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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捏眉,“杨慎你先起来吧,不是说前阵子身体不适吗,就别跪着了。”
宣政殿安静了,杨慎迷糊了,陛下这是在关心他吗?
看着杨慎还跪着的模样,尉迟烈烦躁地挠挠左手臂,越挠越痒,看着旁边的内侍喊:“把人扶起来啊。”
杨慎在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中被人扶起来了,他嘴唇上的胡须颤抖着,“那梁大人?”
尉迟烈摆摆手,“先下大牢,再说吧。”
火烧都堂,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大罪,如此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杨慎颤抖着手,“臣谢过陛下!”
不知是谁踹了梁以渐一脚,梁以渐反应过来,哭着拜了又拜,“谢陛下!谢陛下!”
*
下朝以后,尉迟烈把户部的几个人叫到宣政殿偏殿的议事厅里。
户部的几个人还沉浸在刚刚朝堂上陛下忽然的宽容和善解人意里没缓过来,这下又被单独叫到议事厅里,那悬着的心一直放不下来。
此刻,见陛下右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窗户外面梅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啄雪,他们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
户部尚书想起救灾钱的事情,此刻王仆射不在,他就感觉失了主心骨,因着陛下的阴晴不定和反常,他被逼得想出一个歪主意。
他擦擦鬓边的汗,上前拱手道:“陛下,关于关内道救灾钱粮的事,微臣有些想法。”
尉迟烈转头看向他,蹙眉:“别说话,让你等着就等着。”
他还不知道这人要说什么吗,不就是预征钱粮,寅吃卯粮吗?饮鸠止渴罢了。
户部尚书被陛下一怼彻底没了气性,耷拉着脑袋没再言语。
杨勋作为户部郎中此刻正在殿内,站在户部侍郎的身后,屏息静气,此前他只觉得陛下性子太过暴烈,今日一事发生,他才知道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如此等了许久,那些麻雀也不见了,屋外重新鼓起了风下起了雪,窗外的雪凉凉的的从窗户里飘进来落到了他们脸上时,屋外响起了一阵动静。
尉迟烈放下手,笑着道:“来了。”
户部的官员们不知道什么来了,但听着来的人很多的样子,就自动让开了道站在两侧。
不久,门被打开,秦砺在外面抖了抖身上的雪,在门口对尉迟烈道:“陛下,东西都齐了。”
尉迟烈点头,“快拿进来。”
十几个穿着玄衣的凌厉暗卫齐齐在殿外抖了雪,把一台台箱子搬到了屋子中间。
尉迟烈走下去,“都打开吧。”
户部的官员们也好奇得不行,纷纷围着看开箱,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十几个箱子被暗卫门利落地打开,户部的官员这一看,就差点被金光闪闪的东西闪瞎眼。
户部尚书支吾着:“陛下,这...”
尉迟烈从中拿起一个小佛像,看了看,又在烛灯下照了照,最后对着佛像的头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大笑着道:“我们赚翻了,这都是足金的!”
每个有一个人足大的箱子里装满了金像,这样的箱子又有好几十个!
户部尚书看着陛下没见过金子的匪里匪气的模样呆住了。
尉迟烈也不是没见过金子,只是这些都是太后珍藏的,太后还嚷着要大办寿诞呢,他看啊,还不如为百姓捐点钱,积点德消消孽才是正事!
户部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事,户部尚书砸砸嘴,“陛下,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听说先帝的陵寝里有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想到这里,户部的官员们都统一地退后一步。
尉迟烈不知道自己被人猜想得如此丧尽天良,他把那小佛像塞到户部尚书手里,拍拍他的肩,眼里闪着高兴的亮光,“这些都融了,关内道的救灾钱不就有了?”
“好了,抓紧时间,百姓都等着呢。”
“百姓将收到佛祖的‘保佑’ ”,尉迟烈用还能动的右手做了一个敬佛的手势,说了一个冷笑话。
户部官员扯扯嘴角,感觉身上背负着‘丧尽天良’‘不敬佛祖’‘十恶不赦’‘大逆不道’好几个标签。
不管怎么样,最后户部的官员们带着沉重的金像怀着沉重的心情回户部去了。
关内道二十二个州的百姓不知道这钱的来源,或许也不在乎这钱怎么来的。
他们只知道大雪倾轧得人喘不过气来,田种不了明年就要喝西北风,房屋被大雪压倒,他们无处可去,马路上尸横遍野。
现在官府施的粥好好像也用尽了,最糟糕的是各州的青天大老爷们都说朝廷也没钱,说不定还要收税!
就在这时,朝廷好像又有了钱,官府的老爷们也喜气洋洋的,道路上的施粥棚又重新开了,听说过不久朝廷还会派人来给他们盖什么居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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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个主意
“我的金像去哪了? !”长春宫后殿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声。
外面的宫人惊惧地冲进来,就见太后椅在何掌宴怀里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何掌宴立刻疾声厉色道:
“守佛堂的宫女呢,哪去了?!”
冲进门去的几个宫女是在院内打扫的,不是守在里头的,一个较大胆地赶紧回复,主要也是怕罪责蔓延道自己身上,
“何掌宴,我们是外面的。”
“那里面的人呢?!”
“不清楚。”
何掌宴看了眼空荡荡的诺大佛堂,本来金光普照的佛堂,如今被抢劫一空般,黑黢黢的,错落有致的铜架上只留个佛像的垫布,就连那些燃灯的金器也都不见了!
这可是在宫里!哪里来的贼人!
太后慢慢在何掌宴怀里缓了过来,她通红着眼,长长的指甲陷进手心里,更像刺在她心里,她那些金像,那些金灿灿的佛像啊,都是纯金的!
太后尖着嗓子,面容狰狞,“这是大昭皇宫!竟然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盗窃财物,何掌宴你快去告知陛下!让他派羽林卫金吾卫帮我找!”
何掌宴用力点点头,正要出去,就见吴全过来了,他见到太后先是笑容灿烂地行了礼,接着大声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太后目眦尽裂,“吴全,我看你是疯了!没看见我这里遭了贼吗,贺的什么喜!”
吴全对着天拱了拱手,“陛下托我告诉太后娘娘,昨日陛下做得一梦,梦到天上降下祥瑞,关内道的百姓在河边求佛祈福,突然天降金元宝,陛下醒来还觉着荒诞,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没想到今日户部就上报关内道突然不缺钱了,百姓吃饱穿暖,竟与那梦中一模一样。刚刚陛下得知,太后佛堂的佛像竟然全都不翼而飞,就知道定是太后的虔诚感动了上天,让慈佛感念,拯救百姓去了!”
吴全又笑了笑,“这才贺喜。”
吴全走后,太后在佛堂内疯闹了一通,“他就是恨我亏待他儿子,这才如此对我!”
佛堂内那些铜架,画像全被太后翻了撕了。
“关内道的百姓竟还敢用我的金佛像,他们配吗!那可是足金的金像,若是融了变成粮食进了贱民们的肚子,岂不是糟蹋了我的佛像!”
太后本出自农家,是先帝在洛阳微服私访时的露水姻缘,怀了尉迟烈之后才有了位份,不过也只是个美人。
不过出自农家的人早忘了农民的辛苦。
佛堂闹得动静大,清晖院和佛堂的墙壁挨着,太子看着书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今日是崇文阁十日一次的休沐日,因此太子也有时间听了一场好戏。
安福也竖着耳朵听着,很想看看热闹,就对着太子说:“殿下,要不我去看看?”
太子放下书,“你现在过去,就是赶上疯狗发狂,被乱咬一通也不怕吗?”
安福想到刚刚太后撕心裂肺的喊声,身子颤了颤,“还是不了。”
太子重新拿起书,“安福,安喜怎么样了?”
安喜因为护他不利,被尉迟烈罚了十杖,如今正在床上躺着养身子。
安福笑着道:“殿下放心,安喜身子好着呢,那十杖下去没什么大碍,就是还得趴着,得再养会儿才能来伺候您了。”
太子点点头,指着桌上的糕点道:“这个我尝了挺好吃的,你也给安喜带去,对了安福你可不能吃,这里面好像加了干果。”
安福拿过那一叠糕点,眼里亮晶晶,“殿下知道我吃了干果会起疹子?”
太子道:“以前我们不是一起吃干果糕的时候,那时候你不是起了疹子吗?”
安福用力点头:“对对,殿下还记着,真细心。”
他说着就要往外面走,太子突然叫住他,“对了,从厨房拿一份鲫鱼汤也给安喜送过去吧,他现在身子虚应该要补气血。”
安福转身过去,心里腹诽:安喜这小子受这一伤竟然得了殿下这许多关心,真是赚了。
*
宫外,梁府。
齐颜红正翘着腿枕着白狐皮套着的软垫看话本,过了一会儿她觉着话本没意思把话本扔到一边,把脚边的波斯猫抱起来撸着。
这波斯猫是她爹给她的生辰礼物,全京城还没哪个猫比它好看,也没比它贵。
她看着在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绣珍珠鞋的兰儿一眼,“兰儿,昨儿皇城那火怎么样了,灭了吗?”
兰儿揉揉眼睛,“好像已经灭了,金吾卫去灭的。”
齐颜红逆着摸猫毛,那猫顿时就变得跟个浑身长满刺角的刺猬一样,“姑爷回来了吗?”
兰儿摇头,“没有,可能忙着呢吧。”
齐颜红撇撇嘴,那个傻子,她才不去哄他回来呢,连她生辰礼物都能忘记,她的气可没消!
就当她准备睡一觉的时候,后面传来梁寻的声音,梁寻的是梁以渐一个族叔的儿子,现在跟在他身边当个长随。
齐颜红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赶紧穿上鞋,带着兰儿走出去,“怎么了,咋咋唬唬的?”
她开门出去,梁寻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扑在她脚边哭喊,“夫人,大人他他被陛下给关进大牢了!”
这一哭喊,连乡音都出来了。
齐颜红只觉着心脏一紧有些呼吸不过来,她呼着气怕自己太激动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你别哭!好好说,他到底怎么了?”
梁寻抹着眼泪,“昨晚那场大火就是大人放的,今一大早大人就被金吾卫抓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