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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剧情”没有结束, 母女吵崩了之后,画面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等人能清晰看到日升日落,看到冬去春来, 可因为只能待在这个屋子里,又生出了一种时间凝滞的诡异感。

  一切都在变,唯独这间屋子一成不变。

  那架被白布罩着的梳妆台, 始终待在角落, 没有被挪动分毫,更不会有人使用它。

  让众人感到窒息的是——公输婉的母亲,几乎从不离开这间屋子。

  她们看着她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华丽,头上的珠翠越来越繁复, 就连伺候的丫鬟也多了好几个。

  可那些精致的布料将她包裹得越来越紧, 沉重的首饰压得她脖颈都难以挺直。

  而她眉宇间那抹不开的轻愁, 也越发浓郁。

  “砰!”

  一声巨大的开门声,打破了屋内空洞的循环。

  飞速流转的时间骤然慢下来,恢复了正常。

  房门被粗暴推开, 一身华服却满面寒霜的公输怀大步闯入, 带着一身怒气冲到妇人面前。

  “看你生的混账东西!”他话音未落, 已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掴在妇人脸上!

  妇人被打得侧过头去, 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身体剧颤, 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公输怀余怒未消, 指着她骂道:“那范麟的声望都快比我高了!她还想不嫁?不嫁也得嫁!”

  妇人捂着脸,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罕见地低声反驳了一句:“范麟……属实不是良配……”

  “良配?”公输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打得妇人踉跄一步,“你以为我瞧得上范家那个破落户?!是她自己造的孽!那个废物东西,硬是被她扶成了‘一代宗师’,真是可笑至极!”

  他喘着粗气,看着妇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强行压下怒火,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怎么做,好好劝她!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们把亲事给我定下来!尽快完婚!听到没有!”

  妇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细若蚊蚋地应道:“……是。”

  公输怀拂袖而去。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妇人独自站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

  她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那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声道:“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个梳妆台。”

  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下了。

  公输婉来得很快。

  季夏等人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早没了少女时期的欢欣雀跃,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娘亲。”她声音平淡,带着疏离。

  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习惯性地埋怨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整日里泡在那工坊,灰头土脸,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公输婉似乎也早习惯了,她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走向梳妆台,凝重道:“我教你。”

  她掀开白布,露出那精美的台身,开始专注地讲解:“……看到这个小木鸢了吗,它是个安全锁,你将它顺时针三圈,再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便是解除锁了,如果遇到危险,只需要从后面轻轻拔出小木鸢,麻药短箭会从这正面射出……”

  她教得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但妇人看似在听,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

  公输婉问她:“会了吗?”

  妇人:“……会、会了。”

  公输婉正要开口让她演示下如何解除安全锁。

  妇人已经拉住她胳膊,劝道:“婉儿,别弄这些了……听娘一句劝,嫁了吧,嫁给范麟好不好?你爹爹……”

  公输婉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娘亲!我不喜欢范麟!”

  妇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心疼道:“你若不喜他,又为何要将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又为何要帮他功成名就……”

  “我帮他?”公输婉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厉声道,“娘!我是在救我们全家啊!王命完不成是什么下场?娘你不知道吗!那是抄家灭族啊!”

  妇人心头一颤,被“吵架灭族”四个字骇住。

  但旋即她又像找到了新抓手一般,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婉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算娘求你了,你再帮帮咱家,再帮帮你爹好不好?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算娘求你了……”

  她眼泪滚落,泪痕划过厚重的脂粉,隐隐露出了那红肿的指引。

  公输婉看得分明,心如刀绞。

  终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暗。

  公输婉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你把我教你的步骤完整做一遍,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

  妇人哭声一顿,抬起泪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你……当真?”

  “嗯。”公输婉的声音很平静。

  “好!好!娘……娘这就做!”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梳妆台前。

  那只小木鸢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妇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只是一把抓住它,回忆着女儿刚才的动作,笨拙地模仿。

  “是这样吗?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她紧张地操作着,当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声时,吓得浑身一抖。

  紧接着梳妆台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运转声,前方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闪着幽蓝寒光的短箭发射口。

  “啊!”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尖声道,“停!停下!这太吓人了!快让它停下!”

  公输婉快速上前,熟练地关闭了机关,一切恢复原状。

  “记住了吗?”她问妇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记住了……”妇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但想到女儿答应出嫁,脸上又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娘记住了……婉儿,你……你答应娘了,可不能反悔……”

  公输婉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如同在哭泣。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母亲。

  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女儿。

  她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心中很是欣慰。

  下一幕的景象,却让季夏等人心头一沉。

  画面再次转换,依旧是这间卧房,但气氛截然不同。

  公输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对着惊慌失措的妇人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逆女!那个逆女!她竟敢离家出走!”

  妇人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

  公输婉的出走,如同抽走了公输家的承重梁,让这个显赫一时的工匠世家情况急转直下。

  别说王室那越来越苛刻的新要求,即便是积压的旧订单,也寸步难行,工期一误再误。

  公输怀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公输婉!

  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恨不得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女儿!

  公输怀又想到了家中的妻子。

  都说母子连心……

  公输婉不可能真正狠心放下她的母亲,她必定在暗处留下了眼线!

  于是,他将所有的焦躁和恐慌,尽数倾泻在了柔弱无力的妇人身上。

  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动手也愈发频繁狠厉。

  妇人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个人迅速虚弱下去,眼神也越发空洞。

  可无论公输怀如何折磨她,公输婉始终没有出现。

  “看看!看看你生的这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公输怀掐着妇人的脖子,将她拖到窗边,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嘶吼,“她不管你死活了!她不要你这个娘了!”

  妇人像一片破败的落叶,任由他摆布。

  身体痛到了极致时,她的视线会扫向角落那依旧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

  那小木鸢俏生生地立在梳妆台的桌面上,哪怕被白布遮住,也隐隐能看清它昂着头的轮廓。

  她知道如何解除“安全锁”。

  在无数个被暴力对待的日夜中,她脑中反复演练了千百遍。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后,再轻轻拔出那个小木鸢……

  她的手指在袖中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想象着。

  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直到那一天,王命最后的期限如铡刀般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公输府邸。

  “奉王命!公输家欺君罔上,抄没家产!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候审!”

  如狼似虎的士兵涌了进来,昔日辉煌的府邸瞬间鸡飞狗跳。

  公输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路跌跌撞撞扑进妇人的卧室。

  “夫人!夫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妇人面前,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涕泪横流,“是我错了!是我混账!你……你快想办法找找婉儿!只有她能救我们了!你告诉她,只要她回来,以后家里她说了算!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妇人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不会丢下你的!她一定给你留了什么!一定有的!”公输怀不甘心地嘶吼着。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击中了妇人麻木的神经。

  留了什么?

  是啊……

  留了的。

  她看向那个角落,看向那个她恐惧排斥,却又在无数个绝望深夜给了她一丝虚幻勇气的物件。

  白布笼罩下,小木鸢似是要挣脱出来,即将振翅高飞。

  她忽然,明白了。

  一丝怪异扭曲的笑容,爬上了她干裂的嘴角。

  “啊……”她发出一声叹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轻声喃喃着,“留了的。”

  在公输怀骤然亮起的目光中,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婉儿教会我……如何自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骤然崩塌!

  “剧情”结束了。

  季夏五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布满灰尘,死寂冰冷的房间。

  但这间卧房有了变化。

  房间正中央,那架精美的梳妆台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块原本覆盖着它的白布。

  它仿佛拥有了生命,无声地漂浮在半空,而后众人看到了之前看不见的景象。

  这一幕壮丽得令人屏息,又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白布化作亿万根晶莹剔透,细如毫发的白色丝线。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一根梁柱,覆盖每一寸墙壁,将整个公输府邸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季夏他们之前没法看到这些丝线。

  而此时公输府邸崩塌,它们全都落在了“顽石尊”身上。

  丝线很软,可聚在一起又有着惊人的韧劲,总能承受下远超自身的强大攻击。

  他们找到了这关键的“线”,就是它们让外面的“顽石尊”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嗷呜一下抱住所有小天使,评论区有随机红包~

  糊就糊吧,写得老开心了[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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