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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


  私心里,裴渡还是希望当年和长公主有关的旧人能活下来。

  “裴渡。”谢淮州抽出口供递给裴渡,“口供先压着。”

  裴渡伸手接过。

  谢淮州便戴着兜帽走入雪中。

  裴渡立在原地,不自觉松了口气。

  虽然谢淮州没说要让放崔四娘出来,但命应当是暂时保住了。

  他回头朝玄鹰卫狱内看了眼。

  “大人,那个叫锦书的武婢还要送回原牢房吗?”玄鹰卫上前问。

  “送回去吧。”裴渡说。

  翟鹤鸣在长公主正厅坐着,端起茶杯没心情喝又放了回去,频频往外张望。

  见谢淮州踩着踏跺出现在敞开的隔扇外,解开风敞递给仆从,翟鹤鸣缓慢站起身。

  谢淮州进门立在鎏金镂空雕花的火炉前,伸手烤火,听到隔扇关闭的声音,他才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这事你得帮我。”翟鹤鸣走到谢淮州身侧,“校事府归玄鹰卫后,所有的记档也都在玄鹰卫,这次何义臣协助大理寺查闲王雅室里的死尸,恐怕很快就会查到我的身上。”

  何义臣曾经掌管校事府,查此事易如反掌。

  这事麻烦就麻烦在,玉槲楼的管事指认了死在闲王雅室里的人,便是协助那四个犯妇入玉槲楼的。

  死在雅室里的几人,要是查到翟家的头上,翟鹤鸣就是连世家一同得罪了。

  “我今日派了人去玉槲楼,原想好好审一审那指认的玉槲楼管事,可玉槲楼的假母说,何义臣已经将人带走,所以玄鹰卫记录我家死士的册子,绝不能让何义臣看到。”

  “怎么不着急去杀人证了?”谢淮州语声中带着不可查的讥讽。

  翟鹤鸣听出谢淮州声音里的嘲弄,面色阴郁:“你也不必如此冷嘲热讽,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赌不起。若真有人证,闹开了朝局要乱,眼看着过了年郑江清就要出征了,朝局得稳,所以……哪怕是局我也得入。”

  谢淮州知道这话说的没错,崔四娘这局设的漂亮,打了翟鹤鸣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让自己人死在了闲王定的雅室中,又让杀了翟家死士的七人,光明正大拿着他的令牌离开玉槲楼,就是蠢了。

  “明人不说暗话,谢淮州……把记录我家死士的册子单独抽出来。”翟鹤鸣一瞬不瞬看着谢淮州,“大理寺卿卢大人致仕,我不和你争,还会保举你的人上去。”

第63章 年前必须平息

  见谢淮州低垂眉眼,半晌不开口,翟鹤鸣心不住向下沉。

  “谢淮州,你不帮我,崔四娘这一次拉下我,下一个焉知不会是你?”翟鹤鸣靠近谢淮州,压低了声音威胁,“逼急了,我把当年你和裴渡假传长公主谕令接管朝政之事说出来,咱们一起死……”

  “那乱的,就是你外甥的江山。”谢淮州转头睥睨翟鹤鸣,低沉的语声强压着杀意,“小皇帝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是国舅,把他的江山折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翟鹤鸣抿唇紧抿,面色晦暗的可怕:“那你别忘了,元家的半壁江山都是长公主打下来的,长公主死后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个江山了,你不是要替长公主守吗?”

  “册子我可以让裴渡抽出来。”谢淮州语声漠然,“但这事总要有人出来认,年前必须平息。”

  这是谢淮州给翟鹤鸣的期限。

  “多谢。”翟鹤鸣咬牙切齿道了谢,匆匆离开。

  只要没人知道死在玉槲楼闲王雅室里的,是他翟鹤鸣的人,一切就都好说。

  那日在玉槲楼,翟鹤鸣的亲信反应很快,在马少卿说有人带着翟国舅的令牌离开玉槲楼时,翟鹤鸣的亲信便称令牌由他保管,已经丢失了三日,担心翟鹤鸣责罚便暗中查找,未敢惊动翟鹤鸣。

  事情要在年前解决,翟鹤鸣只能弃车保帅了。

  玉槲楼闲王走时,他说了会查清楚令牌的事给闲王元云岳一个交代。

  最晚明日,他必得登门给元云岳这个交代,顺便试探试探元云岳是否当真有意入朝,与他夺权。

  ·

  临近年关,王氏出了大事。

  死了一个王家晚辈中的翘楚大理寺少卿王峙,一个王家十一郎。

  只是两人都涉及到一桩丑案中,丧事王家未敢大操大办。

  王府府门紧闭,若非门口高高吊起的两个白灯笼,都瞧不出在办丧事。

  整座府邸缄默无声,灵柩前哭灵的声儿都没有。

  王峙六岁的儿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跪疼了膝盖,将将要哭出声便被母亲捂了嘴,示意家中长辈不许见哭声。

  见母亲轻轻摇头,王峙的儿子硬生生将眼泪憋在眼眶中,低声哽咽:“娘,我膝盖疼。”

  家中上下仆从大气都不敢喘。

  礼部尚书王炳凌与兄长和王十一郎的父亲同坐在议事堂,商议此事。

  王十一郎的父亲手肘搭在膝上,埋着头,眼眶通红:“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原本我们是想借这崔四娘的手,看有无可能将郑江清拉下来,却没想到这崔四娘能耐如此大。”王炳凌将热茶推至兄长和王十一郎父亲面前,“正如裴渡所说,崔四娘不在朝中,无所顾忌,容不得有人忤逆长公主,阿峙和十一郎是代王家受过。”

  “就这么放过崔四娘?”王十一郎的父亲抬头看向王炳凌的兄长,“大哥,阿峙可是咱们这一脉小辈里最出色的,你当真要忍下这口气?”

  “这件事,不是一个崔四娘就能办成的。”王炳凌在伸手在镂雕百雀的铜炉上烤火,“翟国舅和闲王当天出现在玉槲楼,就很蹊跷。事后我仔细盘问了我家六郎与其他世家郎君,几乎是前脚阿峙被撞下楼,后脚金吾卫就到了,来得如此快……”

  提到自己儿子被撞下楼,王炳凌的兄长立时想到自己儿子惨状,心痛难当闭了闭眼,发出一声长叹,继而开口:“翟国舅与闲王在玉槲楼,金吾卫又是翟国舅的人,不可能没有关联。”

  “闲王定的雅室内死了人,玉槲楼管事称那四个犯妇就是雅室内死了的人带进去的,来了一个死无对证。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七人带着翟鹤鸣丢了三日的令牌,从金吾卫包围的玉槲楼离开。”

  “你是说,这事是翟国舅谋划的?”王十一郎父亲直起身。

  “或许是一起谋划,或许是出手相助,总之不可能毫无关系。”王炳凌端起茶盏,摆手示意王十一郎的父亲先坐,“你别忘了,翟国舅也是同长公主一同上过战场的,与金旗十八卫交情不错。”

  王炳凌话音刚落,王家仆从便叩门进来,行礼:“主子,十郎派人送信回来,说闲王带着金旗十八卫去了大理寺,找卢大人要魏娘子。”

  王家十郎在大理寺任寺丞。

  “闲王,要魏娘子做什么?”王炳凌闻言看向自己的兄长。

  “我想起一件事。”王十一郎的父亲道,“柳家那个千金阁的事,原本卢大人是打算让博彩楼的魏娘子一力承担了,后来那个魏娘子不是说,手上有些世家的把柄,卢大人让人抄了魏娘子的住处,抓了魏娘子来往密切之人,都没找到!唯一没动的就是金吾卫左中郎将虔诚,但……虔诚按理说与魏娘子最为密切。”

  王炳凌的兄长王炳毅点头:“虔诚是翟国舅的人,卢家是给翟国舅颜面才未动他。”

  王十一郎的父亲凑近火盆,道:“柳家一直派人盯着虔诚,在事发前几日看到虔诚去崇仁坊兴盛酒楼见过崔四娘,这崔四娘如今可是客居闲王府的。”

  王炳凌闻言看向家仆:“让人去告诉十郎,探听一下东西是不是在闲王那!”

  “是!”家仆应声退下。

  “虔诚投诚闲王了?”王炳毅看向自己的弟弟王炳凌,“闲王不理朝政,这对他虔诚有何益处?”

  王炳凌眉头紧皱:“或许……闲王有意入朝?”

  “虔诚带金吾卫围住玉槲楼时,见到翟国舅令牌便放人了,并未听从闲王之命。”王炳毅摇了摇头,“魏娘子是翟国舅下令交给大理寺的,或许是虔诚救人心切求到崔四娘那里也犹未可知。”

  “这虔诚还是个情种。”王十一郎的父亲王炳赋嗤道。

  “翟国舅出现在玉槲楼不是巧合,有人拿着翟国舅的令牌离了玉槲楼也不是巧合。”王炳凌道,“还是和父亲说说先静观其变,眼下要下功夫的是太原的事,王氏的声誉不容有损。”

  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只能将王峙和十一郎族谱除名,以正家风了。

  王炳凌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暖炉上的双手搓了搓,端起茶盏道:“至于那个崔四娘,不过是个商户女,真要收拾不是难事,即便有谢淮州和闲王、翟国舅护着,杀不了她……难不成还动不了她的家眷吗?”

  大理寺王家十郎得了家仆的传信,立在廊下略作思忖。

  他端了碟子点心,打帘进入闲王与卢大人说话的屋子,为闲王和卢大人续茶。

  闲王元云岳大剌剌坐在卢今延的桌案后,手中攥着本案册,接过王家九郎送上的热茶:“卢大人,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本王是在为你们收拾烂摊子,你该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在天下读书人中会是个什么影响!魏娘子让人把东西送到本王这里来,求本王救她一命,本王收下了东西,也应了。”

  王家十郎闻言,顿时便知闲王说的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大理寺卿卢今延。

  “本王为了朝局稳定保你们,你们让本王言而无信,这便是恩将仇报了。”闲王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卢今延,本王耐心有限,别让本王因此事和你多费唇舌。”

  昨夜在玉槲楼到今日,卢今延简直是被闲王追收拾。

  一夜未睡,本就身体不好的卢今延这会儿不算清醒,但他心底很明白魏娘子说的那东西的确不能传出去。

  “殿下这是哪里话……”卢今延儒雅温和同闲王笑着,心里反复盘算了几遍。

  知道东西在闲王那里,卢今延反倒安心。

  放一个魏娘子倒是没什么,并非没有人替柳家担了这罪责。

  事关世家名声,已经出了太原王氏虐杀幼童之事,可万不能再出其他岔子。

  “下官并非要劳殿下多费唇舌,只是在想……即便放人也该有个合适的借口。”卢今延说着看向王家十郎,“十郎……”

  “卢大人这就是拿本王寻开心了,魏娘子给了你们二十日,也快到日子了,你们世家会没给安排好放人的理由?”元云岳起身,将手中把玩的册子随手甩在桌案上,“算本王多管闲事。”

  “殿下当真是误会了。”王家十郎也忙跟着起身,道,“放人也要走一个放人的章程,可殿下今日就要把人带走,太着急,自然是要想个周全的法子。”

  “也别想了。”元云岳看向苏子毅。

  苏子毅将玄鹰卫提调犯人的公文递给了卢今延。

  卢今延双手接过玄鹰卫的调令,心中思虑万千,嘴上却笑着说:“有了这个那便名正言顺了,十郎快去办!”

  玄鹰卫的调令?谢淮州怎么也搅和进来了,还是谢淮州身边的裴渡?

  是卖闲王人情?

  说着,卢今延又请闲王坐。

  “不坐了,人提出来让苏子毅带回去就是。”

  元云岳说完,也不管卢今延和王家十郎是什么表情,掀帘从屋内出去。

  在外面候着的寻竹一瞧见自家主子出来,连忙将风敞为元云岳披上,招呼一旁护卫撑伞。

  至此,他姐元扶妤交代的事儿,他也算是办完了一大半,可以歇一歇了。

  元云岳欣喜的表情藏不住,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跨出大理寺的门,元云岳见柳眉和余云燕两人牵着马立在他的车驾前,正面色凝重嘀嘀咕咕说什么。

  元云岳快步从石阶上下来:“是出什么事了?”

  “昨夜崔姑娘没有回杨家宅子,被谢淮州带走了。”余云燕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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