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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火烧不尽[刑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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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谢轻非打报告休了长期病假。
节假日这种东西和公安人员基本沾不上边, 只有班是加不尽的。谢队长坚守岗位这么多年,积攒的假期加起来足够她环游中华大地了,除了上回回北京看望父母那珍贵的五天,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二次休息,巧的是两次都是为了寻找缺失的那一部分自己。
卫骋没有固执地要求谢轻非留在他身边,本着从医者的职业操守, 他自觉不能客观地给予她帮助,所以同意了她去找王医生治疗的决定, 临行前卫骋也请了三天假留在家里陪她。
桌面上放着新鲜的还沾带露珠的白菊, 谢轻非仔细修剪枝叶, 将包装的工作交给了卫骋。他虽然也是第一次包花, 但谢轻非不得不承认在动手能力上自己远没有他有天赋。至少他捣鼓出来的东西比她练习无数次的成果还要好看很多。
天宁区,烈士陵园。
扑面而来的风中已经裹挟有初秋的萧索, 纪念碑伫立在广场中央, 巍峨得像座永不会倒下的高山, 沉默无声却坚实可靠地守卫脚下的土地。
谢轻非接过卫骋手里的花束放到赵景明碑前, 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没什么要说的话。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 另有一捧还未凋谢的菊花摆在旁边, 不知道来自席鸣还是赵重云, 也或者是其他同事,总归带来了点热闹的装饰。
谢轻非恍然想着, 她这两年一直陷在这漆黑的沼泽挣脱不来, 觉得赵景明是她伶俜人生中唯一坚持紧抓的浮木, 其实是种作茧自缚。实际上赵景明不孤独, 她也并非形单影只, 生活时眼前和未来,从来不是过去。追究谁人的错误是多此一举, 因为他们都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
所以,哪怕是以牺牲性命为代价,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个九死无悔的结局。
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是他们披上警服第一天就立下的誓词。
下午两个人就没了安排,沿着街边慢悠悠地闲逛。
谢轻非看到商店橱窗展览出来的精致珠宝,目光被一对镂空白金纽扣耳钉吸引。
卫骋见她停下脚步,问道:“喜欢?”
“喜欢。”谢轻非说完拉着他进店,直接让工作人员取来她看上的那对耳钉,扭头问他,“你喜欢吗?”
卫骋奇怪道:“我也能发表意见?”
“当然啦,姐姐买给你的。”谢轻非捏捏他的耳垂,道,“我又没有耳洞。”
卫骋愣了愣,道:“你看我像有耳洞的人吗?”
“我给你打一个不就有了。快点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谢轻非催促道。
“如果你送我的是枚戒指我会更喜欢。”卫骋被她的突发奇想逗得哭笑不得。
旁边的导购员听到这句话,立刻道:“我们这一系列也是有戒指的,和耳钉一样是镂空白金质地,都有叶形黄金镶边。”
说罢将实物取出展示给二人看,谢轻非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设计。最后她坚持买下耳钉送给卫骋,卫骋则送了她这枚戒指。
商业街可以打耳洞的地方很多,谢轻非没从卫骋脸上看到特别明显的抗拒,去之前还是问了他一句:“你真的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卫骋挺无所谓,“不就是在耳朵上扎个孔吗,你想扎我哪儿都行。”
谢轻非哼笑一声:“卫医生,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卫骋道:“是啊,我以后就赖着你了。”
谢轻非不太会用穿耳洞的工具,是店员小姐姐听闻他们的来意后,热情地教过了她。卫骋的耳垂很漂亮,碰一碰就会红,他耳朵一红谢轻非就紧张,好几次都没能下得了手。
门店是开放的,来来往往好多逛街的人,都被他俩颠倒的位置吸引住目光,带着善意的笑容看过来。
卫骋渐渐坐不住了,无奈地道:“你怕什么,几秒钟的事情磨蹭这么半天。”
“我这不是怕打得不好看嘛,”谢轻非被催得更加手忙脚乱,手腕忽然被他握住,接着食指就覆上一点重量,没反应过来就听卫骋淡淡道,“好了。”
谢轻非松开手,“疼吗?”
卫骋道:“没感觉。”
店员小姐姐头一回见到女朋友带男朋友来打耳洞的,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脸上一直挂着姨母笑。
谢轻非听说起码要养一个月才能戴自己的饰品,遗憾道:“我走前岂不是都看不到了。”
卫骋本想说现在戴给你看,转而改口道:“那你快点回来啊,到时候亲自帮我戴。”
听说金饰比银饰养伤效果好,在谢轻非的强力把关下,走出店门时卫骋耳朵上多了两个纯金耳针。他皮肤白,下颌和颈侧线条硬朗,耳后头发也很短,因此平添了股矜贵不羁的气质。谢轻非边和他并排走便忍不住偷看他的侧脸,想着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他就是很适合戴耳钉的那类男人。
她的目光太灼热,再度看过来时卫骋也侧了侧头。
偷看被抓包,卫骋故意调侃的同时忍不住扬起唇,“想看就光明正大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人都是你的了。”
谢轻非道:“谁不好意思了,真自恋。”
卫骋还待说什么,忽然被她拽了下胳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看那人是不是席鸣啊?”
街对面,席鸣正和一个短发女孩子并肩走,这小子走路不看路,半个身子都侧向人家姑娘,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姑娘唇角一抬,他摸摸后脑勺,紧跟着脸就红了。人家多和他说几句话,他紧张中还要故作镇定,伸手做了几个空气投篮。
谢轻非:“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骋道:“我说他最近怎么老找我问些有的没的,原来是有情况了。”
谢轻非道:“他追女孩子还来向你取经啊?”
卫骋眉梢微挑:“你这副怀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种成功人士还没有资格指点指点他了?”
“你都教他什么了?”谢轻非被他不服输的样子逗笑了,又瞟了眼席鸣方向,道,“说起来,你好像都没怎么追过我。”
她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你真的没有追过我吧!正常流程难道不是告白——追求——纠缠——误会——澄清——抱头痛哭——在一起,这样吗?”
卫骋噗嗤笑出了声,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多流程,你注定要和我在一起,既然早知道这个结果,过程怎样重要吗?”
“当然重要!”谢轻非这下不肯轻易放过他了,“太便宜你了,当初就不该那么急着跟你表白。不行越想越吃亏,要不咱俩先分了,你重新开始追我。”
卫骋睁大眼睛:“不是,谢轻非你有没有良心。”
谢轻非道:“良心是什么?”
卫骋沉默几秒,拉着她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谢轻非:“去哪?”
卫骋:“不是要和我分手?”
“重点是后面一句,”谢轻非道,“我说让你追我的那句。”
卫骋:“听见了,但是事情得一件一件做,现在先回去干分手应该干的事。”
谢轻非疑道:“分手还有仪式要办吗?”
“嗯,”卫骋道,“首先我觉得分手炮就必不可少。”
谢轻非:“……”
结果当然没能等到进家门,卫骋开车带她去了自己最近的一处住宅,他在这里有个私人车库。
车库内没开灯,车子停下后只有顶灯那点微弱的光线还亮着。
谢轻非意识到不妙,想要开门跑路的时候,被他拦腰拖了回去。
竟好像置身在夜幕降临之际的海边,浪潮声侵占了全部的听觉,眼前波涛起伏,他手指拨弄着海水,感受到激流汹涌的裹挟,兴奋又好奇地更深地去探寻,同时低下头去,直至视线彻底被模糊。
她也被他的虔诚所鼓舞,心中悸动难平,不断盛开的烟花将她的思维搅乱成空白一片,只能紧随着他的节奏往海边奔跑而去,被波浪卷起身体,摇晃。
海面的平静来得太晚。
座椅被向后放倒,卫骋西服裤腿上濡湿了一大片,偏偏衣服还一丝不乱,只有她被折腾得腰软腿软,胸口和腿上都是粉红的压痕,伏在他身前细细吐息。
早就散开的长发被他勾起一缕在指尖,谢轻非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说:“看看你干的好事。”接着下巴被他抬起来,他逼视着问:“舍得和我分手吗?”
她才知他是不愿意听到分手这两个字。
于是在他凑过来索吻的时候,嗔怒地推开这张不怀好意的脸:“你这是弟弟行为,小气鬼,幼稚!”
卫骋轻笑了一声,半含着她的耳垂以气声道:“怎么办啊姐姐,好喜欢听你骂我啊。”
他扶住她的腰,当着她的面拉开储物盒拿出枚方形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撕开。
谢轻非道:“我不要你追我了。”
“嗯?可我现在有点喜欢追你了。”卫骋声线慵懒,把借机耍流氓这种事说得十分冠冕堂皇。
谢轻非混沌中感觉到指上一凉,是他给她套上了戒指。
车库的灯打开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转黑。
总而言之,卫骋关于“领导在上我在下”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第二天。
两个人哪里都没去,在家玩了一整天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地点设立在家里的每个角落,该游戏以向来最不服输的谢警官的投降为结果分出了胜负。
在卫骋去厨房做饭时,谢轻非蜷在办公椅上休息,翻阅桌角摆放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时,一张照片从书页从掉落。她俯身捡拾的动作在看清照片内容时顿滞在原地,最终还是淡然地将其拾起。
拍摄于两年前的某一天,她已经不愿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警戒线、取证标志、藏尸工具以及氧化发黑的血迹构成了这张图片的全部。这张照片是她当时自己拍摄的,起初是为激励自己尽快破案,后来成为噩梦就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不知何时夹在了书中。
谢轻非的内心异常平静,唯一一瞬间的动摇也在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油锅翻炒声时消失了。她拿起打火机燎燃照片一角,橘色的火舌很快将那抹殷红吞噬。火光越来越亮,鼻息间也能嗅到灼热的温度,她的指尖感觉到了刺痛,便把残余的正燃烧的照片丢进了玻璃杯中。
白烟袅袅飘出,往事也已成灰燃尽。
谢轻非走到厨房,从后环住卫骋的腰,道:“你再给我买个新杯子好不好?”
他什么也没问,点头就说好。
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谢轻非窝在卫骋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电影,两个人都没怎么在意放映的情节,眼神时不时交汇,往往很快缠在一起接吻。
电影插曲放得还算应景,谢轻非听到他随着节奏轻哼,问道:“你会唱吗?”
他说:“你不会我就会。”
谢轻非笑着道:“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卫骋就听话地哼了几句副歌部分。
Everybody’s talking
How I can’t,can’t be your love
But I want,want,want,to be your love
Want to be your love for real
Want to be your everything
Everything
……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唱歌,很好听。
她想起自己16岁那年见他的第一眼,她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其实也觉得他很迷人,当真没有心动吗?只是那会儿他们都太年轻,而爱这个东西又实在深奥,需要花很久来学习。所以才会有遗憾,让她此时此刻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去了解过他。
卫骋被她注视许久,有些难为情道:“我唱得是不是不好听?”
“好听,”谢轻非夸人不要钱,“简直能出道了!不办个全球巡演都说不过去!”
卫骋笑道:“全球巡演还是算了,我只想唱给你一个人听。”
入冬后下一场雪的时候,谢轻非乘飞机抵达了升州机场。
因为航班有延误,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光束下翩跹起舞,落在她发顶和双肩。
谢轻非伸手接了一掌冰凉,忽听到身后鸣笛声响。
回头,见到卫骋放下车窗,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懒洋洋地问:“领导,要不要征用我的车啊?警民一家亲,千万别跟我客气。”
谢轻非对上他满含笑意的双眸,也反问道:“卫医生,你对别人也这么热心吗?”
卫骋下了车撑伞朝她走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谢轻非等待他逐渐靠近,宽大的伞檐也盖住了她的头顶,天地都在这一时刻缩小成为只你共我的咫尺方寸,爱人便在眼前。
“肯定是只给你一个人的特殊待遇啊,”卫骋道,“毕竟,我对你一见钟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