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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嗯!”两人拿起那些周太妃送的东西,“我们下楼去,这些点心就我们吃,一个也不分给云容和溪月!”

  她们下楼去,云容还在打盹,溪月不知去了哪里,不在屋里。

  青萝轻哼一声,“云容,你去外面把那些梨花扫了。”

  云容醒了,见到沈潋行了一礼,就准备去外面扫落了满地的梨花,却被沈潋叫住。

  “云容,如今我已经不是皇后,对于舅舅来说没有用处,你也可以不用盯着我了,我掀不起风浪。”

  云容没说话,只是又行了一礼,在外面扫起地来。

  青萝对着云容想说些什么,门口的宫道上就传来一阵如闷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凿进死寂的庭院里。

  突然,梨庭院的门被暴力撞开,禁军闯进来,为首的那人单眉细眼一张长脸上尽是肃穆,他看都没看站在院里的沈潋等人,大呵一声:“搜!”

  那些禁军就如同打家劫舍般对小小的梨庭院有搜又摔,青萝和绿葵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抱紧沈潋的胳膊,沈潋轻拍她们的手安慰着她们,目光却落在前面的人上。

  这人她认得,是羽林大将军林大钦,是尉迟烈前几年新封的北衙禁军统领。

  不久屋里传来一声带着喜悦的禀报声:“将军,找到了!”

  那禁卫拿着一个木漆盒出来呈给林大钦,林大钦迅速打开,嘴角上扬,接着敛神肃然大声道:

  “废后沈氏,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圣躬,罪证确凿!奉诏,即刻拿下!”

  这时,林大钦的目光才落到沈潋身上,他侧开身子往前带手,皮笑肉不笑道:“娘娘,请吧。”

  绿葵和青萝早傻了眼,见沈潋要被带走才醒过神来,去拖拽那些围在沈潋身边的禁卫,却被他们一个扬手像一片破布似地甩在地上。

  沈潋看了揪心,滚动了喉咙几下道:“别为难她们,我跟你们走。”

  沈潋身后是绿葵和青萝的哭声,她被禁军带走时看见消失的溪月出现在宫道上,跟着一名宫女与她背道走着,最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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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阴沉的父子

  沈潋大概被关了三日,这是她根据牢狱顶部那小小的通风木扇窗看见的朝阳判断的。

  她所坐的草床一共迎来了三次朝阳的照射,今日是第四日。

  她挺直脊背坐着,当第四次朝阳照到她头上的芙蓉簪花时,外面有了动静。

  牢狱门上的铁链被人打开,随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娘娘,请吧。”

  同样的话语,让她慢慢抬眼看过去,是那日抓她下狱的林大钦。

  沈潋起身走出去,随即就有十几个禁军围在她身边,就好像她这个弱女子能使出什么妖术逃出生天般。

  外面居然在下雨,细细地直直地下着,没有一丝风,东边的太阳把暖光斜斜地照射在人间,混着雨水,照得晶亮。

  是太阳雨。

  宣政殿门口站满了禁军,细雨落在他们的明光铠上,让阳光反射出一道道金亮刺眼的光芒。

  沈潋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看向紧闭大门的宣政殿,到了门口,林大钦又说了一句,“娘娘,请吧。”

  门被慢慢打开,缓慢沉重,里面昏暗得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把人吸进去,吃了,连骨头都和咽下去。

  林大钦走在前头,她跟着踏进去的那一刻,感觉到身后靠近一个人。

  那人急促短捷地说了一句“娘娘,待会儿若发生什么,请退至我身后,卑职护您!”

  说完那人悄然退去,上前跟在林大钦身后。

  沈潋认出了他,那是她的堂哥沈思永,他任羽林中郎将。

  从前她避嫌从未与叔父家来往,叔父家的人与她也与陌生人无异。

  大门打开,宣政殿里敞亮了许多,她被禁军围着进来,她这才看见殿里有许多人,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探究、打量而且凶神怒煞。

  宣政殿两侧都是禁军,可这禁军与外面的禁军不同,殿外的是北衙羽林禁军,里面是南衙金吾卫禁军。

  那些禁军肃然地站立两侧,占据了平日里百官站立的地方,而本该在这位置上的百官却都被挤在角落殿柱后,全都跪着,头都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犹如丧家之犬。

  一道急声厉喝由上传来,“废后沈氏,还不跪下!”

  她看去,太后立在龙椅右边一双大眼瞪得突出,像是下一刻就要掉下来般,。

  她身后是十七岁的景王,着一身明黄的锦衣,脸上带着讽意打量着她。

  而龙椅左边是她的舅舅,她许久没见他,此时他的胡须白了许多。

  夹在两人中间的是皇帝和太子。

  太子...

  她的太子,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眉尾压低自上而下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圆领锦袍,他从前是很爱穿鲜亮颜色衣裳的。

  她依言跪下,平声道:“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太后抓紧龙椅一角,看着台下从容的废后,眼睛眯了又咪,她最厌恶的就是沈氏身上这股波澜不惊平和从容的模样。

  不过她看见身旁皇帝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紧,揉皱了衣袍,她心里的不快消散一些,转而多了一些事成的把握。

  “废后沈氏,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圣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您说该怎么判?”

  太后看向皇帝。

  皇帝不回太后的话,直直地看着下边低头跪着的人。

  自看见太后起沈潋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而看见舅舅她更加明白了此刻是什么场景。

  可为何他们处心积虑把自己卷进来,对舅舅来说自己只是一颗废棋,不是吗?

  她不知道他们要拿她做什么,可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认,她抬头,“请问太后,说我诅咒陛下的物证和人证是什么?”

  一个木漆盒扔到她面前砸中了她的膝盖,太后看见皇帝皱紧眉头。

  比起疼痛沈潋更加在意里面的东西,她拿过来看是一个扎针的木偶,上面写着尉迟烈的名字。

  至于人证,溪月被带上殿来,声情并茂地状告了废后沈氏是如何不满陛下,如何咒骂陛下,甚至到了用巫蛊厌胜之术诅咒陛下的地步。

  如果是其他的皇后被废,这样诅咒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沈潋,倒是有一些可能。

  毕竟她和皇帝的关系,在外人看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太后不再给沈潋说话的机会,把话对准一直沉默的皇帝身上,

  “陛下,这巫蛊之术可是大罪,如今一个废后诏书可不够,还请陛下判凌迟之刑,千刀万剐。”

  所谓凌迟之刑,就是一刀一刀刮下犯人身上的肉,直至断了气息。

  沈潋犯了巫蛊之罪,合该诛九族,可她的九族里最有权势的就站在皇帝身边。

  这场请求诛杀废后的事大费周章,大动干戈,言在此而意在彼。

  尉迟烈终于把目光从沈潋身上移开,看向殿内垂伏的百官和满殿的禁军。

  他提笔,最后看了眼太后,在太后殷切的目光下写下诏书,落印。

  太后迫不及待地抢过案上的诏书急切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被景王抢走,最后落到左侧的王黯手上。

  王黯仔仔细细看了诏书上的内容,完全是按照他说的写的,他看完,眼光落在下边的纤细苍白的身影上。

  那是一颗他早已判定失了颜色、注定沦为弃子的棋。

  原来这盘棋上,他一直都认错了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沈潋回望舅舅,她从来都看不懂他,此刻却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掌控之外的讶然。

  那是意料之外的难以察觉的愕然,转瞬而逝。

  沈潋接受了自己的枉死,十六岁入宫,三十岁因巫蛊之术受凌迟之刑惨死。

  她的结局,其实在她入宫的时候,就看到头了,不是吗?

  王黯走下去,摊开诏书让沈潋看,本来他不打算杀沈潋的,可此刻他却起了另一种心思,为什么他的废棋就比皇帝的命和江山还珍贵呢?

  他不懂这种感情,只有扼杀让他心静。

  沈潋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她不懂舅舅的用意,但看着诏书上的内容,她嘴唇轻颤,不敢置信。

  为什么?

  她看向上首的尉迟烈,他却略过她的眼神,对舅舅道:“如此,王仆射便满意了吧?”

  王黯收回诏书,把刀抵在沈潋脖子上,他留意着皇帝和太子的神色,果然,他这刀架对了地方。

  “沈潋是我的废棋,自该由我处置,怎么?陛下难道不是平日里最厌恶你的皇后吗?”

  他看向已经微微前倾身子的太子,“殿下也是最厌恶你这母后吧,她冷心冷情,始终不向着你们父子,如今死了,你们岂不是最高兴的人。”

  沈潋轻颤着身子,眼里蓄满了泪,不是吓的,而是被舅舅说的以及后知后觉的皇帝和太子的心思悲惶的。

  尉迟烈此刻起了身,走到王黯对面,“王仆射,还有什么需要朕做的,一齐提了罢。”

  王黯的刀在沈潋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尉迟烈的呼吸重了起来,“别!你说什么都行,别伤她!”

  王黯满意地笑了起来,“陛下,不装了?想你从前多负气暴烈啊,怎么如今这声音里夹着颤音呢?陛下还是年轻啊。”

  他说这话刀已打着旋儿在沈潋脖子上抹动,痛感让她眼里的泪涌出,可她不想再听尉迟烈越来越卑微的语气了。

  她忍着痛不顾脖子上的刀去抓他衣角,苍白的唇抿着摇头,“为了我不值得,别说了。”

  尉迟烈甩开了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俯视着看她,眼尾一片红,像是气极又像是绝望极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和王黯说话,话音里全是颤音和哽咽,

  “舅舅,求你放过皇后吧,你知道的,她一向向着你,从来都是恨我与我作对的。”

  他这一声“舅舅”让沈潋眼泪决堤。

  他们刚成婚的那一年,他十七岁,她才十六岁,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闹到这种仇视的地步,那时候尉迟烈总爱跟着她一起喊王黯为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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