难收拾。

  但谢淮州和翟国舅,若因王家杀了金旗十八卫李芸萍之事计较起来,在王家动手时掣肘,那王家就被动了。

  王炳凌得承认,这次王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反倒将把柄送到了谢淮州和翟国舅手中。

  “裴大人,我还有要事与谢尚书商议。”王炳凌同裴渡道。

  大理寺少卿王峙和王十一郎已经死了,眼下最为要紧的是王氏的声誉。

  王炳凌知道,此事风波要想平,得先对谢、翟两党让利,且应越快谈拢越好,以免风急浪愈高,最后不好收拾。

  他虽并非王氏家主,却也是王氏族人。

  权衡利弊,他这次得擅专,为王家做一次主了。

  谢淮州坐在棋盘前,从容缓慢将棋子捡入棋盒之中。

  将事情脉络梳理清楚之后,崔四娘的目的已然浮在眼前。

  什么闲王要在玉槲楼见人证,怕只是崔四娘凭空造出的一个钓饵。

  崔四娘之能,能算计得他和翟鹤鸣,帮她坐实长公主心腹的身份,还杀她不得。

  又怎么会不知道,闲王府早就漏成了筛子。

  闲王去见人证这么大的事,能在她前脚刚走便泄露风声?

  崔四娘时间压得这么紧,目的是逼得真正惧怕“人证”露面之人,别无选择的铤而走险。

  这不,她用这个“人证”钓出了翟国舅。

  玉槲楼杀王九郎和王十一郎……

  报复王氏警告王氏,这是她的目的之一。

  抖出王九郎和王十一郎当年太原所做恶行,毁的是王氏百年望族的声誉。

  她是图谋什么?

  谢淮州姑且认为,是她对长公主忠心不二,为保郑江清灭突厥之战不被王家中间使绊子,给想削弱王氏之人,掣肘王氏的筹码,比如……他。

  金吾卫虔诚,从事发到带兵围了玉槲楼,只用了不到半柱香。

  若他猜的不错,虔诚应当是见过了初入京就与他合作的崔四娘。

  请崔四娘这位明面上,被翟国舅和他谢淮州看重的长公主心腹,救出心上人魏娘子。

  可虔诚是个聪明人,他真敢为了魏娘子,不请示翟鹤鸣,便明目张胆听从闲王调遣?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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