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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75章

  今天是张宏扬的饭馆重新开张的日子, 晚上发小几个都聚一块,闲聊到半夜,酒也没少喝。

  周维方跟罗鸿都在, 本来喝得差不多是要走的,结果张宏扬道:“不用不用,我打了个大通铺, 晚上都睡这。”

  地方还真个大通铺,上头连草席、枕头都没有,好在现在是夏天, 被子也不用盖。

  哥几个都喝得迷迷糊糊的,一歪也就这么将就。

  但醒来就遭罪了。

  罗鸿这脖子抻不过来, 周维方脚踩在地上腰都捋不直, 余者各有各的疼,都说:“老张, 你这好歹铺个垫子。”

  张宏扬自己也不好受, 甩着手:“下回来准有。”

  又张罗着让大家吃个早饭再走。

  有人今天还要上班,还赶着回去拾掇拾掇。

  不上班的也想去洗漱,罗鸿跟周维方都觉得浑身刺挠,各回各家。

  罗鸿到家的时候一家三口已经在吃早饭,刘银凤一见儿子就问:“是喝了多少, 这还回不来了。”

  罗鸿昨晚其实还是能回来的,但一公里多的路, 他道:“懒得走,宏扬那有地方睡。”

  那就好,刘银凤:“我都怕你是睡在半道了。”

  罗鸿捏着后脖颈:“我几时出过这样的事?”

  他们发小几个都是靠谱的,偶尔稍微喝多的情况都一定会有两个比较清醒负责送人,其中一般都有周维方。

  就是因为没出过, 一家人才能安心地在这儿吃早饭。

  刘银凤也问起:“三方喝得多不多?”

  罗鸿把妹妹一下子仰起来的小脑袋又按下去,说:“他也刚回。”

  其实周维方看着好像很莽,但大概因为从小都是发小里领头的,习惯了做大哥,为他们善后收拾的情况反而是多数。

  罗雁是不怎么担心的,说:“你都臭了。”

  罗鸿自己闻着也有味儿,捏着鼻子回房间拿衣服。

  这个点澡堂没开门,他也不耐烦等烧水,凑合用凉水冲冲。不过八月里本来就热,大小伙子倒没什么关系。

  但刘银凤看儿子还洗头了,念叨他:“当心头疼。”

  罗鸿甩甩脑门的水坐下来吃早饭,问:“晚上吃什么?”

  今天是罗雁第一次领工资的大日子,说:“吃老莫。”

  罗鸿手指忽然掐算起来:“吃完你搭进去二十块钱,又嚷嚷着要买礼物往家里交钱,那你这个月工资还剩什么?”

  罗雁摆出一个最可爱的笑容来:“您猜猜?”

  罗鸿真是钱包一紧,挥挥手:“你赶快上班去吧,看你我头疼。”

  走就走,罗雁辫子一甩:“都不许迟到啊。”

  她的事情,谁敢怠慢。

  罗鸿想想说:“爸,下班我去接您。”

  罗新民说句好,看时间差不多也出门了。只有罗鸿不着急,悠哉悠哉地跟他妈闲聊,吃完饭还去睡个回笼觉。

  这个点,罗雁正坐在办公室里犹豫着要不要去财务处领工资。她看别人好像都还没去,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很着急的样子,只得一动不动地看材料。

  看没两页,吴慧玲交给她一个工作,说:“信号灯的事暂时定下来了,但是需要几个部门的签字回执。”

  她说几个,罗雁就以为是一二三这种数字,结果翻开一看居然有十二个,面露难色道:“这些今天有点跑不完。”

  吴慧玲赶紧说:“不是,你就去公安跟电力,剩下的我跟小赵一人一半。”

  这个工作安排还算合理,虽然大家要跑的数目不一样,不过罗雁那两个可谓是南辕北辙,估摸着今天都得耗在这上头。她正好不想跟太多生人打交道:“那我现在去办外勤是吗?”

  吴慧玲也要去,说:“走吧,正好把工资领了。”

  罗雁不可自抑地露出一点点笑容,很快压下去。

  吴慧玲看得清楚:“上班第一份工资,高兴吧?”

  罗雁咬咬唇还是点头:“以前没挣过钱。”

  年纪小就是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像吴慧玲上有老下有小的,每个月得先把固定开支留出来。

  她一到发钱的日子就开始扒拉心里的算盘,连丈夫那份算上也没多少余额,心想:还是没结婚好。

  罗雁不知道人家想那么多,当着财务处人的面把钱点算清楚,揣进兜里仿佛是一万块的架势,背影都透着欢快两个字去出外勤了。

  不过一出大楼她就蔫了吧唧的,因为外头的太阳太大了。

  她觉得自行车骑过去自己肯定没有回来的力气,走到公交站台想起件事,跑到电话亭给周维方打电话,想告诉他晚上不用来接。

  可他惯常在的办公室和装修中的新家两边都没人,罗雁只能留下口信,又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怕他到时候跑一趟接不到人会着急。

  从电力局出来,罗雁瞅着边上有个电话亭,一咬牙还是再打一个,心想:原来花工资的感觉这么不一样。

  她这回运气好,周维方就在办公室,电话很快接通。

  他道:“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不是在上班吗?”

  罗雁:“我出外勤。”

  外勤?街道的电话亭就在路边,周维方一看这太阳:“你在哪?一个人吗?结束我去接你。”

  罗雁来电力局就倒三趟车,已经被汗臭味和不断踩刹车的司机逼得胃里头翻江倒海,也不逞英雄:“那你能不能现在就来接我。”

  周维方一秒钟都不犹豫,说:“你在哪?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

  罗雁报个地名,在路边的小卖部买话梅,找老板借了小凳子,坐着边嚼边等。

  周维方来的时候就看她这么可怜巴巴的一团,蹲下来说:“怎么了,不舒服?”

  罗雁微微摇头:“就是晕车。”

  又道:“我们单位过来明明有直线可以走,但是我公交得倒三趟,绕好大一圈。”

  周维方心疼得很,摸摸她的额头:“那你吃饭没有?”

  一说吃饭罗雁就精神了:“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得,周维方知道她是没什么事了,就近找一家面馆,说:“我看你这个摩托还是早点学,下回有这种事骑个车,我过来七八公里路也就十五分钟。”

  罗雁虽然说好要学,可心里就是有点怕摔,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仍在,她捏着拳头一狠心:“学,这礼拜就学。”

  周维方哄她:“学好我给你买礼物,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罗雁一时半会想不出自己缺什么:“到时候再说。”

  她饿得很,面一上来就顾不上说话,三两口连汤都喝完。

  周维方都没她吃得快,说:“吃饱没有,要不再给你点一份?”

  “晚上还要吃老莫。”

  她真是一天里对三顿饭吃什么的热情最高,周维方无奈摇摇头,吃过饭把她送到公安局门口,想在门口等她出来。

  罗雁没答应:“你忙你的,我得跑好几个办公室,赶上人不在还得等呢,签完我自己过去。”

  月初确实忙,周维方是有点脱不开身,再三嘱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罗雁乖巧地点点头,深吸口气跨进公安局的大门,按人家的办事流程找领导签字,上上下下累得不行,好歹是掐着下班的点圆满完成任务。

  五点,太阳还没什么落下的意思,街上正是拥堵的时候,罗雁一看那公交就知道不适合自己,索性拦了辆载客三轮车。

  师傅踩着车还很有力气跟人闲聊,路上还介绍起:“您看那边儿,恭王府,我太爷爷就是……”

  还真是世道变了,往前十年谁还敢提这些。

  罗雁也不知道人家是真是假,不是哦就是啊的捧两句场,脑瓜里其实什么都没放下,被这一阵一阵的小风吹得十分惬意,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快到地方一激灵,瞪着眼睛看有谁先到了。

  第一个到的是刘银凤,她今天没什么事,一路是溜达着过来的。她站在树荫下挥着自己的小手帕,看到女儿招招手。

  罗雁付完三轮车的钱蹦哒着朝妈妈跑过去,说:“他们男人就是磨磨蹭蹭的。”

  刘银凤帮女儿捋捋头发:“可不,拖拖拉拉的。”

  罗雁跟妈妈“赌”:“您说我哥带我爸先来,还是周维方先?”

  刘银凤年近五十,眼睛可一点都不花,远远就瞅着人,不动声色道:“我赌三方。”

  嗯?罗雁奇怪道:“您怎么不选我哥?”

  刘银凤只道:“那我肯定选能赢的。”

  这么有把握吗?罗雁刚要说话,就像是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一眼说:“妈,不带您这样的。”

  刘银凤笑:“那你自己没看着,不能赖我。”

  罗雁就要耍赖:“我还没选,我本来也是要选他的,咱们扯平。”

  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

  刘银凤拍一下女儿的手背,偏过头:“三方来啦。”

  周维方在长辈面前十分端正,还得正正领子再说话,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好端端地贴着裤腿缝放好打招呼。

  罗雁看着就憋不住,头微微仰看着天空笑,冲着周维方挤挤眼。

  周维方在长辈面前也不能动手动脚,手微微地捏着,跟未来丈母娘说房子装修的进度。

  说到一半,最后两个人姗姗来迟。

  罗鸿一到就先发制人给妹妹看手表:“五点半,没迟到。”

  罗雁本来确实要说他们到得最晚,现在只能憋回去,不过还是拧一下哥哥的胳膊。

  罗鸿倒吸口气:“吃完饭你给我等着。”

  罗雁才不怕他,跟妈妈手挽手往里走,后头三个男的也站成一排。

  罗新民不例外地问起装修的进度,说:“忙活不过来就让罗鸿去给你搭把手。”

  怎么又是我,罗鸿:“爸,一般不都说自己去吗。”

  罗新民晃晃空着的那只袖管:“我去能干嘛?”

  周维方还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大大方方的提及,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倒是亲生的儿子不在乎,说:“可以摆未来老丈人的谱,指指点点一番。”

  罗新民现在就想指指点点儿子,说:“都是一家人摆什么谱。”

  罗鸿自有一套歪理,父子俩光是上这几步台阶说的话,就赶上周维方过去一年里跟他爸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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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在店里坐下来,罗雁负责点菜,点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她猛地想到:“我下午去公安局等签字,听到人家在说什么严打,好像就是报纸上那个。”

  最近市里风声四起,街上的小盲流都少很多,刘银凤:“反正咱们都是规规矩矩的人。”

  只是说话间视线在儿子和未来女婿身上扫一眼,因为去年严查的是经济犯罪,好多个体户都被调查有没有投机倒把的行为,虽然自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种事到底不好。

  罗鸿给她宽心:“人家新闻都写了,是刑事犯罪。”

  刘银凤哪里分得清这些,她连什么叫刑事都模模糊糊的,说:“就是只抓那些杀人放火的?”

  “还有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这种的。”

  一说打架斗殴,刘银凤的眼神又不对了。

  周维方心想人果然不能有“前科”,保证说:“婶儿,我们绝对不会的。”

  刘银凤反笑:“我这也是成习惯了,以前一有人说哪家孩子怎么样,不用指名道姓我都知道有你俩。”

  周维方挠挠脸垂着头,瞥到对象在偷笑,悄悄地牵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

  罗雁本来是最容易一惊一乍的性子,但这次居然半点都不意外,指甲在他掌心划拉一下做警告。

  到底这么多人在,周维方很快松开,但吃过饭立刻又活络起来。

  罗鸿送父母回家,一家三口也不管人家处对象的,一溜烟连背影都看不见。

  倒是小情侣又在公园里溜达一会,周维方才送罗雁回家。

  到家,罗雁先给她妈交十块钱。

  刘银凤觉得不管谁挣得多挣得少,两个孩子很多事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好,照常收下。

  下一秒,罗鸿就把自己的钱包扔向妹妹。

  罗雁本来反应没那么快的,今天难得的眼疾手快,十分礼貌道:“我就拿三十。”

  她本来也没什么花钱的时候,跟周维方出去连买冰棍都不用掏,和哥哥一起更是只有往回拿的份,就这三十够她自己用很久了。

  罗鸿无所谓地看电视,想起件事:“记得给我擦车。”

  知道知道,罗雁周日大早上就起来哼哧哼哧擦,恨不得给摩托打层蜡。

  罗鸿起床一看:“哟,很卖力嘛。”

  罗雁手放在身前鞠个躬:“都是我应该做的。”

  罗鸿汗毛都快竖起来,搓搓手臂:“你今天学车小心点,别摔了。”

  罗雁自己也担心,跟周维方碰上头故意磨磨蹭蹭地聊天:“下周信号灯要开始安装了,这一批是半自动的,红灯的秒数都是设置好,不过哪个方向亮红灯还是控制在交警手里的。”

  “我交上去的过街天桥申请报告批准了,不过还要做方案,这个不归我们处管,是隔壁的建设处负责项目的施工和设计。”

  “四环路都要开始建了,三环路通车之后我都还没走过,你说说以后会不会建到九环十环去,还有……”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一些已经是周维方听过的。

  但他很愿意听她说话,手上的扇子微微晃着。

  可罗雁能分享的事情也不多,眼看日头渐高,下定决心说:“开始吧。”

  周维方拍拍她的头哄她:“没事,不会摔的。”

  他自己扶着车把手,让罗雁坐在摩托上:“你拧一点点,它就会动起来。”

  罗雁只敢拧一点点的一点点,还问:“怎么不动?”

  周维方简直是哭笑不得,从后面环住她,手搭在她手上帮她拧。

  也许这样算是在他的怀抱里,罗雁得到些许的心安,看着车动起来说:“它走了它走了。”

  周维方都怀疑这车是被自己推着走的,等她适应一些说:“我松手啦,你别怕。”

  又道:“你得再拧一点,太慢才会摔。”

  罗雁听他的,结果发现这样自己就真能骑着走,喊着:“也太简单了!”

  又无师自通地松开手,脚踩地让摩托停下来。

  周维方一路是跟着摩托跑的,说:“和自行车其实就是一样的。”

  又道:“你多骑两圈,适应一下。”

  他们学车的这地方是空地,罗雁可以肆意地溜达,就是太阳一大也受不了,躲在树荫下说:“下周就是我值班,然后可以换一天假去考驾驶证。”

  摩托车驾驶证现在考两个科目,一个是交通安全法规,一个是场内驾驶。前者对罗雁来说是根本不用准备的,后者她还得再多练练。

  她正在兴头上,休息一会也不嫌太阳晒,结果乐极生悲,刹不住车撞上了树。

  周维方往前跑两步,把摩托车先熄火,再看她说:“撞着没有,疼不疼?”

  罗雁的速度不快,手一指:“我看它比较有事。”

  周维方这辆车不愧是进口的,五金都很结实,连点漆都没掉。他当然也关心车,左右看看说:“一点事没有。”

  那就好,到底是五六千块钱的东西。

  罗雁心疼地摸摸:“我会好好对你的。”

  嗯?周维方听着话音不对,说:“雁雁,这车不用宝贝,宝贝宝贝我吧。”

  罗雁失笑:“不是,你跟车还争呢?”

  争,为什么不争。

  反正举目四望四下无人,周维方搭着她的肩膀卖可怜:“你心里的人够多了,我本来就占不了多少,还能叫一辆摩托抢了去。”

  罗雁哄他:“我是爱屋及乌嘛。”

  周维方蹭蹭她的脸:“只爱我就好,不用管它。”

  罗雁凑在他耳边:“好,我只爱你。”

  周维方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看时间差不多领着她去吃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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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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