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这是燊哥那的策划老师，之前一起开过会的。”曹骏介绍说。

　　付笑丹在这种场合，职场精英的范儿向来端得很足，虽然她那花里胡哨的脸贴和发型降低了这股可信度。

　　她微笑着跟温时礼打了招呼，又克制地夸了夸他的唱功和舞美设计，最后以一句“真是意犹未尽”结束话题。

　　盛意听她小嘴叭叭的，很为接下来的自己着急。她可真的没准备什么词啊。

　　没等她打好腹稿，曹骏已经介绍到她了，盛意连忙伸手，轻轻和温时礼握了握，“温老师好。”

　　温时礼礼节性地虚握住她的手，唇角微勾，“你好。”

　　一触即离。盛意无意识松了口气。

　　正想缩回付笑丹身边，就听曹骏又说，“盛老师之前演的那剧我还是和礼哥一起看的呢。”说着他冲温时礼眨眨眼，盛意甚至能看清他的口型，是那个既辣眼睛又辣耳朵的剧名。

　　不是吧，怎么还在继续这一趴。她低下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来钻。

　　盛意一点都不想回忆那部剧里的自己，也不想别人再次提起她之前的丰功伟绩。但她能感觉到温时礼的目光随着介绍又转向了她，带着点不轻不重的打量。

　　或许他只是在好奇，是谁有勇气生产了一堆那样的垃圾。在他们这些天赋型选手眼里，庸人的努力压根不值一提。

　　跟那烂俗的名字一样，不管是剧情还是服化，那部剧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那么粗糙的作品是怎么过审的。

　　其实当初她手里捏着两部戏，角色看起来差不多，一样的刻板又单薄，盛意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差别在哪里，干脆很朴素地按照片酬选了一部来演。

　　只是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如果知道这会儿还会被挖出来鞭尸，当初就多考虑几秒了。当然这时候她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另一部落选的戏，在当初也是登上了雷剧排行榜的TOP1。

　　眼前的女孩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和之前的几次碰面不同，温时礼能感觉到这会儿的她，更加的……慌神？

　　其实如果不是曹骏说起，他很难把眼前的盛意和剧里那个娇媚的妃子连到一起。

　　她脸上毫无粉饰的痕迹，片里却穿红戴绿极尽夸张，不管哭还是笑都跟既定的工具人一样，浮夸得就算是外行，也能跟着踩她一脚。

　　说起来，他能跑去演戏，还有她出的一份力。

　　想到这里，温时礼不免带了点真心实意，“盛老师未来可期。”

　　盛意嘴角抽了抽，别以为她听不出这是拐着弯说她进步空间海了去了。

　　但是人家也没说错，演过那一部“经典”剧目后，之后接的角色还没有能比上这部的戏份的，不然付笑丹也不至于只能拿它来介绍自己了。

　　还好，温时礼也没时间跟她在这装熟。

　　庆功宴地址选在市内的一家酒楼，曹骏匆匆带着温时礼去进行下一场的准备工作，盛意和付笑丹都是搭地铁来的，这会儿只能蹭工作人员的车过去。

　　她们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是笑语喧阗，一派喜气。除了主桌的位置还空着，基本上座无虚席。若不是亮着的大屏上，打着温时礼巡回演唱会庆功宴的字样，盛意恍惚以为来到了什么村头的吃席现场。

　　为了这场演出，这段时间大家的弦都紧紧绷着，甚至难得睡上一个整觉，好不容易圆满结束，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盛意和付笑丹来得晚，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入坐。桌上都是生面孔，见她们过来，瞟了眼又转开视线。付笑丹在这种场合一如既往地吃得开，几句话的功夫就打开了局面。

　　盛意坐在一边乐得清闲，东张张西望望，没想到，还真被她看到个眼熟的。

　　小优！

　　她脑海中刚冒出这个称呼，门口的女孩就注意到了这边，认清她后，唇角弯起月牙般的弧度。

　　盛意对甜妹有天然的好感，更别提在这陌生人群集的场合，突然多了个盟友，眼里的开心藏也藏不住。

　　两人加了微信后一直没有联系过，小优都快不记得列表里还躺着这么个好友，但就这么匆匆一瞥，盛意的脸就自然而然地入了她的眼。

　　澄澈的眼睛这么直勾勾望着她，一开始是不可置信，后来又被滔天的喜意填满，看得她都忍不住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人家始乱终弃。

　　她冲盛意招了招手，盛意正坐得无聊，欢欢喜喜地抛弃付笑丹奔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

　　“你怎么也在这里？”

　　盛意还陷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小优一瞬间的僵硬。

　　“我跟老板一起来的。”

　　“？”盛意还以为她也是跟自己一样的编外人士，没想到已经签了公司，不无歆羡地问，“你签的哪家？”

　　“星辰娱乐。”

　　“哦——原来你和温时礼一个公司的！”盛意反应过来了，就说小优对温时礼的消息那么熟，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同一个公司的师兄妹。难怪了。对他们这些尚未混出名堂的后辈而言，温时礼必是像标杆般挺立，又难以超越。

　　没等她继续深想，耳畔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盛意抬眸，就见众人簇拥着一个男人，缓缓步入宴会厅。

　　原本忙着social的宾客听到动静，喧闹的大厅凝滞一瞬，又被如潮的鼓掌声和起哄声淹没。隔得远的，甚至激动地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主桌。

　　主角到场，宴会正式开场。

　　现场主持人由演出团队的老师临时充任，一段开场语，被他讲得又搞笑又激动又煽情。温时礼坐在台下，脸上微微带着点笑。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温时礼被众人起哄着请到台上。他换了件简单的卫衣，握着话筒和大家简单做了分享。

　　盛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的手背很宽，手指也是真的如粉丝夸赞的那般，漂亮修长。筹备过程中的困难，被温时礼三言两语带过，又谦逊地感谢了全体工作人员的付出。

　　他一身简装，直面如潮的掌声和夸赞，宠辱不惊得如同稚童般。

　　“他就这样。”小优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悄悄跟盛意吐槽，“死装。”

　　盛意不知他是一开始就这么从容，还是只是在无数的经验里，寻求到了平衡。不管是光芒万丈的舞台还是喧闹的人群，似乎都能切换自如。

　　若是现在角色调换，自己估计已经激动得声音打颤，何况这么多人的生计，都维系在他身上。但人家偏偏就能像没事人一样。

　　等她从恍惚中回神，温时礼身边已经多了个人。

　　有点眼熟。盛意正思考这人在哪里见过，不远处的位置上，突然有人扯着嗓门喊了声“小林总，不给大伙来几句吗？”

　　洪亮的嗓门引得台下嬉笑一片，台上的人也笑着看过来。

　　盛意脑海中有思绪闪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听到小优说，“我先过去一下，晚点聊。”话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曹骏正和人说到兴起处，就见小优拉开凳子，在一旁施施然落座。他瞥了眼主桌，“不跟小林总一起坐？”

　　“不了不了。”小优头都快要摇出残影，不动声色瞟向盛意的方向。这人刚刚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是温时礼师妹的感慨中，没来得及往更深层探究，再晚点，就说不定了。

　　星辰娱乐小林总的名号，在圈内那可是相当的响。

　　这边，盛意一回来，就被付笑丹逮住，“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看到个朋友，简单聊了两句。”

　　付笑丹闻言点头，盛意就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现在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多认识点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和那些枯燥的宴会不同，这次的庆功宴无限精简了流程。主办方也很大方，各色菜品和酒水流水般地往席上端。

　　盛意缩在角落埋头享受大餐，也无暇再往正中的位置投去更多关注。

第8章

　　“又有人来敬酒了。”

　　“快看快看，又被小林总给挡回去了。”

　　“小林总对时礼哥也太好了吧。”

　　“就是说就是说，啊啊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刚还安静斯文的两个女孩，一边吃饭一边交谈起来。盛意刚好坐在她们右手边，余光中，她们一会儿攥手一会儿跺脚，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可惜场内禁止拍摄，不然这会儿她们手机里的素材估计都已经存了几十G了。

　　隔壁的动静事无巨细传入耳中，盛意一边夹菜，一边支着耳朵听。

　　被他们八卦的主角，却并没有想象中其乐融融。

　　“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想开点。”林皓搭着温时礼的肩膀，手里的酒杯轻晃，吊儿郎当，一脸的纨绔样。

　　温时礼皱眉，“离我远点。”

　　“要不要这么翻脸无情，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曹骏摸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听到林皓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他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又拍拍胸口，还好，虚惊一场。

　　啧啧，这小林总真是，嫌自己名声还不够臭的。

　　散场已经是凌晨三点，大家驱车离开，盛意和付笑丹自己打车回。有同桌的人提议送她们一程，两人笑着婉拒了大家的热心。这么来回送来送去，估计这晚上谁都不用睡了。

　　车子陆续驶离，从排队的长龙，到稀稀拉拉只剩几辆车，不过也就用了二十多分钟。

　　三两颗星星挂在天边，俯瞰天幕下两个或蹲或立的身影。

　　付笑丹见盛意红润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冰凉。可惜自己身上也只穿着件单衣，她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往前走一段，说不定前面比较好打车。”运动起来，身子也能重新暖和。

　　盛意无可无不可，正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就听到“嘎吱”一声，一辆车停在了面前。

　　“意意，你怎么还在这里！”小优趴在车窗上，对着她惊讶地喊道。

　　大老远就看到有个身影蹲在街边，小小的一团，努力蜷缩着肩膀，好不可怜。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盛意。

　　她穿着一件无袖衫，雪白的皮肤在夜色下还白得发亮，这会儿，却缩着肩膀在轻轻打颤。

　　盛意看着眼前关切的脸，迟钝了两秒，才回过神道，“在等车。”

　　小优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四点，散场这么久了，她们怎么还被滞留在街边。

　　她咬咬唇，回头看了车内一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这个请求。

　　盛意身上汗毛根根直立，脑子转起来也慢了许多，只见小优和前座的人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兴奋地冲她招手，“来来来，快上车。”

　　盛意没有犹豫多久，和付笑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了。”

　　她拉开车门，将付笑丹先让进去，自己也跟着上车。

　　关上车门，封闭的空间里，寒意如附着在了她身上，盛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前排有人伸手，轻点，下一秒，空调的送风声响了起来。

　　付笑丹正和小优打招呼，见状又担忧地搓了搓她的胳膊，轻声道，“没事吧？”

　　车内温度渐渐暖和起来，盛意点点头，不知跟谁说，“谢谢。”

　　空气很静，无人回应。

　　前排那人的脸被帽子挡住，头静静仰靠着椅背，像是已经睡了过去。