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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淋浴还没关,逐渐打湿他的衣服,让本就深的颜色更重上几分。
杜召并不怪她,只是看她涉险有些恼火,本想发发脾气,真正见到人又舍不得,左右拿她没办法,话闷在喉咙里,始终缄默。
邬长筠故意气他:“烧的就是你,汉奸,走狗。”
杜召松开手,直起身,温热的水顺着青筋迸起的手面流淌,“辟里啪啦”落在瓷砖上,每一声,都像坠入他心底似的,荡魂摄魄。
他俯视着面前一丝.不挂的女人,一眼,从锁骨扫到脚趾。
并不宽敞的洗手间热气氤氲,她笔直地立着,雪白的皮肤被水烫到泛粉,轻薄的,能看到隐隐的血丝,像半熟的蜜桃,粉嫩,水灵,坠着一颗颗水珠,飞溅到他脸上,滑过嘴角,甜甜的,比酒还醉人。
真想狠狠掐上两把,咬一口……
邬长筠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脯,逐渐往下去,不知道在看什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裸着,顿时,胸腔有种怪异的灼热感缓缓升腾起来,耳朵烫烫的,快熟掉似的。
她挪开目光,故作淡定地到旁边扯了条浴巾裹上,对着镜子撩起贴在皮肤上的头发,轻轻挤掉水:“没烧死你,真可惜。”
杜召走到她身后,注视着镜中淡定的脸:“这么想杀我。”
邬长筠没吱声。
“看样子我得雇两个守卫。”
“大狗要养小狗了。”
杜召个高手长,伸到架子上扯了块毛巾,像从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邬长筠抬手摸向头,温暖的指腹蹭过他的手面,将毛巾拽过来,扔进洗手池里。
被她触及的肌肤一阵酥麻,杜召此刻只觉得百爪挠心,将她转了个身,俯身压下去,宽大的手掌撑在台沿上,骨骼分明。
邬长筠亦坦荡地盯着他,没有一丝闪躲。
他极力克制着欲望:“保护好你的小命,火烧到自己身上,没人救得了你。”
她的语气充满轻蔑:“好啊。”
杜召刚冷静下两分,看到她红润的嘴唇,火又烧了上来,勾起唇角轻笑一声,饶有意味地道:“长大了。”
邬长筠当然明白他指的什么:“你也老了点。”
杜召跟她一块装傻:“那小舅不是更老。”
“他长得年轻。”
杜召歪脸,看着她肩上的疤:“哪弄得这么多疤?”
“狗咬的。”
“什么狗,让我活剥来吃了。”杜召用手指撩起她湿透的一缕发,“身上这么干净,小舅平时不啃你?”
邬长筠打开他的手:“你以为都像你。”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滚。”
“这是我家,滚哪去?”
邬长筠静了两秒,换个语气道:“外甥,让个路,我出去。”
“不让。”
“那我叫你小舅了。”
“好啊。”
邬长筠与他对视,真喊起来:“修——”
只不过刚出声,被他封住了唇。
杜召一手握住她脖子,一手掌住她的腰,将人轻轻一抱,放到洗手台上坐着,没有贪婪啃噬太久,只亲咬了两下,便松口。
邬长筠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内唇硌到牙尖,破出血,一股甜腥味裹着她的味道蔓延在口中,杜召笑着回过脸:“小舅妈真甜,你再叫,我再亲,把你嘴亲重,看你等会怎么交代。”
邬长筠趁其不意,抬腿给他裆部一下。
杜召躬下身,头埋在她腹部,忍着剧痛,咬牙道:“你是要废了我。”
邬长筠抵住他的肩推开人,站到地上,什么话都没说,走了出去。
杜召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会,逐渐直起身体,望着镜中面前湿透的自己。
淋浴没关,还在往下喷热水。
他懒得回卧室再放水,便就地脱下衣裤,去冲个澡。
水太热,浑身又燥得很,他将水温调低,透凉的水逐渐泄去焚身的欲.火。
倏地,“彭”一声。
门被踢开,把手重重撞到墙砖上。
杜召抹了把面上的水,回头看去。
邬长筠一脸倨傲,眼神飘到他身上,将人从头到脚扫一眼,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拿个衣服。”她到洗手台前一把捞起衣服,嚣张地走了,“你继续。”
杜召看着关上的门,回味着她那清冷又傲娇的表情,不禁笑了。
这是报仇来了。
……
第二天晚上,从戏院忙完,邬长筠趁夜间路上人影稀疏,买了些吃的去陈公馆,去看昨晚从倡吉会馆救下的女孩们。
女孩们已经歇下了,兴许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每人都睡得很沉。
邬长筠没打扰她们,和阿海坐在大厅聊天。
“这几年去哪了?自打你做演员红了就没见过你,听说后来去法国了,怎么又回来了?”
“一言难尽,不想提了。”
“行吧,开戏院累吗?”
“消息挺灵通嘛。”
阿海张扬地挑起眉梢,笑说:“那是,这可是陈公馆,沪江飞进来一只鸟都门清。”
他总是夸大其词,邬长筠早习惯了:“那我这只鸟是什么品种?”
阿海勾勾手,小声说:“一只凶残的夜鹰。”
邬长筠笑着抿了口茶:“陈公馆养的不都是夜鹰嘛,现在这种局势,单子不少吧?”
“凑合吧,不过现在改行主打锄奸。”阿海微叹口气,“沪江来了哪个鬼子,谁通敌卖国,我们是摸得透透。”
“老陈呢?”
“去南京了,过两天回来。”
“那只能找你了。”邬长筠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我要雇佣。”
阿海惊奇:“还有四姐拿不下的猎物?”
“有点棘手,他在这待不长久,异地追杀有点麻烦,得抓紧时间。”
阿海随口问:“什么人?”
“陈公馆还问猎物是什么人吗?”
“以前不问,现在问。”
“日本人,杀了我师父。”
“哦,那个顽固的老头。”阿海拍拍嘴,“无意冒犯。”
“没事,确实是个顽固。”
“杀师仇人,不想亲自报仇?”
“放在以前一定会执着于这些,但现在——”邬长筠停顿两秒,“只要他死了就好,赏金好说,发布吧。”
“这么阔气,果然还是做老板挣钱。”
“勉强糊口。”
阿海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眼,忽然拧起眉头。
邬长筠瞧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阿海放下照片,只道:“你等等。”语落,便往沙发方向跑去,拿起茶桌上一张报纸,走回来递给她:“看看。”
邬长筠接过来,视线首先被一个巨大标题吸引过去——日本陆军东京经济局副部长佐藤三郎昨夜九时于倡吉会馆被刺杀身亡。
死了?
不是火灾,是刺杀。
谁干的?
邬长筠莫名想到了杜召。
阿海见她发愣:“有人替你报仇了。”
邬长筠缓过神,放下报纸,忽然间思绪杂陈,脑子乱得很。
她看向阿海,想起他方才的话——“这可是陈公馆,沪江来个哪个鬼子,谁通敌卖国,我们是摸得透透。”
“阿海,杜末舟上过你们的锄奸名单吗?”
“你那个老情人?”阿海笑笑,“没有,他不是汉奸。”
邬长筠心口一紧:“你确定?”
“当然,他是好人。”
好人分很多种。
“那是什么人?民间组织?中统?军统?”总归不是自己人。
“这就不清楚了,有些事不能摸太透,知道太多,对公馆也不好。”
“嗯。”邬长筠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仍克制着,冷静地往女孩们的房间看一眼,“没别的事了,我走了。”
“好。”
阿海送人到门口,最后问了句:“找不到家人的怎么办?”
“小的送福利院,大的帮忙找个正经工作,谋个生就行。”
“明白。”
阿海刚要关门。
邬长筠回头叫住他:“等等。”
阿海停下动作。
邬长筠往左右扫一眼,压低声问:“他的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阿海明白她指谁:“我就和你说说,放心,陈公馆守口如瓶。”
“好。”
邬长筠戴上帽子和围巾,将自己捂严实些,离开了陈公馆。
阿海的话让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疑虑都有了个明确的结果。
不少国民党军官弃明投暗,为伪政府卖命,也有无数爱国志士从前线转战地下潜伏于沪江。
杜兴,还有从前打下的关系网。
他的身份太适合潜伏了。
慕琦的姑父江群是特务委员会的秘书。
难道慕琦也是?
他们同自己和陈修原一样,是假扮?为了方便潜伏?
昨晚在倡吉会馆,和杜召喝酒的日本人先走了,他为什么留下?
为了杀人?
佐藤三郎是他暗杀的?
这样解释,全通了。
邬长筠停下脚步,望向云雾迷离的夜幕,一直以来蒙于心口的阴霾却瞬间消散了。
她会心地笑了起来。
他不是汉奸。
他还是那个碧血丹心的爱国青年。
是啊。
他怎么会是汉奸呢。
……
邬长筠叫了辆黄包车回家。
屋里亮着灯,她身心愉悦地走进去,看到杜召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宽大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背负了这么多骂名,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很辛苦吧。
她好想上前抱抱这个男人,告诉他,这些年自己有多想他。
可自己尚有任务,还是陈修原名义上的妻子,就算他是国字辈,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杜召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她,弯起唇角笑了起来:“回来了。”
他在啃面包,桌上放了半杯酒。
这么晚,厨娘回去了,湘湘应该也休息了。
邬长筠走上前,进了厨房,喃喃自语:“饿死了。”
“来吃点?”
“我才不吃那个。”邬长筠起锅烧水,下了一锅面条。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清汤面出来,坐到杜召对面:“做多了,养条狗就好了,可以喂狗,之前的狗呢?”
“死了。”
邬长筠沉默片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那浪费了。”她见杜召不吱声,抬眼看过去,“便宜点卖你。”
“多便宜?”
“两块钱。”
“那是挺便宜。”杜召笑着望向热腾腾的面,掏出两块钱推到她面前,起身去盛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皆一言不发。
不对啊,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邬长筠偷偷瞥一眼。
杜召忽然抬眼,与她对视:“偷看我?琢磨什么呢?”
“没看你,我看钟。”邬长筠挪开目光,假装认真吃面。
“心情不错?”
邬长筠只说:“佐藤三郎死了。”
“嗯,看到报纸了。”
“昨晚你干嘛去了?”
“看美人洗澡。”
“……”邬长筠瞧他不正经的眼神,却一点也不生气,“不会是你杀的吧?”
“是啊。”
邬长筠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杜召笑了:“信了?”
邬长筠低下眼,陪他演戏:“给你十个胆也不敢。”
“要不露一手,杀个给你看看。”
“行啊,要杀就杀个大的,冲进司令部,把工藤武造杀了。”
杜召笑着喝口汤:“你是一点也不给台阶下。”
邬长筠慢悠悠吃着,想同他多坐会。
杜召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瞧她。
邬长筠掀起眼皮:“盯着我干什么?”
杜召微笑:“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那你快找小舅看看。”
杜召身体往前,胳膊搭在桌沿:“小舅,筠筠,你这是随我叫呢?”
邬长筠埋头吃面,不理他了。
杜召轻轻踢了她一脚:“小舅妈。”
邬长筠按捺住心里不断泛起的欢喜,冷着脸抬头看他:“叫魂呢,烦死了。”
杜召直直盯着她,嘴角微翘着,炽热的目光仿佛快把人洞穿。
邬长筠被他看得浑身刺挠,放下筷子起身,只拿了一块大洋,将另一块推到他碗边:“付你的,碗刷了。”
杜召睨向桌上的大洋,捏起来,懒懒应了声“好”。
邬长筠往楼梯去,遇到下来倒水的陈修原,见她满面春风,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天气不错。”
陈修原往外看去,起雾了,凄清湿冷的夜,哪门子的不错?
再回首,邬长筠已经走到二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