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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都是月满【正文完】
2020年10月22日, 墨尔本第二次封城结束,路易林拿到自己的护照,在墨尔本机场登机回国。
与那天梦里不同的是, 出入境检查颇为严格, 路易林全程都戴着口罩,从登机到飞机降落,再到随工作人员到指定酒店隔离,他全程都沉默不语。
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戏,他做就要做全套。
沪城对于入境人员实行“7天集中+7天居家”隔离措施,路易林在酒店隔了了七天,由专车送他从集中隔离点转运至居住场所,路易林说自己在沪城没有住所,于是联系了苏哲尧把人送到他那儿。
陌生的房子,路东文和苏颖桦已经开启养老生活,路东文行事低调加上疫情期间人人自危,他戴着口罩出门也难被人认出,早已经过了当初人人喊打的凶险阶段。
路易林一个人住在三楼的客房隔离,每天有社区人员按时按点来家里送菜和生活用品,阿姨做好了饭给他送到楼梯处, 和谁都避免接触。
隔离到第五天, 路东文旁敲侧击问路易林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做无业游民, 还是打算继续捣鼓他那些根本卖不出去的摄影作品。
路易林说:“回来之前和云霄说过了,等隔离结束我去他公司里上班,刚好专业对口, 我对人工智能这一块其实也很感兴趣,跟着科研组一起做开发, 朝九晚五拿死工资也稳定。”
路东文斜他一眼:“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路东文的儿子,要不是你这个名字是我替你去求来的,我都想让你改个名字叫路碌无为。”
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路东文的儿子也没什么好处,既然你人非要回来,以后低调些也也是必要的。”
苏哲尧和齐悦这个婚定的匆忙,主要原因还是苏哲尧前一天还咬死了这个婚他结不了,第二天就变了脸主动去找苏颖桦让她和自己一起去苏家商量日子,说越快越好,给苏颖桦和路东文两个人都整懵了。
苏哲尧回来的时候带着齐悦,他们白天去了一趟风和,算是暂时的稳定人心,散了会,齐悦听说路易林回来了,吵着嚷着要去见见,说他在电话里卖惨说自己在墨尔本就剩一口气了,再不放他回来他就要死不瞑目,她倒是想要看一看他如今是有多憔悴,好给某个人提前做做心理建设,别回头两个人在她和苏哲尧的订婚宴上见面之时再哭得稀里哗啦的,惊喜就不叫惊喜了。
沪城短暂的秋日,沪城早晚温差大,晚饭时路东文喜欢把饭菜都摆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上,几个人坐在外面吹着晚风吃饭。
齐悦事先没打招呼,来得也极随意,顺道在路边买了两颗新鲜的柚子,搁在石桌上,在院子里叫路易林。
路易林在楼上往下望,笑她:“以后你还叫我易林哥,我却要叫你嫂子,好玩儿不好玩儿?”
苏哲尧清了下嗓子,问他:“过几日你哥我订婚的时候,你打算送什么好东西给我?”
路易林没想到他如今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哪有人上赶着伸手来要贺礼的,他偏头去看齐悦,不搭理苏哲尧,问她:“你之前和我说她人去了深圳水贝谈供货商,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订婚前她肯定回来。”齐悦向他打包票。
他笑声爽朗:“你那你把她住的酒店地址给我,我隔离期满亲自去接她去。”
齐悦又想起来他在电话里挨个儿地卖惨,笑话他:“你就别再瞎折腾了吧,刚阳康身体本来就不好,老老实实在沪城等她回来不行么?”
路易林怼她:“有本事你洞房花烛夜那天别打电话催苏一回房,我让路琪飞和云霄轮着来把他喝趴下,你也别到时候跟我心急。”
齐悦:“……”
路东文张罗着吃饭,让阿姨每道菜都给路易林盛了些放在饭盒里,端着送到楼上。
路易林把饭菜拿到阳台上的围栏上摆开,和他们隔着老远,聊起这个做饭阿姨的籍贯。
阿姨说自己是苏州人,因为苏颖桦是苏州人,苏一也一贯喜欢吃苏州菜。
路易林问她:“徽菜您会做吗?”
“这个我还真不会。”
他吃了口这阿姨做的茄子,不是辣味,甚至有些偏甜,虽然和沪菜的口味很贴近,但这两年路易林却渐渐胃口刁钻不怎么喜欢了。
他说:“改天我教你做两个徽菜吧,回头你学会了,等我带人回家吃饭的时候,不至于要去专门给她点个外卖。”
说着去看路东文的态度,倒不是恳求,反而是一副摆烂的模样,威胁他::“这回算我命大能回来,但如果你们还是对我的婚姻想要指手画脚,我只有去小区里跑步了,如果你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见她,我爬楼梯也能爬得,反正喘不上气了你们左右都是要把我往医院里送的,她不来,我这条命你们也甭救了。”
路易林叹气,像那天问苏哲尧要护照时一样故技重施地扮可怜:“反正你们要想让我死,我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像极了他当日痛哭流泪在电话里对苏哲尧说:“我小心翼翼苟活了这二十几年,没想到有朝一日要客死他乡走得如此凄凉,老婆没娶到,孩子也没有,你们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墨尔本,好狠的心。”
苏哲尧沉默许久,最终拿他没有办法,答应他:“你好好治疗,等你身体好了,等墨尔本解封了,我就放你回来。”
苏哲尧当时说这一句话的语气,让路易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赵明熙在芳林苑的屋子里谈论墨尔本的冬天,他说有机会的话要带她去墨尔本的雪场滑雪。
她当时说:“好,等公司的事情查清楚了,等你想要办的事情都办成了,我们就去那里滑雪。”
可到了现在,路易林一点儿都不想再去墨尔本了,那样南北半球相隔的距离,他只迫切地想要逃回来。
回来,回到她的身边,然后哪儿也不去了。
“罢了,”路东文放下手里筷子夹菜的动作,说:“反正你如今这落魄样子也没有哪家的女儿愿意嫁你,不嫌弃你这个病已经是不容易,我若再管你两年,怕是等瑛瑛在学校里都谈上恋爱了我自个儿的孙子都还没有着落,罢了,户口本你想拿去就拿去吧,只是要提前挑选一个好日子,别不重视。”
路易林一口饭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路东文这两句话哄开心了。
他笑着问:“那我准备在这之前先去他们家里拜访一下,快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明明是忧心忡忡的话,他却笑得傻气。
路东文说:“你哪天去,我看看我那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和你一道去吧。”
他惊喜万分:“当真吗?”
思考了下时间,他说:“我预备越快越好,大概就等她从深圳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我哥订婚前把我这事儿敲定下来。”
苏哲尧听他叫哥叫的顺嘴,适应得倒是快,不知怎么又扯回来饭前的那个话题,说:“我的新婚礼物你送什么我倒是不着急,你还有两个礼拜时间可以慢慢想,但我给你的礼,已经到门口了。”
路易林觉得稀奇:“你未卜先知?给我买了什么廉价的东西还要快递来送?况且,这个点了快递员还不下班?”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门铃声,苏哲尧去开门,故意卖关子:“廉不廉价,你先别这么着急下定论,当心祸从口出。”
门被打开,赵明熙站在门口还气喘吁吁,她从小区门口下了车便一路小跑着过来,差一点就在路上撞上一只被主人拴着绳子的狗,现在还惊魂未定着呢,一下子就撞进楼上人的眼里。
路易林吃饭的动作顿住,本是随意一瞥,想要看看这快递的盒子多大到底值不值钱,竟就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从前抢劫抢到她头上来了她都临危不乱,多么镇定自若的一个女中豪杰,如今虽然分明还是那个清醒理智的姑娘,可却一双眼睛水雾朦胧,跑来见他时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明熙眼里根本没有别人,顺着苏哲尧的目光也看到路易林,她直奔上楼,重重扎进他怀里。
良久不动,就那么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扑通扑通,强劲有力。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感恩过这个世界。
谢谢,把我的爱人完好无损地归还给我。
……
夜晚时,他紧紧拥她入怀,她问他:“回来这么久都困在这间房间里,闷不闷?”
他点头,拿下巴去蹭她的鼻子:“不是待在房间里闷。”
“嗯?”
“是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闷。”
宇宙山河,没有你,哪里都是牢笼。
于是走到阳台外边去赏月,农历月中已过去好几天,月亮在山腰间不复前几日的圆,但庆幸的是,这一回,他们得以一起抬头望月。
她叫他的名字:“路易林,”
“我也爱你。”
不等她说完这句,他就先一步抢话。
她是这样寂寥的夜,却也会被他点燃。
他是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为她哗然。
自此,她这一生的夜晚,都是月满。
(正文完)
🔒87 ☪ 人间烟火
◎“那你补偿我一下,叫声老公来听听。”◎
去宣城的那天, 他们一行人开了两辆车,苏哲尧恰好要代表风和去南京聊一个合作,车上载了路东文和齐悦。
路易林一刻也离不开老婆, 明明一辆车可以解决的事情,他非要赵明熙也把她那辆路虎开着, 两个人一路过二人世界。
心里没由来就有些怅然,想起从前总是出现在车后座的爱德华,原本该是一家三口的。
赵明熙在高速上接到载穆娆打过来的电话,对方哀嚎:“你们两个大老板都忙着结婚,我这个单身狗就活该被累死,你们两个赶紧忙完给我回来上班,我要休假!”
路易林让赵明熙留心路况不要分心, 替她回载穆娆:“等我们后天回来我给你换班,趁我入职之前还能陪老婆上几天班,等我去了云氏做苦力,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载穆娆“呦呦呦”几声,说:“不是还没领证么,老婆叫的挺顺口的。”
路易林笑:“没听过别人这么叫你,嫉妒了是吧?”
“臭情侣,烦死了!”
路易林正儿八经道:“等我们回来, 我给你带班一个礼拜,你看行不行?”
载穆娆应下, 打趣他:“好好的软饭就这么不吃了,要去朝九晚五给别人打工, 路少你当真能放得下身段?”
“路家都没了, 你也别再叫什么路少了, 要不叫声姐夫听一下吧?”
“恋爱脑, 没得救。”载穆娆挂了电话,脸上笑意弥漫,不由地也替他们高兴。
平心而论,赵明熙的车技比路易林要好,他侧身去给她胸前扭着的安全带掰扯整齐,又把安全带上的卡通玩偶扶正,问赵明熙:“你如今车技这么好,以后我去云氏工作,能不能劳驾老婆开车接送,我也想在某些人面前显摆显摆。”
“某些人?”她故意拣重点说。
“嗯,某些人。”路易林望着她,可怜巴巴的:“等我去了云氏,难免和他会有工作交集,也不知道那个人心眼小不小,会不会给我使绊子什么的,我只能在家庭幸福这一块压他一头。”
赵明熙笑:“我怎么倒觉得是你心眼儿太小,这有什么好比的呢?”
“君子攀比十年不晚,当年我比不过他,如今我还比不过吗?我听云霄说她姐姐为了以后把公司留给她坚决不要孩子,哈哈哈哈,我们抓紧抓紧三年抱俩,我回头带孩子上班我羡慕不死他。”
赵明熙:“……”
路易林见她表情僵在脸上,追问:“怎么,你不想生啊?你这眼看着可就是大龄产妇了,虽然我是想和你再过两年二人世界的,但就怕到时候再生孩子受罪的是你,我可不想你受罪。”
“路易林,”她突然叫住他,说:“要不这个婚就不定了吧?”
路易林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赵明熙解释:“我们那边一般订完婚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结婚,一般就像试用期一样在这段时间里面互相考察对方,觉得合适了就领证。”
她顿了顿,问他:“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订婚这个步骤吗?”
路易林还是懵,问她:“那你怎么想的?”
“明明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遇见你已经那么晚了,我不想再等到我三十三岁才嫁给你,三十二岁还有最后四十多天,所以就这接下来的这些天里,我们挑一个好日子,最好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要有很大的压力了。”
“怎么呢?”
“我妈说,今年是赶不上了,但是明年过年回来,如果没有外孙给她抱,她就不给我们两个开门。”
路易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我爸也想过年抱孙子,他们都想抱,那我们两个抱什么?哈哈哈哈。”
赵明熙原本挺正经地在和他聊规划,可他笑得就差在副驾驶上打滚儿。
她提醒他:“你的智商如果不回归正常,婚检可能过不了关哦,我可不想生个孩子不聪明。”
“哈哈哈哈,你生的肯定聪明。”
她竟无力反驳。
苏哲尧年初刚去过一次赵明熙他们家的新房子,开起车来都不用跟在赵明熙车后面自己就能找得到。
到了地方,苏哲尧和齐悦上楼去喝了杯茶,匆匆吃了午饭,立刻就动身往南京开。
虽然只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可赵午阳和白枫不会认出来苏哲尧就是年初时来家里送口罩的那位苏一,只疑惑当初明明他和金愿紧挨着坐在一起,眉眼间都是郎情妾意,如今身旁换了位看上去年轻娇嫩的女孩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想到路东文竟然比想象当中的和气通人情,不论白枫和赵午阳这边是什么习俗要怎么操办,他都一概没有意见,最后得出结论:疫情当前,不宜大操大办,按照路易林和赵明熙的意思先领证把婚结了,等疫情好转再补办婚礼。
聊及彩礼问题,赵午阳坚持双免,早就听赵明熙说沪城那套大房子现在在她名下,还有她如今开的这辆车也都是路易林当初买的,赵明熙婚前只有一套小城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去加上路易林的名字,本就心存高攀更不好意思再要彩礼。
路易林说:“那意思意思总是要的,我之前听说两个堂姐结婚的时候也都有的,总不能让我们熙熙被别人说恨嫁吧?”
如此一说,便再难推拒。
吃过晚饭,赵明熙带路易林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晚风凉爽,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看一对夫妻在教一个不大点儿的小朋友学走路,一个人牵一只手,弯着腰走在道路的最边上。
路易林突然站起来,抓她的手要走。
“怎么了?”她看得正入迷,还想着学一学带孩子的技巧,被他陡然间拉起来,扰了兴致。
他说:“看别人一家三口散步看得心里痒,我们回家自己生一个去吧。”
赵明熙:“……”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一起看一部有氛围感的法国电影,客厅的大电视机是白枫当时挑的,说尺寸一定要大这样客厅看着才会大气,虽然比芳林苑那套房子的客厅要小上许多,但电视机的尺寸却买的差不多大,说不是为了面子都没有人相信。
赵明熙当时笃定:“我也不回宣城生活,装修装得这么铺张浪费,回头肯定都用不上。”
如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扭成一团,电视机里肉麻的法语台词赵明熙基本一句都听不懂,她要看着字幕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而路易林俯身遮挡住她的视线,根本不可能让她专心看电影。
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让她去看什么剧情。
吻落到耳后就突然变得滚烫,他的声音莫名变得低沉,问她:“当日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和我哥一起联起手来骗我,和我分开,你自己心不疼么?”
说着去戳她的心口,拨开她胸前薄薄的衣料。
赵明熙咬着嘴唇,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
“当初明明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们之间没有生离,你当时真信了你的鬼话。”说着咬在她耳垂上,看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赵明熙死咬着唇,想了半天狡辩的话,最后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不是也没有说‘分手’两个字吗?”
他气得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倒是第一次这么蛮横,不过力度极轻,也只不过是为了吓一吓她,咬牙切齿道:“小没良心的,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路易林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点头,勾他脖子去堵他的嘴,撒娇:“你言而有信,你最好了,谁都没有你好。”
他挑眉,突然定住不动看着她:“那你补偿我一下,叫声老公来听听。”
她扭过脸去,声音猫一样小,叫的他心痒痒的。
出了一身汗,路易林抱她去浴室洗澡,不算大的户型有一个主卫和客卫已经算是难得,就很难再去要求卫生间的空间,想着他们也不常回来住,于是没有特意去装浴缸,只用玻璃门把整个空间干湿分离,留出淋浴的那部分空间。
于是乎空间狭窄就有些施展不开,路易林紧贴着她,看她薄薄的蝴蝶骨,给她抹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泡沫,动作温柔至极。
他突然就有些心疼,想着女人身体特殊,她以后要经历十月怀胎和分娩的痛苦,而她又这么瘦,他实在是舍不得让她冒险。
赵明熙觉察出他情绪的不对,想要转身看他,被他按着抵在玻璃门上。
玻璃门上水汽弥漫,她身体碰上的地方冰凉,花洒里喷出的水和他却又是热的,如此混乱的感受让她逐渐意识迷离。
客厅里电影还在继续,浴室里他们缠绵不休。
赵午阳好客,吃过晚饭留路东文在自家客厅下棋,路东文喜爱下棋,无论是象棋还是围棋都迷,赵午阳一直颇感兴趣但就是棋艺不精,于是向路东文讨教。
刚好对面赵明熙那套房子年初的时候主卧收拾过能住人,此时换了新的床单被褥让路易林和赵明熙晚上去住,客卧两个房间一个是装成了书房,另外一个暂时堆了杂物,只好委屈路东文住在他们这边的次卧。
下棋到半夜,白枫准备煮些饺子当夜宵,拿了钥匙去开对面的门,想看看他们两个人睡了没有,要不要给他们也煮一些。
结果就被客厅里的景象羞臊得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机亮着,光线昏暗,一部她看不懂的外国电影还在放着,软皮的沙发皱乱不堪,沙发边的长毛毯子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一件一件胡乱丢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浴室门口。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甚至都没有带上,留一条窄窄的缝,里面灯亮着,虽看不见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但某些声音直听得人脑壳发麻。
白枫连忙退回去,轻轻把门带上,自个儿去煮饺子。
赵午阳关心地问:“怎么样,他俩还没睡呢吧?”
白枫眼神闪躲,尴尬地说:“睡了,说是白天开车太累,明天又要去爬山,今天早一点睡,夜宵就不吃了。”
“哦。”赵午阳起身去开冰箱,说:“那算了,我就煮我们三个人的量,亲家你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味道肯定比外面买来的要好。”
路东文点点头,终于也感受到一些人间烟火气了。
🔒88 ☪ 夜有点长
◎“嗯,不费腿……费你老公的腰是吧?”◎
路易林终于如愿去登敬亭山的这天, 他差一点就没起来床。
夜里闹得太晚,他们最终从浴室转战回客厅,又在沙发上回放看完了那部电影, 赵明熙一直喊着饿,又不敢三更半夜跑去对门吵得他们不安生, 拉路易林一块儿去门口超市买泡面回来煮面吃。
两个人就穿着朴素的白枫给买的情侣睡衣,带着口罩往小区外面走。
新小区的底商开了许多餐饮的馆子,有家麻辣粉丝店还亮着灯,赵明熙指了指,问他:“你吃过这个吗?”
路易林摇头:“和麻辣烫差不多吗?”
她笑:“有点像吧,不过菜不能自选,我从小吃到大, 算是我们宣城的小吃?不过我也没有在外面听说过,可能也比较小众。”
“那你带我去长长见识。”说着伸手去捞她胳膊非要她挎着自己的,撒娇:“你们这地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好好把我看牢,深更半夜的我再让抢劫的拐了去可怎么办?”
于是就想起当年那个夜晚,他们一起因为车子故障半道上下车步行,遇到三个壮汉抢劫,那时候路易林毫无反抗任人宰割的模样, 赵明熙当时还以为他真就那么贪生怕死。
结果贪生怕死不假,竟原来是从未有好好“生”过。
赵明熙突然在路边上停住, 她把胳膊从他胳膊上拿下来,改去环抱住他的腰, 声音低低的, 说:“我以后肯定把你看得牢牢的, 不让你再离开我了。”
“这回总算知道了?”他也去抱她, 打横抱起来去过马路,问她:“这回你再记得公主抱你的人是谁了吧?”
“一直都知道……”她蹬了蹬腿,环顾四周只有两辆夜行的电动车驶过,她抱住他的脖子,说:“路易林,以前我没有那么敢爱你,因为你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早几年遇到你,我也可以给你我全部的勇敢和热情、年轻气盛和无悔付出,连同我的全世界都送给你。可你出现的太晚了,我已经学会了一个人送走晚霞,一个人等待星光,我的爱早在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变得有了算盘和计较,所以那时候……我总是试探你总是试图把你往外推……”
“可你就是怎么也推不走。”
路易林在店门口放她下来,老父亲一般无奈地帮她整理歪了的口罩,说:“我哪里敢走呢,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心看着硬得很,实际上也是一样的脆弱无助,我走了你怎么办?任你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受人欺负,我担心都要担心得睡不着觉。”
赵明熙嘟嘴:“怪不得你这一年多,总是夜里不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不睡觉?”
她愣了几秒,故作随意道:“你每天晚上微信步数都一直在动,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他竟然觉得惊喜:“原来你微信不理我的时候,都在微信步数上面视奸我是吧?”
说着找了张桌子坐下,说:“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狠心,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死活。”
赵明熙去点了单,坐回来,也不坐在他对面,就挨着他坐,却是扭转着方向面对着他,去抱他的胳膊:“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才会忍痛割爱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我其实都想好了,你回不来,等我把满月的事情都交出去,等明年我堂姐他们一家搬回宣城,我爸妈这边我不用再那么放心不下,我就去墨尔本找你。”
“哦?不是又诓骗我的吧?”
“真的,听说墨尔本封城你感染了的那天,我就去递交签证材料了,回头拿给你看我的澳大利亚签证。”
“那早知道我不这么着急忙慌跑回来了。”说着低头扒拉下来她的口罩去亲她。
“干嘛啦,人家老板娘看着呢。”
“看就看呗,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亲自己老婆了?”
“还没领证呢。”
“那你要是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明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你傻了?”
路易林掏出来手机去翻看日历,一天一天地看过去,说:“十二月二号日子好,适合结婚领证,咱们就那天去吧,到时候你跟齐悦请一天假。”
她不解:“为什么不干脆早一点,这个月还有时间呢。”
“你做什么这么着急要套牢我?我婚都还没求呢,时间太赶的话我来不及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不告诉你。”
赵明熙好奇:“你从前把惊喜的门槛抬得那么高,我倒想看看这个婚你预备要怎么求。”
路易林哭笑不得:“那我要是安排的公主殿下不满意了,你还就不嫁给我了?”
“可能就……起码要犹豫犹豫吧。”
路易林弹她脑门儿:“不许你犹豫,生同衾死同穴,我不可能再和你分开那么久,你不嫁也得嫁我,哪天我人没了你也不许改嫁,有朝一日地底下相见我也等着你。”
“呸呸呸。
适时,店员端过来一晚砂锅盛的麻辣粉丝,最上面一层全是那种最薄的豆皮,旁边赵明熙还特地加了一只荷包蛋和一块豆干。
赵明熙不想与他在外面太过煽情,毕竟那晚她得知他病症在车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她自己都不敢回忆。
于是赵明熙转移话题,迫切地给他这个新手宣州女婿介绍:“这个豆干可不是普通的豆干哦,虽然你百度去搜它会介绍这种兰花干产自湖南,但我们现在吃到的其实是我们宣城水阳本地制作的兰花干,阿愿就是水阳人,从前他们家总是自己做这些,经常往我家送呢。”
说起金愿,赵明熙难免忧心,问路易林:“苏一突然间要和齐悦结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问阿愿她也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我当真是有点替她难受。”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在作些什么,但你还真别说,这回,他可不能瞎胡闹害了齐悦,否则我们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见庄裕?”
“料想他是真的要娶齐悦了。”赵明熙叹气,等另外一碗麻辣粉丝也端上来,她连忙岔开话题,继续给他介绍宣城其他的特产。
宣城这座徽南小城,其实知道的人并不算多,好像相比较而言敬亭山都要比宣城这个城市更出名一些,但其实这个赵明熙从小长大的小城,真的很有文化底蕴,她给路易林介绍:“我们宣城呢,一直被称作文房四宝之乡,以笔墨纸砚代表的江南水乡,离江浙沪都很近的优越地理位置,真希望有一天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路易林点点头:“要不然你去考个导游证,做导游我觉得也行。”
“又在瞎说八道了。”她拿筷子去拨弄他碗里的荷包蛋,偏不想让他吃得安生。
“反正你这个人吧,说的话总是很有信服力,你说好的东西,我就也想去看一看,就比如你从前跟我念叨的‘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那时候我在墨尔本就十分记挂着一直没有去成,是我的一大遗憾。”
“别遗憾了,明天让你好好看一看敬亭山,我期待你也能作一首诗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做,但作诗你就是真的在难为我。”
赵明熙:“……”
连忙瞄一眼四周,生怕刚才点单台边上的阿姨听到他这一句。
吃饱喝足,两个人回去睡觉,赵明熙的生日在冬至日,那天是一年当中昼最短夜最长的一天,所以越接近她的生日,夜晚就越漫长。
夜里路易林渴了去厨房找水喝,烧了一壶新鲜的开水,从冰箱里拿了纯净水出来兑成温的,端到房间里问赵明熙喝不喝。
她半梦半醒着,喝水还呛了一口。
路易林坐在床沿给她摩挲背,叹气:“我真得长命百岁才行,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做什么我都不放心,又觉得以后得生个儿子和我一起照顾你才算踏实。”
赵明熙睡眼朦胧地抱着他膝盖,不让他走,嘟囔:“夜有点长,还想再努力一次。”
路易林揉了揉眼睛:“明天不是还要去爬山?”
“慢慢爬呀,又不赶路。”
“这可是你说的,别明天爬山的时候跟我说腿酸要我背你,到时候好几个长辈看着呢。”
“哎呀,那不行你换个不费腿……的姿势不行么?”
“嗯,不费腿……费你老公的腰是吧?”
结果可想而知,夜深只是假象,其实那时已经是凌晨,所以第二场做到天边微露出蛋白,又抱着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才回来继续睡。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路易林还在梦里教儿子背唐诗,前一天晚饭时和赵午阳、路东文定好的,八点起床吃早饭,然后去登敬亭山,不好迟到。
他轻推了一把赵明熙,喊她起床,后者睡得沉根本没有反应,路易林只好采取他的温柔攻势,一个劲儿在她耳后吹气,被她伸手抵住脸。
赵明熙没有起床气,只是会错了意,嗔怪:“没有力气了,我不来了。”
路易林笑出声来,捏她脸上仅有的那一点肉,不再压低声音:“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你妈要过来敲我们房门了。”
赵明熙这才把眼睛睁开,窗外天气好得不用拉开窗帘她就能感受到,懒懒地伸长胳膊到被子外去抱他,撒娇:“今天想要你帮我刷牙。”
他拿她没有办法:“怎么刷?用舌头给你刷吗?”
赵明熙脸色突然僵住,手也松开他,忍不住吐槽:“路易林,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好油,我要吐了。”
他捞起她,放在肩上把人扛到卫生间去洗漱:“好,我拿牙刷给你刷,就当是提前学习怎么当爸爸了。”
赵明熙 ̄□ ̄||:“你当心我一会儿跟我爸说,没大没小。”
路易林:“你欺负谁呢,我爸也在外面,他可是很护犊子的。”
赵明熙看着路易林在往她粉色的牙刷上挤牙膏、接水,当真先过来把牙刷往她嘴里伸。
她龇着牙,任由他小心翼翼地上边刷一会儿,下边儿刷一会儿,给他竖起大拇指。
漱了口,赵明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他,她提议:“要不然以后你全职在家带孩子吧,我看你做事情这么细致,比我靠谱多了,你带孩子我放心。”
他正刷着牙,不正经地抹了一团泡沫往她脸上呼,答应得干脆:“好啊,我求之不得,就怕到时候你又要跟我闹了,说孩子和我太亲你吃醋。”
“我哪有这么爱吃醋?”
“没有吗?前天是谁抱着瑛瑛说为什么这么久不见大伯都还认识,却不认识你了,酸得很呢。”
她瞪他:“那不是因为她生日的时候我刚和齐悦一块儿斥巨资给她买了礼物嘛,谁知道她转身就把我给忘了,实在心寒。”
路易林自己闹的她脸上都是牙膏沫,又得他去帮她擦,顺带着帮她把脸也给洗了,问她:“斥了多少巨资他们父夫妻两个回头也得还回来的,怎么都亏不了?”
“啊?”赵明熙没有想过这一茬。
“万一我们生两个,他们还要亏呢,哈哈哈哈哈。”说着又开始瞎乐。
🔒89 ☪ 嫁给我吗
◎好像上辈子也爱过你,下辈子还是很想继续爱你。◎
一行人去爬山, 路东文和赵午阳一个人背了一个包,整的煞有其是的样子,实际上装的都是他们中午的干粮。
白枫准备了许多午餐吃的东西, 但她嫌背着太累爬山爬不动,于是推给赵午阳, 赵午阳自来熟地拉着路东文:“亲家,我们男人生来自当为女人服务,我分一个包给你,咱们俩分担一下。”
路东文突然变得不擅拒绝,任由赵午阳把背包套上他的胳膊,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在沪城叱咤商界的地产大鳄呢?
路易林和赵明熙走在后面,依稀还能听见前方赵午阳在跟路东文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身手敏捷和超强续航的体力, 虽然这几年年纪大了不复从前,但爬个山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路易林轻声问她:“叔叔这么健谈,怎么你和他性格一点都不像呢?”
赵明熙白他一眼:“我爸年轻的时候很高冷的,现在是老了不工作了,没有同事和罪犯跟他交流,他突然在家变得聒噪起来,我妈都说他退休以后像是变了个人。”
“那你的确像他,哈哈哈哈。”他手里握着一只家里仅有的登山杖, 是偶尔赵午阳约旧同事出门爬山会带的装备,赵午阳对哮喘研究不多记挂他不能太劳累, 于是把登山杖给他让赵明熙陪着他在后面慢慢走。
宣城毗邻黄山,赵午阳在疫情之前身体好的时候曾几次和同事约着去爬黄山, 一睹李白笔下的“桃花流水窅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之景。
路易林拿着这把历经山水的登山杖, 有一种暮年忽至的错觉, 他突然停下来不走了,拉着赵明熙的胳膊,问她:“这上山的路是只有一条吗,有没有别的小路什么的?”
赵明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斜他一眼:“你不是吧?”
他反应了半天,原本困惑的表情慢慢晕上一点红,拿那根登山杖去戳她:“想什么呢,大白天的我可不想被人拍成视频发网上去,我正经跟你说我们抄小道先他们一步到达山顶,然后让你爸对我刮目相看,不然他总觉得我是那种瘦弱的病秧子,我自尊心有点受伤。”
然后不等赵明熙接话,紧接着又说:“你别用这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哦,明明是你狐狸尾巴隐藏得好,看着冷漠实际最爱找刺激,我看是你脑子里面颜色单一,所以想什么都是yellow。”
她拉下脸来,不走了:“那我什么都不想了,清心寡欲,你也别夸下海口说明年一定一家三口,就看看是谁先忍不住。”
路易林当下就犯了难,弯腰又去哄她:“怪我说错话了,我喜欢找刺激,都是我逼良为娼行了吧?”
她突然被气笑了,骂他:“路易林,你是说英语说多了忘记母语了吗?‘逼良为娼’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乱用!”
“哈哈哈哈,走吧,登山杖我给收起来,你牵着我走,咱们手牵手搞纯爱,行不行?”
她故作不情愿地把手交过去,还真就带他去走了另外一条小路。
路过一座寺庙,上面写着“广教寺”几个字,门口坐着一位僧人,桌子上散放着香,似乎是可以入内进香。
赵明熙拉着路易林往里踏,被他提醒:“迈过去,寺庙里的门槛不能踏。”
她顿了顿,“我知道的,寺庙的门槛是释迦牟尼的双肩,踩了要向他嗑头道歉的,我从前犯过错,如今再不会了。”
“既要向佛祖求你平安,我便尽力做到心中最虔诚,易林,你务必要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才行。”
他点头,两人一起进殿内燃香跪拜。
广教寺这个寺庙也许在许多人脑海中并没有概念,但信佛的人大抵都知道这座江南千古名刹,曾与九华山化城寺、黄山翠峰寺、琅玡开化寺合称四大名寺。曾有“山前山后寺连珠,寺外青山列车图,山中不雨花常润,林下无人兰自馨”的壮观景象。史书记载:“宋太宗赐广教寺御书百二十卷,元朝皇帝赐广教寺主持荣佑崖法师金袈裟。”由此可见宣城这座广教寺在中国历代佛教寺院中的显著地位。此外,广教寺还是国内国外佛教重要心法宗派的发源地。
赵明熙每回去寺庙里烧香,求的其实都一样,如今终于得以相守,也是要来还愿谢恩。
君子有怜悯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多行善事是他们夫妻今后的人生准则。
出了广教寺,有一条横道直接去敬亭山,走过去很近,他们买了票检票进入景区,沿着一条上山坡道,蜿蜒而上。
山路并不难走,没有台阶,缓缓地上行,赵明熙与他一路上聊起路琪飞一家的几件趣事,很快经过石涛陈列馆,然后就到达了太白独坐楼,即敬亭山的南腰处。
敬亭山位于安徽省宣城市区北郊,原名昭亭山,晋初为避帝讳,改名敬亭山,属黄山支脉,东西绵亘十余里,有大小山峰六十座,主峰名“一峰”,海拔317米。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自南齐谢朓《游敬亭山》和唐朝李白《独坐敬亭山》诗篇传颂后,敬亭山声名鹊起。
后来又有众多诗人慕名登临,吟诗作赋,绘画写纪,清朝画僧人石涛更是驻锡于敬亭山脚下的广教寺,以敬亭风光为背景,留下传世名作《石涛罗汉百开册页》。
中国历代吟诵敬亭山的诗、文、词、话不计其数,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李白的那句“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所以敬亭山又被称作“江南诗山”,饮誉海内外。
宣城解放前夕,敬亭山的建筑毁坏殆尽,解放后新建和复建了山门坊、古昭亭坊、昭亭、太白独坐楼、先贤祠、翠云庵、绿雪茶社、昭亭湖等大小景点24处,1987年10月,敬亭山被定为省级风景名胜区。2012年1月,敬亭山风景名胜区被批准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不知道是不是几位长辈在半路上休息谈天,他们到达太白独坐楼时并未见到那几位的人影,于是登上阁楼远眺宣城城区,周围环山青翠,绿荫如盖,此山虽无奇崛之处,却也清秀可人。
路易林欣赏了好一会儿的远景,突然间就蹲下来好像不太舒服,他手贴在胸口处,大口呼气,引来赵明熙惊慌的问询。
她是突然之间就白了脸色,慌忙间去找随身携带的喷雾,慌道:“是不是刚才走的太急了,说好了慢慢走的呀,你难不难受呀,要不要我蹲下来给你靠一靠?”
路易林不说话,她便只好蹲下来靠他近一些,把喷雾递给他。
他却也不伸手接,而是突然间单膝跪地,抬起眸子望着她,一双眼睛仿佛蕴藏这世间所有的柔情,他移开捂住胸口的那一只手,摊开在她面前,露出手里捏着的那一枚戒指。
赵明熙愣住,前一秒惊慌失措的担忧被这路易林突然变出来的这枚戒指也整懵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鼻尖酸涩,轻推他一下,说:“你干嘛呀,刚才吓死人了。”
他再不复之前的散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把戒指送到她面前,说:“我也不太清楚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材质,从前也送过你更好的更贵的戒指,如今到了求婚的时候竟然发现再难有什么心意,恰好就在一家古玩店里看到这枚戒指,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与众不同,直到店主和我说它这里面的植物是合欢花的绒毛,合欢寓意夫妻和睦、阖家欢乐,我听着吉利,想着用它向你求婚你肯定不会为难我。”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明熙伸手,任由他把戒指套上她的左手无名指。
听见他说:“熙熙,我这条命,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从前没有一日畅快地活过,可在遇到你以后,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富足,我想我甚至可能都不是第一次这么爱你,好像上辈子也爱过你,下辈子还是很想继续爱你。”
他眨眨眼:“你别嫌我说话油腻,以后也不许嫌,我会天天在你耳边念叨个不停,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你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孩了,你有我路易林这一生的偏爱。”
赵明熙的双眼又似重逢当日那样的水雾朦胧,她点头:“我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路易林总算松一口气,求婚的方式想过千万种,却都需要精心布置和准备,他时间上不宽裕,又很难瞒得住她搞些什么大动作,再加上从前的那个创意被庄裕偷了去,他只好一切从简。
反正不管做出什么花样来,他的心意是真的,她不会不明白他。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他。
一年分为四个季节,春夏秋冬四时不同。
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白天夜晚日升月落。
而他路易林对赵明熙的感情,只会一日比一日更为浓烈。
庙里燃香跪拜时他向神明承诺,若今生有负于她,他这条命,佛祖尽管拿走。
上有天地与神明,身后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位家长——古代称作高堂,如此情境之下他求这个婚,当真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赵明熙出息地没有落泪,但却大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吻路易林那两瓣薄唇。
谁说唇薄的男人就是薄情,他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重情之人。
她遇见他,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而嫁给他,也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愿望。
他笑她异想天开,说:“楼上三个房间,一个作衣帽间,一个我们住,以后有了孩子住你原来那个房间,那隔三差五的咱爸妈来沪住哪里呢你想过没有?”
赵明熙当真没有想得这么周全,仔细听他说:“也不是不能买一套大的房子,但现在我手里的钱全套在我哥的公司里面,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这套房子我们一直住得习惯,地理位置也好,我想的是这间房间也大,暂时做一间书房,收起来的柜门放下来能支起一张床,回头可以睡人。”
“给谁睡?”赵明熙看着路易林手里的那张书柜设计图,问他。
“以备不时之需咱俩睡的呀。”
赵明熙没懂他的意思,一脸疑惑。
“楼上两个房间呢,做什么隔壁怕是都能隐约听到,不方便,书房你不喜欢吗?记得很久之前在巨鹿路上的老房子里面,你说过你喜欢对书谈情、对月做/爱。”
她终于意会过来,喝水的动作停下来,去看他,半天才从嘴巴里挤出来那几个字:“辱没斯文!”
斯文这个词原本也不适用于路易林,相比较而言,还是苏哲尧更适合用这个词语来形容。
赵明熙和路易林一块儿在民政局门口等苏哲尧和齐悦,老远就看见一身白色西装朝他们走来的苏哲尧,他难得带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和齐悦走在一起时倒不像是来领证的夫妻,像不太常见的兄长带着妹妹,眼里没有爱意却十分温情。
赵明熙掐了一下路易林脸,小声问他:“你说阿愿一会儿不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抢亲吧?”
他摇摇头,不解:“反正她又不会抢我,你在这儿担心什么呢?”
齐悦兴冲冲朝他们走过来,她像是看别人结婚一样觉得新鲜,问赵明熙:“除了照片我们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赵明熙指了指自己的包:“最重要的户口本你们都带了吧?”
说着要往民政局里面进,被路易林一把拉住。
“怎么了?”她问他,左右又看了一眼苏哲尧和齐悦,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拉下来一些,笑:“我准备的东西还没到呢,稍等一下吧。”
然后上天像是听到他这一句话似的,手机铃声响起,有位穿着外卖骑手衣服的小哥朝他们走过来,递上两束新鲜的手捧花,路易林伸手接过来,把两束花都摊到赵明熙面前,柔声问:“粉色和白色你喜欢哪束?”
赵明熙迟疑着去拿那束粉色的捧花,说:“你让我先选,剩下来的那一束给人家齐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齐悦,表情坦荡:“没有你,她连剩的这一束花也没有呢,还挑?”
齐悦白眼一翻,想生气却又不敢冲着苏哲尧,剁了下脚,威胁他:“你等着以后我上班时间欺负你老婆吧,以后上班时间你想把人带走我可是不会答应。”
“好啊,苏哲尧,你的破公司别开了吧,我现在撤资,你把我的钱都还回来。”路易林耸肩:“谁怕谁哦。”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的年纪更小。
终于拿到红色的结婚证书,路易林久坐在民政局里,等前面的人从宣誓厅里出来,好让他们进去宣誓拍照,一边要翻开来给苏哲尧展示结婚照上面的钢印,说那个机器压的地方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损坏他们两个人的形象,让他们两个等下也去那个工作人员手里办。
怎么劝也不听非要先拍一张新鲜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显摆。
赵明熙面露难色:“我一直都跟店里的那些老顾客说我是已婚的,现在才发结婚证,她们会不会以为我是二婚?”
路易林突然绿了脸:“我天天去你们店里接你下班,那些人连我的长相都记不住?什么二婚,二婚男现在谁还要?”
一旁听者有心的苏哲尧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想起自己预备要跟金愿说的那句“你等我解决完一切离了婚去娶你”,想想也自知太不要脸。
殊不知他这样难走的一条路,有朝一日,他的阿愿会站在路的尽头对他说:“苏哲尧,以后你可以靠我。”
苏哲尧这边窗口的工作人员临时要上厕所,手续办了一半,将手里的两本户口本递给齐悦:“我有点急事儿需要立刻去深圳出一趟差,这边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好,你先坐他们的车去店里吧,结婚证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再来领一次。”
齐悦呆楞着问他:“你现在出什么差?”
后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最近因为风和的事情,我自己的公司一直都没顾得上去问,深圳那边刚出了一个棘手的事情,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紧急公关分秒必争,你要理解我一下。”
齐悦没有说话,看了眼赵明熙和路易林,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苏哲尧新公司的业务齐悦了解的并不多,但她总觉得像这样细碎的事情他大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项目出了问题也可以第一时间找公关团队想办法,不至于连领两张结婚证的时间都没有。
深圳离澳门又那么近,若他去了就不回来了,那她得来这说好的一桩婚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知道了齐悦和苏哲尧今天这个结婚没有顺利领到,就猜到事出蹊跷,于是赵明熙在车上就一路没有理会路易林的废话,根据导航指引的路一路开到云氏集团大门口,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近云氏集团的这幢大楼。
路易林下车,伸手问赵明熙要刚才那两本结婚证。
她困惑:“你随身带着这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拿去和云霄显摆啊,我们这些人里头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着落,我去代他姐姐姐夫给他施加压力去。”
说着贱兮兮地拿了红本本下车。
恰好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一个是路易林同组的师弟,另一位便是云霄那位姐夫,两个人谈论着什么从楼里走出来,路易林故意叫那位师弟的名字,问他:“这个点出去做什么?”
对方这才看见他,笑着说:“旁边便利店买包烟,刚好傅总说他午饭还没吃,就一块儿下来看看便利店里有些什么吃的。”
突然想起来上午没在公司里见到路易林,问他:“你这是一大早干嘛去了?”
路易林就怕他不问后面这句,好在他原本就是个话多爱八卦的,既然问了,那他可就要好好作答。
路易林回头去跟刚要发动车子的赵明熙招手,后者开了车窗,问他:“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堪堪凑到车窗边,故意说的大声:“合法之后你的第一声‘老公’我还没有听到呢,该是你落下了吧?”
赵明熙:“……”
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叫不出口。
路易林笑着转身回他那位师弟:“刚从民政局出来,我老婆今天开车来送我上班,刚好我午饭也还没吃呢 ,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一起买点上去。”
赵明熙逃也似的连忙把车开走,对远处傅宁远的反应没有一点兴趣。
🔒91 ☪ 洞房花烛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做遍每一种姿势。”◎
赵明熙很敏锐地觉察出来齐悦心里的不安, 待车子驶上马路,身边没有了路易林的聒噪,赵明熙才敢去安慰她。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身份的尴尬, 毕竟她和金愿是从小的交情,感情自然更加深厚, 可另一边她又一直记得,当初大家都对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熟视无睹的时候,只有齐悦是唯一真心接纳她帮她融入进来的,一直拿她当自家的妹妹看待。
况且如今庄家生了变故,庄裕再不能处处护着她,她更是把路易林当成亲哥哥一般对待,所以虽然在辈分上深究起来她要叫齐悦一声大嫂, 可赵明熙知道她们之间不可能真的那样去叫。
所以在苏一这个人的事情上面,赵明熙是真的没有偏袒金愿,她只是如实给齐悦分析。
她问齐悦:“你是不是心里也在猜测,他这样敏感的时期去深圳出差,结婚证领到一半人走了,大概率只是一个幌子吧。”
齐悦正发着呆,第一遍都没有听见赵明熙在说什么,直到她又重复一遍, 她才抬起头来去看前方的路,回答她:“傻子才猜不到呢, 他这个时候有什么差非出不可的,无非就是想去跟那位小姐道个别罢了, 何至于要瞒着我, 我也不会拿链子拴着他不是?”
赵明熙觉得蹊跷, 总觉得这句话不大像是她齐悦能说得出来的, 从前只觉得她天真简单,这样有深意的一句话,似乎是在心里酝酿了好一番,也不知道是说给她赵明熙听的,还是想借她的口说给金愿听。
赵明熙思考了几秒,还是问出来:“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是去跟人家道别的呢?”
齐悦低头,却不那么胸有成竹了,连声音都小了:“那不是道别,他之前干嘛要答应和我结婚呢?我又没有逼迫他。”
转身放眼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是说给赵明熙听的,还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算了,他都说了等他回来我们再重新来领证,又不是说这个证他不领了,就由他去吧。”
赵明熙长叹一口气,不再作声。
她其实不算多了解齐悦,但她了解金愿,她那样疯的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澳门见到了苏哲尧,大概率真的有可能不放他回来结这个婚。
但苏哲尧做的是什么打算她就不得而知了。
难得齐悦有空来店里一天,赵明熙原本打算等路易林下了班过来自己就先走,结果就等到了他今天不来店里接她的电话,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转念一想他今天原本就中午才去公司,晚上要加班也不稀奇,于是就在店里待到打烊才驱车回去。
赵明熙开车送的齐悦回家,她执意从今晚开始按照原定的计划住进苏哲尧那套小别墅,住进苏颖桦为他们准备的那间房间,齐悦再三叮嘱她和路易林别把今天苏哲尧临阵脱逃的事情说出去,一切都等他回来后再做定论,偏执得和澳门那位祖宗又有得一拼。
赵明熙无话可说,打算回去以后问一问路易林对今天这件事儿的看法。
不成想,有的人心思全然没放在他的哥哥妹妹身上,人也并未在公司加什么班,而是在家里捣鼓他那要命的浪漫主义的灰烬。
赵明熙到楼下的时候就见客厅里灯亮着,她摸出手机去看路易林那会儿给她发的要加班的微信消息,上面的确也没有说大概要加班到几时,想着说不定也比她早到家一会儿,也不知道得空吃饭了没有,正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点点儿什么吃的,就走到了门口。
开了门进去,客厅里并未见到路易林的身影,她换了鞋子脱下厚厚的外套挂好,先是去厨房找水喝。
暖壶里有满满一壶开水,倒出来在杯子里热气蒸腾,一看就知道是刚烧开不久倒进去的。
料想床头的那只保温杯现在也是已经装满了水的。
赵明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高声叫他的名字,听见他的回应在楼上响起,他说:“非得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吗,就不能叫一声老公适应适应新身份?”
她从厨房出来,仰头去看楼梯尽头的他,顺他的意终于叫了那一个肉麻的称呼。
他看她不自在的样子,笑说:“别的夫妻不也都是老公老婆这么叫的么,你害臊什么?”
她又开始嘴硬:“从前叫你易林叫习惯了,一时间改口不太容易记得。”
他点点头:“那我明白了,今天晚上让你一次性叫老公叫个够,明天你就叫得习惯了。”
赵明熙:“……”
路易林下楼,客厅里空调开着,他穿一身白枫在网上给他们两个人买的情侣款睡衣外套,美不美观他就不做评价,总之十分保暖,开着空调穿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有点热。
他问她:“晚上吃的什么,现在饿了没有?”
她实话实说:“和齐悦点了披萨吃,她点了好大一份,我们都吃得巨撑,现在一点儿都还不饿呢。”
路易林点头:“吃饭了就行,空腹我一会儿还真不太敢灌你。”
她一脸问号:“灌我什么?”
“酒啊,还能是什么?”
赵明熙跟着路易林上楼,上完台阶时就看见二楼地板上摆满的玫瑰花瓣,没有蜡烛因为木质的地板不敢点蜡烛那种高温易燃的东西,但他换成了那种暖光的氛围感灯带。
她想起上午在民政局门口他给她选的那一束捧花,粉色玫瑰中和了粉色的郁金香,她把它插在了柜台上一只琉璃的花瓶里,然后盯着它想起很久之前的某天,他出现在她家楼下时手里捧着的那一束百合鲜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哮喘需要避免花粉,所以那束花外面用了透明的塑料纸包着,她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影响美观,如今想来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非得带上那一束花。
赵明熙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由他拉着她的手往主卧走。
“所以你晚上没有加班?”赵明熙问他,眼眶红红的。
求婚时有长辈在,赵明熙出息地没有掉眼泪,领证的时候路易林在旁边太兴奋,也带着她心情一起轻快愉悦,可此时夜幕低垂人的情绪原本就脆弱不堪,加之和苏哲尧今天这事儿一对比吧,尤显得路易林这个人的难能可贵之处,他心思细腻万事都为她考虑周全,给她的总是比她想要的还要多得多得多,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给你开了一瓶上好的干红,今天洞房花烛夜这样的日子,你给面子多喝一点,从前你不是总想装醉?今日就让你真的在我怀里醉一回吧。”他伸手去解她毛衣的扣子,问她:“好不好?”
赵明熙没有回答他这句,只忧心在他不能喝酒这事儿上,故而问他:“我喝酒,你喝什么呢?”
“葡萄汁啊,”他说的理所当然的:“一会儿借你的嘴尝一下这好酒到底什么滋味,葡萄汁不醉人人自醉!”
房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囍”字贴纸,进到卧室里,里面和门外又是呼应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换的床品,原来素白色的全部换成艳丽的红色,中央铺满花瓣。
全包的阳台上窗帘关了一大半,残余小半透进来温柔的月光,农历十五刚国月亮还圆,他铺一张毛毯在阳台,里面那扇推拉门直接是开着的,矮矮的茶几上倒了两杯红酒,赵明熙坐过去闻了一下,确定他的那杯真是葡萄汁,笑意渐深。
“楼下这几天在翻新装修没有住人,洞房花烛,可以由着你尽情享受。”
他说的隐晦,眼里浓烈的爱意却根本掩藏不住。
不需要过多煽情的话,爱人的脸红就是最催情的药剂,他沉入之时由她攀着他的肩膀,吻落在他脖子喉结之处眼神迷离,他故意使坏,每动一下便问她一个问题,看看她到底醉了没有。
窗外月圆,室内两人痴缠,偌大的阳台不够他们施展,他压着她趴在全景的窗户上,温柔又绵长。
他轻轻附在她耳边,问她心里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路易林这个人有一颗浪漫不死的心,他给过她很多很多浪漫的记忆,那年他为了陪她看一场雪连夜从墨尔本飞回来,后来他在还未公开营业的迪士尼乐园为她放了一场独属于她的烟火,他会花费好多好多时间亲手给她做一只琥珀戒指,他难道不就是浪漫本身么?
她娇喘着,身子抖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来破碎的一句:“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笑,捞起她的双腿缠在腰间,这样的姿势他最能深入到她灵魂尽头,看她紧闭着眼睛从喉咙里抑制不住发的的那一声声感叹,每一声对他来说都是鼓励。
而他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做遍每一种姿势。”
“舒服吗?”他托着她整个身体,看她没有任何攀附地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讨好般在她耳边反复说着羞耻的话,却依旧温柔如同当初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他说的那句:“你要别的,或许我路易林不一定能给的了你,但你要爱,我就给到你满到能溢出来。”
她一向脸皮薄看着冷漠,可却在和他做这种事情上尤其热情和胆大。
她仰起脖子一声一声叫在他心弦上,溢出来滚烫爱意的又岂止是他一个?
许久许久,他浇在她最深处,抱她温存不放手。那些黏腻的液体,是他的爱抑或是她的,都将混在一起。
某一刻结合,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92 ☪ 老公厉害
◎还有……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2020年赵明熙的生日过得有一点像坐过山车。疫情当前, 武康路上有位游客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于是一整条街暂时歇业,赵明熙和路易林都被发了黄码, 实行居家健康检测14天。
这下好了,路易林正愁不知道今年该如何给她过这个生日, 确实从前惊喜的门槛被他自己抬得太高,如今怎么准备都有点差强人意。
路易林盯着自己的黄码,问她:“今年的生日礼物你可不可以要求得简单一点,这个节骨眼儿我有点儿变不出来你想要的东西。”
赵明熙也看着自己手机上的黄码,心慌地说:“都这个节骨眼了,我们婚礼都没办法办,你还愁什么生日礼物, 只要你每天都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我便什么也不缺了,只希望这半个月居家隔离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他听见敲门声,开门去拿社区送来的时蔬和需要添置的几件日用品,宽慰她:“这么多人黄码呢,哪还能每一个都是阳性?你别自己吓自己,一会儿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说起噩梦,赵明熙就想起来前几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明明夜里睡得沉,她缩在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抱着, 冬夜里他周身散发热气,比前一年她一个人穿袜子才能勉强脚不冰凉度过的那个冬天要安适许多, 可她竟然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开阔的路, 她向前奔跑, 大声叫路易林的名字希望他来救她, 那一只比石柱还要粗壮的蟒蛇黑色瞳孔直直盯着她,口中还吐着信子,对她穷追不舍。
她惊呼着“救命”醒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路易林瞬间反应过来去抱她安抚,早晨刚醒过来声音还沙哑着,问她:“做了什么梦这么可怕?”
说着去擦她眼角的泪。
突然一下子被居家隔离,赵明熙开始心血来潮收拾家里,不仅把衣帽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把客厅的陈设做了些简单的调整,等路易林献技一般给她把新研究的两个菜端到桌子上时,她已经瘫在沙发上累得犯困了。
路易林笑她:“居家隔离你当放假用呢?每天起的已经很晚了,现在午饭还没吃你又困?”
她撑起身体往餐桌走,连说句话都嫌累,路易林把饭盛好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就见她重心不稳要摔倒,赶紧扶上去,抱她到餐桌前坐着。
“低血糖了么?头晕?”他说着去茶几旁翻找糖果巧克力之类的东西,记着她有些时候早晨会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家中常备着些甜食,偶尔看电视的时候拿出来让她当零食吃,偶尔应急用。
她面色突然变白,接过来他掰了一块的巧克力,说:“大概是刚才整理衣帽间摔的那一跤,爬起来之后就有点虚。”
路易林操碎了心:“我都说了等隔离期满了回头找个阿姨来收拾,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瞎操心些什么呢?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我爸,他上回说的那个什么西洋参,他不吃,刚好让我哥抽空拿过来,你这身体不补一补还真是让我不放心。”
她吓得直摇头:“谁这个年纪就吃西洋参啊,别人都说我看着最多二十八!”
路易林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担忧的眼神里藏不住他的柔情,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似乎是在懊恼,问她:“今天做的菜口味有点重,你要是不大舒服,我给你煮饺子或者煮面条吃呢?”
她拿起筷子,脸上展露笑意,安慰他:“什么菜都一样吃啊,反正最近食欲都不佳,吃什么菜感觉都没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味觉是不是衰退了。”
他抓住她这最后一句,看向她的眼神里恐慌更甚,想起七月份在墨尔本他阳的那次,遂觉得赵明熙现在的症状也极其相似。
不想让赵明熙也跟着恐慌,路易林看着她压着自己吃了半碗米饭,然后打着哈欠上楼去午睡。
他把餐桌略微收拾了下,端了杯温水上楼,生怕拖鞋踢踏在楼梯上的声音把她吵醒,走路轻到自己都听不见声音。
她近来有些脾气暴躁,以前那几年他从未见她哪次气红过脸,却在前几日的某个晚上,为他夜里上完厕所回来以后没有抱着她睡而是离她好几十公分的距离,跟他哭了好一会儿。
路易林十分冤枉,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卫生间凉,我脚是冰的,想着自己捂一会儿捂热了再去抱你,没有刻意跟你拉开距离。”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抱着他的脖子非要把眼泪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可怜巴巴地说:“有热同享,有凉同担,反正你不能睡觉的时候离我那么远。”
轻轻开了房门进房间,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赵明熙掀了一半的被子,侧身躺着,ipad上面是几条载穆娆发过来的设计稿样,她不知道看了没有,眼睛已经阖上,呼吸均匀。
他拿了温度计去给她测体温,37°2,确实有点低烧,他心里发慌,躲去衣帽间给苏哲尧打电话。
“国内现在感染新冠病毒什么症状,你们家齐悦有没有什么症状?”
苏哲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把手机递给一旁也在居家隔离无所事事的齐悦。
齐悦眨巴着大眼睛:“之前阳了的那个顾客来店里停留的时间很短,熙熙也没有直接和她接触过,不可能这么倒霉就感染了吧?你们要不去测一下核酸呢?”
路易林忧心:“现在管控这么严,万一真的测出来是阳了,把人给我拉走了,要是照顾得不好我找谁去负责?”
齐悦无语:“大哥,要不您自己投资开一家私立医院去?”
路易林叹气:“那你让苏一把钱还我,我现在去联系打通关系。”
齐悦:“……”
两点多钟的时候赵明熙醒了,在楼上转了一圈不见路易林人,下楼见他那这个行李箱正在往里面装东西,杂七杂八的一堆,最上面两包粉色的女性用品晃了她眼睛一下,她走过去问他在干嘛:“不是都让我们居家隔离了吗,你这收拾行李箱是打算去哪?”
他瘪着个嘴,“老婆,大事不妙了。”
路易林眼圈红红的,把一只吹风机往行李箱里面塞,故作镇定却又无法镇定地说:“我那会儿给你量了一下/体温,可能有点儿发烧,晚上社区的人过来测体温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退下去,如果他们要拉你去集中隔离的地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总之我东西提前都给你收拾好,你也别太恐慌。我们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很快就能康复的,那里条件肯定比家里艰苦,我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你带着,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切记,洗了头发一定要吹干再睡觉,多喝水好好吃饭,每天给老公打视频汇报情况,等你康复了我开车去接你回来。”
赵明熙突然就被他这一系列操作逗笑了,她斜靠在沙发上伸懒腰,张开双臂,从来没有过的嗲里嗲气:“老公,要抱抱。”
路易林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耽误一秒钟地过去抱她,噘嘴:“无语为什么不能让家属陪同,我阳过我有抗体,我知道怎么照顾病人。”
她眨眨眼,故意抬杠:“我老公这么厉害,还会照顾病人?”
【此处省略一句熙熙心理话。】
“别的病人关我屁事,我只照顾你,晚点了我哥把西洋参闪送过来,我给你煮了你先吃了补一补,谁知道现在医院里饭菜是什么待遇水平,你胃口原本就不好,回头再瘦成个白骨精回来,我怕我夜里抱着你都害怕。”
赵明熙拿抱枕去揍他:“你才白骨精呢,我说了我不要吃什么西洋参,你你你……让他别送了!”
“我我我,我已经让他叫了闪送了。”说着又去摸她的额头,还是微微热。
手往下伸,去捏她的腿肚子,问她:“喉咙难不难受,身体酸不酸疼,有没有什么明显不舒服的症状?”
她点点头,抓他的手去捏她的小腿:“酸得很呢。”
他暗自觉得不妙,坐起来抓她腿放到自己的腿上,耐着性子去帮她捏,却看她一脸玩味的表情盯着自己,真有些生气道:“你当真觉得新冠不可怕是吧,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赵明熙仰头去看天花板,轻轻嘟囔了一句:“我没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路易林叹气:“你信我,你这就是阳了。”
“你信我,没阳。”
“你没味觉。”
“最近不想吃辣的。”
“你浑身酸疼体力差。”
“劳累加水肿。”
“你发烧了。”
“那TM是孕妇体温高!!!”
【上方省略的那一句是:“我老公这么厉害,还会照顾病人,不知道会不会照顾孕妇呢?”】
赵明熙实在憋不住了:“你不是以前挺喜欢翻卫生间垃圾桶的嘛,怎么今天不去翻了?那么明晃晃的两条杠你没看见么?”
路易林瞳孔放大:“!!!搜嘎,我去楼上看下,老婆你躺这儿别动,等我确认一下回来!”
他把她的腿轻放在沙发上,转身上楼的动作飞快,再下楼时,人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看样子是在和苏哲尧打电话,笑声都开始邪门:“嗯……替我跟咱爸道声谢,那个西洋参吧,下次你让他多搞一些给我们拿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吃,是给我儿子吃!!!”
“嗯,不是阳了,是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哲尧你就羡慕着吧,明年过年你除了瑛瑛还要多准备一份儿红包!!”
路易林坐在沙发上挨个儿打电话。
“你问问瑛瑛是喜欢小弟弟还是喜欢小妹妹,明年咱们家就有人陪她玩了嘿嘿。”
赵明熙拿抱枕砸这个傻子,纠正他:“新生儿只会哭,不会玩儿。”
“怎么不会?瑛瑛马上上学了可以背唐诗带妹妹玩儿,咱们俩的孩子肯定勤奋好学,肯定爱听唐诗。”
赵明熙和电话那边的路琪飞皆无语。
“霄总,我想问一下咱们公司那个男职工陪产假是多少天呀?哈哈哈哈,我提前规划一下到时候怎么请假。”
“妈,今年来沪城过年吧,熙熙怀孕了舟车劳顿太辛苦,回头我们俩隔离结束了我开车去宣城接你们,哈哈哈哈 ,不辛苦,我照顾她你们放宽心。”
“冉冉啊,放假了回来来家里玩哈,帮我在香港找一套完整的周杰伦正版专辑,拿回来给我女儿做胎教,哈哈哈哈,女孩子从小就要培养她听杰伦,品味才不会歪,我们家熙熙说的。”
赵明熙眼睛瞪得好大,无声地控诉:“我什么时候说的?”
还有……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
自从上一次产检,已经很明显地看到了胎儿的性别,路易林的心情就突然大跌,女儿没有求到,这个儿子他好像要的不是非常情愿。
赵明熙故意扯了他的领带,拉他坐好,重新给他系,慢得好像开了0.2倍速。
路易林抓她系领带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回她:“一想到你上辈子还有个情郎,我就有点吃醋,他最好是长得像你,否则闯了祸我可是控制不住要凶他的。”
她摇了摇头:“你才舍不得凶他呢,你也就是现在说说,以后肯定比我还惯着。”
路易林不说话了,摸出手机去看时间:“我真要出门了,再晚些琪飞家都搬完了。”
路易林去帮路琪飞搬家,终于又从凌家搬回自己的房子,只是一起住了这么几年,东西难免会多,许多瑛瑛的东西用不上的原本都打算捐出去,偏路易林说要去看一看,拣一些不区分男女都可以用的东西拿回家去.
谈起月底办的摄影展,路琪飞说他:“你自己当了父亲,也就应该更理解大伯一些,他从前为你也做了许多好事,你以后和他也多亲近亲近,常带着孩子去他那里吃饭,人多了热闹。”
路易林挑眉:“还用你说?我是你哥还是你是我哥?你怎么现在说话越发像起苏一来了,你们两个天天背着我一块儿喝酒?”
路琪飞连忙否认:“我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喝酒,苏一就更没有时间了,他快愁死了。”
路易林“哈哈哈哈”笑个没完:“他那是活该,我早跟他说了齐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结婚小半年也不同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吧,看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想得出来。”
“他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我怎么记得他从前一直不碰女人,不会到现在还是童子军一个吧?”路琪飞试探着问,心里也希望不是这么尴尬的原因。
路易林扫了眼周边,凌初不在,他于是凑到路琪飞耳边笑说:“我之前也猜测过这个原因,但我老婆替我答疑解惑了,说他和齐悦结这个婚之前,每次去澳门找他那位救命恩人,都是以身相报,翻窗户进屋把人按门边上就步入主题,我很难想象他那样无欲无求的一张脸被□□支配的样子,但我老婆见过一次,说很吓人,哈哈哈,想来他只是对齐悦还是没那个意思,我们路家哪里会有不行的基因?。”
路琪飞也跟着笑,听在凌初耳朵里是不怀好意,她打断他们,问路易林:“阿姨今天休息了,我们中午点外卖吃,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回家去吃?”
他挑拣了一大堆玩具,已经放了两箱进后备箱,又在捣鼓瑛瑛那辆婴儿推车,说:“饭我就不吃了,你们谁和我说说这附近哪里有卖荔枝的,我们家熙熙等着要吃。”
凌初看他一眼,意味深长,说:“荔枝性热,孕妇最好是不要吃的,不过孕早期过了也可以适量吃一点,你别买太多,让她解解馋就行了,吃多了不好。”
路易林点头,心里暗自责怪自己还是过于大意,并没有自己吹嘘的那样把她照顾得很好。
不过这几个月以来,赵明熙明显是长胖了一些,除了肚子,她脸上也稍微多了些肉,最明显的地方还是胸部,夜晚时她因为小腹逐渐隆起的缘故,这几日改为左侧躺着睡的姿势,他从背后抱着她睡,一只手枕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放在她腹部,以便随时在感受到儿子闹腾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哄。
孕妇夜里睡觉是最难受的,春末时夜里已经开始微微有些热了,孕妇的体温更高她总是热的不行,白枫特地叮嘱不宜过早开空调容易感冒,万一着了凉又不能吃药更折磨人,故而只能开一扇静音的小风扇给她吹到半夜。
可风扇一关,她人就又醒了,哀怨地拍路易林胳膊,控诉:“你儿子好烦哦,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里面敲锣打鼓的,以后干脆让他从小就学架子鼓去吧。”
路易林起身开了床头的灯,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去听动静,欲哭无泪:“这个点儿他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赵明熙替儿子打抱不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你不是也常常这个点兴奋?”
路易林囧:“老婆你瞎说些什么呢,咱儿子可是都能听得见呢。”
“听得见,又听不懂。”
他叹气:“睡不着?咱给儿子起个名儿吧。”
“不去寺庙里求一个吗?”赵明熙故意这样说,因为记得路易林说过自己喜欢那种引经据典的名字。
“求的名字太随机了,以后作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不希望我儿子走我的老路。”
她微微侧过身来平躺着,让他贴在肚皮上仔细听胎动的声音,提议:“我看近来你和他爷爷隔阂逐渐化开,不如让爷爷给孩子起名字吧?”
“可别,”路易林想都没想都推翻她这个提议:“老爷子今天插手给孩子起名,明天就能收拾行李住进咱们家来你信不信?”
“你怀孕这么辛苦,理应你来起名字。”他起身去给她倒水喝,也变得困意全无。
待他回来的时候,赵明熙已经半靠在床头,眼睛里亮闪闪的,开口叫他:“易林。”
“咯,温水。”他把水杯端过去,非要喂她喝,说:“我刚才见外面月光亮得很,你要是不想继续睡了,我抱你去阳台躺椅上去看月亮?”
她点点头:“月亮好看,你更好看。”
他睡眼朦胧地穿着身绸缎的睡衣,扣子半开,大概是因为即将为人父,脸上突然多了一些沉稳和慈爱。
赵明熙沉迷路易林的眉眼,夜晚时她最喜欢吻在他眉骨处,她希望儿子可以长得像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你不是总说我在你心里像月亮?可我不想那么博爱,我的月光,只想照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让她突然想到他不在身边的那一年,她常常想起的两句诗。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路易林,儿子起名叫清辉好不好?”
她靠在躺椅上看月亮,她的月亮就靠在她身旁,他们即将为人父母,一起养育一个全新的生命。
路易林感叹:“文科生起的名字就是好听,咱儿子一定喜欢这个名字。”
“难道你不喜欢吗?”她学他早上出门时的语气,说:“你要想考虑你喜不喜欢,其次才是他喜不喜欢。”
“我只需要你喜欢,你喜欢我就喜欢。”
🔒94 ☪ 教育计划
◎“如果不做你的老婆,做你女儿应该也挺幸福的。”◎
再次见到Leo, 他远远就冲赵明熙招手打招呼,称呼不再是“赵小姐”,他叫她“路太太”。
这还是赵明熙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她, 她侧身去看路易林,问他:“你教的嘛?”
路易林耸肩:“人家情商可比我高, 不需要我教。”然后牵她的手进室内去看摄影作品。
与上一次摄影展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展出的作品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作,是他学生时代最早期拍摄的作品,以回忆往昔展望未来来迎接他即将获得的新身份。
赵明熙偏瘦,骨架也小,穿宽松的裙子孕相并不明显,尤其身体被他养好之后面色红润, 走路也和路易林一样有力气,Leo没有看出来,开他们玩笑:“当年看易林拍你的那张照片,就觉得和其他作品不大一样,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有别,现在想想大概就是镜头没有感情,只是拍照的人用了心。”
路易林纠正他:“不是拍照的人用了心,是动了心。”
然后给赵明熙介绍这面墙上的几幅作品, 说:“你带咱儿子看看十几年前的沪城,告诉他, 那是他爹叱咤过风云的高中时代。”
赵明熙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依次看过去,照片中似曾相识的街道, 她许多年前和另一个人一起走过。
不是故意想起来傅宁远这个人, 而是其中某一张照片里面, 她认出了人流里的他们。
赵明熙指着那张照片, 叫路易林来看,问他:“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路易林愣愣地看了半晌,想起来:“应该是高中的时候吧,我记得这边的几张都是我高中时期的作品,那时候偏爱拍景,拍沪城的车水马龙、繁华与喧嚣。”
“那你看这个人是谁?”她指的更为具体,落在那个蓝白裙子的女孩身上。”
路易林看过去,震惊不已。
“这不是你吗?”他仔细看了眼墙上的照片,又去看她,十分确定那就是十几年前的赵明熙。只是她身旁那个人……有点碍眼。
他开始疯狂吃醋:“怎么那时候你去他学校找他啊,他怎么不能去找你?什么狗男人!”
赵明熙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去挽他胳膊,解释:“就这张照片凑巧了拍到我去他们学校找他,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不去沪大的,你看这样小的概率你居然可以在那天碰巧拍下我,说明你我有缘,于茫茫人海中早就遇见,是不是?”
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可赵明熙分明觉得她怀个孕,傻的人是他路易林。
他琢磨半天,突然想起来最初他用这个理论撩拨她的时候,他问她:“如果你不信缘分,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遇见?”
那时她冷漠地说自己不信缘分。她说人们眼中看到的“相遇”也许并不一定是初见。
她好像会算命,竟连这一句都说对了。
路易林懊恼:“那时候我感情方面还未开窍,对漂亮的女孩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庄裕都比我早熟一些。”
不知怎么就提起庄裕,路易林莫名有些伤感,所以转移视线去带她看那张最大的照片,单单一张挂一整面墙,可想而知是当之无愧的本次展览的c位。
照片中是沉睡的女子面色红润有光泽,母性的光辉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复从前的清冷,睡衣扣子半开着露出浑圆的孕肚,光洁白皙,没有任何妊娠纹和斑点,因为他每晚都会替她擦橄榄油按摩,他用那双好看的手,耐心地做每一件生活中的点滴小事,然后默默记录下来。
路易林说自己更希望可以生个长得像她的女儿,看看她小时候是怎样的古灵精怪,可如今已经确定这是个男孩儿,他便每天乐呵呵地去给他写《路清辉教育计划》,他拿一只复古的钢笔端坐在书桌前,在牛皮纸封的记事本上写“新生儿注意事项及护理”,写“婴儿哭闹不止的原因”,写“新手爸爸怎么抱孩子”……
赵明熙有一回在书房里陪他看书,看到他娟秀的字迹写儿子的名字,那本笔记他已经写了大半本,厚度堪比当年老师手里的教案,她突然间就看不进去书中的字符了,都说孕妇心思敏感情绪化,她于是坐到他跟前抱着他感叹:“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笑着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说:“可我更想做全世界最好的丈夫,有资格报名吗?”
赵明熙怀孕到22周以后,开始每天中午去“满月”,早晨起得早她就和路易林一起吃早饭,然后他送她去做孕妇瑜伽,下了课走路去“满月”也刚好算是适量运动锻炼身体;若是起晚了就自己热了早饭吃,等他中午回来接她再把她去“满月”,他总是不厌其烦像个严厉的老师一样要求她,每天都要适当的运动,有助于将来生产顺利少受罪。
这一点赵明熙也赞同,白枫曾经说过她在生产的时候历经了十多个小时,难捱程度没有生过孩子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医院产科手术室外的尖叫声永远重锤在所有家属医护的心口。
她其实也怕……
路易林抱她的手紧了紧,突然担忧地提出一个他十分不愿意提及的顾虑,可眼下又不得不把可能性摊开来放在她面前,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路易林说:“我爸说我家祖上有哮喘病的先例,所以基因里有潜在的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的儿子生下来像我一样命不够好,怎么办?”
赵明熙在他怀里僵住了几秒,但很快放松下来,她去够桌子上的那杯水,端到他嘴边,笃定:“概率很小,我相信不会发生的,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一定会给你一个健健康康可可爱爱的宝宝。”
路易林笑了:“发正你说的话,我就愿意相信。”然后按着她的手喂自己喝水,向她征求意见:“我计划是让我们清辉小时候轻松一些,别学琪飞夫妻两那样望子成龙三岁就让瑛瑛去学芭蕾,一双脚才那么小就要一直踮着脚尖,想想都疼,我们就别逼着清辉学这学那,等他自己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说自己喜欢了,我们再送他去学,好不好?”
赵明熙点头:“如果不做你的老婆,做你女儿应该也挺幸福的。”
他被戳到痛处,怨声道:“谁又不想要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呢?”
孕中期,赵明熙双腿肿得厉害,路易林下了班去“满月”接她回家,就先在客厅沙发上给她捏腿,她身上肉不多,怀孕除了长胎以外并没有胖太多,看上去身子略显臃肿但也比寻常的孕妇要瘦,好在每次做孕检各项指数都正常,路易林特地把每一次的b超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拿小夹子夹在一起,就放在他的床头抽屉里。
他说:“我这样看都已经觉得咱儿子英俊帅气,以后肯定青出于蓝。”
她才不信他这番荒唐的言论,和他抬杠:“b超能看得出来什么,小小的一团,都说小孩子刚生下来全长得一个样呢。”
他又从床上坐起来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儿,非要说:“我儿子我当然看得出来不同,有一个词叫做作血浓于水,亲人之间会有某种灵魂共振,我闭着眼睛都能在一堆新生儿里面认出咱儿子,你信不信?”
她笑他:“那你怎么一开始和苏一没有灵魂共振?早怎么不知道他就是你哥呢?”
“……”
路易林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蹬着脚在床上扭成麻花。
夜里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路易林突然翻了个身,她嘟囔:“怎么又离我那么远啊,你尿频啊?”
路易林委屈巴巴,说话声像是模仿小孩儿,他说:“我突然间想起来那张偶尔间拍到你的照片,那天……我看到你的正脸了。”
赵明熙不解:“所以呢?”
“我想起来我当时和云霄在一块儿,我们从你们面前经过,他指傅宁远给我看,扬言这种类型是他姐姐会喜欢的,可惜就是还在上学。”
路易林因此注意到他们,眼睛从赵明熙身上扫过一遍,评价:“是挺男才女貌的一对,不是都说高等学府里面的帅哥美女一般比较少么,依我看这一对质量就蛮高的。”
“我他妈是有什么毛病,当时居然觉得你和那个眼瘸的人男才女貌,气死我了,想穿越回去打自己的嘴。”他气得咬牙切齿,彻底睡不着了。
赵明熙安慰他:“好的东西总是会晚一点来,我们遇见的时间虽然晚了些,但以后时间长呀,你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我不是吃醋,”他义正严辞:“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当街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老婆还是得靠自己来抢,靠等的话我估计这会儿还一个人独守空房呢。”
笑闹着,他贴过来蹭她,听她软绵绵地哼哼,问她:“儿子安不安分,憋了这么久想不想要?”
她轻轻点头:“医生虽然说三个月以后可以适度同房,但要注意分寸……你轻一点。”
他答应地爽快,伸手去摸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把空调打开温度调低风速调小,去找对她友好的姿势。
这种时期她身体尤其敏感,他一碰她就软成水,他格外照顾起她的情绪,看她愉悦的表情和抑制不住的猫叫声,他就顾不得自己。
他全程护着她的肚子,小声呢喃:“宝宝闭眼不看哦,爸爸正在温柔地爱妈妈。”
他说“温柔”这个词,她总觉得那也是他的代名词。
🔒95 ☪ 一家三口
◎她推他不要了的那张帅脸,“精神科不在这边,路易林你要不明天去挂个号吧。”◎
预产期在八月初, 正热的时候,因为顺产不需要提前住院占病床,所以路易林提前接了白枫来家里住, 以便赵明熙随时宫缩身边都有人守着能立刻送到医院去。
当初路易林在居家隔离的后面几天里做了许多功课,特地选择了离家两公里外的红房子妇产科医院去建档, 此后的每一次产检也都一切正常,所以真的预产期将近的时候,两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路清辉小朋友是一个懂事的宝宝,他特地选在早晨五点多钟的时候敲响他们这个家的门,路易林恰好躺在她身边,她镇定地拍一下他的胳膊,说:“开始阵痛了, 我们起床去医院吧。”
路易林迅速起床去帮她换衣服,然后换了自己的,拿着陪产包先牵她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他说:“我听说宫缩都是一阵一阵的,你先缓一下,我去叫妈起床,跟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她点头,接过来他递的纸巾给自己额头擦汗。
到医院的时候,由于宫缩时间不长宫口才开到半指, 等待产房的过程中路易林陪着赵明熙在住院楼爬楼梯刺激宫缩。
路易林也是一个爬楼梯只能慢慢走的,赵明熙忍耐力强痛都还能忍, 喘着气笑他:“你陪我爬楼梯,我还在这儿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生孩子呢。”
他拉着她的胳膊, 表情严肃:“你别现在还乐呵呵的, 一会儿生的时候可是痛得要命的, 我可不能代你受苦。”
她冷静得很:“会打无痛,应该还好。”
路易林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心里比她还慌,再三和白枫申请一会儿陪产让他进去陪。
护士大概是少见路易林这样比产妇流的汗还多的丈夫,一直在和护士站的其他护士议论,听得出来是夸奖,
打了无痛之后就是在产房里漫长的催产,路易林全程陪同,亲眼见到路清辉小朋友出世。
他的第一声啼哭响亮无比,落在赵明熙耳朵里十分安心。
生产比想象中要顺利,料想是运期一直坚持锻炼,产程时间不长,痛就痛了一阵,路易林在一旁看得揪心难耐,又想起那一年在产房外面陪路琪飞的时候,才逐渐能感同身受一些。
疫情当下,路易林特地打了电话让路家的几个人别急着过来探望,母子平安,等过两天出院回了家,再接待他们到家里来坐。
赵明熙在病房里喊路易林的名字,他三两句话结束了电话进去看她,听见她盯着路清辉那张小脸满面愁容地问他:“易林,为什么刚出生的孩子眼睛就这么大?”
路易林还以为是怎么了呢,他靠近她和宝宝的位置,去仔细调了空调出风的方向,试了下空调风完全没有对他们这边吹过来,他才在床边沿坐下。
白枫让路易林在跟前照顾,自己去外面买晚饭,说什么孩子刚出生就要多看几眼爸爸妈妈,这样记得牢,以后对着你们的时候他就会笑。
路易林也笑:“我们家的基因就是眼睛大,你看我还不明显吗?”
“我以为起码两三岁才能看得出来和别人家小孩子的区别。”说着看路易林小心翼翼把儿子抱起来。
路易林抬下巴指了指放在她床头的那本《路清辉教育计划》,教她:“刚出生的孩子颈椎、腰椎、胸椎都没有发育成熟,所以我们在抱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这些部位,像我这样一只手托住他的颈部,另一只手去托他的腰,你看,他是不是没闹也没哭?”
白枫正巧买了饭进来,听路易林说的有理,夸他:“头一回见谁家生孩子外婆不用操心的,你两个堂姐生孩子的时候,你大伯母可是操碎了心,你们倒是挺好,大老远把我接过来倒好像是不太需要我这个老太婆,抱孩子不用教就会,他还能教你,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着灯笼给我找来的女婿。”
赵明熙生产过程中吃了些东西补充力气,但早已消耗殆尽,看着白枫买回来的清淡的白粥都嘴馋。
她伸手自己要去拿碗,说:“女婿好是你和我爸的福报,我以前没给你们省心,如今他来还债,行不行?”
“怎么不行呢?”路易林放下儿子,去帮白枫解打包袋的系带,看了眼两碗粥,问赵明熙:“你是想吃点甜的花生红枣粥还是咸的皮蛋瘦肉粥?”
说着不忘嘴甜:“幸亏是妈出去买的,换做是我,绝对想不到买两种口味回来让你挑。”
赵明熙去拿皮蛋瘦肉那一碗,说:“某些人嘴太甜了,腻得慌,我喝个咸的吧。”
白枫摇头:“你这丫头生个孩子也没怎么遭罪,现在精神头儿也不错,晚点儿你爸就差不多要到了,我就回家去了,明天再来医院给你们送早饭。”
路易林把家里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白枫,说:“明天你们不用一大早就来的,我起早点去买早饭就行,你和爸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吧。”
白枫说“好”,问自家闺女:“明天想吃点什么?我做好了给你带过来。”
她思考了一会儿,抬眼去看了路易林一眼,小声道:“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有个小护士说母乳的话最好是喝些猪脚汤,你明天给我熬一锅吧,有点想喝。”
白枫笑着应下来,去婴儿床边和外孙说拜拜,然后叮嘱路易林:“这沙发床太短,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恐怕也睡不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就随时打电话来问,反正我们过来也近。”
他点头,想起来早些时候赵明熙吐槽医院的枕头太低,没有厚度所以枕着便不太舒服,特地赶在白枫走出门前补充:“客厅的抱枕有四个,妈你明天拿两个过来给熙熙用,她总躺着难受,坐起来靠着吧这医院里的枕头也不舒服。”
白枫记下了,又感叹一句:“女婿找得好,丈母娘果真省心不少,这样的琐碎小事,他竟比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挂在心上。”
终于只剩下一家三口,路易林按捺不住喜悦去抱儿子,看他大大的一双眼睛,忍不住感叹:“都说儿子像妈妈,我看我儿子就和我挺像的,你看他这睫毛长的,倒是没有遗传到你什么。”
“?”赵明熙傻眼,刚喝完粥恢复了些力气,声音就变得有力了许多,和他抱怨:“没有遗传到我什么,那不生了,塞回去得了,也不知道是谁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带他来的这个世界。”
他认输:“像你,最像你了,眼睛鼻子都和你一模一样,总可以了吧?”
夜里宝宝困了哭了好一阵,赵明熙在路易林的指导下哄了好一阵也哄不好,放弃似地把孩子交还给他,再次抱怨:“怎么没学会你教他的心疼妈妈,压根儿就不理我。”
路易林去哄孩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路清辉哄睡着了,笑着悄咪咪来到赵明熙床边,轻声细语地说:“孩子太小学东西慢,我以后慢慢教他。”
然后问她:“白天那会儿悄咪咪在我耳边说胸涨得难受,这会儿好些了没?”
赵明熙摇头,产后一个小时白枫就来催着她给宝宝喂母乳,她一直不得要领没有用对吸奶器,被宝宝吸得直喊痛,还是路易林帮她按摩了好半天才通了奶,她说话都带着哭腔,看着路清辉的眼神都有恨意,夸张地说:“这开奶怎么比生孩子都痛!”
白枫作势要打她:“当妈的人了怎么脾气跟小孩子一样,你那么凶狠狠地瞪着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懂事儿。”
然后心疼得要命,抱了会儿路清辉给他摇啊摇。
路易林凑过来又帮她按摩,力道不敢太重怕她痛得叫出声来吵醒儿子,一下一下温温柔柔的,故意开玩笑问她:“母乳什么味儿,我能尝一口吗?”
她推他不要了的那张帅脸,“精神科不在这边,路易林你要不明天去挂个号吧。”
他拿脑袋蹭她脖子:“又不是没吃过,让我尝尝嘛。”
赵明熙:“……”
我就不该让你晚上陪夜!
赵明熙一开始就计划的很明白,不去月子中心,就在家里坐月子。
路易林陪产假十天,已经娴熟会换尿布和帮孩子洗屁屁,整个人好像安装了发动机一样不知疲倦,楼上楼下跑个不停。
苏一一家人来探望的那天,苏颖桦给孩子包了厚厚一个红包,齐悦更是从风和不知道哪个门店里拿来一整套的黄金首饰,被路易林教着抱了好大会儿孩子。
苏一却是板着一张脸,沉声说:“你学什么抱孩子?我们以后又不打算生。”
齐悦阴阳怪气:“你不和我生,怎么就代表我以后都不生孩子了?没准儿我和别人生呢。”
苏一点头:“好,那你早点生,咱俩早点离。”
“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赵明熙过来拉齐悦说小话,两个人在卧室里聊苏哲尧。
齐悦眼泪都要掉下来,“狗男人,说好了两年后等我在风和站稳脚跟再离婚的,他现在居然出尔反尔!”
赵明熙诧异:“他现在就等不及了?”
“怎么等?他妈现在天天晚上趴在我们房门上听动静,已经开始四处为他求药了,他连家都差一点不想回,人恨不得又躲去澳门。”
“所以齐悦你不是不明白,他的心在澳门不在这儿。”
齐悦抬起红了的眼睛看她,突然扑进她怀里,羡慕地说:“易林哥真好,人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人不在的时候心也在你这儿,清辉也生得可爱,唯独我们两个把人日子过得稀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从前眼拙。”
赵明熙轻抬眼皮:“你不是眼拙,你是目盲。苏一对你有情,但无爱,他和你结婚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无非就是想着近水楼台赚些时间去打动他,没想到越接近越看到他背后的冷漠和凉薄,然后心里难受,是不是?”
齐悦点头,第一次问她:“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算盘就打错了?”
赵明熙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她也没有上帝视角。
带着儿子下楼去见几个长辈,又重复了两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典故,路东文若有所思:“是比易林的名字要讲究些。”
然后非要打视频电话给大洋彼岸的路易林爷爷看曾孙子,嘚瑟得不行。
路东文客观地说:“孩子浓眉大眼,倒是少见地有男孩儿这么像爸爸。”
苏一闲来插话:“您之前才说我像您不像我母亲,哪里就少见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吃的火药。
🔒96 ☪ 想要女儿
◎“明明咱们两个每一晚我都那么温柔,为什么就生出来这么折腾人的一个熊孩子?”◎
2022年年底, 疫情全面开放,赵明熙第一次阳,恰逢筹备婚礼在家里手写请柬, 遇到难题。
路易林在赵明熙发烧的那两天请了假在家,孩子难带, 赵明熙和育儿嫂两个人带路清辉尚且都费劲,更别说现在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路易林也不知道有无二阳,总之没有任何症状,下午带着儿子出门去干洗店拿衣服,顺便带他到商场顶楼的儿童乐园玩一会儿,留赵明熙在家清净地睡一个午觉。
路易林带儿子出门,把车子停在商场地下车库里, 脱了厚厚的外套放在车里,商场里恒温,他穿大衣行动受限怕看不住路清辉。
然后从儿童座椅上把路清辉抱下来,给他两个选择:“一,我们先去钓鱼,等叔叔带姐姐来找我们,然后你就乖乖跟姐姐去儿童乐园里面玩,我和叔叔在外面聊事情, 聊完我们去看姐姐跳舞;二,你亲爸爸一下, 并且今天晚上回家之后在妈妈面前夸爸爸一句,我们就直接去儿童乐园, 爸爸带你玩儿滑梯, 然后我们陪姐姐去学跳舞。你选哪一个?”
路清辉根本听不懂他说这一大长串的话, 奶声奶气地:“滑滑梯, 不要钓鱼。”
他把脸凑过去:“那亲一下爸爸。”
路清辉别别扭扭十分敷衍地亲了他一下,然后……眼神有点嫌弃。
其实路易林在给他选择的时候,也压根儿就没有给他选择,他那仿佛有多动症的性子,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枯燥地钓鱼,他的儿子他最了解。
白捡一个软糯的亲亲。
路易林单手抱儿子进电梯,帮他把小帽子摘下来,理了理他软趴趴的头发,问他:“还记不记得一会儿提醒爸爸买什么?”
“车厘子~妈妈爱……爱qi。”
领着路清辉到商场顶层的儿童区去玩滑梯,疫情刚放开商场里人不多,小孩子尤其少,路易林给他戴了mini版的口罩抱他上滑梯,滑梯下面满是泡沫球,他胆大地直接往下冲,尖叫声充斥整个商场顶楼。
路易林环视四周,脚趾尴尬得要抠出一套四室两厅,对着旁边另一位小女孩的家长道歉,吵得人家提前结束离开。
路易林从一堆泡沫球里把儿子捞出来,恨铁不成钢:“我们声音小一点好不好?你的幸福太大声了,吓到其他小朋友了。”
路清辉才听不懂他说这些那些,随手抓起一个球去丢他,表情像撒了欢的兔子:“爸爸,爸爸~一起玩。”
路易林瘫坐在一堆球里不动,路清辉又丢了两个球砸他,都是没有半分回应,眼看着他要开始变脸嚎啕,路易林叹气站起身来正欲去捡球和他互动,就见他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抓着他的裤腿。
路易林蹲下身子去抱看着他,一只手去掐他脸上的那一坨嫩肉,像极了在家里时他去捏赵明熙最近稍稍圆润的那张小脸。
路清辉突然就笑了,不再一声声脆脆地叫爸爸,他嚷嚷着:“老公抱~老公抱。”
路易林一脸黑线:“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哦,叫爸爸,不要跟着你妈妈叫。”
“老公抱!”路清辉突然又大声嚷起来:“抱~滑~”
拿他没辙,只好抱他又去滑滑梯顶端,看他手舞足蹈地乱动一通,然后大着胆子从上面滑下去。
路琪飞带着瑛瑛来的时候,路清辉小朋友总算是累得不行勉强安静下来,枕在路易林膝头闭着眼睛像是困了。
瑛瑛甜甜地叫了他一声“伯父”,路易林笑,问她:“弟弟困了,我们去找个吃东西的地方坐一会儿,下次再来玩儿好吗?”
瑛瑛点头:“弟弟今天好安静,表现不错。”
路易林求救似地看向路琪飞:“实在不行咱俩换个孩子带几天吧,我们家这个祖宗每天把我吵得脑壳疼,还是瑛瑛乖巧可爱,生女儿就是好。”
路琪飞挑眉:“我老婆辛辛苦苦生的女儿,凭什么要去换你们家这个小魔童?想要女儿不可以自己生啊,现在三胎政策都开放了,你们要个二胎怎么了?”
言之有理。
路易林很认真地思考了路琪飞的这个建议,但又很快自我否决掉,路琪飞猜到他的顾虑,帮他分析:“高龄产妇是35岁以上,你们家那位不是才刚达到么?我看当初怀清辉的时候你照顾得体贴入微的,听说生产也很快没有特别折腾人,想生二胎你们可得抓紧,再过两年确实年龄上就有些危险了。”
路易林不接他的话,只问他:“你是老头儿派来游说我生二胎的是吧?苏一生不出来指望我们把他的那份孝心也给补上?”
路琪飞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带着瑛瑛也跟着一起笑,他说:“回头我把这话说给苏一听,下回他再去你们家可就没有好脸色给你了。”
路易林觉得稀奇:“我需要他给我什么好脸色?他一个人耽误两个好女孩儿,我想骂他还来不及。”
说着找了间西餐厅坐下,想起来正事儿。
路易林抱儿子在怀里睡觉,看路琪飞给女儿点小食,又点了两杯咖啡,等着上餐的功夫,路易林问他:“你高中时候那位跟你关系不错的同桌,现在在做什么呢?”
路琪飞被他问的有点懵:“我哪个同桌?”
“就你有一回带着跟我们一起打过篮球的那个,个子特别高的。”
路琪飞想起来:“你说周浅吗?我高二时候的同桌?”
“不记得高几,反正你说过是你同桌。”
“周浅毕业之后貌似就出国了,疫情回来之后好像自己搞了个公司在做,我们没什么联系,但前不久好像刷朋友圈看到他要结婚了,新娘巧了居然是我们高中同班同学。”
“他老婆你也熟吗?”
“认识,熟就谈不上。”
瑛瑛竖着双耳朵帮凌初听着,笑嘻嘻的听他们俩在这儿回忆往昔。
路易林正经严肃:“你这两天和人家联系一下呗,帮我们攒一个饭局,我有件事情想托他帮忙。”
路琪飞自是不解:“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来给你帮忙的?我帮不上?苏一也帮不上?”
“对,你们都帮不上。”
路易林想起半月前去那家婚纱店定婚纱,不知是哪个不太熟悉样衣的工作人员拿来的那件巴洛克的古堡婚纱,他们家公主穿上去以后惊艳不已,连带着他都在沙发上看呆住了。
从前不知道婚纱的意义是什么,那一刻,路易林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懂了。
婚纱赋予一个女人的意义,大概就是从小时候起就寄予在爱情上的美好梦想。
那款婚纱路易林记得非常深刻,深V的领口设计,半透明网纱长袖,肩部做了垫肩设计勾勒出她修长的脖颈部线条和直角肩,胸前大面积的铺钻然后收腰拼接大大的蓬蓬裙,穿在赵明熙身上,路易林看着都觉得自己高攀不上。
路易林当下就决定要买下那件婚纱,只是去结算的时候出现了插曲,另一位店员说这款婚纱前两天已经被人预定了下来,对方付了定金他们不能违约,所以没法售卖给他。
原本也没有那么意难平,只是他的熙熙后面再试的两件婚纱他总觉得差点意思,虽说不上来哪里是差了意思,但就是都不及那一件来得惊艳。
于是趁着赵明熙换婚纱的功夫,他特地去问了那位付了定金的顾客的名字,对方没有透露电话,但电脑屏幕上客户资料那一栏的婚纱照让路易林觉得眼熟,连着想了两天晚上,才总算是想起来那位新郎是路琪飞的高中同学,个子老高所以他还依稀记得面貌。
所以路易林就想着通过路琪飞认识一下,讨个人情把那件婚纱从人家手里抢过来。
路琪飞听完了路易林的如意算盘,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这事儿好办。”
知道路易林的疑惑,他说:“周浅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好面子但实际上小气得很,这么贵的一件婚纱让他买他肯定也是不舍得,所以啊,你就和他商量,买婚纱的钱你付,然后回头借给他们一天,他肯定乐意成人之美。”
路易林表情不悦:“借不了。”
“你这件婚纱原本就是在店里被许多人试穿过的,你以为全新的?”路琪飞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当初应凌家的要求,婚礼办的盛大无比,前前后后这些准备工作他没少花精力,当初凌初那件从法国买的婚纱如今放在衣帽间里收藏着,但那也是被好几个顾客试穿过的,他自然要比路易林了解情况。
路易林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突然间就不想要那件婚纱了。”
他思考着,掏出手机问载穆娆从前说过有一个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的学姐,能不能介绍给他认识,他想定制一件婚纱,要这世界上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穿过的一件婚纱,只穿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就像,他从未拿出来过的那颗心,被她封锁一样。
傍晚时到家,路易林解脱一般地把路清辉丢到沙发上,听他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问他:“笑什么呢?”
他嘟嘴:“老公抱。”
路易林气急败坏:“再学着乱叫爸爸要揍你了哦。”
不等他话说完,就听见高处另外一声同等分量的“老公抱”。
赵明熙退完烧后面两天已经没那么难受了,站在二楼楼梯口处叫他,撒娇的意味明显。
路易林快步去厨房放好车厘子,洗了个手就上楼去抱她。
还不等赵明熙下一句话说出口,他就先委屈起来。
楼下路清辉拿着他的玩具车和小□□叮呤哐啷整的吵闹不堪,路易林头疼,问她:“老婆,你说咱儿子为什么只长得像我,却一点儿没有随了我的性格呢?这么闹腾,倒真是不太像我路易林的儿子。”
她嗓子还沙哑着,怼他:“嗯,不是你的儿子,是我和别人生的,本来你没发现我就没打算告诉你的,现在既然瞒不住了,那你看看怎么办吧。”
路易林被激笑了,拦腰打横抱起来下楼,抱她到沙发上让她去教育路清辉这个小魔童。
路清辉在看见赵明熙表情严肃起来的第一秒钟,立刻就扔掉了手里的玩具,爬到沙发上去往她怀里钻,嘴立刻甜起来,奶呼呼地叫妈妈,慢悠悠地唱起来那句经典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察言观色之厉害,由此可见是随了谁。
路易林还是不依不饶,凑到老婆身边来,把儿子往远处推,嘟囔:“明明咱们两个每一晚我都那么温柔,为什么就生出来这么折腾人的一个熊孩子?”
赵明熙思考,回答:“大概是因为你小时候生病不能奔跑打闹,所以现在你儿子在替你把从前你的那份儿讨回来吧。”
路易林哭笑不得:“那不行……老婆,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吧……想要女儿。”
她抱着他的腰,轻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就先想着吧,我考虑考虑。”
……
(主线番外完)
可那一刻,我坐在他副驾驶软软的垫子上,侧身去看他新理的头发,他在发动车子之前弯腰帮我绑安全带,从脚下的袋子里给我变出来一杯还是热乎的奶茶,他说:“刚才在前面那条街上看到有家奶茶店门口许多人排队,想着你肯定喜欢,我找了好半天车位才停好车去排队买上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他的笑意就落在我眼前几厘米处,我甚至非常想拿一把直尺量一下,我们之间最靠近的那一秒距离是多少。
那一刻,他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柔情,完全不复往日的散漫不羁模样。
我问他:“味道怎么样,你为什么不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他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像我们那天上数学时老师画在黑板上的那条抛物线,当时那一道题我演算了很久,现在依稀还记得它的答案,但却远远不及后面他的这一句回答来得印象深刻。
庄裕去给自己系安全带,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冉冉,我一向不碰甜的东西,但你除外。”
我难掩尴尬,去看面前那块小小的镜子里面自己涨红的一张脸。
从小到大,许多人都叫我冉冉,长辈们、哥哥姐姐们还有学校里的好朋友,可唯独庄裕这样叫我,那是他第一次。
他的声音并不浑厚,听上去像是与我同龄的少年,可我在心里算过,他大我整整五岁,虽在阿尧哥的众多朋友里是年纪最小的,可依然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阿尧哥常说:“庄裕动不动就来我们家找我喝酒,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为的都是我们家冉冉。”
我低头去看卷子的时候,没由来地就会被客厅里的他们两个人的谈笑声拉走全部的注意力,尽管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在谈论我。
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原来这种控制不住的在意,就叫作“喜欢”。
庄裕一直是一个话很多的人,用阿尧哥的话来说就是聒噪,我随他一同去路家的时候,书包就放在他车里没有拿下来,嘴里咬着奶茶的吸管,明明是我一向不太会去选择的香芋口味,但那天却意外得觉得好喝,可是听他和易林哥一见面就滔滔不绝聊起的八卦,我失落于竟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还是易林哥先看出来我的窘迫,数落庄裕:“你把人小姑娘带来玩儿,却一直在和我聊些男人感兴趣的话题,怎么好意思。”
庄裕这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我,问:“饿没饿?等云霄他们来了我们一块儿吃饭会不会太晚,你能等吗?”
我其实能等,但莫名其妙脱口而出就变成了“饿”。
然后得偿所愿,被庄裕开车带着去吃一家小店面的冰粉,就在那几位哥哥常去的那家烧烤店附近的小巷子里,隐蔽到你很难相信它会有什么生意,但却意外的爽口美味。
庄裕依旧没有点自己的那份,他多拿了一只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然后撑着下巴问我:“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到底哪里好吃?”
我眨了眨眼睛,壮着胆子怼了他一句:“不吃甜的,难道自找苦吃吗?”
他的反应很有趣,不是像我哥那样沉着脸说我不知礼数,也不像阿尧哥那样开玩笑说我牙尖嘴利,他说:“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你我心里都甜。”
而我突然间意识到我喜欢庄裕,就是在下一秒。
店里原本就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我专心吃着冰粉,在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久久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爷爷同我说过好几次我们家与庄家的约定,我如今已经及笄,再过几年成年,再然后……
有清脆的女声叫庄裕的名字,我闻声抬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张扬的女孩儿,对方一头精致的短发齐肩,个子很高,化的妆不算浓但口红颜色却十分艳丽,她凑过来贸贸然坐在苏冉旁边,笑着问庄裕:“这是你妹吧?”
然而不等庄裕作答,我就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连我自己都有被吓到。
我说:“我才不是他妹,我是苏冉——我以后是要嫁给他的。”
这样宣誓主权的一句话,原来,竟如此直白地泄露了我的秘密。
我喜欢庄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静悄悄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掀开我洁白的头纱,他说他真的等了我好久好久,等我长大。
庄裕没有对我这句话表露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接这一句,他眼看着我碗里的冰粉已经见底,去收银台买了单就拉我站起身往外走,后头冲那女孩儿笑说:“小丫头年纪小,还不懂这些呢,说这些也不脸红。”
我突然就有些不开心了,瞪着她不走了,我说:“我马上就十六了,怎么不懂?”
“你懂什么?”他玩味得看着我,眼睛仿佛会说话。
我偏头不去看他,小声说:“我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女生,她喜欢你。”
庄裕笑声爽朗,过来帮我把帽子扶正,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和我解释:“看来你还是不懂,没事,以后我来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喜欢我。”
“喜欢你……很难吗?”
我心里紧接着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这并不难。
夏天傍晚路边映出两个人影,庄裕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走路的步子可以放慢为了等我,我与他并排走在巷子里,路口有棵很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月份树上的叶子还没有开始掉,但叶片已经开始泛黄,月亮影影绰绰地看到点轮廓,我莫名就想起来欧阳修的那两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想几年之后,如果我们再一起走在这条深巷里,也许,他的手是会牵着我的。
我突然间第一次无比欣喜地意识到,我身边的这个人,他就是我以后的人生伴侣。
不是“可能”,是“就是”。
好像突然之间,“被安排”也变成了一件幸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可能都遇不到自己的爱情,而我庆幸,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了。
他是我的庄裕。
庄裕有一张和我阿尧哥一起拍的照片,被我偶然间看到以后偷了过来,照片里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皮肤白里透红,眉毛密长,左眼眼角与眉之间有一颗痣,窄窄的不容易分辨的内双显得他整个人有些神秘。
我很喜欢那张照片,于是就偷偷藏在我最喜欢的这本《小王子》里。
《小王子》这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六遍,一遍比一遍多读懂一些。
我理解小王子离开玫瑰花去到新的星球探索,理解玫瑰花明明不舍却还是言不由衷地和小王子告别,理解小王子在遇到狐狸之后怀念的还是他的玫瑰花……
去独独不能理解庄裕,不能理解为什么后来那些年,他要亲手折了他最心爱的玫瑰花。
🔒98 ☪ 不能越界
◎我以为毕了业,我和他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更进一步。◎
易林哥从墨大毕业回国之后, 庄裕的生活突然间变得紧凑许多,除了奔跑于各大城市或者出国出差,他剩下的时间都是和易林哥泡在一起。
我见过两次庄裕和易林哥一起在阿尧哥新开的酒吧里, 只易林哥身边换了两个不同的姐姐,庄裕隔岸观火一个人喝酒, 见到我时,眼神又变得像是看一个小妹妹。
所以我偶尔也会恍惚,不明白他对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高三时学业紧张,我一度纠结是要为了庄裕留继续在沪城读沪大,还是努努力冲刺一下港大。
我哥说学历是一张很好的名片,劝我不要一直蜷缩在沪城要大胆走出去,可我心里顾虑的还是庄裕。
他说希望我能留在沪城, 我猜他是希望能常常见到我。
我的同桌安然曾经跟我说,“早恋”这个词之所以不被允许,是因为我们未成年人在各方面还都不成熟的情况下,很容易陷入到情感误区当中去,且极易受伤。
但是成年之后,上了大学之后,校园恋爱又被推崇和宣扬,由此我不禁开始期待高考完以后的人生。
我以为毕了业, 我和庄裕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更进一步。
怀揣着这种憧憬,我每一次再见到庄裕的时候总是眼神躲闪, 想靠近却又不愿表现得明显,我知道在座的哥哥姐姐们都拿我当小妹妹看, 平日里闲来调侃两句也都不会把我和庄裕放在一起。
而我恰恰最享受这种暗戳戳的较量, 享受人头攒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突然目光撞在一起时, 我低下头, 他转过去脸。
2014年的春节前夕,我们家出了一件大事,准确地说是阿尧哥出了事,他于半月前失踪于澳门某个赌`场,据说那天他赢来的钱几乎可以直接在集团里扳倒我哥,可命运却让他差一点就没命回来。
阿尧哥失踪的消息被家里瞒得很严,就连易林哥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而我每日都听到姑姑和爸爸他们的争论,终日惶恐不安,学习成绩也因此退步了一大截。
期间庄裕来了苏家两趟,都是来问阿尧哥的事情,当时我心里虽没有底,却还是坚定地相信这件事儿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毕竟竞争归竞争,我哥也不可能对手足兄弟下如此狠手。
庄裕信了我,临走前安慰我:“苏一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几个都已经找了关系近的朋友在澳门帮忙找人,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第一次大着胆子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偏厅里当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问他:“如果阿尧哥这次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大概真的设想了一下如果当真如此苏家可能会做的后续安排,眼里闪过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看着我说:“天冷,你在家里也要穿的厚一点,回头感了冒一整个寒假就都不能好好过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感冒至多一周也就好了。”我看着他穿的那件薄薄的大衣,摇头:“明明你自己穿的更少,却怎么还来说我呢。”
他笑:“穿的少,但我心热,而且……”他敲了敲我的脑袋:“我又不用备战高考,我如果病了,趁机在家休息几天,还能睡几个好觉,焉知非福?”
我仔细去看他眼下的暗沉,的确是许久都没有安睡的样子,按着他的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和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
他带着些许疑惑,端坐在沙发上看我进房间,然后等我出来。
我从抽屉里翻出来之前因为睡眠不好我妈想办法给我找来的半瓶安眠药。
当我把手里小小的药瓶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庄裕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焦起来,仔细去读了瓶身上面的小字,却还是皱着眉头看我,他开口问:“学习压力这么大?安眠药吃了有副作用你知道吗?”
我咬了咬唇:“只有实在睡不着的时候我才吃一粒。”
他接过药瓶:“那你连瓶子都一块儿给我了,以后要是再有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呢?”
“呃……”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呆看着他,说不出完整的回答。
却见他把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揣进口袋里,说:“下次要是实在睡不着,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我人在哪儿出差,晚上总是不忙的,你给我打电话,我总能有办法把你哄睡着。”
我愣了愣,反复咀嚼的是他那一个“哄”字。
庄裕起身,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一般,装作随口一问:“马上年一过,高考可就近在眼前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我朝他走近一些,看到他起身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掉落出来的一张票据,弯腰捡起来看,是一张演唱会门票。
我从震惊到平复,大概用了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把那张bigbang的演唱会门票直直地拿着凑到庄裕眼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们?”
他故而又重新坐下,伸手在口袋里又掏出另外一张同样的票:“有回来找你哥的时候看到你在沙发上,连着放了好几首都是他们的歌,我就记下了,沪城每年的演唱会那么多,总有一场能抢到票的。”
我抓着那张从地上捡起的票,问他:“两张票?你和我一起去嘛?”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张也递给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道:“我尽量那天把时间留出来带你去看,如果实在有什么突发状况去不了的话,票你拿着,我到时候找人陪你一块儿去。”
“齐悦姐吗?”我想起来每年冬天齐悦姐姐都会来沪城玩一阵子,今年却还不曾见到她呢。
庄裕点头:“以后她就留在沪城不走了,你如果大学留在本市,将来还可以常常作伴,刚好她在沪城认识的人也不算多,你又是唯一的女孩子。”
我心下了然,他这样看似无心的一句,实际上就是想我今后这四年还继续留在他眼巴前,
我点点头:“虽然我和齐悦姐关系一向好,但是……她好像不太喜欢bigbang。”
他笑意渐深,起身拍了拍味道肩膀,答应我:“无论如何我都把那天的时间抽出来带你去看,行不行?”
我这才满意地笑了,送他去车库驾车离开。
值得庆幸的是,除夕夜之前,阿尧哥有了消息。
他浑身是伤,被人从深圳接回来的时候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脸也被凑得青肿,嘴唇半分血色也没有,真真像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行尸走肉。
今年破天荒的,姑姑和我们一块儿吃年夜饭,阿尧哥伤势严重吃不得什么大鱼大肉,每天就捧着本书坐在轮椅上也不说话,我日日都去查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看他那本书翻来翻去总是在那一页,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问他:“你在澳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阿尧哥看着我,第一次不像是看一个小孩子,郑重其事道:“别问,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因为这一句话,我的不安又被逐渐放大。
然而很快,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取代了这个不安,让我恼怒。
庄裕,在距离bigbang演唱会还有不到半月的时候,突然和我说他要去美国出趟长差,要在那边待上小半年的时间,所以这个演唱会只能改为齐悦姐陪我去看,等他下次再给我补上。
而这件事情,也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是在齐悦姐来沪城的那天晚上,我陪阿尧哥去酒吧的时候,听见云霄和他谈及才知道的消息。
当时我正在为阿尧哥不顾性命坚持返回澳门这件事情忧心,阿尧哥居然还要心情和易林哥聊国家房产政策,我苦于找不到一个帮腔说话的人替我劝他,坐在一旁生闷气,就连齐悦姐和阿尧哥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庄裕见我来了,也并非完全无视,特地下楼去吧台处给我拿了果盘和饮料,关心起我最近的学业。
我语气不太好,瞪了他一眼,指责他:“上次你还说无论如何都会陪我去看演唱会的,果然是骗子。”
他苦笑,有点拿我没有办法,但还是郑重道歉,向我解释了好半天这趟出差的重要性,并承诺等他从美国回来,一定给我带回来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先前从缅甸淘回来那两块玉的事情,但听他说的那么神秘,料想总不会是在唐人街上随便给我买一个什么小玩意儿,最终还是点头放过他。
也不知道怎的,庄裕这一晚上玩游戏输多赢少,喝酒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白皙的脸上晕上红色,我几次看不过想要帮他喝两杯,但都被阿尧哥拦了下来。
未成年人不许饮酒,我因此被阿尧哥拉着早一步回家去,被他在车上训斥了好半天。
我如实交代,前几次喝酒都是在同班同学的生日会上,香槟或者啤酒都喝过一些,尚能入口,如果只是单单为庄裕去喝两杯受罚的就酒,绝不会醉。
他点到即止,叮嘱我:“虽然外公的意思是等你成年之后就去和庄家谈论婚事,但毕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做哥哥的我也不管你们两个私底下是好还是不好,总之……”
他顿了顿,万分严肃地说:“千万不能越界。”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却见过猪跑,我很清楚阿尧哥说的“越界”指的是什么,但那种事情在此之前从未在我脑海中出现过,一是因为我年纪小,二则是因为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原来对于庄裕来说,那种事情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到……和谁都行。
🔒99 ☪ 重新认识
◎原来除了我,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玫瑰。◎
高考前夕, 路家出了件狸猫换太子的稀奇事儿,易林哥和凌初姐姐的订婚没有如期落实,凌家的这门好亲事莫名其妙嫁接到了琪飞哥身上, 阿尧哥和庄裕都赶回沪城来庆贺,而我因为三模考试成绩不理想被我爸关在家里做卷子, 没能第一时间就见到阔别三月的庄裕。
后来我才知道,在琪飞哥的单身夜派对上,庄裕愁眉不展了一整晚,为的不是旁的事情,而是为我哥很久之前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他说:“苏家虽然是和庄家老早就定了亲,但是也没有具体点名道姓,回头等可卿长大一些, 两个人如果关系走得近,把可卿嫁过去也不是不可。”
我哥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情境我已经不大记得,只隐约记得那天长辈挺多,我在房间里刷题,出来倒杯水的功夫恰巧听到这句,手里的水杯差一点都没有端稳,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哥,等他一句解释。
他在一众长辈面前被我看得有些尴尬, 连着说了好几句是开玩笑,我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屋。
关门的瞬间还听见不知哪位叔叔笑说:“冉冉长大了, 知道为自己的婚事上心了,你糊弄不了她了。”
我在房里轻哼一声, 心想:当初说以后要把我嫁给庄裕的是你们, 现在怎么又说是我自己上心?我难道不该上心、该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吗?
于是乎我好几天不愿意搭理我哥, 去参加路家、凌家的订婚宴时, 也没有跟我哥坐在一块儿,而是全程都跟着阿尧哥。
那天出乎意料的,易林哥把那位让我们唤作嫂子的姐姐也带来了,两个人手拉着手招摇过市,再也不回避任何人打量的眼光,我轻轻问我身旁的阿尧哥:“易林哥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人带来凌初姐的订婚宴,不是明摆着打人家的脸吗?连我都懂得的道理,他难道不清楚?”
阿尧哥似乎是有心事,我知道他平时都不关注齐悦姐姐,对人家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但今日他却反常地一连看了她好几次,听到我问这个问题时,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给我分析原因,而是略带敷衍地只回了我一句“别瞎操心别人,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高考上面吧”。
我撇撇嘴,抱怨:“机器人也要休息吧,难得今天这么喜气的场子,你真扫兴。”
不过好在,那天饭桌上的游戏格外有趣,易林哥提出的这个游戏还能顺带帮我复习数学,我兴高采烈地参与,刚好就和庄裕挨着一起坐,他似乎是早有准备地从桌子底下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而我正在琢磨游戏的思绪也被他这一举动突然间打断。
我凭感觉把那东西抓在手里,摸了摸它的形状,震惊得差一点就要当场让别人看了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朝庄裕投过去探寻的视线,通过眼神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浅笑着扭过头去不再看我,转而去继续看那边的游戏进程,我怔了怔,小心翼翼把手从桌子下方抽回来,摊开手掌,看到那个很小很小的天文望远镜模型的吊坠。
我从小到大一直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我喜欢庄裕,而另一个就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庄裕发现的心思——我喜欢天文学,我想要研究天体和宇宙。
这件事情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除了阿尧哥。
但阿尧哥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所以我相信庄裕并不是从他那儿得知的这个秘密。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是他猜的。
他既然都猜到了我如此隐秘的秘密,那么我敢笃定,他肯定也能猜得到我喜欢他。
高考完的那个月下旬,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过完生日之后的第三天就是我填写高考志愿的日子,我还是稍微有些纠结是要留在沪城还是,因为我已经明显感觉得到我哥对我和庄裕这段爷爷定下来的婚事意见不小。有一回听见他在和爸爸争吵,说如果都是嫁个女儿去庄家,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女儿,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碎。
庄家的确有很多很多财富和地位,可如果只是为了那些,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嫁给庄裕。
我愿意嫁给庄裕,只是因为他是庄裕。
那天我说为了庆祝我高考结束,特地让齐悦姐叫了大家到“苏一”来玩儿,我征求了阿尧哥的同意可以喝少量的酒,于是心情得到纾解。
那天我第一次正眼去看易林哥心爱的那个姐姐,也随着齐悦姐叫她“嫂嫂”,因为我认真思考过易林哥这个人的性格,又在和庄裕的越洋电话里常常听他提起这两个人的恩爱不疑,由此推断易林哥这一回是真的不要江山要美人,铁了心要娶这个姐姐。
我曾经和齐悦姐聊天时八卦过一易林哥的这一段感情,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眼神坚定地和我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的感情看得我一个没有恋爱过的人都动容。”
我心生艳羡,却又无比庆幸我和庄裕的门当户对、长辈看好,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些难以逾越的沟壑,只要我迈过去十八岁的门槛,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到他身边去。
我想,这就是上天对我们的一种恩赐。
但是那段时间齐悦姐的心情都不大好,我很清楚这都是我阿尧哥造成的,我其实并不清楚阿尧哥这个人心里的许多想法,但他既然不喜欢齐悦姐,我也不会多嘴去说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在她无聊盘塔罗牌的时候去给她捧个场。
我说我想要测感情,其实我是省略了“感情”这个词语的表语,它完整的句子其实是——我想要测一测我和庄裕之间的感情。
可她竟然不懂,压根儿就没有猜到我的心思,倒不如凌初姐姐一句话说的我脸红。
不知道齐悦姐学习塔罗牌到底学了多久,总之算出来的结果让我直呼她是“江湖道士”,她说我命里感情稀薄,以后在事业上能成大事,誉满天下都有可能。
我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沙发上不再理她,突然又想起来我哥对我的嫌隙,易林哥来问时,我只说高考发挥得没有如意,并未提起我哥这茬,不愿大家都跟着我一块儿烦恼,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苏家自是不能去和路家比的。
感情深厚的手足情谊,我只羡慕在座两个姓路的人。
可我不提,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我哥如今的算盘。
易林哥忧心忡忡地问我,我这才和盘托出,最终坚定了要去北京读大学的信念。
只是,我还是想见一面庄裕。
我想亲口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距离不会将我们分开,它只会让我在朝思暮想之中越发坚定地意识到,我原来是这么地喜欢你。”
喜欢到,那一刻我真的有恨过我哥。
我亲哥。
我于是偷偷告诉齐悦姐,我已经买了去纽约的机票,和一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刚好见一面庄裕给他稍些好吃的,希望她透露给我庄裕下榻的酒店名称。
齐悦姐震惊万分,问我:“冉冉,你不是专门去找我哥的吧?”
我摇摇头,又一次矢口否认。
是的,我是喜欢庄裕。
但我不敢说。
我不敢在对庄裕说出那四个字之前先让别人知道,因为我不希望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个秘密。
我喜欢你,庄裕。
我要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先听到这句话的人。
我记得庄裕最喜欢的数字是18,他曾经开玩笑说因为十八岁是一个一旦达到就可以拥有无限自由的年纪,所以他喜欢18这个数字。
当时阿尧哥嘲讽他:“是不是男人至死都喜欢十八岁的少女?”
庄裕面色尴尬,看了看我,怪他:“在冉冉面前聊什么男人本性,你不是男人?”
当时易林哥还未遇到他的真爱,在情场上也有一定的坏口碑,所以他帮腔庄裕:“人活一辈子还不知道到哪一天为止,人家是喜欢少女还是喜欢少妇,不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我当时并未深究,坐在一旁吃水果看他们打牌,看庄裕因为输给了我阿尧哥而不服气的懊恼样子,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少年稚气。
可他明明大我五岁。
而这五年时间,又足够他遇见多少个十八岁的少女呢?
我的方向感很好,到达酒店的18层,我很快就猜到庄裕会住在哪一间房里。
庄裕个习惯,他住在外面时不喜欢别人贸然闯进去,所以通常不会定时叫保洁打扫,总是自己收拾掉房间里的垃圾扔在门口。
我往走廊身处走去,依稀还记得从前我给他打视频电话时,他窗户外面的景象应该是右边这一排房间的视角,于是我走到门口去敲门,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我来纽约时带了一只白色的行李箱,给庄裕带了许多我自认为好吃的美国买不到的东西,想他在美国还要再待上两个月,胃总是挑剔难受的,特地带了地道的重庆火锅底料,原计划晚上和他一块儿在酒店煮火锅吃。
门被打开,庄裕只穿了一件睡袍的随意样子吓了我一大跳,他一只手揉着头发,我往下看去,是他裸露在外的小腿。
我很快抛却他这身睡袍带来的羞臊,越过他走进房间里,偌大的商务套房,卧室的房门半敞,还没等我视线往里探,庄裕已经先行一步回来关上了那扇门。
我刚想开口问上一句,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问庄裕:“Is the meal here?Can you take it to the bedroom to eat?”
一句话,就叫我忘了我原本想要说的是什么。
然后她紧接着的那一句话,生生炸裂了我的三观,也让我对庄裕这个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她说,再做一次。
原来,他只是不喜欢保洁的贸然闯入,而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闯入,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压她在床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除了我,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玫瑰。
我不是他的唯一,而他……也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庄裕。
甚至……都不是我的庄裕。
🔒100 ☪ 他叫庄裕
◎虽然我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未婚夫了。◎
九月初的时候, 我去北京上大学。
北大如想象当中的一样完美无可挑剔,只北京这座城市太冷清。
是的,冷清。
我在沪大附中的几个好朋友两个留在了沪城, 另外两个去了南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北方感受未必会习惯的另一种风土人情。
或许在北方人眼里, 北京的好可以说上三天三夜都道不尽,但在我的心里,它唯一的好就是带我远离有关庄裕的一切。
也包括从前那个蠢到总期待着十八岁的自己。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是宿舍内有暖气,于是乎外面很冷里面很热,我于是在圣诞节前夕重感冒了一场。
那天下午刚好没课,我躺在宿舍床上昏昏沉沉, 头疼得厉害,翻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盒感冒药,然后无意间刷朋友圈就看到了齐悦姐发的那几张照片。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没有人主动和我提及或者为庄裕辩解,只齐悦姐问过我两次心里的想法,我都没有回她,并不是想要也和她划清界限,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所有人都猜到了, 我从前喜欢过庄裕。
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还要不要喜欢了。
个把月之前齐悦姐和我聊天说她在武康路上开了家店, 投资不小,是易林哥投的钱。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再冷着大家, 当作无事发生, 只独独把他一个人锁在黑名单里, 再也不想提及。
齐悦姐的那条朋友圈里, 其中两张照片里出现了庄裕,他不知是什么时候留长了头发,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面上不复从前的肆意大笑,看上去沉稳不少。
他们都说庄裕这几个月变化很大,原来我不相信,但看着照片里他这副样子,确实看不大出来从前的影子了。
可就算他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难道就会忘了那日他的荒诞丑陋了吗?
如此一想,头就越发的疼,我放下手机闭眼休息,突然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宿舍在二楼,床铺靠近阳台,“苏冉”这两个字也很好识别,于是我撑着胳膊起床,走到阳台上去看这声音的来源。
是我的同班同学周彦航。
隔着一层楼遥望,我有点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他手里拿着的999感冒灵却很惹眼。
手机响起,我接起来,他说:“听你室友说你感冒了,给你买了药,你们宿舍有开水没?”
我清了清嗓子,刚发出点声音,就意识到嗓子哑了,干得说不出话来。
但还是硬生生道了声谢,看他从楼下把那盒药抛上来,关切的眼神已经太过久违。
开学几个月,我对周彦航这个人的印象并不算深,我没有那么外向擅长交集,平时交流多的也就是同宿舍的几个人,尤其是我的下铺朱晚潇。
熟悉周彦航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朱晚潇。
北大天文学专业的男女比例一向失调严重,我们这一届是4:1的比例,优秀的男生四周环绕,朱晚潇曾经在组织睡前座谈会活动的时候让我们大家投票选出班级里的“高分boy”,当时她提名的人就是周彦航。
我那时候对于男同学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保守的青春期被学业压力覆盖,从来没有系统性的去对比过每一个男同学之间的差距,直到朱晚潇给我好好上了这一课。
我当时惊讶极了,完全想不通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
周彦航,北京朝阳区人,身高182cm,体重约70kg,射手座,感情状态:单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晚潇,问她:“他单不单身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宿舍卧谈会的时候聊过,我有密探。”说着一本正经道:“周彦航这样的在我心里起码能打90分,姐妹们你们觉得呢?”
郝婷接话,问她:“那还有十分他是扣在哪里了?”
“扣在……他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我没忍住笑出来,也参与话题:“那他既然是单身,那就可以公平竞争呀,你如果喜欢,大胆去表白。”
朱晚潇笑笑:“容我先打探打探他说的这个人是谁,然后综合考虑一下胜算,再计划这些。”
我点点头,钦佩她不愧是市高考状元,就连感情的事情都可以预估胜算。
转念一想,我从前以为百分百胜算的那段感情,如今早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刮走,早已看不清踪迹。
我突然的沉默被她们三个人都注意到,朱晚潇敏锐地察觉出我有心事,本着心事说出来能得到纾解的心理,她八卦我:“冉冉,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北京离沪城约1200公里,她们三个又都是北方人,她们都不认识庄裕,所以我才敢点头承认:“是的,我以前有。”
“那现在呢?”朱晚潇不依不饶,非要让我给她们讲讲这个故事。
我看了眼窗户外面漆黑的夜,摇了摇头,只说;“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不喜欢了。”
可是……真的不喜欢了吗?
我在放下手机脑海中全是齐悦姐发的那两张照片里他的脸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听见楼下有人叫我的名字,明明声音是那么的陌生,可是第一反应居然是希望这个人是他。
我想我是病糊涂了。
我不知道别人失恋是不是也这样,今天想通了明天又开始想不通,昨天刚说放下了今天就又鼻子泛酸为他掉眼泪。
我从前只是知道我喜欢庄裕,但却并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原来我竟然这么喜欢庄裕。
喜欢到……那么厌恶却仍然放不下。
周彦航终于忍不住向我告白,是在寒假前的某一个雪天。
北京雾霾严重,我又怕冷,所以除了上课,我都是待在宿舍里学习或者追剧。
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水逆,我刷微博时竟然连着刷了两条庄裕的演讲视频,他代表风和集团参加沪城的新时代企业峰会,穿一身深紫色西装,在一众四五十岁的老企业家里面格外突出。
那天傍晚朱晚潇也在宿舍躺着,我没带耳机开的外放,被她听见了庄裕的声音。
她觉得稀奇,问我:“冉冉,你怎么还喜欢听这种商业新闻呢?”
我从上铺探下头去,说:“不是我喜欢听新闻,是老天爷知道我想听他的声音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感觉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朱晚潇大概也发觉了,与我对视,半晌才开口问我:“冉冉,年纪大的男人都坏得很,你别是被他给骗了。”
眼泪就是在那一刻决堤,我肩膀颤抖着侧躺在床上,哭着说:“你的劝告来得太晚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我不是被他骗了,我是被所有人骗了。
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和庄裕该是一对,可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庄裕是谁。
他是庄家唯一的孩子,是未来风和集团的继承人,是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大二时就进入集团参与管理的董事会成员,是就连我哥都要忌惮三分的小辈,是我阿尧哥常说以后能帮我顶起一片天的人。
他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和我一样甘愿为某一个人画地为牢呢?
他该是风,是奔腾的骏马,是席卷热带雨林的大火,是烈日灼灼、是火山喷发、是瀑布悬挂于悬崖……
总之,不是夜晚温温柔柔的月亮只挂在她一个人的窗口。
冬季傍晚天已经很黑,我起床去洗了把脸,拉着朱晚潇去食堂吃晚饭,她继续和我八卦庄裕的身份,我没有细说,只说是爷爷朋友家的孙子,从小一起长大。
她惊呼:“原来是青梅竹马,那他怎么就骗你了?”
我摇头之际,就看到宿舍楼门口站着的周彦航。
周彦航穿一件很大毛领的羽绒服外套,脑袋裹在帽子里,一双手却裸露在外,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见到我时笑都被冻得僵硬。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然后侧目去看我身边的朱晚潇,她神情自若倒像是早就猜到似的,礼貌地与我们拉开距离给足空间。
我笑得尴尬,并没有接过来他递上的那束花。
早在之前他来给我送感冒药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的关注,后来不论是在公共教室上课、还是偶尔在图书馆碰上,他总是选择落座在我后面,偶尔还会帮我们宿舍都占座,所以朱晚潇大概也早就猜到了吧。
虽然那天的座谈会上我给周彦航打出了一个很高的分数,但是当他这样深情款款地站在我面前跟我表达他的心意时,我的心里却始终毫无波澜,我面露难色,半天才打断他。
我说:“对不起啊,虽然我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未婚夫了。”
昏黄的宿舍楼灯光照着这个男孩子的脸,我却始终看不清晰。
我脑海里突然闪现过的人,是那个穿着紫色西装面对一堆媒体群众含蓄讲话的男人。
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叫庄裕。
我曾经无比笃定庄裕也是喜欢我的,因为他每一次来苏家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会关心我的学业和爱好,会出差给我带回来稀奇古怪的小礼物,会在四周热闹无比谈笑风生的时候问我“冉冉,你口渴吗”,会用那种从来不见他看别人的眼神专注地看我。
我知道,他喜欢我。
可是,喜欢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曾经听到过易林哥和庄裕聊天,庄裕像我阿尧哥一样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劝他三思,他只是笑着摇头,说:“你们不懂,不是她问我要什么名分,是我自己想给。”
后来也听齐悦姐姐说过一些他们的故事,明明我易林哥是那么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可他依旧把她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生怕她先一步胆怯。
所以我明白了,喜欢和爱还是不一样的两种感情,庄裕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乖巧懂事,或许是因为我是苏家的人,或许和我一样因为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所以努力让自己喜欢我,但那并不是爱。
因为喜欢只是想要占有,但爱是会考虑对方的感受。
如果庄裕爱我,他就不会做那些下流的、荒诞的事情来伤害我,因为他会心疼我的心痛。
但很明显,他无所谓我的感受。
庄裕似乎是脸皮有所锻炼,在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并没有立即闭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自顾自地和我说:“年前酒后开了一次车,驾驶证被扣了半年,才刚拿到没几天,我都快忘了车怎么开了。”
我望了他一眼,不知他故意说这一句是什么意思,酒后开车……难不成还是因为我?
就算是因为我一整个寒假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也不去阿尧哥的酒吧,他见不到我,但这种拿自己生命冒险的事情,我不信他会做。
他们这种人,必然是最自私自利的吧。
我没有接他的话,翻出手机去刷视频,让他剩下的话都咽回去,自食恶果。
回家一周,姑姑的新闻冲上热搜,我在空调房里和朱晚潇聊天,意外刷到那条言辞猥琐的营销号文章,震惊到喝水洒了我一身。
从我记事起,姑姑就是一个潇洒的女中豪杰,人人都猜测我阿尧哥的亲生父亲是谁,可她却从未吐露过一个字,连我也不知道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却原来,就这样近在眼前。
阿尧哥在第一时间赶回沪城,回家的那天我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问了才知道他去了路氏集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我阿尧哥和易林的这层关系,也包括庄裕。
庄裕又来我们家了,这回是来找我阿尧哥的。
好像许多人和和他一样,先入为主地觉得我阿尧哥是私生子,现在冒出来去和易林哥争家产实在卑鄙。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阿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是清楚,他是有野心有计谋,可他不会把手伸到不该是他得到的东西上面,而如果他真的是我姑姑和路叔叔的孩子,那么路家的那些钱财理所应当该有他的一份。
谁又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呢?
我阿尧哥有什么错?
人人都站在易林哥的角度去帮他说话,帮他打抱不平,谁来关心我阿尧哥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在苏家的举步维艰?姑姑心狠到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管过他维护他,谁又来心疼一下我阿尧哥呢?
庄裕替易林哥出头,来问我阿尧哥登堂入室去路氏是什么意思。
我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来找他说三道四,你们家是开法院的?”
他闷头喝茶,突然语气软下来,说:“冉冉,不管怎么说苏一他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干嘛要去和易林争呢?”
我笑了:“我哥也这么说他,说他没有资格插手苏氏集团的业务,凭什么呢?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下来一切应有尽有,他凭本事走到今天你们却都觉得他不配,好生凉薄!”
我委屈到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脑海中不由地想起那一年我上小学,姑姑人在英国,阿尧哥刚大学毕业进苏氏给我爸帮忙,每天早出晚归连饭桌上都见不到他人。
有天我放学回家,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我吃了饭趴在书桌上算不出来一道数学题,心急如焚之时就是他走到我面前悉心教我。
那时候我和阿尧哥走得还不算近,我哥不喜欢他因此也让我少和他接触,可他却总是充满善意地和我说话,听我说些无聊的幼稚的废话,问我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当天文学家,研究月亮星星。
他说他很羡慕我。
不像他,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庄裕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维护阿尧哥,几句话说完在我眼里里外都不是人,于是碰一鼻子灰,默默地走了。
阿尧哥的事情刚出来没几天,路氏集团便出了事情,传言是要破产,众人避嫌还来不及,只有我阿尧哥一直在操心怎么挽救。
我的心快要滴血,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以德报怨,若换作是我,路家的事情我是半分也不想插手去管的。
生而不养,又算什么父亲?
我也不理解姑姑既然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又为何要在这时候和路叔叔来一个破镜重圆,无语至极。
那几日,人心惶惶,就连我哥都在吃饭时都沉默不语,让我少出去和他们一起议论口舌。
我没有说话,一直窝在家里。
直到八月,凌初姐姐的孩子满月,阿尧哥去了外地,我就只能跟着齐悦姐一块儿去吃席。
那天再见到庄裕,他倒好像是有什么毛病,在人家满月酒的日子去提我姑姑未婚怀孕的事情,好像是想抖聪明,听在我耳朵里却只有无语凝噎。
但他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依然和路家两个哥哥关系近,没有像云霄一样避嫌躲着。
可这依旧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态度。
可他却始终都不明白我的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冉冉,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以前不懂感情伤害了你,但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短暂的人生,要靠分离来领悟彼此的心意,然后错过和浪费掉那么多好时光,对吗?”
我摇头反驳他:“我现在在学校里一切都好,新的同学新的朋友,庄裕,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好的人愿意一心一意对我,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改变了我就得原谅你呢?”
“破镜圆不了,不信你看。”我今日出门时口袋里就带了一盒补妆用的气垫粉饼,里面有一面小小的圆形的镜子,被我刚才一屁股坐下去碾得粉碎。
我把破碎的玻璃碴凑到庄裕面前,问他:“你以为破镜重圆破的只是镜子吗?你没有听到我这颗心在你面前裂开的声音吗?”
我走进房间,看他关了房门,把手里的茶杯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打量我。
我解释:“阿尧哥说你来北京出差了,和我说了地址,我想着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不如一起吃个饭,索性就自己过来找你了。”
庄裕笑了:“早知道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你学校接你呀,还没去过你们这种高等学府呢,倒是好奇食堂饭菜真有网传的那么好吃?”
我往里走,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我震惊极了,抬手指着对方问庄裕:“颜政锌?”
庄裕点头:“对,颜政锌。”
我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倒是颜政锌先不好意思了,瞥了眼庄裕:“庄总,这就是你的那位小女朋友?”
我的脸随即红了,仔细看过去当真如媒体所说,颜政锌实实在在是内娱“权志龙”一样的存在,虽然气质上还是略有差异,但实在让人移不开目光,盯着他看他和庄裕谈笑。
庄裕走过来坐到颜政锌旁边,把单独的那一张小沙发让给我,点头:“小女朋友。”
我把目光从颜政锌身上收回来,看向庄裕:“我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了?”
“不是你和楼下前台说的么,你是我女朋友?来给我个惊喜,惊喜呢?”他笑得满面春风,与北京零下的温度形成巨大反差,我看着他,一瞬间以为这还是两年前沪城的春天。
那时他还意气风发,答应我下一次bigbang的演唱会他绝不缺席。
我抿了抿唇,说:“你们继续谈事情吧,反正离吃饭时间也还早。”
庄裕看了看我,问道:“明年春季‘一心一庄’的代言人合约到期,我这次来北京就是和政锌沟通签约的事情,他在粉丝里面的号召力你是最清楚的吧?”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问出一个让他们啼笑皆非的问题:“颜政锌……很贵吧?”
“没有你贵。”庄裕起身去端回来他遗落在门边的茶杯,说:“他的合约费再贵,对于公司来说都是值得的;你哥问我家要的聘礼也是天价,但对我来说却很值得。”
庄裕没由来扯出这两句话,让我心下不太开心。
总觉得他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还是利益在前。
去吃饭的时候颜政锌并没有和我们一起,他说家里的灯坏了他得回家去照明,就不坏了我们两个人别后重逢。
我还在为庄裕那一句“小女朋友”而感到不自在,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在路边拦出租车。
他高声叫我:“冉冉。”
问我:“你寒假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回头和我说,我来北京接你。”
我朝他走近一些,疑惑:“你来北京接我,无非也就是和我一起坐飞机,接不接的有什么意义呢?”
他把羽绒服外套敞开来给我挡着寒风,继续看向马路上一辆一辆驶过的车,声音突然又降下来:“冉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改了,以后我身边就只有你。”
总算是拦到一辆出租车,我钻进车里,听庄裕跟我袒露:“那一年,如果你当时不来纽约找我,其实我预备的是第二天晚上的飞机回国去的,赶在你生日之前把那个礼物送给你,庆贺你终于成年。”
“什么礼物?”我看向他,绝口不提那日的糟心事。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摆出来讨伐当事人,也于事无补。
庄裕卖了个关子:“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明年生日的时候,我再送给你。”
我显然被扫了兴,噎他:“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
然而,到2018年我生日的时候,我和庄裕的订婚并没有如期而至,我爸说风和集团在国外有一个侵权的官司在打,目前来看形势并不明朗,我们不如再观望观望。
暑假时我回沪城,阿尧哥来机场接我,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晚上庄裕来家里吃饭,你介意吗?”
我无需多想便能猜到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摇头:“他都厚着脸皮来了,我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们如今也是可以和和气气的,将来举案齐眉定不会让我哥还有你们忧心。”
阿尧哥笑容里满是疲惫,欣慰地说:“我们冉冉长大了。”
有些人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可我阿尧哥好像从小就是一个大人。
大人总是很累,做大人有什么好的呢?
本着以后能相敬如宾的美好祈愿,在这之后我和庄裕又重回了从前礼貌融洽的相处模式,他偶尔会来苏家找我和阿尧哥,正经事没有就吃个便饭,四下里无人时问过我订婚的事情,我说:“我是没什么意见,只等等我爸爸这边把最近手头的生意忙完,两家人自会商量时间。”
庄裕对我刮目相看,说:“去北京念了两年书,这搪塞别人的话倒是学会了不少,跟哪个同学学的?”
我瞪他:“连这个你也要管么?这样的话怕是没有人敢嫁给你了吧。”
他捂嘴:“好,我不管,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凌姝瑛小朋友周岁宴的时候,庄裕说起那两块玉的事情,我从易林哥那里得知,当年庄裕从缅甸淘回来两块上好的玉石,一块不知道易林哥用了什么方法骗了去,另一块则是庄裕为我留的。
我揣测了一下庄裕从前说要送我礼物的那几回,猜测他要送我的大抵就是那块玉。
可他并未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送我这块玉,而是送了一只品质极高的蓝钻,说那是他在美国的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价值连城,他说:“蓝钻的寓意是纯粹的爱,冉冉,我从来对你都没有其他的杂念,从前是我混蛋不懂感情的责任意义,以后我不会再伤你心了。”
我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泼他的凉水,而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我说:“好呀,你想清楚了就行。”
沪城这两年好像突然变了很多,我随庄裕步行走在马路边去看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明明也没有什么新的大楼和商圈出现,却就是连吹过的风都好似不复往昔。
我突然有点想念北京的风,想念那些逃避不用面对的日子。
想念……我想念他的日子。
而当他真的又站在我眼前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又会突然间冒出来,钻进骨头缝里侵蚀我的四肢百骸。
所以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相见不如怀念。
你可以怀念那个在你记忆里一直闪闪发光的人,却不想面对他真实不完美的现在。
也许这就是一种自我麻醉。
🔒103 ☪ 造化弄人
◎“让你心碎的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
许是因为订婚的时间一直没有敲定下来, 庄裕左猜右猜还是以为是我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原谅他,所以不想订这个婚。于是在某一个意外寒冷的晚上,齐悦姐姐把我们聚在“苏一”时, 他突然给我整了一出相当庄重的道歉仪式。
我起初并不知道黄玫瑰的寓意,惊吓到还以为他这是打算向我求婚, 正愁眉不展如何应付过去的时候,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那天的场面太过于混乱,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上楼来直直朝我易林哥走来,眼里满是挑衅,我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妙,拉了一把庄裕的衣服下摆,庄裕立刻心领神会, 站起身来发话:“这是苏一的酒吧,你正经来玩儿大家都欢迎,若是故意滋事,我们可是要叫保安赶人了。”
对方却并不懂得看人脸色,非要在这黑夜里惹出事端,对着我易林哥一通羞辱,结果当真就被他揍了。
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见他和别人打架,从前他总是一副悠闲姿态, 即便是被哪个争风吃醋的女孩子损了脸面,也不过是一笑而过让云霄和路琪飞帮他把人撵走, 连红脸都不曾有过。
但那也都是极少数的,毕竟在沪城, 敢招惹他的人也没有几个。
可树倒猢狲散, 虎落平阳被犬欺, 易林哥如今的处境艰难, 也只有庄裕待他和从前无二,路氏集团覆灭,连带着我阿尧哥一起被唾骂,就连他都没法再护着易林哥,所以就更庆幸庄裕还能在这时候不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替他出这个头。
果不其然,易林哥最后和那人动起了手,两个人打斗之中,楼下却传来着火的呼喊以及烟雾警报器的轰鸣声,大家一时间都乱了阵脚,就在我迟疑间手被庄裕拉住,他带我挤出人堆走到空旷的地方,回头时竟然只有我们两个,就连齐悦姐都不曾见到。
我心下突然颤了一下,震惊地发现,危难之际他本能地抓起的那只手,竟然是我的。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确定了,庄裕他……真的不爱我吗?
那天的最后,我们是在医院里重新聚上的,并没有人被大火灼伤,而是我易林哥被那位挑衅的人打伤了肺,又因为火灾诱发哮喘一时间生命垂危。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谁是生下来就圆满到应有尽有的,就像我阿尧哥有能力有胆识却总少了一些机会,庄裕家庭幸福从小衣食无忧却学问不佳常被人耻笑粗鄙,而我一向羡慕的易林哥……竟然生下来就有这么可怕的遗传病。
而我呢,我是那么多人宠爱、疼惜着长大的,却从来没有办法选择自己以后的人生。
我的人生其实大部分时候都风平浪静,上一回经历风浪大概就是去纽约见了不该见的人,然后就是那天白茫茫一片的医院走廊,我看到我身边极其亲近的一个人就这么在隔着一扇门的手术里,与死神搏命。
等我听完阿尧哥说的那一长串信息时,泪水都是不自觉流淌下来的,没有人想的到,原来那些别人常常挂在嘴边艳羡不已的路易林老天偏袒人生,竟然二十几年无一日不是提心吊胆。
我在心里问自己:“推换作是你,你是愿意要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路叔叔曾经拥有的财富放眼全国也都是顶尖的,却始终治不好自己儿子的病,想来,老天也是真的会戏弄凡人。
就像在这样一个我原本就要闭上心门、想着以后的日子胡乱过下去的时候,我又开始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庄裕这一次是真的用心在爱我。
都是造化弄人。
而让我真的确定这一件事,是在一个下雨天的傍晚,那天食堂人很多,我和朱晚潇两个人排了好久的队才端着餐盘到位置上去准备吃饭。
可等我们到达原先靠雨伞占的座时,位置却被另外两个同学先行给坐上了,我再一寻找我的雨伞,竟然被她们扔在了地上。
我当下就生气了,端着餐盘走过去和她们要吵架,被朱晚潇拉了一把,劝我沉着应付,最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们把位置还给我们。
我想我最是不擅长这种事情,正打算放弃掰扯捡了伞就走时,恰巧被一旁吃完饭正欲离开的周彦航看到,他的记忆力真的很好,一下子就认出来地上那两把雨伞里有我的一把,弯腰捡起来伞,佯装疑惑地对那两个女生说:“怎么好好的把雨伞丢在地上呢,人在椅子上坐着吃饭,把伞丢在地上,伞和脸能一样吗?”
那女生大概是认识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尴尬着端着盘子走了。
朱晚潇向他道谢,问他:“你这是来吃饭还是已经吃过了?”
周彦航凑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一下桌面,然后从我手里端过去餐盘放下,说:“刚才随便吃了一点,没有很饱,我现在再去买个粥喝吧,你们先吃着。”
等他转身去窗口排队时,朱晚潇拿起的筷子并没有开动,她看着我的眼里满是羡慕,问我:“你真的对周彦航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这么暖。”
我咬着筷子,非常郑重其事地说:“我不喜欢暖男。”
“那你喜欢哪种?渣男?”她白我一眼,替周彦航打抱不平。
谁也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那个渣男,就在下一秒钟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也不知道庄裕这天是为什么而来,总之,我盘子里的饭菜还一口未动,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他。
北京已经是深秋的天,庄裕穿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头发应该是新理过并不算长,脸上略显沧桑,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能进来北大我并不稀奇,若是像我阿尧哥问了我的宿舍楼号我也不会奇怪,可他这样突然出现在我们学校食堂,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我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他低头拍了拍风衣上浮着的那一层雨水,把手里的拿把伞卷起来,才回答我:“想你了,特地来北京看你一眼,明天的飞机去武汉出差,等你考完试我来接你回沪城吧。”
我点点头:“接我然后一起坐飞机回?”
他笑了:“你要是不嫌累,我也可以让吴青楠开车来北京,就是路上时间久,不如坐飞机一晃就到了。”
朱晚潇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我扭头看过去,是端着一碗粥回来的周彦航,他明显也在对庄裕这个人好奇,见我看过去,便问:“这位是……哪个学长吗?”
庄裕不自在地笑了两声,问他:“我看上去像是能考得上你们学校的人么?”
朱晚潇吃饭的动作顿住,控制不住也笑出来,却是夸他:“本人确实和视频里面一样的帅,难怪让我们冉冉念念不忘。”
庄裕“哦?”了一声,看向我:“冉冉竟然提起过我?”
我没说话,只觉得这种时候周彦航看过来的目光里都带着火焰,不知是想灼伤庄裕还是我。
我说:“提起过几回,毕竟她们总聊感情,我每次都要再说一遍我有婚约在身,对感情没有什么疯狂的想法。”
一句话,竟然说的模棱两可。
想起那天朱晚潇一针见血地戳穿我,她说:“苏冉,你如果真的放下了,你大可以抗争一下不去订这个婚,反正你也说了你有个侄女也可以嫁给他们家,干什么一定要你去呢?”
说了十分无语:“都2019年了,你这家里怎么还时兴家族和亲呢,放到网上去你爸他们也不怕被网暴?”
我突然沉默,悲哀地发现我居然真的从来没有抗争过哪怕一次。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想嫁”这四个字。
相反,我甚至还在我爸决意延期订婚的时候担忧过他是不是又有新的打算。
我想,我的确是自己想要往这牢笼里跳的。
我指了指排队日益变短的打饭窗口,想起来庄裕上一回说想尝一尝我们食堂的饭菜,于是从口袋里摸出饭卡递给他:“去看看想吃点什么吧,再晚一会儿食堂就没什么东西了。”
庄裕把手里的那把雨伞递给我:“那你慢点吃,等我一会儿。”
我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给朱晚潇发微信让她一会儿拉着周彦航先走,有件事情……我要跟庄裕确认一下。
庄裕曾经提过一嘴,那一年他在纽约出差,原本是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国,为的是给我过十八岁的生日。
但他毕竟没有实际付诸行动,所以我也没有多想,是不是真的也无从取证。
但此时此刻,他说他专程来这一趟北京,居然只是因为想我。
所以我突然就很想问他一句:“庄裕,你究竟是因为要娶我所以才喜欢我,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想要娶我?”
但我并没有问出来。
因为……他在那天的食堂门口,抱了抱我。
他说:“易林早上和我通电话,说自己在墨尔本简直生不如死,求我想办法去把他弄回来,我突然间就想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来北京的飞机上了。”
“我很想你,冉冉。”他把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抱住我僵硬的身子,任雨淋在他身上也不放开。
庄裕的声音就近在耳边,他像是突然哽咽了,说:“冉冉,我很害怕你毕业之后还是留在北京,怕你一直以各种理由拖着订婚的事情,怕你……选择别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一刻,我的心又莫名软下来。
我很想丢掉手里的雨伞淋一淋这场寒雨,让自己清醒再清醒一些,可他就这样抱我在怀里,他说“冉冉,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让你心碎的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
我于是只能死死咬着唇,等他扭过脸来吻我。
🔒104 ☪ 是我该死
◎“Sorry,IalreadyhavesomeoneIloveverymuch.”◎
我曾经无比憧憬地幻想过, 我的初吻,是会在哪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而我和庄裕, 又会是谁先主动靠近。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他的风衣上还有水珠,转过脸来看我时眼神是我前所未见,我仿佛真的可以感受到他的那句“害怕”,怕我真的会选择周彦航。
他的唇很冰冷,毕竟北京的室外温度只有不到十度,还有风吹着雨飘过来,他站在我的伞里没有打自己的那一把伞, 抱住我的动作勒得我快要不能呼吸,我只挣扎了两秒,便在他的怀里丢盔弃甲,
我居然该死地发现,我并不排斥他的亲吻。
食堂外面人来人往,但我们面前有伞挡着,庄裕一只手握住我握着伞柄的那只手,突然停下来, 叹息一声:“你手太凉了,我们别在这路上干站着, 往哪里走走吧。”
我机械地点头跟他走,任由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 不知怎么就走到未名湖边, 此时雨恰好停了, 庄裕把伞收起来放在木椅上, 抬头去看被雨淋湿的那一片片黄。
我捏了捏他的袖子,问他:“庄裕,你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他又环抱住我,把我往他风衣里卷,轻声说:“从前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太过于习惯想见你的时候就去苏家找你,习惯被别人提起时我们两个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所以自以为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是水到渠成,是板上钉钉。但我现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会因为见不到你而寝食难安,会因为你讨厌我而变得也讨厌从前的那个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到这时候才愿意伸手去抱他。
庄裕的背很宽阔,他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地迷恋健身,励志要走硬汉路线,头发剃的很短,我阿尧哥总说他有种流川枫的气质,我于是偷偷估测过他的背宽,却没有想要如今拿手来量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拉我的手放进风衣里,我摸到他里面穿的那件卫衣,软软糯糯的,听见他说:“外面冷,你的手太冰了,我给你暖一暖。”
我问他:“这回去武汉,是去做什么?”
他提起齐悦姐,一脸的无奈表情:“路易林不在沪城,我不仅要管齐悦那个小祖宗,就连他老婆我都要帮忙看着点,这回是要去找品牌方谈一个联名合作,他们几个女孩子都不拿手,于是就来找的我,你说我能拒绝吗?”
我突然就想起远在墨尔本的易林哥,问庄裕:“墨尔本现在是春天吧,易林哥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我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调理得好,就是每天都在变着法地跟家里作,你阿尧哥没和你说吗?”
我实话实说:“最近正在备战准备考研,北大的研究生我是没戏了,打算考港大,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整日都在复习,所以和阿尧哥联系的也不多,就没问过这些。”
庄裕疑惑:“为什么想考港大?”
我说:“齐悦姐一直和我说港大的好,又离澳门近,我阿尧哥说去那里再待两年也挺好,你不是也常去深圳那边谈生意吗?”
他这才终于听到想听的答案,抓我一只手放在手心里给我搓暖:“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我的因素,实在是受宠若惊。”
我突然直勾勾地看着他,异常严肃地问他:“庄裕,我一直都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他点头,点了两下又开始摇头,说:“以前你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到,但这几年……我不敢说。”
“你何时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我问他
庄裕于是指了指我的脖子,回答我:“从你不再戴那个吊坠开始。”
庄裕说的是当初琪飞哥和凌初姐姐订婚的时候,他偷偷在桌子底下塞给我的那只望远镜模型的小吊坠,从前我一直把它戴在脖子上,洗澡前会摘下来防水,洗完澡又重新戴上,每天都和它一起入眠。
我的梦想就这么两件,一件是学习天文学去了解宇宙的奥秘,另一件便是和庄裕待在一起。
虽然恋爱这件事我到今天还没有尝试,但我始终觉得,如果你很愿意和一个人待在一起,每天都待在一起,那么你大概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庄裕,一直都期待着某一天我们会正大光明在一起,拉手或者亲吻,就像现在这样。
但那个吊坠……它丢了。
“不是我不戴了,是它给我弄丢了。”我也十分自责,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丢在了哪里,等我洗澡前习惯性要摘下来的时候,我的脖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庄裕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么一种情况,还以为是我因为气他所以故意不再佩戴,我撇了撇嘴:“那时候的确是不想继续戴了,可东西是东西人是人,我想我还是不能这样迁怒于物。”
他若有所思,说:“那刚好,你等我出差回来来北京接你,今年的跨年礼物,我送你一个新的吊坠,遇水也不会生锈的那种,回头你可不许再摘下来。”
我眼珠转动,想起来那日他说的那块要送我的玉,心下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在庄裕怀里安静地被他抱着,突然听到他说:“冉冉,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连拉个手抱一下都这么快乐。”
我“嗯”了一声,道:“其实……只要能见到,就足够快乐。”
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在很多时候,在他来我们家找我阿尧哥的时候,听到门外他爽朗的笑声,我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在房间里换好几波衣服,对着镜子傻乐半天。
那时候不明白自己的心理起伏,只觉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却忘记了“女为悦己者容”,只要能见到他,我的心里就总是像撒了蜂蜜似的。
连我阿尧哥都说我比小时候活泼许多。
庄裕没有再一次吻我,尽管他的气息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几乎可以听到他嘴唇微动上唇扫过下唇碰撞的声音,我竟然有些失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主动在他唇边开口我说:“庄裕,我喜欢你,这句话原本几年前我就想告诉你的。”
他闭眼,“嗯”了一声,然后略带苦涩地说:“都怪我,是我该死。”
那天我急于去探寻和喜欢的人亲吻是什么滋味,于是没有深究他那一句话。
如果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会成真,我一定会在那之前就先堵住他的嘴。
庄裕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我曾经在心里骂过他千句万句,我身边的人也和我一起骂过他无数回,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希望他死。
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我最后还是回了宿舍,庄裕说他是第二天的飞机飞武汉,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送他,他摇了摇头:“明天起床我再过来找你,陪你吃了早饭再去机场,你好好复习,等你去香港了,我就把工作重心移到深圳那边去,我也想为你多做一些改变,冉冉。”
他的一声“冉冉”,又听的我心里泛起涟漪。
庄裕这一趟武汉之行,没想到只去了三天,齐悦给的行程单有误,他并未如期见到品牌方的人,于是折回去忙风和的事情,改到一月份再去。
我于是每天复习考研的东西,总是和他打着视频电话听他在办公室里和负责人开会聊提案,中间休息的时间他就望一眼手机屏幕,时不时截一张图发给我,说:“冉冉你看,你这个角度也很好看。”
我轻声数落他开会不专心,然后默默点开照片保存下来,又多了许多学习的干劲。
但只有一点,我说:“庄裕,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我要看你的表现,给你三个月试用期,如果能让我完全信你,我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他并没有觉得我这个要求是在刁难他,结果竟然意外地开心,他油嘴滑舌:“三个月会不会太短,你给我三年?三十年?我都有信心过得你这个试用期。”
我骂他傻:“三年、三十年,等你试用期过了,我都人老色衰了。”
“我们冉冉,永远年轻。”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公平的东西,我们每一个人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一年都是三百六十五天,我在长大的同时庄裕也在日益变得成熟。
很快我就二十二岁了,而他也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他已经学会收起顽气踏踏实实做事情,在演讲前背诵下一篇他曾经看都看不懂的稿子,会站在聚光灯下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热情的女记者说:“Sorry,I already have someone I love very much.”
他还会在夜深人静时给我打语音电话,和我说:“冉冉,我们打着电话一起睡,看谁先睡着。”
说:“冉冉,我再也不想失去你。”
我突然间心生恍惚,误以为上天从这一刻开始眷顾我们,眷顾我。
他终于是我的庄裕,是我一个人的庄裕。
🔒105 ☪ 我们团圆
◎“庄裕,我命都给你了,你让我哥杀两句怎么了?”◎
得知武汉封城消息的时候, 我正在和庄裕闹脾气,因为马上就是新年,不仅他说好的送我的那份礼物没有如期出现, 就连他人也还在武汉并未回来。
庄裕再三道歉:“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天的机票一张都没有, 就连高铁票也售罄了,这大过年的也不好麻烦谁来接我,我只能坐后天晚上的绿皮火车回去。”
我不信邪:“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多出些钱买张票还买不到吗?”
庄裕这才同我说:“武汉这边好像出了个什么新型的传染病,许多人连夜买票往外走,现在还真不是你有钱就能抢得到票的,反正……我会想尽办法回去的, 你别担心。”
我心下一颤,放寒假前段时间我留在学校参加一个兴趣小组的活动,最近才刚回沪城,窝在家里几日还没有出门去,连齐悦姐的店我都还一次没有去过,两耳不闻窗外事许久,只隐约听说是武汉那边有什么肺炎,但没听说传染什么的, 所以也没有特别重视 。
听他如此说,连忙问他:“那这个传染病严重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人在武汉安不安全?”
庄裕倒是心平气和的,视频那边还在喝茶, 给我分享好消息:“品牌方这边我们见过两次, 聊得很好, 联名的合作初步敲定下来, 等我回沪城,我给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样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几天还胖了两斤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叮嘱他:“这两天你就待在酒店里别出门,实在要出去你就戴个口罩,最好是别去人太多的场合,万一……你说是不是?”
他嘴里品了一口茶,煞有其是地去闻茶香,他说:“冉冉,你上回不是说家里新添置茶叶难喝,我厚着脸皮从那位品牌方投资人手里要过来的这个熟普色香味俱全,回头你来我家里拜年,我煮茶给你喝。”
我不服气:“怎么不是你来我家里拜年呢?”
“谁说我不去了?我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你家,你回头跟厨房说多做些好菜给我留一些,我想第一时间就抱到我们家冉冉。”
恰好这时我妈端着个果盘进来,看到视频通话里面的庄裕,笑着打趣:“什么你们家冉冉,现在可还是我们家的呢!”
我红着脸:“妈,你出去……”
听见庄裕在电话那头没皮没脸地说:“伯母,以后我也是你们家的。”
而就在第二天凌晨,武汉,封城了。
消息是我一大早醒来时就看见的,卧室里天寒地冻,我冬夜里习惯在睡前把空调设置成定时关机,然后一个人卷在被子里毫不在意睡姿,醒来时就是一条腿搁在被子外面,冻得冰凉。
我摸出来手机按了两下都没有反应,猜测是昨晚的后来庄裕一直没有挂断视频,等手机自己电量耗尽
才关的机,于是拿着去充上电,把腿收回到被子里又眯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刷微博。
然后就看到了武汉封城的消息。
我缩在被子里,突然觉得冷意侵袭,连着刷了半个多小时的各种新闻报导,心里的预感十分不好,我起身套上厚厚的居家服外套,去客厅里扬声问“阿尧哥回来了吗?”
没有人应。
我于是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偷了他那辆许久不开的卡宴车钥匙。
趁着没有人注意把车开出门去。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我考驾照,每天顶着艳阳往驾校去,我阿尧哥人不在沪城,我爸他老人家怕我遇到问题就退缩,于是每天让他的司机送我去练车,可即便这样,我科目二和科目三考试还分别挂了一次,最后拿到了驾照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开车上路。
后来是齐悦姐不要命,有两回把她的车给我开,夸赞我开车稳坐着安全,实则是阴阳我速度慢。
我从前问阿尧哥:“我见许多有钱人都是请司机开车的,怎么你和庄裕都喜欢自己开车?”
阿尧哥说:“自己的命,干什么要被抓在别人手里呢?”
那时候我没太听明白,直到那天我自己开车出去,我想要往哪里开就往哪里开,我想开得快还是慢都可以由我自己做主,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司机载我,我说我要去武汉,一定会被人当成疯子丢在路边吧。
反正他们都说我是疯了。
沪城到武汉近八百公里的路程,因为道路不熟悉,我从早晨一直开车到天黑,才进入武汉市。
我在好几个个关卡口被拦下来,我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来给大家送物资。”
说着开了后备箱给他们查看,满满当当都是我在加油站加油时买的储备粮食。
身份证和驾照我都带在身上,甚至还带了我的学生证,我说:“我们学校一直教育我们团结友爱,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得让武汉的朋友们安心过这个年。”
关卡口的志愿者们纷纷向我敬礼放行,夸我:“小姑娘年纪不大,胸怀却如此宽广,将来必成大器。”
我笑了笑:“借您吉言。”
抵达庄裕所在的酒店时,是夜里将近十点,我第一次不算冷静地大力去敲他的房门,敲到第六声时他打开了门。
然后惊愕地看着我:“冉冉……你怎么来了?”
我身后没有行李箱,所有的东西都还丢在车上,冲上去扑进他怀里,莫名就眼泪止不住了。
“我看新闻里面你们这边到处是人感染这个肺炎,已经有不少死亡病例了,据说比当年的非典还要严重,庄裕……你没事吧?”最后几个字已经是泣不成声。
庄裕一只手扶着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去关了房门,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我:“你不是见到了吗?我安然无恙的,这两天哪儿也没去。”
我抬起头看他:“武汉封城了,只进不出,你明天的车票没有用了,赶不回家去团圆了。”
他拿手帮我擦眼泪,笑我“爱哭鬼”,说:“你来了,我们家不是已经团圆了?”
我的外套很厚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先消毒,不过问题不大,我说:“我这一路上都没有和人接触,不会沾染上病毒,你放心。”
庄裕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橱里,然后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抱到沙发上去,客厅里空调开的足,我最先看到的就是他搁在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那桶泡面。
后知后觉才闻到这满屋子的泡面味儿。
我突然心疼起来:“怎么酒店里没有送餐吗,你为什么要吃泡面?”
“你说为什么?”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把我圈进怀里,故意凑得离我很近,抱怨:“也不知道是谁一声不吭就从家里跑出去了,阿姨给齐悦她们挨个儿打电话都说没见着你,齐悦急得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说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吃酒店送的餐,胡乱应付着不饿就行了。”
我瞪了他一眼,委屈:“我也还没吃饭呢,开了一天的车,真的还挺累的。”
“那我给你揉揉肩。”他说着真的推我的背,一双手捏在我肩膀上。
我这才拿出手机看上面的未接来电,除了我妈、齐悦姐和庄裕,还有我阿尧哥打过来的好几个电话,我盯着屏幕上的这些未接来电,突然间十分但胆怯不知道回拨过去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于是看了一眼庄裕,求他来帮我打这些电话。
庄裕摇头:“我怕你哥会杀了我。”
“那你不怕他杀了我吗?”我鲜少撒娇,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儿蹭他:“庄裕,我命都给你了,你让我哥杀两句怎么了?”
庄裕被我磨笑了,拿着我的手机挨个儿去打电话,说得清晰明了绝对不会让我出事,再三和我阿尧哥保证结婚之前绝不占我便宜,这才被对方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我主动凑过去亲他,说:“这可是你自己向他保证的哦,那晚上你就睡沙发吧。”
沙发并不长,我用肉眼估量了一下,与他的身高相比应该略短,由此可以理解他皱着眉头看我:“这么冷的天,你就不想抱着我睡觉吗?”
我愣住了,缓缓才说:“你刚才答应我哥的……”
庄裕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起身去拉窗帘,故意说:“我们现在天高皇帝远的,别的做不得,我穿的严严实实的抱着你睡觉还不行吗?”
我笑了:“干嘛要强调严严实实?”
“怎么,你想摸我腹肌?”
我沉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的是他紧实坚硬的腰腹部肌肉。
然后……羞红了脸。
“好啦,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呢么,我打电话让酒店送一点过来?但是都是最寻常的那几样,没法按照你想吃的给你点。”
我点头:“疫情当前,有得吃就不错了,实在不行我车里有饼干和泡面,看你吃泡面吃的挺香,我突然间也想尝一尝。”
庄裕把手里的泡面给我递过来:“我用过的叉子,你嫌弃吗?”
“就不能给我泡一桶新的吗?”我故作嫌弃,这才退回到房门口去换鞋子,看他走过去帮我烧水,无奈道:“原来你竟然真的嫌弃,罚你晚上在我怀里不许乱动。”
我偷笑,朝他扮鬼脸:“我睡觉像是在床上游泳,半夜把你踢下去都有可能,你别要求太多。”
他不信:“我胳膊圈着你你才没有力气逃出去呢。”
“那可不一定。”我若有所思,想起他那个致命的弱点——庄裕他……怕痒。
🔒106 ☪ 来日方长
◎从此,人间再无我的小王子。◎
我和庄裕在武汉一起朝夕相处的那两个多月时间, 让我无比确定了一件事情——我想要嫁给他。
和庄裕形影不离单独相处的日子里,我们无比和谐,并且有说不完的话。我曾经以为我会很慌张地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但其实不会。除了第一晚我们两个人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会有的那种紧张和兴奋感,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更自然。
我想, 等回了沪城以后,我要自己去催爸爸了。
结婚有什么好焦虑的呢,我很庆幸,我在这样的年纪就和他彼此确定了心意,尽管我曾经在纠结和煎熬中与他浪费掉好几年的时光,可如果不是那些日子的分离,我们又如何会像现在这般珍惜当下呢?
我很感恩, 这一趟武汉之行让我完完全全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想我不会再逃避了,我愿意把我这一整颗心再次交到庄裕的手里。
唯一的坏消息是,我的考研成绩并不理想,虽然离录取线只差最后的一点点,但我依然觉得失落,只有庄裕安慰我:“没关系,大不了再考一年, 我们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星光真的很像我在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星河闪耀。
那天夜里, 我洗完的头发是庄裕帮我吹的,他说 :“从前不知道易林的病, 只觉得像他那样潇洒的人蓦然爱上一个女人实在荒唐, 如今却心疼他, 明明曾经唾手可得一切, 如今却连想见对方一面都是奢望。”
我愣了愣,并没有怎么听懂。
他说:“还好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去你家里找你,没有任何人会拦着我,冉冉。”
然后我们相拥而眠,我给他讲我最喜欢的小王子的故事,给他讲“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玫瑰花,但却只有一个苏冉” 的道理,我说:“庄裕,你就是我心里的那个小王子。”
小王子去过很多星球,比我见过更多的世面,他见过许许多多的玫瑰花,但他最爱的还是我。
回沪城的时候,是齐悦姐来机场接的我们,沪城已经入春我穿的却还是当时冬天的那件大衣,在武汉足不出户每日室内开着空调,我来来回回穿的就是一件毛衣和庄裕一件大得要命的卫衣。
我们先是去的她店里,听她聒噪了一路,然后送我们回庄家。
我害怕就这样回家去会挨骂,故而先去庄裕家里拉一波同情票,等着我妈过来领我回去。
结果可想而知,我在庄裕和阿尧的保护下成功免责,念及我考研失利原本就心里不好受,如此便就不和我计较了,只千叮咛万嘱咐下回不可再贸然独自行动,太过危险,我应付着点头,转身和庄裕说:“听见没有,下次别再让我担惊受怕了。”
错过了一整个新春,我们学校也因为疫情缘故开始给我们上起了网课,我到了大四连网课也不用上,几乎相当于是提前毕业了,于是每日都在复习为下一次的考研做准备。
在家里待得闷的时候,我就去风和找庄裕,他们前台的小姐姐对我十分眼熟,每回都客气地领着我去他办公室,哪怕是庄裕人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她也会先把我领进去给我把茶水先倒上。
我有一次和她开玩笑,问她:“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
她说:“庄总说了,夫人来视察,必须八百个尊敬和热情。”
一句话 ,倒是把我给说的不好意思了。
庄裕求婚的那天,我隐约是有猜到的,只觉得那两天他和阿尧哥打电话的时长比往常都要久,还总是旁敲侧击问我的喜好。
所以他带我上那辆游艇的时候,我其实早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该如何回应他。
我愿意嫁给他,从来都愿意。
我终于如愿见到大家提过好多次的那块玉。
但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被加工制作成了一只十分精致的镯子和一只吊坠,颜色绝佳毫无杂质,我一眼就能看得出它的价值连城。
庄裕在东方明珠的背景下朝我单膝跪地,第一次,我清晰地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叫作“责任”的东西。
他说:“冉冉,你如果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一定会成为比你爸和你哥更加保险的依靠。”
我虽然眼里已有泪光,但还是故作轻松地问他:“怎么保险?”
“风和以及风和附属公司的股份,我持有的,我都分你一半。”
这样一番话,也许别的人也可以说得出来,但那天无人机航拍就在眼前,他说的每一句话,江边的朋友们都一起见证,如此还能怎么去质疑他的诚意呢?
只是如此一来,我爸又突然愿意早一些把我嫁出去,从那天起就立刻频繁和庄家商量婚礼的事情。只是苦于疫情期间不提倡办婚礼,我爸妈就提议先订婚领证,后期再办婚礼。
我和庄裕都没有意见,只说听家里安排,反正来日方长,毕竟我们心意相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再也没有“来日方长”。
庄裕坚持要去美国谈这桩合作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美国之前被爆出来的严重流感其实就是新冠,而且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也并未按照事实公布,所以我们虽然也极力反对他冒着危险前去,但他最终还是说服了我们。
对于风和来说,如果这次可以顺利抢在LVHM收购tiffany,那势必将会成为未来几年亚洲最鼎盛的珠宝品牌。
庄裕志在必得。
庄裕从来就是一个把家族事业看得极其重要的人,这一点和我阿尧哥还不一样,阿尧哥也把事业看得极重,但却并不是对家族有什么责任,我明白阿尧哥的狼子野心,也明白庄裕对家族和公司的看重,我于是没有再拦着他,并且在他走后没几天易林哥生日的那天,随齐悦姐和熙熙姐一同去静安寺拜佛,求他这一趟美国之行顺利归来。
明明我那天虔诚无比,望着佛像的时候心无杂念,可为什么……佛祖没有听见?
庄裕去美国之前,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出发的前一天夜里 ,那时候我已经洗完了澡回到卧室里,正欲给他打个视频问问他行李有没有收拾好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就在客厅响起。
他叫着“冉冉”,笑意爽朗,说外面刚下完一场雨温度适宜,让我陪他去散会儿步。
我急忙披了件薄外套,和他出门去。
去美国的飞机是一大早的,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送机,他说时间太早耽误我睡觉,不如现在就当提前送别了。
我问他:“怎么这个点突然过来了,若是来早一点,还能一起吃顿饭。”
他突然在我脖子旁拍死一只蚊子,说:“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来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所以来找你讨。”
“睹物思人?”我想了想,把脖子上那只失而复得的望远镜吊坠从衣服里面拿出来,问他:“你送我的东西,现在我再借花献佛给你拿去,会不会太抠门了?”
他笑:“你当真是苏一的亲妹妹,怎么和他一样抠门?”
我说着就要把吊坠放回去,被他一只手拦住。
庄裕突然停下脚步,面朝我站着拦住去路,小心翼翼帮我把项链摘下来,说:“也好,你这么喜欢天文学,我看到望远镜,的确是只会想到你,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一般男人戴这种项链,不是有女朋友就是有男朋友,大概率可以让你放心些。”
我突然被他逗笑,推他:“早些回家去睡吧,明天的早班机你得起早去机场,吴青楠送你去吗?”
他点头:“我走的时候你不必来送,但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来接我。”
我说“好”:“天上下刀子我都去机场接你去,给你一个大大的抱抱,好不好?”
但……老天惯会开凡人的玩笑。
那天,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庄裕在美国提分手的时候我是完全没有当真的,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美国本土的女孩子,性感辣妹让他从未有过的动心,我说:“庄裕,有病就去治,没病就他妈赶紧给我回来。”
他笑:“我就是吓一吓你,看你如今是不是真的信我。”
我听他说了几句谈判的进度,然后听见他咳嗽了两声,紧张地问他:“美国的流感是不是真的特别严重,实在危险的话,你要赶紧回来。”
他摇头:“特拉华州还好,其他地方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我这才放心下来,和我妈一起探讨婚礼的安排。
我想,我已经完全做好了成为他妻子的准备,只等他从美国回来。
可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黄金樟木的盒子。
所有人都说那轻飘飘的一抔灰就是庄裕,可我不信。
他明明身强体壮、肩宽腿长,怎么可能烧出来只有这么一点呢?
我没有像齐悦姐那样崩溃大哭,反而十分平静,我说:“都没有见到过遗体,空口白牙就说这是庄裕,你们怎么能信?”
庄裕妈妈过来紧抱着我,除了悲鸣哭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突然就看见那抔骨灰里面,那条孤零零的链子,链子下的天文望远镜吊坠,那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秘密,也像是这个世界与他最后的联系,这一刻容不得我不信。
阿尧哥给我与这个盒子一同邮寄回来的那枚戒指,他甚至没有遗言,易林哥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我能忘了他……
我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串珠,再也没有办法克制。
我突然想到小王子那本书里,小王子的结局是被毒蛇咬死,但他如愿以偿灵魂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玫瑰花身边。
我想他也是这样。
我的小王子,他一定在某一个星球上探险,他在寻找他的玫瑰花,也在不停地思念我。
我想要拿一只天文望远镜 ,看清天空中的每一颗星星,他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
从此,人间再无我的小王子。
(苏冉X庄裕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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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最后一章
◎世间难有路易林,比比皆是傅宁远。◎
和赵明熙的这段恋爱到第十年, 傅宁远突然间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初恋这么多年的感情,而另一边,是他一直渴求攀爬的上层社会。
曾几何时, 在那座江南小城,他认识赵明熙的时候, 她像是严肃枯燥的高中生活里少有的那一点开朗,她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她对他的喜欢也挂在脸上。
傅宁远对赵明熙的喜欢,源自于一张被发错的试卷。
高分的历史试卷,飘逸的文字赏心悦目却陌生,傅宁远盯着课代表发到手里的试卷,第一反应也是疑惑。
明明不是他的卷子, 为什么姓名那一栏写的却是他的名字?
于是很难不去探究这样好看的字迹是出于谁的手,自然而然就关注起赵明熙这个人来。
与赵明熙比起来,傅宁远家里的经济条件就要差上许多,父亲早亡,靠母亲打零工挣钱供他上学,考上一所好大学是他志在必得。
保送去沪大在当年的宣城中学算是一件轰动的事情,傅宁远在某位企业家的资助下去参加了新加坡的夏令营活动,消失许久, 再回来时,就发生了赵明熙那一件事。
说不在意是假的, 一个花季雨季的女孩子,被人拍下那样的照片, 散布于网络平台, 在人言可畏的小城, 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地步。
傅宁远选择在这样一片流言蜚语下站出来牵她的手, 除了年少的那一点喜欢,其实更多的是他明白一个道理——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
他给她的那份治愈,将来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主动权就能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所以他的那份计划开始实行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将来不管发什么了什么意外,她总是会给他留一丝信任的。
赵明熙是他的退路。
成,他能走进云氏内部,成为云素左膀右臂的同时拥有在公司更大的话语权;败,他安安分分地去结婚,也总不会失去什么。
和云素之间这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在傅宁远和云素新加坡那一趟出差里被云素主动挑明,那天距离他去云家给云素送那两瓶红酒,过了半月有余。
云素那日夜里突然给傅宁远去电话,问他人在哪儿,他看了眼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夜景,忽略掉手机上几条未回的微信,说:“还在公司加班。”
顿了顿,问她:“下午的时候蔚来的人送来了两瓶上好的帕图斯,想起来你喜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云素稍作思虑,回他:“洗过澡了,不如来家里喝吧,我让阿姨煎两块牛排,你加班到现在也该补充些能量了。”
补充能量做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那一晚,不偏不倚被云素弟弟看到。
再后来,傅宁远才意识到那位并非云素的弟弟云霄,而是路家那位玩世不恭的少爷,于是他在那一刻突然心生担忧,因为路易林人是云素,也因为……他并不问心无愧。
那一晚之后,云素在公司对傅宁远的态度依旧如常,比许多人都要亲近,但却又只谈暧昧不做进一步的表示,她知道他有女朋友,或许在等他主动分手,又或许……她也并未认真。
哪怕带他去自家举办的酒会,和大家介绍时也只说他是一个得力的下属,三两句话就撇下人自己走了,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这就是云素和赵明熙之间的差别吧,一个太容易被他看透,一个又怎么都看不透。
那趟出差之前,傅宁远终于拗不过赵明熙,答应中秋节随她回去讨论婚事。
既是认错,也是拖延。
这趟出差之久,就到差一点就被路易林挖了墙角都不自知。
傅宁远和云素一同回到沪城时恰是半夜,整个出差的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再越界,以工作为重,只听她中途旁敲侧击问过一回傅宁远如今恋爱多年为何还不往下一步走,傅宁远答得含糊,他说:“路走的多了,有时候很难判断是鞋子不合脚,还是自己体力不支。”
云素笑他:“年纪不大,说话还挺会拐弯抹角。”
出差太累,傅宁远第二天上班时偶有走神,下午散了会,被云素单独留在会议室训话。
云氏的会议室有好几个,偏他们今天这一间私密性极强,云素问他:“昨天晚上那么晚下飞机,难不成还去了女朋友那儿?”
她知道傅宁远住的是公司给准备的公寓,这个年纪的男人有女朋友却不同居,如果不是女方有顾虑,那多半就是这个男人有了异心。
傅宁远存的什么心思,云素不是不知。
虽然云素这样的身份,的确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只要能断得干净,旁人总不会乱说什么,但年轻长得好的男人云素见过太多,百无一用还不如事业心强的能帮她把公司做大做强。
云素喜欢傅宁远,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
沪大毕业的高材生,不傲气不娇气,做起事情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明明天赋异禀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努力。
云素从来没有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见到他这样的人。
傅宁远知道云素话里有话,打了个哈欠:“昨晚回去又临时改了下之前林耀提的那个方案,正想问问你意见呢。”
说着把文件夹翻开递过去。
空白的A4纸上挂着一只耳环,是那天晚上他去她家里品红酒时,他夜里从她耳朵上取下来的。
他说:“睡觉为什么要带耳环呢?耳垂不是用来舔的吗?”
一句话毕,他就扯下她的耳环,轻咬上去,接下来的取悦,大概也是想要超越上一次的自己。
那只耳环,不由地就让云素记起他的好来。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和她断干净,够不够?”云素伸手去扯他的领带,把他的气息都扯到自己嘴边。
傅宁远附身吻在她唇上,欣喜不已:“我以为你会让我现在立刻给她打电话提分手?”
“哦?你希望这样?”
唇齿纠缠,他被她推着靠在那张老板椅上,她主动撩了自己裙子下摆,坐到他腿上,摇头:“你是个体面的人,我不希望你处理不妥日后被别人诟病,好好和她谈,大不了她这几年的精神损失费,我给她报了,但终究是她与你无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门外员工走来走去,屋里他们翻云覆雨。
路易林进来云氏的时候,被人领着在傅宁远办公室门外等着,助理给傅宁远打过去电话,恰逢他缓一口气,接起电话时还挨了云素娇柔的一掌,他搂着她伏在自己身上,随意搪塞了两句,让助理把人随意打发走。
可路易林哪里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这里吃了闭门羹,便吵闹着要去见云素。
云素无奈,理了理衣服从傅宁远怀里坐起来,说:“我先回去把他打发走,五分钟以后你再来我办公室,我有惊喜给你。”
傅宁远当下心领神会,所谓惊喜,便也是要看他今天表现如何吧。
出这一趟差傅宁远一直早有准备,却是到了今天才算派上用场。
不过幸好她通情理,愿意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去和赵明熙开这个口。
否则,还真是有意为难他。
夜晚时,经过路易林的那一个插曲,傅宁远心底里“快刀斩乱麻”的想法逐渐强烈,可听到赵明熙那两声叹息,他又于心不忍,便又想再等几天,抱着他又装了许久的情真意切。
但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怀里的抱着她的感觉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自然而然会有的比较,会想起云素昂贵的衬衫衣料、她低调却又十分勾人的香水味道,还有她说:“傅宁远,我可以给你很多你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资源。”
所以便也只能吻一吻她,再也没有心思和赵明熙到下一步。
可他不能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说那一句分手,他甚至连“腻了”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不想做那个背弃承诺的人。
凹了这么多年的深情人设,傅宁远还是很爱惜自己在同学圈子里面的形象的,分手虽然实在不是一件能体体面面的事情,但他还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
好巧不巧,路易林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理由。
傅宁远最开始对路易林这个人的印象,真的只有两个字——“单纯”。
路少怀疑自家老头儿出轨,怀疑出轨对象是云素,想让他去帮忙查查这其中的真实性,还承诺日后可以帮他甚至给他投资。
如此一石二鸟的买卖,一个月的时间他突然就觉得长。
傅宁远的计划成了,于是他的退路……也就没有用处了。
曾经傅宁远在赵明熙语文书的扉页上写过一行字——“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这句话出自汉代刘安的《淮南子·主术训》:“是故非淡泊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
意思是:不追求名利,生活简朴以表现自己高尚的情趣,心情平稳沉着,才可有所作为。
而今十年过去了,他曾经说给她的这番话,大概……也只有看见的人记住了。
世间无对错,万事皆因果。
很久很久以后,赵明熙和路易林再回头看他们之间从相遇到相守,依然感恩上苍眷顾。
而有的人则常常望着明月,低头思及那一年的少女和故乡,他再也回不去的,是别人日复一日求来的平淡寻常。
世间难有路易林,比比皆是傅宁远。
(全文完)
尹迦丞苦笑:“如果就这样离了,那我暗恋她的那八年,算什么?”
钟婧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算你小子沉得住气!”
“有种你别哄我,三十天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钟婧最后和他说的是这一句。
重归于好的那天,尹迦丞肠子都悔青了,人头攒动的机场,他死死抱住她的行李箱不让她办理托运。
第一次以作克作,撒泼胡闹:“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走,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