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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季棠的心意
2008年六月的一天傍晚,天空闪过阵阵白光,亮的如同白昼,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惊雷声。
沈宴清被雷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雨淅淅索索的下着,路上的行人打着雨伞,步履匆匆走过。汽车快速驶过,溅起朵朵水花。
南城的道路两旁,种满了一排排郁郁葱葱的大树,每到夏天,就成了自然的遮阴地,一到傍晚,就聚满了人,纳凉下棋,唱歌跳舞。可要是碰上雷雨天,就不免使人担忧,怕一道雷下来,把人当成树,给错劈了。
沈宴清头顶书包,慢慢地走在树底下。他讨厌下雨天,每到下雨天,他的雨伞就会被学校里的同学给弄坏。
从入学到现在,他已经换了七八把雨伞了。
沈父工作忙,他不能这么任性,每次都叫他过来接他。
他抬头看着苍茫的雨幕,觉得自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他才9岁,心智却比其他孩子成熟许多,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虽然季舒华一家全都是好人,可他不愿意消耗他们的善心,怕他们会觉得他是他父亲的累赘,不让他继续留在季家。
不过就是淋点雨,算不上什么。他拿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糊满雨水的脸,之后拧干后折的四四方方的放回了书包。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陆续从他身边跑过,看到他后,他们放慢脚步,一边转身朝他做鬼脸,一边大声嘲笑着他。
“哇,沈宴清是没人要的小怪物,下雨天都没人接。”
“哈哈哈哈,你淋雨了,小心明天起来变秃头。”
“沈宴清,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接你,你果然是没人要的丑小孩。”
他对他们的嘲笑置若罔闻。这种程度的攻击,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沈宴清转动着碧绿的眼珠,朝他们投去了没有波澜的一眼。他的眼神有些空,似乎惹怒了这群半大点的小孩,其中一个最为强壮的男生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推到在了地上。
“你,你看什么看,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一个小男生立刻捂住眼睛,尖叫道:“不要跟他对视,会变成石头!我爸爸说,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他亲生父母给抛弃了。”
“快跑,我可不要变成石头!”另外两个小孩一听,吱哇乱叫着跑走了。
“算你好运。”那个推倒他的小男生后退几步,当他发现同伴都跑远后,也心生畏惧:“你们等等我啊!”他拔腿追了上去。
沈宴清在水坑里坐了一会,感觉到路人怪异的眼神,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浆。
他看着脏兮兮的手,喃喃自语:“脏了。”
他再次拿出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被污水浸染的手帕脏成了一团,放回书包里肯定要弄脏课本,或者可以塞裤兜里,反正衣服裤子都脏了。
这么想着,他把手帕塞进了裤兜。他拉了拉衣领,身上的校服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他有些冷。
他再次把书包举到头顶,准备跑回家去。
“宴清,宴清哥哥……”
跑了一小段路后,他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
是幻听了吗?
他不由放慢了脚步,抬头朝前方看去。
雨水淋湿了他的脸庞,他的眼前朦胧一片,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一把淡绿色的青蛙小伞映入了他的瞳孔。
季棠撑着伞,踉踉跄跄的朝他走来。她今年已经六岁了,很会走路了。可今天下雨,道路有些打滑,她走起路来就有些费劲,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在水坑里,看得沈宴清心惊胆战。
这一小段路被她走得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那般困难,好不容易走到他的面前,她艰难的踮起脚尖,努力地伸长胳膊,将手上的那把小绿伞撑到他的头顶。
“给你伞。”
她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他,脸皱成了小包子:“哥哥为什么不撑伞,哥哥坏,淋雨是要生病的。”
阴郁的天空又闪过一道白光,还没等他回答,一声巨雷响彻耳边。季棠整个人抖了一抖,上前一把抱住了沈宴清,伞也从手里掉了下去。
沈宴清也被吓到了,不过比起惊雷,怀里温暖的身躯更让他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她的一下:“脏,小棠,别碰我,我身上脏。”
季棠捂着耳朵,不安地扭了下身子,说:“不要,囡囡害怕。雷神坏坏,吓唬人。”
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沈宴清就像被点穴了一样,不敢轻举妄动,任由这个屁大点的小女孩紧紧的抱着自己。
他怕他一动,她会哭出来。他再早熟,面对一个比自己小3岁的小女孩还是会手足无措。
“哎呦呵,好险,差一点我们囡囡的小青蛙就脏了。”季舒华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一把捞起伞柄,撑在两个小家伙头上。
季棠抬起脸,紧张兮兮的看着他手中小青蛙雨伞说:“爸爸,脏了吗,我的小青蛙脏了吗?”
沈宴清看到他,乖巧的叫了一声:“季叔叔。”
季舒华笑着弯腰把季棠抱进了怀里,又把小青蛙的伞柄递给沈宴清:“宴清,走吧。这边车不能停,你爸爸正开着车四处转悠呢,不然他就跟我们一起来接你了。”
沈宴清疑惑地看着,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棠就读的幼儿园,跟他的学校不在一个街区。
季舒华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老师看到你没带伞,就给你爸爸打了电话,正好我要来接囡囡,就一起过来了。”
沈宴清抿了抿唇,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雨伞。
季棠专注地看着她的小青蛙雨伞,她吧唧一下拍了下季舒华的脸说:“爸爸骗人,小青蛙没有脏,爸爸才脏。”她踢了踢脚,“爸爸,我要下来自己走!”
季舒华拗不过她,又将她放到了地上。她大方地朝沈宴清伸出手说:“宴清哥哥,你牵着我的手就不会摔倒了。”
沈宴清怔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过来,他们看到他被人欺负的一幕……
他低下头,感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的眼里溢出。
他很难过,他们看到了他狼狈的一面,他又很高兴,他们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对他毫不在意。
季舒华用一个合理的理由,维护着他那颗小小的自尊心。
“快点,宴清哥哥,我手都举酸了。”她催促道。
沈宴清犹豫了一下,心中思绪万千,终究还是抵不住向往温暖的诱惑。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小手。
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与祥和,像是与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达成了某种和解。
——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鸣叫着的警笛声将沈宴清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听到声音在附近暂停,他才松了口气。
警察来了。
那两个人在这附近没找到他们就离开了,此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跟心跳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对方的轮廓,只要微微一抬头,季棠就能看到他完美的下颌线。他垂首注视着她,双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沉默的气氛在雨夜里蔓延。
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讨厌下雨。
一下雨,地会变得泥泞,人会被淋湿,走在路上可能会被驶过的车溅一身,黏黏糊糊的令人烦躁。
可只要跟季棠在一起,讨厌的事物就变得没有那么不能忍受。
“你不该来的。”他哑着嗓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你不要命了吗?!”
他想都不敢去想,要是季棠受到一丝伤害,他会多么的崩溃,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他们所有人。
季棠感受到身上的这具躯体在颤抖着,向她传递着他的惶恐不安。
她蠕动着嘴唇,解释道:“宴清,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陆瑾跟裴煜。我们在路上看到了你的保时捷,还碰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说是程家的司机,但陆瑾从来没在程家见过他,我们就意识到情况不对。我之前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只是我先找到了你而已。”
沈宴清深深的凝视了她一眼,无力的躺倒在地,他用手臂遮住眼睛。
过了一会,他艰难地开口:“小棠,你怕我吗?”
“怕?为什么这么问?”季棠觉得莫名其妙。
“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了晚宴上的事是我做的,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沈宴清挪开了手臂,他的瞳孔里映射着如银线一般的雨丝,像轻纱一样笼罩在田野之间。他的眼前仿佛被一片白蒙蒙的薄雾遮挡住了视野。
季棠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全身都湿了,像个落汤鸡,身上还沾上了不少泥土,整个人像是在坑里打过滚,脏的要命。
她嫌弃的啧了几声,手在身前动来动去,就是不敢下手去擦。
“小棠?”见季棠没有回应,沈宴清鼓足勇气叫了声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经历了刚才的逃跑,他不想再逃避下去,就算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就在季棠张开口,准备回答他时,天空突然闪过白光,响起了一阵轰鸣的雷声,吓得她抖了一抖,嘴里的话也变成了:“打雷了,春雷吗?”
沈宴清叹了口气,他用手撑着地,准备起身,躺着淋雨的滋味可不好受。
一只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微微一怔,抬眸望去,他的瞳孔里映射着她放大的五官。
季棠笑着说:“沈宴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多想。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问我怕不怕你?你是淋雨淋久了,脑子也被水淹了吗?”她抬了抬手指,示意他扶着她的手起来,“你啊,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她可是手握剧本的穿书者啊。
她今晚之所以赶过来,其实不是怕那些人伤害他,她是来阻止他的。
因为是复仇爽文,他又是男主,在原本的剧情里,他复仇的手段狠辣,始终游走在法律边缘。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融合后的世界是一个讲究法律的世界。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违反乱纪的道路,为了复仇,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沈宴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担忧随着季棠的话化为了一阵轻烟,随着雨声消散而去。
季棠用另一只手挡在头上,试图遮挡一点雨。雨那么大,自然没什么效果,主打一个心理作用。
她催促道:“快点,宴清。起来走人啦,下雷雨呢,你想坐这过夜吗?我可不会陪你啊!”
有些熟悉的话语。
他一时竟分不清过去与现在。他低头浅笑了一声,伸手再次握住了季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