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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两人走到杜家,已经快九点半了。
陈老夫人让刘妈离开前煲了一锅鸡汤,等孩子们回来热热喝。
湘湘一直等着,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听见开关门声才醒过来,起身揉揉眼,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切:“小舅,邬小姐。”
她还是不习惯称邬长筠为小舅母,陈年旧事别人不清楚,她可是门儿清,一直把她当杜夫人看待,这下好了,辈分完全乱了,她不清楚主子是怎么想的,但自己这心里挺不是滋味。
陈修原问:“怎么在这睡了?”
“老夫人让我等你们回来,热个鸡汤。”说着她就往厨房去,“老夫人交代了,一人一碗,看着你们喝完,明早跟她汇报。”
陈修原看邬长筠一眼:“喝点,暖暖身子。”
“你喝吧,我没胃口。”邬长筠兀自走上楼梯,“帮我那碗解决掉。”
陈修原没强求,往厨房去,站到湘湘身侧:“她不喝了,麻烦你代劳吧。”
“她就不怕老夫人生气。”
“所以我们的湘湘得瞒着。”
湘湘别了下嘴:“小舅,她和先生的过往,你应该知道的呀。”
“嗯。”
湘湘回头,眉心浅皱:“那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他们旧情复燃吗?”
湘湘默认了。
“不会的,就算真的复燃,那只能说明我和她无缘。”
湘湘摇摇头:“小舅,你真是太好了。”
陈修原笑着看向锅:“鸡汤。”
“呀——”湘湘赶紧去关火。
……
杜召回来的更晚些,鸡汤又凉了。
湘湘眼睛都快睁不开,站在锅前热汤,盛起来端上楼送给杜召。
她困迷糊了,忘了敲门,直接推开书房门进去,被里面的厉声吓得手一抖。
“出去——”
鸡汤漾出来,烫到手,人也瞬间清醒了,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杜召少有的愤怒神色,有些发怵:“先生,鸡汤。”
“拿出去。”
“是。”湘湘悻悻退出去,在门口杵了会,还没从方才的呵斥中反应过来,以前类似这样的误闯也有过,先生从未像今天这样恼怒,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吃了火药一样?她长呼口气,无奈地端着鸡汤下楼去。
邬长筠还没睡着,刚好听到书房传来的声音,倒像是秘密被人发现时的恼羞成怒。
他出去干什么了?这么晚回来,又还在书房做什么。
四周没有一点儿声音,今夜连风都没起。
白天睡太多,邬长筠失眠了,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他投日了。
为什么投日?
仅仅因为所说的那些原因吗?
陈修原为什么一点都不排斥他?难道就为了这岌岌可危的可怜的亲情?
她想起陈修原的话——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会吗?
邬长筠晃晃头,告诉自己,不该被过去的感情蒙蔽,特工总部蛇鼠一窝,哪个从前不是高喊抗日的爱国志士,还不是照样变节,做日本人的狗。
他那个浪荡的混蛋样,早就不是自己的旧人了。
忽然,书房里的一阵电话铃打破寂静的夜。
邬长筠集中注意近乎屏息听着,什么也听不见。她翘首看向床尾的陈修原,兴许医院工作太累了,他正熟睡着。
邬长筠掀开被子轻声下床,没有趿拖鞋,赤脚走出去,小心打开门,掩条细缝,朝书房靠近。
杜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立到门口,耳朵贴住门,更加清楚地听到里面的讲话声,只不过他说的是日语。
邬长筠还在学习日文,并不熟练,只能听懂简单的对话,杜召大概在说喝酒、送行的事,还提到了资源、教授、村民、开采等字眼。
一连串的信息并不难联想,这些年日本人一直试图掠夺我国煤矿、石油重要资源,这是又要去挖掘了?
说话声停了,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忽然朝自己而来。
邬长筠立马转身,本想回房,但看这距离,可能没到门口就被他发现了,于是她迅速往两米外的楼梯去,下了几层,一个翻越,直接跳到了一楼。
书房门开了。
她稳稳落地,听上面的动静。
杜召没回房,也下了楼梯。
邬长筠只能踮着脚继续躲,好在没穿鞋,一点声音都没有。
杜召打开灯,往酒柜去,拿了瓶威士忌,倒上一杯。
邬长筠躲在沙发后,谁料杜召又坐了过来。
她一动不动,听翻阅报纸清脆的声音。
狗东西,大半夜不去睡觉,在这看什么报纸。
邬长筠静静等着,就算逐篇仔细阅读,半个钟头也绰绰有余。
摆钟“铛”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口。
一点了。
又过去了几分钟,杜召放下报纸起身,往餐厅去。
她偷偷瞄一眼,见人进了厨房,立刻起身往楼梯口走,仅离台阶两步之遥,右侧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筠筠。”
邬长筠定住,转身看向他:“大半夜做贼呢。”
杜召回来还没换衣服,一身黑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开了两个扣,看着她笑了:“这是我家,这么晚不睡觉,你干嘛呢?”
已经被发现了,不如光明正大点,邬长筠顺势朝角柜去,拿了个杯子去厨房。
杜召见她不吱声,旁若无人地从自己身旁走过去,提起壶倒了杯热水,倚着门框注视着她的背影:“我饿了。”
“饿就吃东西。”
“没得吃。”
邬长筠拿上杯子出来:“鸡汤还剩着。”
杜召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不想喝。”
“松开。”
“给我做个面吧。”
邬长筠抬眸看他:“你梦游呢。”
杜召从口袋捏出几张钞票塞给她口袋里:“付钱的,还像从前那样。”
“少了点吧。”
杜召又懒洋洋地笑了下,将所有钞票都掏出来,还卸了腕表,一并塞给她:“够吗?”
“杜老板一如既往地阔绰。”
“那得看人,你要什么我都给。”
邬长筠反朝他逼近一步:“要你弃暗从明呢?”
杜召不动声色地俯视她,半晌,笑道:“那你陪我睡一觉,把我伺候舒服了,一切好——”
邬长筠一杯水洒在他脸上。
杜召松开手,抹了把脸:“还好不是开水,我这么俊的脸毁容了多可惜。”
邬长筠手伸进口袋,想把钱还给他,刚要掏出来,顿住了。
干嘛还?给游击队做经费不好吗?
她空抽出手,转身进了厨房。
杜召见她接水,玩笑一句:“烧开水浇我?”
“你不是要吃面嘛。”
杜召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给自己做饭时的背影,一如当年。
家里没有现成的面条,邬长筠和面切条,正使着刀,一直守在门口的男人来到了身后。
她转过去,却见杜召蹲下,单膝跪在地面,手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邬长筠往后躲,一把刀悬在他颈边:“干什么?”
杜召丝毫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捧起她的脚,将自己的拖鞋套了上去。
温暖的手指在冰冷的皮肤上摩挲,又痒又麻,邬长筠缩回脚,抖掉了他的鞋:“不用,出去。”
杜召又拾起鞋,不顾她的挣扎,再次套了上去:“地上凉,别再赤脚乱跑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噜咕噜”沸腾着。
让人心烦意乱。
杜召抬脸,手指抵开刀:“你舍得杀我吗?”
邬长筠一脚踹在他胸膛,将人踢坐在地上,甩了脚上的鞋:“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这狗命还留着,全是看在你舅舅的份上。”
杜召坐在地上,张开手臂,坦然地笑起来:“好啊,死在你手里,不亏。”
邬长筠不想看他,转身把切好的面条一骨碌全抓起来扔进锅里:“你要还想吃,就滚出去坐着。”
“吃的,这就滚。”杜召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很快,面做好了。
邬长筠端着碗出来,粗暴地放下去,汤差点洒到他身上。
杜召闻了闻:“香。”
“钱货两清,慢用。”
“一起吃点?”
邬长筠冷笑一声,没说话,往楼上去了。
杜召看着热腾腾的面,拿起筷子尝了口,差点吐出来。
太咸了,咸到无法下口。
杜召无奈地笑了笑,难怪这么听话,原来在这等着。
他又夹一块面,细嚼慢咽,品尝每一分滋味。
再难吃,也是她亲手做的。
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
早上,陈老夫人叫湘湘带自己去和萃楼吃刚出笼的生煎。
刘妈做好早点,杜召只喝杯牛奶就出门了。
等陈修原离开,诺大的房子就只剩邬长筠和楼下的刘妈。
她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路过杜召的书房,停了下来。
邬长筠杵在幽静的走廊,侧眸,看向门锁。
吴妈主管厨房事宜,没有特殊情况不会上楼来。
邬长筠手握住门把,转了下,门没锁,她迅速闪进屋,关上门,环视四周。
这间书房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想当初第一次进来,是在这唱了堂会,跟杜召来拿钱,还签了一纸协议。
邬长筠没空回忆过往,轻轻往里走,书桌上放着经济类书籍和外贸公司的销售报表,她将文件拿起来翻了翻,都是些与南洋和欧洲进出口货物提单、装箱单等贸易文件。
她把东西放回原处,又拉开下面的抽屉,除了笔、纸张、夹子、印章等工具,就是过去的一些报告和合同。
没什么有用的。
邬长筠仔细查看书房里的陈设,盆栽、挂画、书架、吊扇、茶几、两个单人沙发。
简简单单,连个保险柜都没有。
他这种身份,怎么会不藏些重要文件和金银财宝?
邬长筠的目光再次落到墙上的挂画上,好熟悉的色彩,她忽然反应过来,是戚凤阳的画,当年花了五百块买的。
邬长筠走过去,摸摸弹弹画布,下端和中间传来的音色不对,她将画小心取下,看到了藏在墙里的保险箱。
果然有。
铁制密码保险箱,训练时期,不知开过多少个类似的。
邬长筠耳朵紧贴上去,边听里面的声音,边缓慢转动密码,“卡”的一声,开了。
她拉开门,里面是上下两层,第一层放了两个文件夹,邬长筠将它们拿出来,掏出里面的纸张,是一批医用棉纱清单,订购人是日方,将运往中部战区,十一月二号下午六点在沪中码头提货。另外一个文件夹里放着有关日方石油勘探队的信息,由两个地质学家,三个技术人员和二十个日本兵组成。
关东军占领东三省后就不断进行地质勘察,寻找石油资源,如今又把魔抓伸向了陕北,试图掠夺我国战略资源,并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得通知根据地派游击队进行拦截才是。
邬长筠记下重点信息,将文件放回去,正要关上保险柜门,看到第二层放了几沓现钞,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她将红布包拿起来,打开,看到它的那一刻,心不免剧烈一颤。
是玉镯。
曾经跟杜召去昌源,杜老太太给自己的,回来的路上,连同首饰和衣服一并还给了他。
邬长筠长提口气,把镯子包好放回去,关上门,将密码恢复原样,最后扫了遍四周和地板,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才开门出去。
她若无其事地下楼,见吴妈在厨房忙活,没有叫人,直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碰上吃完早饭回来的陈老夫人和湘湘:“妈,您回来了。”
“吃过了?”
“还没。”
“正好,带了点生煎回来。”
邬长筠从湘湘手里拿过油纸袋,打开闻了闻:“真香,修原早上吃的少,我给他送过去吧。”
陈老夫人听这话,心里高兴:“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嗯,再见。”
邬长筠提着生煎离开,送生煎是假,她得去找陈修原说这两件事。
刚好送陈老夫人回来的车夫还没走,她招招手,叫人过来,坐上了黄包车。
……
邬长筠来到沪江医院,这还是她头一回来这里找陈修原,找到科室,却听说他请了半天假。
请假?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
有行动?
邬长筠离开医院,又回了趟他们租的房子。田穗去戏班里练功了,小楼静悄悄的,陈修原没过来这里。
事不宜迟,她锁上门,上了二楼,独自进暗室发报,简述情报内容。
代号——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